“阶层固化、躺平、内卷”：理解大变局的三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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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来源：亚当斯密经济学（刘胜军微财经出品）

作者 | 刘胜军

最近一年，有几件大事特别值得关注，对于中国未来的发展具有方向性和指标性意义：

• 平台经济反垄断，数据成为敏感资产;

•“三条红线”出炉，最大房企恒大应声而倒（恒大离悬崖还有一米）;

• 学科类校外培训遭遇“团灭”（中央给力！教育股团灭背后，我看到了国家的希望）;

• 共同富裕成为新的历史叙事（头一次，中央财经委聚焦“共同富裕”）。

2020年中国新增富豪比世界其他国家加起来还要多

这些事件，对不少企业家产生很大的心理冲击，“想不通者”大有人在，因为不适应而遭遇困境的也为数不少，即使“外星人”马云、首富许家印也不例外。

9月初马云现身一处农业蔬菜大棚

其实，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背后有着深刻的逻辑链接。近日，《求是》刊发习近平总书记讲话“扎实推进共同富裕”，其中一句话为我们理解这些变化提供了金钥匙：

• 要防止社会阶层固化，畅通向上流动通道，给更多人创造致富机会，形成人人参与的发展环境，避免“内卷”、“躺平”。

不难理解防止社会阶层固化的必要性：一旦社会阶层固化，底层民众就会失去奋斗的希望，最终影响一个国家和社会的发展与稳定。近年来，人口生育率的下滑已经敲响了警钟（人口问题，国之大者：30年河东，30年河西）。

年轻人“躺平”是社会阶层固化的直接体现。年轻人是一个国家创新的最大希望，20～40岁是人创造力最强的阶段，世界上大部分颠覆式创新都是由年轻人和当初的小企业实现的。以硅谷为例，如今的世界巨头苹果、微软、英特尔、谷歌、facebook，哪一个最初不是毛头小伙搞出来的“车库企业”？毛泽东曾经多次赞扬年轻人对一个国家的重要性（毛泽东眼中的毛泽东）：

•赤壁之战，诸葛亮27岁，孙权也是27岁。孙策起事时只有十八岁，周瑜当时33岁，死时才36岁。（注：毛泽东发动秋收起义时34岁）

•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

“中年人内卷”是导致青年人“躺平”的重要原因。当无数虎爸虎妈为孩子奔波于各大培训班之间、孩子被培训班压得喘不过来气时，年轻人岂能不心有戚戚焉？躺平也就成了无奈的选择。

社会阶层为何固化？

社会阶层固化，是所有国家面临的共性挑战。其成因是复杂的。就中国现阶段而言，笔者认为有以下几个原因：

• 改革开放创造了企业家和富豪阶层，而中国又没有“遗产税”这样的工具，结果富豪的孩子还是富豪。虽然中国是第二大经济体，但中国每年新增富豪数量已经居全球第一位。2020年中国新增十亿美元富豪人数，比世界其他国家加起来还要多。

•由于皮凯蒂在《21世纪资本论》中所指出的“r（资本收益率）大于g（经济增速）”的问题，出现了有钱人因为资本增值而越来越有钱的贫富差距扩大（人人都要读《21世纪资本论》）。

• 本世纪初以来，房地产步入长期上升通道，在这种情况下，房地产成为“社会阶层固化”的催化剂，有房族与无房族的财富差距加速扩大（导致出生率降低的是房价！笨蛋！）。

• 平台经济垄断：阿里巴巴等企业最初是以“垄断挑战者”身份登上历史舞台的，但在双边市场效应驱使下，阿里巴巴们迅速变为“新型垄断”，且其垄断力量远远超过传统的垄断企业。在平台经济垄断下，“一将功成万骨枯”，大量中小微企业将沦为“为平台打工”的局面，很多创新企业不得不向“平台企业”低头、站队、投诚。这样一来，社会创新活力下降，阶层固化也不可避免（阿里奇迹背后是一场社会危机）。

• 教育也是导致阶层固化的重要因素。“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教育选拔，自古以来为底层民众提供了向上流动的机制。但最近几年，出现了所谓“名校掐尖”聚集优质资源的现象，精英家庭为此展开不计代价的“教育军备竞赛”，客观上加剧了教育分层（刘瑜、刘胜军解构“天下大事”）。

内卷从何而来？

内卷指的是所有人“努力内耗”并不带来总体福利的改善。最易理解的就是在学科类教育领域，“人人补课”等于“人人不补课”的囚徒博弈困境（虎妈虎爸必读：“鸡娃”为何注定会失败？）。

内卷的出现有几个因素：

• 价值取向单一，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中国可谓全球最为重视教育的国家之一，这是好事，但社会上也存在对“精英教育”过度投入的倾向，而轻视职业教育，导致通道过于狭窄，狭窄必定拥挤。

• 资本无序扩张，加剧内卷：如果没有资本的介入，内卷也会存在。但毫无疑问，资本为“内卷”提供了杠杆，严重放大了内卷的空间。靠学科类培训，能诞生新东方、好未来、猿辅导等一批批千亿市值公司，恐怕也只有中国了。这背后，是无数家庭的资源消耗，更有无数孩子失去的欢乐与童年。斯可忍，孰不可忍？！

• 房地产泡沫本质上也是内卷。人人买房，唯恐被时代抛下。但历史经验表明，脱离合理基础的房价泡沫，最终是一场轰轰烈烈的零和博弈，也就是内卷。正如郭树清所指出的：“上世纪以来，世界上130多次金融危机中，100多次与房地产有关”。如今，中国房产总市值已超过美国+欧盟+日本总和，不能不引起高度警惕。

告别内卷和躺平

在当前，向内卷和躺平宣战，有丰富的战略内涵：

• 中国正在走向“创新型经济”，年轻人必须告别躺平，重新站起来。

• 在中美关系巨变的背景下，中央提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两个循环相互促进”的新格局，其中消费的崛起是实现国内大循环的关键，而要促进消费，就必须缓解社会焦虑，消除内卷和躺平。

• 缩小贫富差距，推动共同富裕，才能更好地实现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避免美国式的“不患寡而患不均”（美国：共同富裕的第一“反面教材”）。习近平指出，“当前，全球收入不平等问题突出，一些国家贫富分化，中产阶层塌陷，导致社会撕裂、政治极化、民粹主义泛滥，教训十分深刻！我国必须坚决防止两极分化，促进共同富裕，实现社会和谐安定”。

• 质量比速度重要，必须走向高质量发展，方能行稳致远。房地产泡沫、学科类校外培训、网络游戏（中央再释“捆仙绳”，直指网络游戏），虽然也创造GDP，但就人民美好生活和社会长期可持续发展而言，此类GDP不要也罢。

如何告别内卷和躺平？笔者认为，未来一段时期，以下几点将成为重要的政策趋势：

• 防止资本无序扩张：1）拥有垄断力量的企业，不能凭借垄断力量“赢家通吃”；2）在教育、游戏等领域，资本不能利用人性的弱点，无底线煽动社会焦虑，收割韭菜。

• 向“新四座大山”（住房、教育、养老、医疗）宣战，从而促进人口生育和消费，助力以国内大循环为主的新格局。

• 抑制房地产泡沫，尤其是通过“空置税”来降低房租、建设保障性出租房，缓解年轻人的住房焦虑（导致出生率降低的是房价！笨蛋！）。

• 深入推进平台经济反垄断，确保数字化革命惠及每一个企业和个人，杜绝“赢家通吃”（世界级难题：如何把阿里关进监管的笼子？）。

• 转变增长模式，提升居民收入在国民收入中的比重。通过遗产税、户籍制度改革、以注册制改革提高财产性收入、政府加大社会保障投入等方式，缩小贫富差距，逐步走向共同富裕（向“躺平、内卷”宣战：共同富裕的“顶层设计”来了）。

• 依法惩处企业家群体的违法犯罪行为，让合法、勤劳、创新的企业家能够有更好的营商环境，避免“劣币驱逐良币”。不久前，中央纪委国家监委、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等多部门联合印发了《关于进一步推进受贿行贿一起查的意见》指出：坚持受贿行贿一起查，是党的十九大作出的重要决策部署，是坚定不移深化反腐败斗争、一体推进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的必然要求，是斩断“围猎”与甘于被“围猎”利益链、破除权钱交易关系网的有效途径......坚决查处行贿行为，重点查处多次行贿、巨额行贿以及向多人行贿，特别是党的十八大后不收敛不收手的......对于行贿所得的不正当财产性利益，依法予以没收、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要组织开展对行贿人作出市场准入、资质资格限制等问题进行研究，探索推行行贿人“黑名单”制度。

• 在融资等领域推动“竞争中性”，让中小企业拥有更加友善的竞争环境。毕竟，中小企业才是创造就业的绝对主力军。正如刘鹤副总理所指出的，“中小企业是国家财富的重要创造者，是提供就业的主渠道，是科技创新的主力军，是造就大企业的蓄水池......中小企业好，中国经济才会好。一个普遍的规律是，中小企业发展得好的地方，经济都很好。充满活力的中小企业，多样性、差异化的经济生态，是我国经济韧性最重要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