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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海·渡西沙 ︱ 东宋

2017-06-17 张文玦 黑江湖
 

东宋世界(Sunasty)第2期征文第7篇征文

渡西沙

◎张文玦  著



东宋的第14个故事,是这样诞生的……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燃烧吧,火鸟》、《赤酒引》等长篇作品。


继“凤羽”之后,“沙海”是黑江湖举办的第二期东宋征文。本次推出的《渡西沙》,是一个对故事性追求强烈的故事。它在不长的篇幅内,要写正反双方,正方是一组群像,还有翻转,有大背景,有大阴谋。这是一种自选难度较高的写作。同时,它还要展现出东宋世界的面貌。但它综合种种,完成得都不错。尤其是,这是一篇修改过三次的小说,每次修改都能有所进步。让人很难不去期待作者的下一部小说。


自“沙海”征文开办以来,黑江湖增设了一种新玩法:锦囊。即征文参赛者在提交征文并经确认完稿(如需修改在修改达成时视为完稿)后,即可获得锦囊,进入下一期征文当中,待当期征文完成时继续获得下一个锦囊。每期征文视为一次跑圈,待年度征文结束后,最先提交完成征文的(每期征文均参加),即为跑圈总冠军,获得奖励。特别提醒,征文除小说外,对世界设定和征文评论也适合。均有获取锦囊和跑圈资格。有不明之处,请扫描文后二维码,于群中垂询。


目前,末期风、射石、赤酒、苏三、小莫、阿庄、张文玦、江浪分别以《佛国》、《风暴城》、《沙海的女儿》、《泣血成瑰》、《乌有镇》、《生死算》、《渡西沙》、《孤城》获得001、002、003、004、005、006、007、008号锦囊。009、010号锦囊即将发出。


银猫马力




 

人活着就要吃饭,要么别人赏饭吃,要么自己挣饭吃。张金声不喜欢看别人的脸色,所以他约上几个好友,开了一家镖店。

 

有熟人经常往来照应,镖店的生意还算不错。虽然居无定所,四处飘摇,但张金声觉得蛮开心的。

 

这次的镖也是熟人介绍来的,只是没想到这次是人身镖,叫马力。

 


一  祝你好运

 

“对,是叫马力。”陆正笑道。他身着衙司总督统官服,正襟危坐,与张金声之间隔着一方小桌,桌上摆着几道时鲜的新式鲁菜,桌边一座火炉,炉上蒸着新蟹,用花雕醉过。

 

“银猫马力?”张金声的语气中有种难以置信的意味,似乎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银猫马力。”陆正再次肯定的回答道,他拿出蟹八件,整齐有序的把一只螃蟹慢慢剥开,一点点撕下蟹肉,单独放入碟子里。

 

齐鲁九城恐怕没有谁不知道这个银猫,数月来为盗一方,犯上数起命案,武功高强,又极为狡猾,屡屡从官府的布局中逃脱。只是,上个月他不是已经落网了吗?泰山府联手千门,最终在五甲剑馆抓捕了他。一个囚犯,跟自己这个走镖的又有什么干系?张金声随即打消了这个疑问,因为他知道,在陆正嘴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银猫为财杀人,按律流放沙海,然而泰山府和千门虽然抓了人,却都不帮忙押解,只派了几个衙差来执行这个任务,但是刚进入我曲阜地界,衙差就都死了。”陆正很淡定的说着,专注的剥着手中的螃蟹。

 

张金声不语。他忽然注意到,婢女新上的酒壶上粉着一个孔字,顿时眼睛一亮,于是自行斟了一杯,端于鼻下来回嗅动。

 

陆正自顾自地接着说道:“可是,马力不仅没有逃跑,还主动找到了我曲阜衙门,现在成了衙门里最烫手的山芋,全衙门上下,没有一个人愿意接这个任务,府主不帮忙不说,还天天催我办事,唉……我一请不动世家,二找不到肯接手的江湖势力,于是我就很不开心,好在你回来的及时,我能来找你谈谈心。”

 

张金声饮下杯中酒,品咂半晌,微笑道:“好酒!孔门的家宴用酒果非凡品,你连这酒都求来了,看来今天是势在必得啊。”

 

陆正放下手中的工具,一边净手一边说道:“你远行归来,我为你接风洗尘,用这酒不过分;况且求人办事,总要有所牺牲。”

 

张金声呵呵一笑,道:“你应该知道,我很少拒绝朋友的求助,而且你竟然肯去求孔门,让我更不忍心拒绝你了。”

 

张金声当然知道陆正想让自己做什么。由武林人士押解囚犯,也是常有的,但是,先不说从曲阜到沙海有多少困难,马力的武功有多高,单是这件事本身就透着古怪,给再多银子张金声也是不想干。

 

可是,朋友的忙总是要帮的。

 

陆正面露微喜,急忙为张金声起了一杯酒,道:“你能答应的话,我去求谁都是值得的。

 

张金声接过这杯酒,一饮而尽,哈哈一笑道:“答应是没问题,但丑话先说前头,虽然你我是朋友,可公事还是要公办,这趟镖,衙门打算给多少?”

 

陆正欲言又止,思索良久后,道:“白银五千两,先给两千两订金,回来后再结余下的三千两;等你回来,我再帮你把雀儿的户籍问题解决掉,还有老林和大刘的身份问题。”

 

张金声一愣,没想到陆正会给这样一份大礼,同时也意识到这件事远比自己想象的复杂,于是正色道:“谢了。”

 

虽然菜品少,但酒水上等,朋友小聚,也足够了。

 

酒足饭饱之后,陆正说道:“其实,就算你拒绝,我还能再想办法的。”

 

张金声伸个懒腰,道:“我也想去看看沙海的风景,老是呆在这里,感觉跟死了一样。”

 

陆正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只要自己开口,张金声就一定会答应,所以想要张金声不答应,只要不开口就好了;但是,这件事他只能找张金声。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默念一句:祝你们好运,朋友。

 


二  朋友与阴谋

 

隔日,张金声去太白楼订了一桌好酒菜,要求晚些时候送达小院。烛光初上,酒已过数巡,张金声将接镖的事说了出来。

 

“这一趟我自己一定会去,想跟我去的就一起走,不想去的……自便吧。”张金声如是说到。他知道,以陆正的谋算,前日开出的酬劳,是想让自己当成今日游说的筹码,但张金声相信朋友们有各自的想法。

 

徐娇娇一身男子劲装,醉酒微醺,率先应声道:“夫唱妇随,你去哪我就去哪,没得说!来,再干一碗!”张金声莞尔一笑,端起酒碗一口闷穿。他们并不是夫妻,只是娇娇喜欢这样嬉闹,尤其是玉龙在的时候。娇娇的答案从未出乎意料过,五年以来,她好像并没有什么改变,洒脱,热烈,而又真诚。

 

旁边的玉龙急忙站起来表态道:“张大哥去哪我也去哪!”说话间还偷偷瞥了一眼徐娇娇。虽然娇娇待她比亲姐妹还好,但事及张金声的时候,她总是想计较一下。看到玉龙也学娇娇一样男子装扮,张金声不由感慨,小丫头就是小丫头,娇娇随便激将一句你就中计,让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闯荡啊。

 

老林闷头吃酒,大刘抓耳挠头,只有扎刀还欢实,叫道:“同去同去,一直听说唐城快活的很,正好去爽快爽快,嘿嘿嘿。”

 

最末位的雀儿默不作声,直直的看着张金声。这一趟,张金声最不想带的就是雀儿,这孩子才十四岁,又不会什么武功,这有去无回的路不能带他,可是雀儿除了自己这个大哥以外再无依靠,自己不能丢下他。张金声有想过把雀儿送回天师府,但一想到自己回去了再无可能出来,也只得作罢。

 

各自无言,酒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难捱,残羹冷炙随着话题推移了时间,一起变得索然无味。从曲阜到沙海,数千里之遥,押解的又是银猫这样的高手,是该掂量掂量。

 

平常脸上总有亲切笑容的大刘一直紧着脸,过了很久才说道:“金声,你真要出这趟镖?”

 

张金声面露为难道:“已经答应了,不好再推回去。”

 

大刘好似下定决心一般,说道:“嗯,好!咱兄弟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不该被这点困难吓退,我刘一刀也跟你去,以前我去沙海炼过金,路我熟,我来引路;老林,就剩下你了,你怎么说?”

 

刘一刀不是大刘的本名,他本名刘彦成,小门派出身,被人灭派以后就孤身一人闯荡。刘彦成长得高,人也壮,络腮胡子,还留个大光头,再加上早年间练武断了左手,看上去很凶恶,其实他很和善,为人热忱,又不计得失回报,是跟张金声一起混的最久的,算是张金声半个江湖师傅。所以张金声知道大刘一定会去,那么剩下的就只有老林了。

 

老林本名林以奇,是来自沙海的人,私心里,张金声最是希望老林能去。其实,大家对老林都没有什么了解,只知道他来自沙海,一把年纪,能算一手好帐,人也精明,是做生意的好手,都觉得他在镖店当账房先生实在是大材小用。

 

老林轻轻放下手中的空酒杯,道:“去是可以去,但有些事要先问明白,咱不能做冤死鬼。”老林征询似的神情看向张金声。

 

张金声显然早有所料,解释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这件事确实有很多蹊跷;泰山府和千门费尽心思才抓住马力,这种级别的囚犯本该由他们押解,可是他们却让普通衙差负责押解,摆明了是想让马力逃走;在衙差被暗害以后,马力不但没有逃走,反而主动找到了曲阜衙门,以陆正的聪明不可能嗅不到阴谋的味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会来找我,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盘算,所以我才敢接这个镖;既然路上的事都由陆正打点好,那我们只需要看顾好自己和囚犯的安全,囚犯一到沙海我们就可以回来了。”

 

“不是到沙海,而是到唐城,只有到了唐城,把马力交到陷空寺的手里才算完成押解,”老林提醒道,“这中间,囚犯一旦丢失,我们就成了同罪之人。”

 

“这点可以放心,马力绝不会逃。”张金声道。

 

“怎么肯定?”老林奇道。

 

张金声解释道:“江湖上一直认为马力来路不明,但是陆正告诉我,他查证后确定马力来自西沙列国,跟你一样是亡国之人。”

 

“所以,对马力来说,流放沙海就意味着回家,而成为逃犯,留给他的只有死路,以后无论他出现在哪里,都只是一个赏格。”老林沉吟道,“可是一旦他回到沙海,就再也不能从沙海出来,那同样意味着成为江湖公敌。”

 

扎刀突然接话,笑道:“银猫这种级别的大盗,又有几人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回到沙海以后,随便易容一下,再跟着商队混出来,从此以后,银猫永远留在了沙海,江湖上又多了一个新的大盗,改换头面这种事再简单不过。”扎刀也很擅长易容,曾经混迹街头的他,是以马力这样的大盗为追逐目标,没想到大盗也会有落网的一天,看来自己当初选择跟随金声是正确的决定呢。

 

老林整理一番思路,道:“既然马力会配合我们,又有陆都统安排行程,那我们这一趟会轻松许多,既如此,我林以奇舍命陪一回,沙海有一句话:生于沙海,当归于沙海,我也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好,”张金声站起身,振奋道:“既然大家都同意去,明天我去衙门把路帖办好,大家各自做些准备,之后按时出发。”

 


三  我们来自沙海,我们都是沙子

 

看着陆正给的路线图,从曲阜到唐城,数千里路途,过西海,入沙海,最终抵达唐城,一路共经二十余城,黑白两道的势力数不胜数,无论是来劫囚还是来杀囚,都会是他们的敌人。

 

在盘点了一遍路上会遇到的势力之后,他们决定要先好好对待自己。于是他们买了两辆宽大的软榻马车,乔装成走亲访友的过路人。一辆作为临时囚牢,由老林、大刘、扎刀、张金声一天四班轮流看顾马力;另一辆则由玉龙、雀儿和娇娇乘坐,藏纳众人的兵器。

 

窗外艳阳初照,车马粼粼,正是出行的好时间。车内张金声和马力两人各怀心思,倚在车厢上假寐。马力身上捆了一套特制的枷锁,能封闭阻塞周天运转,是专门为武道高手准备的器具。

 

张金声从未想过,鼎鼎大名的银猫,会是个和自己一样的青年,世间的天才还真是无法揣度啊。他打量着马力的面容,忽然说道:“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有什么秘密,居然让泰山府和千门都不惜搭上几条人命也要让你坐稳死罪,成为江湖公犯,这绝不会是盗窃杀人该有的待遇。”

 

马力阖着眼,淡然道:“他们几个不是衙差,也根本没死,第二天我在驿站醒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不见了。”

 

张金声进一步逼问道:“对于江湖来说,他们已经死了,而你本该成为逃犯,然后被格杀勿论,可是你却选择回到曲阜衙门,又是为什么?”

 

马力睁眼觑向张金声,突然觉得这个人很有趣,笑道:“既然你能看明白他们想让我死,那你为什么要趟浑水?你这是在与他们为敌。”

 

“我只是要帮朋友。”张金声叹口气道。

 

“哈哈,”马力突然干笑两声,道:“朋友?为了朋友不惜同时得罪朝廷和名门世家?那么作为朋友的朋友,我和你是不是也是朋友呢?”

 

张金声错愕,没听明白马力的意思。

 

“怎么?你没想过陆正会是我的朋友?”马力笑问道,“也对,一个是曲阜城衙司总都统,一个是江湖大盗,怎么可能会成为朋友呢?可是,我们确实是朋友,最好的朋友,我们来自沙海,来自同一个国度,虽然它已经消亡,但我们依然是最好的朋友。”

 

马力的声音逐渐有力,但始终坚定,而张金声却是眉头越皱越深,他从没想过这种可能,因为他相信陆正,就像相信自己认可的每一位朋友。他从不怀疑陆正会利用自己,然而事实摆在眼前,陆正为了“最好的朋友”不仅利用了自己,还把自己推至千门和泰山府的对立面,推至死亡线上。难道真的错信了他?

 

看着张金声眉宇凝结,马力觉得很好笑,又说道:“或许他真的利用了你,但他不会有恶意,更不会置你于死地,一定在什么地方给你留了后路,他对谁都这样,在‘傻’这一点上,你们两个简直一模一样。”

 

张金声觉得自己最近越来越笨了,他猜不透陆正,也看不懂马力,像是为了转移话题一般,再问道:“那你作为我和陆正的朋友,是不是也很傻?你只要逃了,换一张面具就没有人认识你了,何必一定要回沙海?”

 

马力重新闭上了眼睛,道:“我要回沙海,只是因为陆正让我回去,我确实需要回去,以这样的方式回沙海比较稳妥。”

 

张金声怪问道:“说这么多,就不怕我去拆穿吗?”

 

马力轻笑道:“你这种为了朋友连命都不要的人,会去揭发朋友?”张金声只能无奈地笑笑,他自认不是孔门君子,但是出卖朋友的事却真的做不出来。

 

“哦,对了,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这一路上你们的对手并不是泰山府和千门,而是各路江湖势力,其中最有名的叫天净沙,我记得有人花钱买过我的命,价钱连我听了都心动,恨不得自己提着头去见雇主。”

 

天净沙!?张金声瞪大了眼睛。“云开天净,聚散流沙;你永远也无法知道哪些人是天净沙的人,他们就像沙子一样,窜入各种缝隙,等待机会。”这段话蓦的跳入张金声的脑海。天净沙是天下公认的第一杀手组织,常年活在东宋的暗处,他们在诸多重要事件里闪现过身影。据说它来自沙海,是沙海列国中的一个,可是,西沙三十一国和北沙七十二国之中,没有任何一国叫天净沙。但已知的几位天净沙知名杀手经常会说:“我们来自沙海,我们都是沙子。”

 

虽然马力说的轻松,张金声却不得不重新审视马力,能在天净沙的追杀下逍遥自在,马力绝不简单。那么,马力被千门和泰山府抓住这件事也蒙上了阴云。如果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为什么会是自己?又凭什么是自己?

 

张金声沉声问道:“天净沙到底是不是来自沙海?”

 

“是,在沙海,他们被称为幽灵,沙海的幽灵;天净沙不属于任何一国,他们游荡在沙海,以猎取列国维生。”马力说话的时候,微微有些出神,眼睛里似乎有些东西闪过。

 

张金声不由自问:对于沙海列国来说,天净沙已如梦魇一般,面对这样一群专业甚至顶尖的杀手时,自己一行人又有几分胜算呢?或者说,能活下来吗?

 


四  初战沙海

 

沿着陆正制定的路线一路走来,虽然遭遇了数次天净沙的杀手,甚至有几名顶级杀手,但还算有惊无险。张金声总觉得,这背后有一些自己看不到的运作,有一些人的出现和离开过于巧合,会是陆正的安排吗?每当张金声拿这些事问马力时,马力要么故作深沉,一句也不回答,要么东拉西扯,连屎尿遁逃之术都舍得用上,让张金声很是烦闷,只能徒然感慨:聪明人,真是麻烦!

 

终于,历经数月以后,他们来到东宋的天意——夏海面前。巨大的青龙号横行在夏海之上,远处的背景中,就是无穷无尽的沙海。

 

张金声一行人只在这里简单的休整了一下,并不打算停留。如果沙海是欲望的根茎和种子,那么夏海就是盛开的欲望之花。夏海的复杂和混乱,潜藏了太多的危险,这种地方尤其适合沙子的行动。

 

把马车换置成骆驼,备好足够的水、粮食和兵器后,众人正式向沙海进发。

 

渐越进入沙海,清爽次第退却,热浪一波又一波地冲刷着人的肌肤。大地也被炙烤得不断变换形状,仿佛所有的一切,随时都会融化一样。

 

路上老林开始讲述起年轻时候在沙海的经历:从缥缈山的传说,到唐城的奇异,再到青海剑者的浩然之气,械八家之宴时的震撼场面,沙海里的奇异生物,列国之间的交游。他的眼睛里满是追忆,像似穿越时空回到了年轻时候,又回到了故国,见到那时伙伴,那时情景,不由得又满目潸然。

 

在沙海边缘,骆驼和马已经是最有效的骑乘畜力,但是老林说,沙海深处有各种难以想象的骑乘兽,最有名的当属风蹄。风蹄体形似马,却更壮硕,蹄足大如小簸箕,因此风蹄能在沙上奔跑若飞。

 

奔跑若飞也不是真的能飞,真的能飞的是雀儿,雀儿驾驭着青鸟,凭着沙海高空的风,翱翔在蓝天里,似乎武人追求了千百年的梦想,竟被如此轻易的实现了。

 

青鸟在外形上很像一只三角形大风筝,由一根根极薄的金属空管组装而成,上下两面蒙着防风放水的细布。这是青城梦白堂研究出来的东西,在风力大的地方,可以简单的短距载人飞行。

 

雀儿很喜欢青鸟。驾驭青鸟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一只真正的鸟儿一样,可以自由自在的飞,尤其带上大哥给自己的护目镜,自己这双锐眼再也不会被风影响,可以看得很远很远。忽然,他感受到极为刺眼的反光。

 

 “嘶嘶嘶……嘶嘶嘶”,众人脚下的沙子一阵浮动。

 

老林神色一变,惊道:“地下有动静!准备迎敌!”

 

“什么情况,老林?”张金声急问道。

 

“沙匪来了,刚才的地动是通地鼠,沙匪常用的开路探敌手段,过不久他们会先从地下冲出来,大刘金声跟我铺网,娇娇快架起长弩,扎刀让雀儿看看远处有多少人,测一下离我们还有多远。”老林开始指挥众人行动。

 

“是!”

 

“是!”

 

扎刀吹个胡哨,冲着空中的雀儿比划挥动手臂。雀儿盘旋沉浮在风中,向远处观望。近十里外,有数十人蹲在沙堆后边,用千里目偷偷观察这边。虽然他们躲得隐蔽,却躲不过雀儿的眼睛。

 

雀儿熟练的驾驭着青鸟,缓缓落下,把自己的观察告知众人,此时,地上已经铺开了一张大网,马匹被保护在中央,骆驼伏在外围当壁垒。

 

徐娇娇则从身后解下一只千机匣来,从匣中取出几个金属部件,组装出一把三担长池的长弩,伏在驼峰后,瞄准着远处。

 

老林说道:“扎刀,你身法最好,又会闭气功夫,把在夏海时买的那套鱼服穿上,拿上沙刀到沙地底下适应一下,他们一定会先从地下发动偷袭,你躲在暗处,先手劫杀他们。”

 

沙鱼是沙海地下的一种鱼,它们破沙如游水,沙刀就是仿照它们的鱼鳍所制的刀具。用沙鱼的皮做成的鱼服和沙刀是深沙探险者的最爱,也逐渐成为沙匪的标配。

 

而后,众人各自埋伏。张金声拄剑而立,玉龙站在他身旁,徐娇娇架起长弩躲在驼峰后,老林、大刘也缩在驼峰后边观察,扎刀在沙下翻滚来去,最终定在一方不动,雀儿和马力则趴在了马背上。

 

最后,静待沙匪来袭。

 


五  双龙入海

 

约一刻钟后。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沙子翻动的声音越来越激烈,却又接连平息下去,只有血水渐渐从地下渗出。

 

突然,五个着鱼服的沙匪擎着刀从地下窜出半身,却被早已布好的网拦住。老林、大刘、玉龙、金声几乎在同时间扑出,手中兵器无情划下,结果了五人。

 

徐娇娇不为所动,看着越来越近的沙匪马队,暗自平定心气,透过手中长弩上的望山瞄准着他们,暗自计算距离。

 

“一千二……一千……九百……八百!”

 

“叮!”手指勾动悬刀,远处一个沙匪栽下马来,然后徐娇娇迅速拉弦,装载新的无翎箭针,重新瞄准,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已极。

 

“叮……叮……叮”,富有节奏感的撞击声不绝于众人之耳。十二支箭针射罢,十二人倒下。

 

不管看多少次,马力都觉得徐娇娇这手长弩狙射的射术很是惊艳。一把长弩,一箭一人,绝不错漏,哪怕是修真者,也很难仅凭飞剑做到这种程度。尤其徐娇娇一身劲装,狙射时从容镇定,着实让人着迷。

 

当沙匪突进到百米距离内时,已经只剩下了十几人。徐娇娇舍弃长弩,抽出腰后短剑,准备近身接战。

 

沙匪靠近后,呼啸着将几人团团围住,一个像似首领的人正要说话,玉龙一声娇叱夺众而出,直奔此人而去。张金声急忙跟紧玉龙,同时,老林、大刘、娇娇也各朝一个方向突去,扎刀在马腹下的沙地中一次又一次的窜出,尽力杀伤沙匪的马匹。

 

匪首实在没想到对方阵地中竟然有极为罕见的长弩射手,还没照面,自己就折了十几个兄弟,来到近处时本想先礼后兵,又没想到这伙人如此彪悍,反倒先动了手。匪首看到一个干练的小娘子冲自己过来,于是见猎心起,想擒为人质,他从马上一跃而下,抄刀直冲玉龙而去。

 

玉龙的修炼天赋极好,还不到二十岁,就已经站在修行者的顶尖,所擅长之御龙剑法是张金声从八百剑典里为她精心挑选出的。虽剑速不快,却有着难以违逆的推拂之力,守时招招圆满,攻时一击似有千钧力,暗合道家阴阳之理,功体要求也不高,较为适合女子入手。

 

然而,匪首早已成为修炼者多年,加之战斗经验丰富,双方没过几招,玉龙就被压制。张金声见状,及时出手拦接匪首招式,用的竟是和玉龙一路剑法,然而效用却大不相同,甫一接招便抢回先机。张金声的御龙剑法舍守求攻,剑速也更快,攻伐更是愈见有力。这也是张金声性格使然,能进攻绝不防守,战斗,就是要用最有效的方式杀伤敌人。

 

张金声夺回先机,玉龙得以调整状态,随紧跟张金声招式,一时间,两人闪转腾挪,出剑收剑,进攻防守具是一样招式,一齐打压匪首。这临阵授艺的场景,让匪首大为肝火,脸上发烧,尤其张金声连剑鞘都没取下,简直就是在侮辱他!可偏偏又奈何不得对方。张金声见玉龙渐入佳境,逐渐抽身后退,把主攻位置让与玉龙,自己在一旁掠阵。 

 

匪首见张金声退后,随加强攻势,欲快速攻下玉龙。然而,看似以玉龙为主攻伐在前,实则张金声在一旁查缺补漏才是要点,时不时剑出奇招点向匪首,打他个措手不及,让匪首攻势全失。玉龙与张金声以二对一,稳稳压制匪首,另一边扎刀周游穿行在一众沙匪之间。扎刀身法迅捷步伐稳健,高低起伏之间,旋踵转身之瞬,无一丝多余的力量消耗,再配合鱼服,神出鬼没,更难捉摸,掌中沙刀出则见血,绝无空回。不多会就将这伙沙匪杂众集体放倒,末了扎刀笑道:“这就是沙匪?啧啧,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同一时间,老林、大刘、娇娇也纷纷罢手,收兵不动,只看玉龙如何取敌。

 

匪首看到一众手下倒下,虽不会死去,但已不成战力,只有自己尚还能战,心下不由后悔一开始没有全力出手。于是,匪首不再做保留,体内力子奔腾如潮,气势不断攀升,双手擎举沙刀,剑气交金而形变成刀,凝丈许金刀轰然斩落!

 

然而,张金声更快。看出匪首意图,名山劲龙虎宗上手,内息奔流十二周天,体内隐隐响起龙吟虎啸,场中飞沙乱尘竟为止一滞,显现一幅龙形虎相;同一时间,凭神剑出鞘,剑光凛冽,携带龙虎之相杀出!

 

“叮”。张金声从玉龙身侧切入正面,以剑光架开匪首刀芒,随后进步欺身,手中凭神劈、扫、点、刺连环不断,单凭剑招就已压制匪首,不复平局之势。

 

张金声自幼修习这套天师府绝学真君剑,真君剑主张剑中有真君,首重剑意,次以八百剑典为根基,向来有“千人千剑”的说法,张金声的剑意洒脱随心,可谓“心到处,剑招生”,意在剑先,我随剑动。不论境界还是功法,匪首都落于下乘,一时高下立判。

 

被挤开的玉龙竟然没有退出战圈,反倒加紧剑招运动,努力配合张金声,渐渐跟上张金声的速度和气势,手中的御龙剑似乎随时会喷发出剑光!

 

张金声战的兴起,并未去留意玉龙。张金声冲着匪首喝道:“就这点本事还想劫囚?二爷我这就送你回家再练十年!”言罢手中剑愈快。匪首冷声道:“哼,某不过是马前卒罢了,真正的高手都在沙海里等着你们呐,哈哈哈哈!“

 

两人攻防之间,张金声蓦的侧身闪到匪首右侧,矮身展臂,凭神剑突兀的出现在匪首颈间,霎时剑光暴起,猛然运臂挥扫长剑,掠起敌颅。

 

“啊……”惨叫不及收声便戛然而止。

 

匪首就戮,沙海初战告捷。然而,没有谁高兴得起来,刚进沙海就被沙匪突袭,到唐城之前还有多少危险?扎刀把匪首的头颅处理一下,包了起来。虽然只是一伙小沙匪,但是到了前边城里应该能领一些赏钱。

 

张金声收剑定气,问道:“老林,这样的沙匪在沙海中算几流?”

 

“不入流。”接话的却是马力,马力蔑笑道:“这种程度的沙匪,根本算不上沙匪。”

 

张金声看了一眼马力,轻笑道:“差点忘了,你也对沙海很熟悉,说说看,我们接下来会遇到哪些敌人?”

 

马力思索一番,叹气道:“北境十三城有一半在去唐城的路上,如果把世家排除,还有白银卫队、敦煌苦修、高昌马匪、哈密镖师、武威少年团,太多太多了,沙海里都是沙子,即使是天净沙之主也难以说清天净沙渗透了多少势力;不过有一点可以保证,从进入沙海开始,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进入了天净沙眼内。”

 

张金声皱起了眉头,即使有所准备,还是被这样的形势吓一跳。可是,既然已经踏入沙海,就没有退回去的道理。进沙海前遇到那么多天净沙的杀手都被自己一行人解决了,沙海里的他们又能有多可怕?张金声相信陆正会有所安排,也相信马力不会一直袖手旁观。

 

再看笑吟吟的马力,张金声就觉得无名火起,莫名的想打他一顿,又不能真的动手。唉,这些聪明人,真可气!不行,得想个法子制他。可是,张金声咬着牙想了半天,仍是一无所获。

 

在张金声思索的这会功夫,徐娇娇特意去把无翎箭针捡了回来,这种箭矢很是稀有,绝不能浪费。

 

待众人休整好后,张金声道:“走吧,咱们去沙海好好看一看,看谁能留住咱们!”

 


六  来时路

 

事实证明,确实没有什么人留住他们,因为在陆正定制的路线里,少有人烟,出现的几次围杀也被逐一解决。但与之伴随的,是沙海本身的凶险。

 

只有进入沙海后,才明白她为什么可怕。无论你再怎么熟悉她,依然无法琢磨她的性情,随处出现的流沙,水源的匮乏,蛇蝎狼蜥横行,时不时出现的奇异生物,又难以辨清方向。白天太阳炙烤,夜晚野兽横行,只有清晨和傍晚好一些,能赶一段路。一段时日下来,几人已形同乞丐。

 

终于,唐城巨大的黑影压入众人的视野,离唐城越来越近了。

 

几间破败的屋舍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应该是废弃的旧驿站。于是众人决定在这里休整一下,准备最后的冲刺。

 

雀儿驾起青鸟,在空中观察远方,扎刀饮着马匹和骆驼。屋内,张金声闭目神思,其他几人也随意坐下,缓解疲惫,补充水分和食物。

 

突然一粒石子打在了张金声脸上,抬眼看到几欲弹出第二颗石子的徐娇娇。徐娇娇眼睛一撇,示意张金声看向禅坐的玉龙。张金声看向玉龙,只见玉龙盘坐在那里,身体不住地颤动,面容扭曲,似乎忍耐着巨大的痛苦。张金声赶忙把手搭在玉龙腕上,仔细感受着她的脉动,她的气血翻滚,内息剧烈波动,隐隐能觉察到凛冽的庚金之气在经脉内激烈穿行,这是……要突破了!

 

看来这段时间频繁地战斗刺激到她了,持久的生死搏杀更是极大地激励了她。可是现在没有时间留给她突破,前有伏击,后有追杀,身边还有个累赘,实在太不稳定,一旦出现差错,轻则如大刘被金气绞断肢体,重则走火入魔,成为“杀生丸”。

 

这可如何是好?

 

“机会来了!”马力心道。经验老道的马力很清楚玉龙现在的状态,他一开始就关注了这个天才一般的小姑娘,一直在耐心地等她突破。当变化出现的时候,就是机会来临的时候。

 

马力知道不能战斗的自己就是个累赘,甚至不如耳聪目敏的雀儿,所以马力一直在等张金声开口,只要张金声开口,自己就能谈条件,换回自由身。可是,张金声好像压根就没有要跟马力谈条件的意思,这一路上,马力觉得自己一直被张金声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囚犯,根本不是什么武功高强的大盗。每每想到这样,马力就为之气结。

 

然而,玉龙可能进行的突破,成为了马力主动出击的转机。

 

“当、当、当”马力撞击着身上的枷锁,笑道:“张二爷,商量个事呗?”


张金声知道马力想要商量什么,他在犹豫的也正是这件事,但这样做等同于把所有人置于危险的境地。可是,那套枷锁是玉龙唯一的机会,她经验太浅,如果任由她现在突破的话,极有可能走火入魔。自己赌不起,能做的选择只有一个!

 

“好,成交!”张金声斩钉截铁般说道。

 

徐娇娇急忙道:“什么你就成交啦?你们两个有什么阴谋?把话说清楚!”

 

大刘和老林绷着脸不说话,开始戒备起马力,显然懂得金声的意思。大刘出声解释道:“娇娇,金声的意思是用马力身上的枷锁,压制玉龙的周天运转,再用特殊的法门暂时阻止她的突破,这种法子我以前见金声用过。”

 

徐娇娇疑惑道:“这怎么可能嘛!人要突破,哪有能阻止的?而且,这家伙的武功那么强,如果把他放开,他会杀死我们的!”

 

“娇娇姑娘这话,真是让我伤心呐,”马力一脸装出来的悲伤,道:“都说‘路遥知马力’,这都几千里了,你们难道还不知道我马力的为人吗?看来这话说的一点也不对。”

 

张金声寒声道:“我没功夫跟你开玩笑。”

 

马力无奈地收敛起来,看着张金声把这副特制的枷锁打开,再看看一脸戒备的其他人,马力更是觉得无奈,只得一笑了之。

 

脱离了枷锁的马力站起身来,活动活动筋骨,开始穿戴上得意兵器——猫爪。张金声则小心翼翼的把枷锁锁在了玉龙身上,先停止她的周天运转,然后掐诀捏剑,在玉龙身上连拍几处大穴,以扼制紫府运动,金府新生。做完这些活动,张金声终于舒一口气。但是这法子,以自己的功力不知能压制多久?到时候玉龙紫府破碎,金府膨胀,而周天不转,只怕会爆体而亡。

 

停止突破的玉龙幽幽转醒,看到自己身上的枷锁,心下大恐,急忙寻找张金声的身影,不由地流下了眼泪,委屈道:“张大哥,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绑住我?我怎么一点功力也没有了?我……我……”

 

张金声尽量笑得温柔,抱着玉龙安慰道:“别怕,刚才你急于突破,差点走火入魔,你别着急,到了唐城咱们再突破,好吗?”

 

“可是……如果我不能战斗的话……”玉龙想再说些什么,却慌乱得不知道如何表达。

 

这时,马力自信的笑道:“放心吧小丫头,猫爷我能打得很,会连你的份一块打回来的,你们不相信我,也该相信猫爷的金字招牌。”

 

张金声突然沉声道:“唐城已经近在眼前,你也该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了吧?”

 

马力只是笑,道:“近在眼前?从这里到唐城少说还有数百里,不过,既然你想了解真相,就尽管问吧,我尽量答。”

 

张金声的第一个问题,简单而又直接:“为什么是我?”

 

马力盯着张金声,道:“因为你天师府二公子的身份,让天净沙绝不敢杀你。”

 

见张金声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马力冷笑道:“你知道流放沙海的人都去了哪里吗?一半以上加入了天净沙,成为沙海祸乱的根源,他们是世家圈在沙海里的狼,专为世家名门做一些见不得人勾当;为世家服务的他们,怎么会主动伤害你这个潜在的世家继承人?”

 

“如果是世家在支持他们,你不就是在与天下世家为敌?况且,既然他们总坛在沙海,列国联合起来,不就能灭掉它了?何必这么费周章?”张金声反问道,似乎是想拆穿马力的言辞。

 

马力叹口气道:“哪有这么简单,列国虽然称国,但是并没有常人想的那么势大,几千人已经是一个大国了,而且列国之间向来心力不齐,甚至有不少倒向了天净沙,根本难以整合;世家虽然默许天净沙,不表示他们支持天净沙,两方只是互需罢了,没了天净沙,还会有新的杀手组织顶替上来;但是对列国而言,没了天净沙,就能着手建立一个世外桃源,这是身为一个大衍国子民的最高理想。

 

“什么?你说什么?你……你是大衍国的子民?”说话的竟然是老林,此刻他枯瘦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马力奇怪的看向老林,说道:“当然,你也知道大衍国?虽然它在三十年前被天净沙毁灭了,不过,目前我父亲秉承旧王的遗志,重建了新的大衍国。”

 

“哈哈!哈哈哈!呵呵……呜呜呜呜,想不到,我林以奇还能有重回大衍的一天!臣民林以奇,叩见王子殿下。”此时的老林,头发愈显苍白,举止显得有些疯癫,竟五体投地的向马力跪拜。

 

马力赶忙拦起老林,恭敬道:“老前辈请起来,我只是义子,真正的王子你应该早已经见过了,就是陆正。”

 

“什么!?”别说是老林,就连张金声等人也无法想象这个事实,熟识这么久的陆正,竟还有这样的隐秘身份。

 

马力继续解释道:“没错,陆正是大衍国的王子,也是这一切的策划人;我们这么大费周章的原因,一是为了尽可能多的联盟列国和寻找援手,二是为了找一样东西——我的那双猫爪。”

 

“猫爪?”张金声已经听得懵溃。

 

“对,猫爪,这是破坏天净沙之主身上那套盔甲的关键,那套盔甲出自修真者之手,让他有不败之称,唯有这双猫爪能破坏盔甲,而它被上一任天净沙之主带出了沙海;所以我用一双假的猫爪为武器,一边探查,一边想引出真猫爪的下落,最终查到它暗藏在泰安城五甲剑馆;陆正则开始慢慢渗透到曲阜城,暗中布置一切,等到时机成熟,我们俩联手偷换猫爪;却不料我栽在了泰山府和千门手里,幸好陆正反利用这一点,以我和猫爪为饵,引蛇出洞,逐个击破天净沙的高手。”

 

接下来的事,就是众人的亲身经历了。张金声再问道:“那么,陆正最后的部手是什么呢?”

 


七  入何途

 

马力灿然一笑,道:“没有部手,这里是沙海,天意不测的沙海,没有人能在沙海一手遮天,即使自诩为沙子的天净沙,在真正的沙海面前也不值一哂,陆正又怎么可能在数月前就为数千里外的现在布局?”

 

“那你还笑得出来?”徐娇娇带着些许气愤说道。

 

“当然,目前的情况已经是我们会面对的最好情况。”马力继续解释道:“在我们出发前,陆正就已经把消息送回大衍国,我取得猫爪的消息应该早就传遍列国;我们本该遭到天净沙的全力截杀,可是我们一路上遇到的都是小股势力,大衍的人也没来接应我,这就说明列国之间已经开战,陷入胶着;所以天净沙只能派遣些杂鱼来拖延,争取更多的时间来取得优势;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接下来遇到的敌人也不会过于难缠,这还不值得高兴吗?”

 

张金声自忖道:战争吗?以当今修炼者的手段,会是何等残酷?到了唐城就立马回程,绝不能卷入战争。

 

“我更高兴的是,你们也终于不得不进入列国了。”马力依然在笑,他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众人却觉得他笑的越来越险恶了。

 

张金声谨慎道:“你什么意思?”

 

马力还是在笑,脸上似乎泛起了冷色,道:“我本就不去唐城,在没有消灭天净沙之前,去陷空寺如同羊入虎口,我的目标始终是返回列国;本来还在苦恼,怎么在不伤害你们的情况下把你们带入列国,现在嘛,你们真的是不得不去了。”

 

说着,马力指向张金声怀里的玉龙,对着张金声继续说道:“你对她用的法子应该是紫金分法吧?以你的功力,她撑不到唐城,要么死,要么生不如死。”

 

张金声心惊,又转怒,喝问道:“你早就知道!你这个卑鄙的家伙!”言罢,人动,剑出,四把兵刃齐攻马力。马力身形扭转,反从众人之间穿过,掠起玉龙,从屋里逃了出去。

 

四人到屋外,只见马力已经抢到马上,玉龙已经昏迷。

 

马力看向张金声,道:“想要知道怎么救她的话,就跟我去列国,玉龙姑娘可耽搁不起了,我先行一步了,驾!”说完打马离去。

 

张金声急忙吹个唿哨,冲着天上的雀儿挥手。雀儿驾驭着青鸟,在高空盘旋,看到张金声冲着自己示意,急忙驾驭青鸟追向马力。

 

几人站在房顶上,往下看时,却不见扎刀踪影,再望远处,他竟然先追向了马力。

 

四人四骑,抛下一切辎重,马鞭狠狠地抽打,跟紧着天空中黑点所在的方向。忽然,一道极光冲天而上,一瞬而逝,青鸟开始盘旋在空,久久不下。

 

“糟!”张金声暗道:“秘法失效了!”四人心知出现变故,愈发加快速度。及至近前,杀喊声震天,众人所见皆是鲜血,整片沙地变成了血地。

 

马力和玉龙遭遇了敌人的伏兵,马力遇战即狂,如疯魔一般,是人皆杀。其身形鬼魅如妖猫,掌中剑光飒飒,总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击杀敌人。

 

此时的玉龙,七窍鲜血溢淌,长发乱舞,衣衫破碎,宛如真魔,双手各激发一道剑光,如砍瓜切菜一般,成片的斩杀敌人,一时间场内残肢断体横飞。

 

杀生丸!燃烧了身体潜能,心神被拉入致幻魔界的杀生丸!杀生丸失去一切心智,嗜杀、残忍,吸食血液和啃食活物血肉,以补充身体被燃烧的潜能。一旦走火入魔成为杀生丸,终会在燃烧中化为灰烬,绝难再有生机。

 

张金声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马力解开了枷锁,让玉龙成为了杀生丸。看着凭本能斩杀敌人的玉龙,感受她剑光中透发出的暴虐剑意,张金声心里一阵阵的抽痛,几乎绝望,然而现在不是绝望的时候。凭神剑无中生有一般出现在张金声手中,剑光激射数丈,杀向战场。

 

徐娇娇、大刘、老林也跟进战场,不多时,纷乱的战场已被肃清。凭本能而动的杀生丸直冲血气最旺盛的马力而去。马力身形鬼动,错过杀生丸的剑光,一掌推在她下巴上,剑光同时透掌而出。杀生丸似早有所料,身形后仰,硬打铁板横桥,再凭空扭转半身,剑光直取头颅。马力一脚踢在杀生丸腰腹,与之拉开距离,险险避开剑光,马力急叫道:“找到枷锁!它能困住杀生丸!到了列国我自有办法救她!”

 

几人听言,急忙四下寻找那套枷锁。然而,杀生丸一击未中,目标转向最近的老林,剑光杀出,老林避之不及,立时丧命。娇娇、大刘急忙上前对阵,然而绝对实力的差距,远非数量可弥补,只一个照面,大刘、娇娇就从杀生丸的剑光中飞出,滚出很远后,勉强地挣扎着要再站起来。

 

张金声见状,又悲又痛,只恨自己无能,说什么帮朋友,到头来却一个也帮不了,一声怒吼:“啊啊啊……!”登时,体内龙虎劲奔动如潮,龙吟虎啸一时发出,周身流光大作,如真武临世。凭神剑出,一尾白龙,一头白虎竞相冲出,一者绕其身,一者伏于地。

 

大刘、娇娇讶然失色,唯有马力看得明白:这小子,竟然练出了外相!世家子弟真是恐怖!

 

张金声身动,猛虎扑,剑动,飞龙转,瞬时杀至玉龙身前,然而龙与虎在击中玉龙身体时,竟凭空消散。马力心中一叹,知道张金声始终无法下这道杀心,早已身形暴起,趁杀生丸注意力被张金声吸引,双手猫爪突袭杀生丸后颈,再在背后连拍数掌。

 

“噗”杀生丸横移数步,喷出一口鲜血,回过头来恶狠狠地扑向马力,这种程度的伤害仿似对她毫无影响。张金声心中一痛,却又无可奈何,盯了马力一眼,道:“我能缠住她,你去找枷锁!”话音未落,龙与虎再现,真君剑意同时出手,接过杀生丸。杀生丸虽然用燃烧潜能得到一身强横实力,但只凭身体本能出招,毫无章法可言,本性又暴虐,纵然张金声实力不敌,也可争强一二。

 

另一边,马力凭借记忆在战场中翻找出了枷锁,急忙回来帮助张金声。两人一对视,心下皆了然该如何做。

 

张金声以剑对剑,限制杀生丸的手段,马力凭借高超的身法绕在背后,抓住机会迅速欺身向前,用双臂箍住杀生丸脖颈,双腿制住其身。张金声立刻抓起地上的枷锁,固住杀生丸一条手臂,然后锁住,如此几番,方才控制住杀生丸五肢。

 

马力丝毫不敢放松,提气纵劲,掐诀捏剑,在杀生丸诸多穴位点过,却是与张金声不同。最后一下点过,玉龙便彻底昏了过去。

 


八  尾声

 

雀儿回旋在空中,看着地上的战斗,一会剑光纵横,一会拳脚相加,张大哥竟然还像神仙一样,招出了龙和虎,不由得心旌摇荡。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像这样强?而不是只能干看着。虽然自己刚开始学武,可是张大哥说过自己天赋很好,只要勤加练习,一定能成为高手。

 

雀儿看到下面平静以后,小心控制青鸟降落。

 

地面上,制服杀生丸的众人,勉力爬起集合到一块。娇娇、大刘、张金声冷冷的看着马力,马力却不以为然,并说道:“即使我事先告诉你,只有让玉龙成为杀生丸我才能帮你,你也不会信的,但事实确实如此;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我跟沙海学到的。”

 

众人休息好之后,打扫一遍战场,收拾一番辎重。在找到了扎刀的尸体后,把他火葬了。至于老林和其他的尸体,则按照马力的要求放之任之了。马力说,生于沙海,当归于沙海,这是每一个沙海住民的意志。不管生前如何,一旦死了,就该归还给沙海神,任由她来处置。

 

看着西方,一日孤悬,遥遥坠下,马力对着四人说道:“走吧,跟我去周游列国。”



-END-



 

Sunasty

世  界




张文玦看东宋:

求叔在东宋为武侠提出了一种可能

这种可能也属于所有类型小说

构架世界,完善世界观,是类型小说创作的大方向

我把东宋视为一颗世界种子

要用它培育出自己的东宋世界

现在,它生发了第一个枝桠。

 

东宋的维度很丰富,创作方向很多

同时复合度也很高,比较难上手

需要做很多功课,但一切都值得

东宋在设定上留出了很大的空间

让作者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这是东宋有无尽可能的原因

我认为在东宋创作的要点,就是探索和再发现。


张文玦写东宋:

首先,感谢求叔的肯定和鼓励。自己喜欢武侠、喜欢创作有很多年了,但都是自娱自乐,这次能得到专业编辑的指导,心内狂欢,亦诚惶诚恐。

这是我第一次完整的写短篇并发表,从构思,到准备,到着笔,都不甚充分。情节虎头蛇尾,人物没有质感,行文散乱,大概没什么能称得上特点的东西。

之后,我会用每一点进步,加固自己的坚持。



-宋纳思地-

世界·沙海


沙海·佛国 ︱ 东宋

沙海·风暴城 ︱ 东宋

沙海·沙海的女儿 ︱ 东宋

沙海·泣血成瑰 ︱ 东宋

沙海·乌有镇 ︱ 东宋

沙海·生死算 ︱ 东宋


致谢

  1. 文章作者张文玦

  2. 图片来自网络,仅为示意,版权属于原作者。

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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