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音笛·温柔一刀 ︱ 东宋
东宋世界(Sunasty)第3期征文第2篇征文
温柔一刀
◎沉舟 著
东宋的第22个故事,是这样诞生的……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燃烧吧,火鸟》、《赤酒引》等长篇作品。
继“凤羽”、“沙海”之后,“定音笛”是黑江湖举办的第三期东宋征文。本次推出的《温柔一刀》,主要讲述五湖姬家、云海天心世家和市井千门世家之间的恩怨情仇,切入点却是一个少女对另一个少女的“不服”之心,在短短的篇幅中,四个主要人物的性格得到树立,一段具有延展性的剧情恰如其分,趣味性,想象力,以及作者较强的“设计编排”能力,都得到了展现。不惟本期征文,在三期征文中,都予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受,令人感受到“好感”。
自“沙海”征文开办以来,黑江湖增设了一种新玩法:锦囊。即征文参赛者在提交征文并经确认完稿(如需修改在修改达成时视为完稿)后,即可获得锦囊,进入下一期征文当中,待当期征文完成时继续获得下一个锦囊。每期征文视为一次跑圈,待年度征文结束后,最先提交完成征文的(每期征文均参加),即为跑圈总冠军,获得奖励。特别提醒,征文除小说外,对世界设定和征文评论也适合。均有获取锦囊和跑圈资格。有不明之处,请扫描文后二维码,于群中垂询。
目前,沉舟凭借本文获得第14枚锦囊。
吞舟之鱼
一
三月的雨,温柔的落入扬州,轻轻,撩拨着春水荡漾。
姬灵坐在船边,微仰着头,任凭如丝的雨落在她白绸般的脸蛋上,一丝一丝,绣出那精致华美的五官。
船内的呼吸声重重地拍在帘上,轻轻地拍在她的心里。他,是她从天心世家手下抢走的第一个犯人。
云海天心世家和她所在的五湖姬世家同属于东宋的四爪世家,本来是海水不犯湖水,一个重武,一个尚文,一个在惊涛骇浪中叱咤风云,一个在波光潋滟里轻吟诗词,两无往来,倒也相安无事。
只是,近些年来姬世家在兄长姬夜白的治理下一直半隐江湖,本是不争不抢的文人性子,却被各大世家看成了畏手畏脚的懦夫行径,又常常被拿来与天心世家作比,说姬世家是一滩死水里的泥鳅,翻腾不了多少年了,而天心世家是九天之上的飞龙,一统江湖指日可待,恨不得把那一小块破云海夸赞成浩瀚无垠的天穹,天心世家就是天穹中最耀眼那颗的太阳。
哼!一群拜高踩低的孬种!也忒不要脸了!
这些也就罢了,最最可气的是,竟然让天心兰那臭丫头,当选为了四爪世家的第一美人!
祖辈们涵养高忍得了,姬灵可忍不了!
她驾了一艘小船,顺着五湖的水,偷偷溜了出来。她要去云海之上瞧一瞧,瞧一瞧天心兰那张习武的糙皮囊,及不及得上她肌骨的三分;她要让江湖之中的人看一看,看一看姬世家的武学有多么的博大精深,有多么地不容小觑!
她的船一路向东,途径扬州城,本欲在此稍作兜转,没承想,误入柳花深处,撞上了一场恶斗。十来个白衣剑客围住了一个黑衣少年。她认得那白衣之上勾描的祥云,呵,原是天心世家的英雄好汉,正在以多欺少哩!
白衣剑客身上零星地落着血点梅花,显得气定神闲,黑衣少年面上凌乱地贴着血污乱发,已是精疲力竭。那少年猫着腰,双手握着一把刀,眼红如血,充满狠辣,像极了一匹饿狼。
那眼神看得姬灵心惊肉跳,看得姬灵斗志昂扬。
她要,抢了他;她要,驯服他!
“咳!”
船舱里传来一声咳嗽,姬灵止住神思,将脚从水中收回来,反身走入船中。
“你醒了……”
帘子还未挑开,一把大刀就穿过帘缝,抵上了她的脖子。
姬灵愣了愣,垂眸扫了大刀一眼,掩嘴一笑道:“好破的刀。”
“你……”大刀不自觉地微微一动,“不怕我杀你?”
“你为什么要杀我?”姬灵微仰着头,“难道……我不够美?”
“美又如何,不美又如何,杀便是杀,谁管你美丑?”
姬灵轻哼一声:“你们男人呀都是口是心非!你敢不敢见我一面?”
“好猖狂的丫头!”大刀微微挑开一条缝,映入姬灵沾着雨雾的眉睫,当啷一声,大刀落入帘中,惊得小船一荡。
姬灵秀眉一扬,含笑挑帘入内:“怎么样?我说……”
只见刚才还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已晕倒在船中,大刀散落在身旁,气若游丝,面色惨白。
“真是!”姬灵略一跺脚,快速上前几步,将三指按在那人腕间,略一把脉,心中稍安,遂将他的胳膊一扔,白了他一眼,“不识好歹,你也是活该!”
胳膊砸到胸前伤口,那人闷哼了一声,眉头重重蹙起。
“得亏你是遇到了我!”姬灵从袖中掏出一个药瓶,倒了一颗青色的丹药塞入他口中,“也不知道你和天心世家有多大仇,竟对你下这么重的毒!”
药丸入肚,未几,那人发白干裂的嘴唇开始微微启合,喃喃不止。
“要水啊?”姬灵盯着他瞅了瞅,轻哼一声,“没有!”说罢,起身欲往外去。
那人抓住姬灵的胳膊,轻轻摇摇头,迷迷糊糊地嘀咕了一句。
姬灵将身子朝他偏了偏:“你说什么?”
“雨凉,穿鞋。”
二
千门望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黄昏。
自他晕睡后,他的脑海中便交织着两幅面孔,一面点着似火焰般燃烧的唇,一面闪着如露水般晶莹的眸,不悲不喜,亦笑亦嗔,善变的美人皮,难解的女人心。
这火与水冲撞出他一头热汗,被江面的凉风一吹,一激灵,醒了过来。
他翻身摸了摸身侧,大刀还在,不由得长长舒了口气。
千门望的手轻轻抚过大刀,刀面上粗燥的锈迹,硌得他心安,也硌得他心疼。
他的手慢慢拽紧,心中暗暗发誓,断不能再栽在女人手上!
一念及此,他快速环顾四周,提刀便往船外走,才至船外,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大江东饮仇人血,残阳西垂胭脂泪,目之所及处皆是红,像欲望的火,放肆地燃烧着一切,毁灭着一切。灰烬的浓烟自地平线滚滚飞散,化成墨云,顷刻间便要将天幕染黑。
偶尔飞溅出几颗火粒,是那微亮的星,摇摇,欲坠。
天地间,独行孤舟,唯余此身。
千门望不自觉地抓紧手中的刀,不知怎的,他的手有些颤抖,他分不清那究竟是害怕,还是震撼。
忽闻远处响起一阵笛声,千门望放眼望去,只见一鸿翩翩剪影,踏着一丝余晖,自天际处,徐徐飘了过来。
笛声悠扬,裙下微漾,那光影仿佛是水中长出的莲花,一瓣一瓣,向着他缓缓开落;又恍若是水中飘散的浮萍,一叶一叶,朝着他慢慢生长。
离得近了,千门望才瞧出,来者并非什么水神,而是白日里救他的那位姑娘。
姬灵将笛子往腰间一收,轻轻一跃,跳上船来:“你醒了?”
千门望心中微微一惊,水上飘这门功夫历来已久,最是耗费内力,寻常人等需得修炼数十年才可勉强飞渡一里。可瞧这姑娘,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吹着笛慢悠悠地长飘十里,竟还能谈笑自若,气息丝毫不乱,内力深厚,可见一斑。
姬灵看出他眼中的讶异之色,将头一偏,笑道:“怎么,没见过美人?”
千门望定了定神,刀尖朝下,双手抱拳施礼:“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谢我做什么?”姬灵耸耸肩道,“我不过是借你气气天心世家罢了!他们那么多人都没能抢过我,连阎王爷也没有抢过我,呵,我是不是很厉害?”
“气天心世家?”千门望盯着姬灵,眉头微蹙,“姑娘……和天心世家有过节?”
姬灵忿忿地将头一偏:“哼,过节大着呢!”
千门望在心中暗暗计较,他潜藏云海多年,自认为这世间无人比他更了解天心世家。这些年,天心世家明面上广施恩惠收买人心,暗地里铲除异己斩草除根,死的死伤的伤,除了他所在的千门世家,哪里还有人能与天心世家有过节呢?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小姑娘。
千门望疑惑不已:“还未请教姑娘尊姓大名?”
姬灵回过头,眼睛一眨,盈盈一笑道:“姬灵。”
“姬灵?”千门望稍作思量道,“姑娘可是来自五湖?”
“呵,算你小子有见识!”
千门望握了握手中的刀柄,姬世家数十年皆不问江湖中事,此番现身,也不知是敌是友。
“你呢?你叫什么?”
千门望略一迟疑,脱口道:“苍野。”
“苍、野?”姬灵向前靠了一步,亮着眼睛道,“你也是天心世家的仇人吗?”
千门望望着那双清澈的眼睛,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啊?”
姬灵又向前靠了一步,逼问道:“是不是嘛?”
千门望将头偏向一边,含糊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姬灵冷哼一声:“若是,你就是我的盟友,我就会想方设法解你身上的五色玄毒;若不是,哼哼,我立马将你扔到江中喂鱼!”
千门望淡淡一笑,怅然道:“姑娘取笑了,我若是贪生怕死,只怕也撑不到此时了。”
“我才没有取笑你!”姬灵猛一跺脚,发了脾气,“你们这些男人,是就承认,不是就摇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真是没劲!”说罢,怒气冲冲地转身往船内去。
千门望拦住去路:“姑娘可是糊涂了!姑娘以为我这一身伤是拜何人所赐?”
“当然是天心……”姬灵愣了愣,拍了一下头,复又转怒为笑,笑了一阵,才从袖中取出药瓶,抛出一粒黑色的丹药,“来,吃了它!”
千门望接过丹药,打量着那黝黑的色泽,心下微微迟疑。
“怕有毒啊?那别吃了!”姬灵伸手就要打掉丹药。
“多谢姑娘!”千门望迅疾吞下药丸,而后深鞠一躬,“在下并非怕死,只是还不能死……”
“行啦!行啦!别姑娘长姑娘短的,叫我姬灵就好啦!”姬灵伸出食指警告他,“下次我再问你,你只需回答'是',知道吗?”
“是!”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盟友了,我们要同舟共济,直捣云海!”
“是!”
姬灵咯咯地笑了起来,转身抽出笛子,立在船头:“苍野,你见过水调歌头吗?”
千门望微感诧异,一首曲子,可以说听过,何来见过呢?
还未待千门望回答,姬灵将笛子一横,双目一垂,调子便如水一般,顺着她的十指,脉脉地滑了出来,四周顷刻之间便静了下来。
此时,江面已升上一刀残月,千门望望着姬灵月光下的清丽身影,听着夜阑轻风里的起承转合,心生安定,不知觉地盘膝在船头坐下。
笛声婉转缥缈,荡入浓墨般的江水,惹得江面隐隐泛起白光。那是江中白鲢的鳍,哗哗拍打着水花。初时,只在船头零星游窜,后来便连成线,似丝缕般绕着船身旋转,千门望心中大惊,这些鱼竟是在和着曲调舞动。
突然,音调高扬,鱼身一个接一个跃出水面,以船做莲心,一圈一圈,开出了一朵巨大的白莲。紧接着,笛孔碰撞出几声激越,像起了狂风,鱼群在水底盘旋汇聚,高亮的一声,群鱼像一柄银剑,陡然窜起,直冲天际!
笛音在高潮处陡转直下,剑向着月亮刺去,碰撞出无数银色的流光,那是落下的白鲢,划在天际的弧线。
银光过处,江面微亮,恰似泪光点点,风过无痕。
姬灵收了笛子,半响,才道:“你要记住今晚的月光。”
千门望昂首望着姬灵的背影,嘴角轻轻勾出一丝久违的笑意:“是。”
姬灵低头一笑,突然转过身来,朝千门望蹲下:“哦对,你认识天心兰吗?”
千门望的眸子映入姬灵身后的一刀残月,淡淡道:“不认识。”
三
“这船无桨无帆,何以行千里?”
“船无桨,随风荡;舟无帆,随处安。”
“奇怪,这个方向……我们往东要开到何处去?”千门望站在船头,微眯着眼,望向日光尽头。
“云海啊。”姬灵坐在船头,盯着足尖的一双绣花鞋,看着鞋尖上的一对鸳鸯,暗暗发乐。
千门望心中一跳:“我们昨日不是说好,先去市井,再去云海?”他记得昨日的月光下,他和姬灵谈起了家乡,谈起了市井如海的花灯,还有那些彻夜未眠的烟火,姬灵说,她想去看看,他说,好。
姬灵笑了笑:“哦,你说的是三日之前吧。三日里,我又变主意了。”
三日,这次竟然昏睡了三日。
千门望想到大事未毕,又看着姬灵满不在乎的神情,不由得怒从心起:“你怎么能这样出尔反尔!”
姬灵脸色陡然一沉,回望着千门望:“你吼我?”
千门望强按下心头怒火,将头转向一边:“是你说我们是盟友的。”
姬灵站起身来:“盟友又待怎样?”
“盟友理当坦诚相待,一诺千金。”
“一、诺、千、金。”姬灵盯住千门望,直瞧得千门望心中发怵,她瞧着瞧着,却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塞给他一颗白色丹药,“好!苍野,记住你说的话。”
不知因为是丹药的作用,还是因为姬灵的喜怒无常,千门望心生烦闷,他掌住姬灵的肩,正言道:“姬灵,我想去市井,我想回家了。”
姬灵眉睫一颤,收了面上的笑意,拨开千门望的手,冷哼一声:“你想回市井,也得先有命回才是!你觉得你还能再撑几日?”千门望的病一日比一日重了,她必须尽快赶到云海,拿到五色玄毒的配方。
千门望抬眸望住姬灵:“我的毒,你是不是解不了?”
“哼,我若是解不了,那天底下便无人可解!”
千门望的眸子暗了下去,似叹非叹道:“解不了便不解了罢,只要能拖着这条贱命捱到市井……”
“你闭嘴!”姬灵说着便朝千门望脸上扇去。
千门望一把抓住姬灵呼来的巴掌,突然,提刀向她腰间斩去,只听“呲”地一声,便闻到一阵腥甜。
姬灵摸了摸腹间温热,是血!低头一望,一只乌鸦被大刀劈成两半,落在她的裙边,不停地扑棱着翅膀。
“不用去云海了,他们找上门来了!”
姬灵朝天际处望去,成群结队的乌鸦自地平线升起,密密麻麻地连成一块巨大黑幕,铺天盖地朝他们袭来。
“这是……”
“黑云压城。”
黑云压城?若姬灵没有记错,这应该是天心兰的独门技艺。
姬灵冷哼一声,顿时来了斗志,拔出腰间竹笛,指着天空里的鸦叫不已的飞鸟大骂:“天心兰养的破玩意儿,还想抢姑奶奶的宝贝!瞎嚷嚷什么,有种给我下来,看我不拔你们毛拔干净烤了吃!”
千门望将姬灵拽了回来:“你干什么!”话音未落,数百只乌鸦便俯冲下来!
“怕什么?看我的厉害!”
“快停下来!”
姬灵哪里顾得上这许多,十指飞动:“水浪滔天!”
数千条鱼跃江而起,自船东向船西,跨出一道保护伞,只听飞鸟与鱼撞击得砰砰作响,不消一刻,乌鸦便被尽数冲入滔滔江水之中,天地复又重现光明。
姬灵正要得意,提步一望,江面上竟然慢慢浮现出无数的鱼肚白,像是瘟疫一般,一个接一个的扩散,她不由得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
千门望摇头叹道:“这些乌鸦的羽毛沾有兰墨油毒,入水即化!”
“有毒!”姬灵着了急,“那、那……”满江的鱼可怎么办!
“这船最快能驶多快?”
姬灵被问得一头雾水:“日、日行千里。”
“取火来!”
“什、什么?”
“快取火来!”千门望见姬灵慌了心神,哪里还能帮上什么忙。
他二话不说,在衣襟上扯下一块黑布,裹起船上的两半乌鸦,迅疾冲入船内,拔出床下稻草往乌鸦身上一缠,将乌鸦头重重往油灯上一按,火“呲啦”一声,便窜了起来。
千门望快步跃到船尾,将带火乌鸦抛到半空,紧跟着腾身跃起,使足内力挥动大刀,“砰”地一声奋力一打,乌鸦便如火球一般被抛了出去。
“走!”千门望回身冲着愣在船头的姬灵大喊,“走啊!”
火球落入瘟疫中心,江面登时窜起一条九尺火蛇,吐着红红的信子,朝船尾追来!
姬灵被火光一闪陡然回过神来,含泪提笛一吹,朝着水面大喊一声:“吞舟,加速!”
“啊呜——”
千门望只觉头顶一片阴暗,抬头望时,船后竟然跃起了一条遮天鱼尾,那鱼尾通体金黄,像一把纯金芭蕉扇,“嘭”地一声压出数丈高的水花,将死去的乌鸦和白鱼冲到两岸,紧接着,船如离弦之箭一般,贴着惹火的江面,飞了起来。
吞舟之鱼,这,原来才是水上飘的秘密。
不消一刻,火光便再也窥不见了,江面平滑如镜,偶尔有风吹过,夹杂着几丝羽毛的焦臭和一点儿鱼腥。
千门望回想适才的一幕,震惊之余,不由得盯着姬灵的笛子看了看,除了质地光滑一些,与寻常的笛子也并无二致,怎的具有这般召唤的神力。
正看得出神,有晶莹的水珠无声地滴入笛孔,他抬头一看,姬灵脸微微一侧,背过了身去。
他心中不觉一动,她这样一个肆意猖狂的丫头,想不到内心却是这般细腻柔软,居然在为那些无名的鱼儿,暗暗伤心自责。
可是,谁教她的,放声笑,无声哭。
他不由得联想起他在云海的日子,想起自己一刀一刀割掉刺青的疼痛,想起地牢里泡得发烂的酸臭,想起红铁烙在长老肉身上的焦糊,无数个夜里,他也曾像姬灵这般,背过身去,独自垂泪。
他救不了她的长老,就像姬灵救不了她的鱼。
他只能往前走,船也只能往前开。
他望着姬灵瑟瑟发抖的背影,江湖险恶,她这样一个姑娘家,独自闯荡,想必也是不易吧。
他忍不住,想抱抱她,可是他的手举到半空,目光扫到日渐发黑的掌心,微微一叹,垂下手,转身往船内走去。
“苍野!”姬灵突然开口叫他。
千门望的脚步顿了顿:“怎么了?”
“那个……”姬灵低下头,有些难为情,“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的朋友。”她知道的,若是任凭瘟疫蔓延,鱼只会逝去得更多,一个接一个,从长江一直到五湖。
千门望淡淡一笑:“不用谢,你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言毕,帘子一挑,没有再回头。
姬灵呆呆地望着水面,望着水中倒影,直到那影子再也看不见了,才“哇”地一口,吐出血来。
她低头望了一眼腹部,看着乌鸦在衣襟上落下的血迹,轻轻一拂,飘出一根微小的黑羽。
四
船停在了码头,姬灵给了千门望一袋金沙,让他下船买些吃食。
姬灵没有告诉他,金沙里藏着一颗的金色丹药。她想,金沙与金丹,应该足以支撑他回到市井。
千门望一走,她便将船推离了岸边。
五色玄毒,共由青、黑、白、黄、红五色毒物构成,每一色的毒物分别伤及肝、肾、肺、脾、心五脏,若要在不知毒物配方的情况下调至解药,她就需要根据病人的症状反推出每一色的毒物,再对症下药。
可是,她看不穿他的心。
她实在找不出最后一色解药,也没力气再找,吞舟累了,她也有些累了。
姬灵躺在船舱里的草床上,身子烫得难受,她三指抵在腕间,只觉一片火热,断不出丝毫脉象,她脑袋越来越沉,眼睛一闭,便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她的船似乎荡到了五湖。她的耳畔,响起优雅的曲调,是大哥在酒桌上吟唱的夜雨,叮叮咚咚,浇熄心头燥火;她的鼻尖,嗅到淡淡的墨香,是大哥折扇低下掠过的微风,轻轻柔柔,吹散额前热汗。
她再睁眼时,已被裹进云锦软被里,她看着床帏的青纱,缥缈如烟,多像五湖上飘散的水雾,她看着青纱上的繁复云纹出神,盯着盯着,突然从床上弹起,她脑海里浮出一个可怕的名字天心世家!
这是云海的图纹,她怎么会在这里?
完了完了,她被天心世家抓起了来!
可是,有吞舟在,应该没人捉得住她呀,他们怎么办到的?
屋外有脚步声靠近,她赶紧躺了下去,装作熟睡的模样。
门开了,隐隐传来两人的对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大清。
“给你们添麻烦了……”
“想来也是误会一场,五湖四海本是一家,谈不上麻不麻烦的。”
“日后若有需要之处,请尽管开口……”
等等,这男人的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好像是……突然耳朵一疼,姬灵心中大呼不妙,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人硬生生从床上拎起。
“哎哟!大哥!”
姬夜白伸出一只食指点了点姬灵的鼻头:“你呀你,眼里哪还有我这个大哥啊!”
姬灵揉揉耳朵冲着眼前这位风流倜傥的佳公子笑了笑:“大哥,我想死你了!”姬灵两眼泪汪汪的,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疼痛。
“我看,你是想我死吧!”姬夜白没好气地白了姬灵一眼,“你知道我没日没夜地追你追了多久吗,差点没把我累死!”
“哦哦,对!”姬灵突然想起一事,“大哥,那个吞、吞舟它……”它好像也中毒了。
“你还好意思说吞舟,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你还能在这儿活蹦乱跳地给我说吞舟!”
姬灵恍过神来,她都没事了,吞舟自然没事啦。
“哎呀,我知道大哥最好啦……”姬灵正欲抓住大哥的胳膊撒娇,却注意到他身后立着一位白玉雕成的美人,眉眼皆是淡淡的,唯有那唇,红如烈火,温柔一笑,便似春雪消融一般无声地滑入姬灵的心田。
“你是……”姬灵冲大哥挤了个眉眼,这位不会是未来的嫂子吧。
那白玉美人盈盈走上前来,款款施礼道:“云海巫医天心兰见过五湖圣手姬灵小姐。”
“天心兰!你就是天心兰!”姬灵惊得倒退了一步,瞪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大哥不是说你是个黑丫头吗,怎么变得这样白了?”
“姬灵不得无礼!”
天心兰掩口一笑道:“多谢姬灵小姐夸赞,妹妹若是感兴趣,我定将美白秘方告诉你。”
姬灵轻哼一声,耸耸肩道:“美白秘方我不感兴趣,五色玄毒的秘方倒是……啊!大哥!”姬灵揉了揉被大哥捏红的胳膊,撇撇嘴,将头转向一边。第一美人了不起哦,不就比我白一点嘛,大哥真是见色忘义!
天心兰点点头:“我正是为着此事而来。”说着,竟然朝姬灵屈了屈膝,作势就要跪了下去:“都是我的下人照看不力,才会放出乌鸦误伤了妹妹,还请妹妹大人有大量……”
“天心小姐,使不得!”姬夜白连连将天心兰扶起,“说来,也是我妹妹的不对。”
“我还不对?”
“姬灵,你闭嘴!”
姬灵轻轻一哼,小声嘀咕道:“反正我不是什么大人,才不要什么大量。”
“谢谢姬少爷海涵。”天心兰借着姬夜白的手缓缓站起,“我看舍妹对我有些误会,我想单独和舍妹想讲几句知心话,不知姬少爷可否行个方便?”
“天心小姐请便。”姬夜白点点头,走到姬灵身边,轻声嘱咐一句,“姬灵,礼貌点!”
姬灵看了姬夜白一眼,伸出食指戳了他一下:“走走走!”
门吱嘎一声合上了,姬灵目光扫到盈盈带笑的天心兰,一声冷哼,将头偏向一边。
“妹妹,请坐。”天心兰走上前,拉着姬灵的手坐下,“这些日子承蒙妹妹照顾我夫君……”
姬灵将手从那双冰冷里抽出:“你夫君?谁啊?”
“便是身中五色玄毒的千门望。”
“千门望?不认识。”
“那……苍野呢?”
“苍野!”姬灵站起身来,“你有没有搞错!他都不认识你的,好吧!”
天心兰眼睛向上一挑,半笑半疑道:“妹妹怎的这么激动?”
“谁激动了!我就是天生嗓门大不可以啊!”
天心兰轻轻一讪,缓缓地斟上一杯茶,递给姬灵:“妹妹啊,你该不会着了他的道吧?”
“我……”姬灵将茶打掉,“不渴!”
“你说,他不认识我?”天心兰取出手帕,轻轻地擦拭着衣服上的茶渍,“我看,是你不认识他才对!”
姬灵一时语塞,只能呆呆地愣在原地。
“妹妹以为,五色玄毒的秘方是什么?”
姬灵不觉诧异,这么轻易,她就要告诉她了吗?
“一是青纱帐中香,二是龙凤烛下黑,三是白云海上飘,四是千门落日黄,五是胭脂唇边红。”天心兰的手指轻轻放在红唇中间,“五色玄毒的秘方,不过是一个色字!”
姬灵脑中“嗡”地一声,身子微微一晃。
天心兰自顾自地说开了来,原来千门望本是千门世家的守护者,他为了刺探情报,不惜毁掉自己身上的刺青,假借苍野之名,混入天心世家为奴。天心兰瞧他身体受损十分可怜加之他又勤劳肯干,便提拔他做了监鸦使者,一来二往互生情意,天门世家一开始虽然诸多阻拦,但是终究被二人的真情感动,许了婚约。可是,大婚之夜,新郎却逃走了,还带走了一副价值连城的沙海地形图。
“色有渐衰日,利无止绝时。”天心兰渐渐伤感起来,“我原把他当作我的定音笛,以为这一定便是一辈子,可是他……”
姬灵越听越觉心寒,越想越觉心惊,心中渐渐明晰,这,便是事情的原委?
“妹妹,各为其主,我不怪他。”天心兰银齿微咬,十指与手帕搅作一团,“我恨他!”说着,竟然伏案哭了起来。
姬灵看着天心兰这幅模样,又想想千门望的那双眼睛,心里又酸又苦:“你别哭了,他若真是此等卑劣小人,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我听你大哥说,你是五湖之中难得一见的奇才,最是聪明过人,圣手过处,驯百鱼,解百毒,连像吞舟那样的飞天金鱼也甘愿沦为你的坐骑,真让人好生佩服!”天心兰呜呜咽咽地止住了哭,亮闪闪地瞧住姬灵,“可是江湖不止五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好妹妹,他手段比你高明,你不是他的对手!”
姬灵猛一跺脚:“我还不信了!我这就将地形图给你取回来。”
天心兰摇摇头:“他平生最善欺瞒与隐藏,哪里是那么容易找到的呢?来来回回去了多少人,死的死伤的伤。其实,只要他交出图,爹爹叔叔们宅心仁厚又怎会和他一般计较呢?他就这般犟,就为了一张地形图,连命都不要了,连我也不要了……”天心兰越说越伤心,眼看着泪珠儿又要断了线。
姬灵眼睛一闭,突然捧住天心兰的脸,低下头,在那红唇上吧唧嘬了一口。
天心兰身子微微一震,吓得僵在原地,原本就净白如纸的面容,显得更加冰冷如雪。
姬灵抱了抱天心兰:“好姐姐,快别伤心了,我知道怎么做,等我的消息吧!”说罢,旋身便走。
“等等!”
“怎么了?”
天心兰的声音遥遥传来,像缥缈的云海迷雾:“妹妹,路上小心,我和你哥哥在云海等你。”
姬灵待出了云海,才抹下唇上胭脂,用手轻轻一捻,放到鼻尖微微一嗅,细细辨别个中成分。五是胭脂唇边红,有了你这一色的毒药,哼,还怕我配不出解药?
她抬眸回望云海深处,心中冷笑:好姐姐,你手段比他高明,他才不是你的对手!
五
姬灵在码头找到了千门望,一日不见,他沧桑了不少。
“你去了哪里?”千门望看见姬灵,怒气冲冲地跳上船来,“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姬灵头也不抬,淡淡道:“船飘着飘着,就被风吹远了。”
“算了!”千门望看着她脸上虚弱,叹了口气,将怀中抱着的一叠纸包打开,“诺,你要的月沙饼,找了十条街才找到,你可真会折腾人。”
姬灵伸手碰着饼上的余温,握在手中看了看,轻轻一丢,抛入河中:“嫌折腾你就别买啊,谁稀罕你的饼。”
千门望一日的耐心被这波纹击得粉碎:“你干什么?”
姬灵抬眸瞧住千门望,盈盈一笑:“千门望,你说我干什么?”
千门望眉睫一颤,向后退了一步:“你、你知道我的名字?”
姬灵点点头道:“对啊!我知道啊,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了!”
千门望心中一惊:“你,一开始,便是冲着我来的了!”
姬灵向千门望走进一步:“呵,若不是为了地形图,我凭什么救你?我姬灵,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千门望声音微涩,止不住地有些颤抖:“所以,我对你就是一场买卖?”
姬灵眼帘轻轻上挑:“不然呢?”
千门望稍稍低下头去,苦笑道:“我以为、以为我们是盟友。”
“盟友?”姬灵伸出食指将千门望的下巴挑起,盯住他的眼睛,“我和天心兰才是盟友!”
“你、你们……”千门望将大刀握在手中,仓皇失措地退后一步,“你和天心兰,是、是一伙的?不!这不可能!”
姬灵呵呵一笑:“因利而聚,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我可听说,这沙海地形图,可是价值连城哩!”
“我死也不会告诉你们地形图藏在何处,你们休想!休想!”
姬灵向前逼进一步,伸出手指轻轻地敲了敲刀背,笑道:“地形图不就在这儿吗?”
千门望脸色陡然大变:“你、你……”
姬灵将脸凑近千门望,轻轻在他耳边呵气:“我只要拿上一碗醋,轻轻,往上一浇,你说,铁锈下面,会有什么呢?”
千门望惊恐地将姬灵推开,反身就要跃到岸上。
姬灵追出来,一把抓住千门望的胳膊:“想逃?你逃得掉吗?只要我把这个秘密告之与众,我敢保证你活不到市井,你的刀,永远也到不了千门。”
千门望的身子剧烈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伤心。
“啧啧啧,千门望,你真是可怜!”
“别说了!”
“我说,你割刺青真是割对了,因为你,根本就不配当千门的守护者!”
“够了,你别说了!”
姬灵毫不松口,句句紧逼,十指一寸寸掐到千门望的肉里:“千门望,你这样没用,你活该被人当狗耍,活该被女人骗!你守护不住地图,更守护不住千门!”
“你闭嘴!”
一滴两滴,有血滴下;一滴两滴,有泪滑落。
千门望心尖在抖,声音也在抖:“你为什么要逼我!”
姬灵伸手接住刀刃上滴下的血:“因为、因为……我自己下不去手。”她对着千门望缓缓摊开手,现出一颗染满鲜血的红色丹药。
“这、这是……”
“我的一诺千金。”姬灵微微一笑,膝盖一软,偏倒了下去。
千门望扔下刀,抱住姬灵的身子,惊恐万状:“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一解青雨柳下枝,二解夜阑大江黑,三解晨曦朝露白,四解吞舟金鱼尾,五解情人心头血。”姬灵定定地瞧住千门望的眼睛,眼中莹莹泛光,“五色玄毒的解药,不过一个爱字。”
“你怎么这么傻!”
“姬灵才不傻,姬灵最聪明了!呵!适才天心兰想唬我,没想到,咳,没想到,反、反而中了我的计。我、我才不会相信那样一个毒丫头。”
“她给你说什么?她给你说什么了!”
姬灵的嘴微微一撇,声音带着一点哭腔:“她说,你偷了她的心,还偷了她的画。”
千门望气得目眦欲裂:“她胡说!明明就是她和她爹设局骗我!他们一早便发觉了我的身份,只待我 61 51388 61 31369 0 0 3898 0 0:00:13 0:00:08 0:00:05 7196地牢长老口中得到地形图的秘密,便要杀了我!这地形图是我千门世家的长老用鲜血凝成的图!这是千门世家的东西!”
姬灵伸手摸了摸那双狼一般的眼睛,轻轻安抚下他的愤怒,含笑道:“我知道的,一开始我便知道,这眼神,是守护,绝非偷盗。我,相信你。”
千门望眼睫一颤,落下泪来。
“她说,你毁了刺青,我见过你的伤口,我想,你当时,一定很疼。”
“对不起,对不起!”千门望突然抱起姬灵,“我带你去找她,她是云海巫医,她一定有办法救你的,只要我给她图,只要我给她!”
姬灵摇摇头,止住千门望:“我不许你见她!我不许!咳、咳!”
千门望没了主意,不觉紧了紧怀抱:“姬灵,你叫我怎么办!你是我的定音笛,没了你,我可怎么办!”
定音笛,一生只可以选一次的定音笛!
呵,原来他从没选过天心兰!
姬灵嘴角虚浮起一抹笑意,将药塞入千门望口中:“若你还当我是盟友,你便服了这药,上云海,去、去救我大哥。”
“你大哥?”
“若我不能带着地形图回去,天心世家,一定不会放过我大哥!”
“死到临头,才惦记你大哥!”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千门望只见一道青影闪过,手中便觉一空,姬灵已被来人抢抱了过去。
千门望不及细想,出手攻击,姬夜白身子微微一晃,避了过去。
“你是谁?”
姬夜白看也不看千门望,抱着姬灵便走。
千门望哪里肯让,提刀便往姬夜白背部砍去,姬夜白向左一歪,千门望本就是向右虚晃一下,刀尖一抖便转向左侧,姬夜白抱着姬灵躲闪不及,竟被削下一缕发丝!姬夜白冷哼一声,反身跃起,一脚将大刀踢飞!
姬灵虚弱睁眼,抬头望着姬夜白那俊秀的眉眼,又惊又喜:“大、大哥,你、你怎么出来的?”
千门望微微一愣,这便是,姬灵的大哥。
“姬世家的泥鳅,自然是滑不溜手。”姬夜白微微一笑,点住姬灵身上两处大穴,转身将姬灵慢慢放到船边,“我都叫你机灵点,怎么还弄得这么狼狈!”
千门望跟了过来:“姬灵她……”
姬夜白缓缓站起身来,从腰中取出一柄月白折扇,一边拍着扇柄,一边朝着千门望走来,眸光似箭,声寒如刀:“是你……伤的我妹妹?”
千门望哀伤地迎着姬夜白眸中凶光,定定道:“是。”
“你可知,她是五湖圣手,是天下第一美人,是我,最疼爱的妹妹。”语音未毕,扇面“嘭”地一声打开,像极了一刀锋利的残月。
“天心兰赔了我一窝乌鸦,你呢,你准备赔我什么?”
千门望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候着姬夜白的审判。
“五湖姬夜白,领教千门世家功夫。”姬夜白扇子指尖一转,扇柄打胸,千门望急急踉跄两步,吐出一口浓黑污血。
“大哥!”
姬灵看着姬夜白步步紧逼,着急地朝千门望吼道:“千门望,你若是打不过我大哥,就不配……”
姬夜白扇面一扫,点了姬灵的哑穴,脚尖轻轻一勾,将地上的大刀扔给千门望。
千门望刚刚握住大刀,扇子白光便似雪片一般落了下来,千门望大刀如伞,马步沉稳如山,刀面紧贴着扇面游走,四两拨千斤,以缓化急。
“有点意思!”姬夜白嘴角一笑,扇子在指尖飞快旋转,凝雪为一轮冰月,切开刀伞,四面八方地碾压过来,千门望欠身避过,刀转如水,绕月而行,大江映明月,柔中带刚。
姬夜看准时机,白扇子一收,冰月聚拢为一柄寒剑,直插千门望心门,千门望避无可避,提刀相向。眼看着,玉石俱焚,两败俱伤。千门望在紧要关头落了刀,姬夜白也掉转了扇柄,砰砰两下,千门望落了血,只是原本浓黑的血色已转为淡褐。
千门望心下明了姬夜白的好意,双手抱拳:“市井千门望,多谢姬兄赐教!”
“姬兄?真是难听的称呼!”姬夜白轻轻摇扇,“日后,叫我一声大哥吧。”
“这……”
姬夜白看着千门望:“怎么,你还不乐意?”
千门望瞧住船边的姬灵,略一思量,抱拳为礼道:“夜白兄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千门望如今无德无能实在不敢高攀!千门诸事未毕,若日后市井得以兴盛,我必上五湖,登门道谢!”
姬夜白开始还是一脸怒容,听到后面,不觉慢慢展开了颜,扇子一转,解了姬灵的穴道:“三年为期,过期不候。”
姬灵抬眸望着千门望,望着那双狼一样的眼睛,嘴张了张,终究没有再说一个字。
半响,她才低下头,轻轻道:“走吧,大哥。”
姬夜白点点头,扇子轻摇,哼着曲子,载着姬灵走了。
江面的风将那曲子吹开,那是一首水调歌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六
三年后,江湖中传出了一则笑谈,市井千门世家与五湖姬世家结了亲,嫁妆,是一根竹笛,聘礼,是一把破刀。
-END-
Sunasty
世 界
沉舟看东宋:
开始是被黑江湖的古风文化吸引
偶尔读过两篇东宋文
慢慢被引入作者群
误打误撞进入东宋
从凤羽到沙海再到定音笛
东宋世界越来越大,越来越精彩
作者群里各抒己见
思想碰撞出的火花,落到白纸上
将会烧出一片地老天荒。
沉舟写东宋:
灵感到位,想写便写了。初涉江湖,想要刀光剑影,想要叱咤风云。一开始,总是美好,总是肆意张狂,欲望疯狂简单,呼之欲出。可是,江湖险恶,人心难测,色与爱,毒与药,只差一字,只多一刀。等现实割舍出这温柔一刀,忍痛,换爱与成长。
-宋纳思地-
世界·定音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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