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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宋·赤酒引21

2017-07-30 赤酒 黑江湖
 

东宋世界(Sunasty)第1部公推连载小说

赤酒引20

◎赤酒  著



东宋的第1个故事,是这样诞生的……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π,在东宋世界中,这天是“风暴降生之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400万字),《燃烧吧,火鸟》(30万字)等长篇作品。


赤酒自去年黑江湖首度推出“东宋”世界观时即参与其中,构思数月之后提笔,创作出赤酒、程芝等人的历险故事,字里行间飘荡着东宋如醍醐般的空气,引人欲醉。《赤酒引》也成为东宋创立八年以来第一部面向大众的公推连载小说。


自即日起,黑江湖每周末推出一期《赤酒引》。新老朋友前来东宋世界,请品尝第一杯酒——


三年后


前情提要:

青城大比,武试开始。

程芝追寻着那个背着赤酒的剑的人而去,戳穿了他的伪装。

那个人是唐耐冬。

唐耐冬告诉他,他的下一个对手很难对付。

程芝拒绝了他的帮助,选择自己面对。

欲知前情如何,

请点击页面下方链接。



53


地下密室的入口位于后殿,程芝上来之后,直奔异术组比武高台,寻人打听,十组比试到了第七组,才刚过半。时间尚早,他在角落寻冯文鉴不见,只当他比武结束,寻地方休息去了,也没在意。

 

赤酒的剑虽已到手,唐耐冬易容前来的意图却没有问清。

 

唐耐冬是带着杀意来的。

 

他接受了程芝的挑衅狂言,来到了密室——一定是赤酒告诉他的——绝不可能只是为了把剑鞘奉还。

 

唐耐冬手无兵刃,身上却藏满了暗器毒箭。

 

三年前,程芝在镇江的酒馆里,偶遇过唐耐冬。他喝多了酒,见到程芝,找他借钱,程芝不借,他便走到柜前,把暗器囊一甩,高叫着拿它抵押。程芝心软,给了他一把碎银,从小二那里拿回了暗器囊。他掂着暗器囊,鼓鼓囊囊,随手打开,里面的暗器新旧不一,都泛着海水一般的咸涩气味。拿出来,每只暗器的尾上,都铸沙海唐家的神兽纹样。暗器是他自己熔铸的,虽与唐家断绝关系,但他的魂里依旧嵌着沙海的烙印。

 

唐耐冬易容成的吴华山穿过烟雾而来,程芝在那烟雾气味里捕捉到了一丝异样。流火丸是他钻研调配的,丸药从原料到成型到爆炸后的所有味道,没有他不熟悉的。就是从这一缕异样的味道中,他确认了来者的身份。

 

那个多出来的味道,就是唐门暗器的气味。

 

咸涩,像海水。

 

唐耐冬能易容,他熔铸的暗器不能易容。

 

所以程芝认定,这就是唐耐冬。

 

唐耐冬为什么会易容成少年,捏造假的身份,自称是河间吴世家子弟?

 

程芝想起从郝笑语那里听到的,唐门派了杀手来刺杀明门长老宋天科的消息。他心中先一惊,唐耐冬向来与赤酒搭档,两人莫不是因为任务,才来行刺的;但又一想,两人早已与唐门脱离关系,现在又为唐门做事,不太可能,这才稍微放了心。最后,他的心中又不免泛起一股酸涩的失落,若是如此,赤酒若真的在这里出现,便不是专程前来,赴他的约的了。

 

三年过去,什么都可能改变。

 

至少赤酒现在还没出现,一切都说不准。

 

程芝动身去前殿,想要寻郝笑语的表姐苏尤欢问个清楚。之前见她与唐耐冬并肩而行,相谈甚欢,又兼苏尤欢是纵横家传人,消息向来灵通,去寻她,一定能有所得。

 

短兵组的比武高台下面人太多,程芝挤不进人群,被挡在外面。一回头,目光捉到苏尤欢飞扬的头巾,就要去追,却见又一群人拥过来看比剑,他被左挤右赶,困在了中间。程芝左右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见着苏尤欢的身影拐过一道弯,消失了。

 

攒聚着的人群里,只有程芝一人往外跑,他看到拥挤过来的人们勾连在台上的热切目光,也不由跟着回头,看了一眼台上。

 

台上的斗剑者快速一摇身,将剑反握,夹在腋下,朝后突刺;被防住后,一个抽身,原地一腾,转起圈来,又朝后冲去。

 

平地飞沙。

 

招式里面有沙海唐家剑法的影子。

 

郝笑语所言不虚,真的有沙海唐家的人埋伏在此。

 

武试大比,明门长老宋天科一直没有出现,反倒是沙海唐的人,对所谓刺杀似乎并不在意,先露了马脚。

 

不知台上比试的究竟是哪位世家名门的弟子,前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程芝努力杀出一条道来,终于冲出了人群,正在揉酸痛的双臂时,旁边的钟阁荡起了钟声。

 

沙海唐家的人输了。

 

唐耐冬与孟濯炎对阵的时候,也曾经卖过破绽,故意认输。程芝在下面看着,那个剑客正在向对手行礼,面无表情,他越发感觉此事是有人组织的。

 

敢在青城大比的武试里为门派恩怨造假,一是蓄意挑事,二是早有预谋。

 

程芝循着苏尤欢的去向,来到了中殿的武试场。

 

苏尤欢在人群最前面,正在看武试。

 

阳光毒辣,高台上金灿灿一片,看不明晰。

 

阴影中闪过一道黄色的影子,程芝看到细碎的流苏在日光下闪出星辰般的流光。

 

郝笑语在台上。

 

纤细的黄影一闪而过,摇到了远处,程芝目不能及。黄影在的那一处,现在横陈着一座巨山。巨山下面又成阴影,踏碎了方才的星光。

 

程芝快步走过去。

 

郝笑语的对手是一个使拳掌的粗野巨汉。巨汉穿百家衣,登竹草鞋,脖颈上戴着巨大的石珠串。

 

听说,这是从北疆传来的怪奇法子。擅拳掌者戴空心石珠,一能作空心盾,防御攻击;二能增加出手的敏捷度。珠子只空心不行,还须在里面抹上葵草种子碎粉和薄荷油,方才有效。

 

程芝皱着眉头,从人群之外看苏尤欢。她似乎很平静,脸上没有表情,只微抿着嘴唇,紧盯着缠斗的比试者。

 

太阳太毒,刺得人额头流汗,眼中流泪。

 

郝笑语撑不住了,脸色木然,眼睛微眯,嘴唇苍白。她再次被逼到高台边界,略一停顿。程芝看到她的身子在不住地发抖。

 

正看着,郝笑语猝不及防被打下高台,花白的日光透过她的身体变成了一道苍金色影子,映在地上。程芝以为苏尤欢会接住她,但苏尤欢却没动,只看着妹子落在地上,腿着地,发出一声闷响。

 

钟声响起的时候,苏尤欢走过去,把郝笑语扶起来。

 

郝笑语一动不动,身子瘫软,如同被抽干净了筋与骨,无力地伏在苏尤欢身上。苏尤欢一手扳着她的肩膀,一手提着她的另一侧腋下,让她站住;她松开手,她又倒下,苏尤欢再提。这样反复三五次,郝笑语终于睁开了眼睛,自己控制了气力。苏尤欢把佩剑解下,缠紧剑鞘口,竖起来,把剑柄放进她手里。

 

苏尤欢从高台里侧的小门离开了。

 

人群涌动,把郝笑语埋没。

 

程芝进人群,看到郝笑语没有倒下。她还站着,双手拄着苏尤欢的剑,弯腰喘息,眼神慌乱不安。

 

程芝伸手,上前扶她。

 

郝笑语半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忽然往他身上一栽。程芝抓住她的手臂。郝笑语手中的剑尖在地上打了个旋,呲啦一声,她握紧剑柄,目光始终在剑上。程芝感觉她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皮肉紧,筋骨软,像是受了内伤。

 

郝笑语把程芝推开,反复三两次,程芝终于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

 

郝笑语怔怔地看着手中的剑。

 

程芝看到她的一条腿上没有施力,足尖着地,悬在上面,约是摔断了。

 

靠腿法功夫的武人摔断了腿,就如剑客失去了剑。

 

郝笑语一扬手,把苏尤欢的剑狠狠摔在地上。

 

剑落地,声音沉闷。

 

她高昂起头,看着人群,眼睛眯起来,盛气凌人的样子。

 

郝笑语拖着断腿走了两步,人群自动为她闪出一条道来。

 

她离开了。

 

旁边有认识苏尤欢的,把剑拾起来。看着程芝要去追郝笑语,与程芝对阵的那个医术师拦住他,说这姑娘心气高,现在过去,她会受不了。

 

医术师在后面跟着郝笑语,程芝沿着苏尤欢的路,进了小门,穿过狭窄的高台通廊,到了通往后殿的拐角。

 

后殿的殿堂里有说话声,回荡反复。

 

程芝好奇,走进后殿,隐约中,听到有人在叫“程兄弟”。

 

他一愣,快速穿过后殿,在殿门停下,驻足再听。

 

叫喊声不再明晰。

 

殿上有瓦片响动。

 

程芝抬头看殿顶,一颗丸药咕咕噜噜从上面滚下来,他伸手接住。

 

临时传信常用的蜡封丸药,上面有咸涩的海水气味。

 

捏碎蜡封,展开纸条,有一句话,焦炭写成,字迹潦草:

 

“木机甲,火难克。水引水核,克水用土。”

 

是唐耐冬送来的,能够帮助程芝克制第二轮武试对手的秘法。

 

真是多事。

 

他抬头看了一眼,空中掠过几只绿色肚皮的鸟儿,早已经没有了唐耐冬的痕迹。

 

高台上又传来隐约的喊声。

 

“程兄弟!”

 

程芝把纸条握在手里,提了口气,用轻功飞奔上台,只留了一道纸灰在空中。

 

 

54


台上有两个人,一个是管事,另一个是冯文鉴。

 

管事捏着一根签,程芝从护腕里把自己的签子抽出来,交给他。

 

相同的珍禽异兽。两只合成一股,又成了一只新的珍禽异兽图。

 

形状如牛,独腿,后身带大翅,昂首而鸣。

 

钟阁钟鸣,第二轮武试开始。

 

台上只剩下程芝与冯文鉴两人。

 

冯文鉴开始解书箱。

 

程芝把赤酒的剑取下来,放在高台一边。

 

两人按部就班地各自做事,台下很安静,只有零星的交头接耳声。

 

冯文鉴抱着书箱,程芝抱着剑,两人慢慢走回高台中央。

 

冯文鉴笑了笑,程芝也笑了笑,略一颔首。

 

两人各自退了五步,唤出了武器。

 

程芝拔剑出鞘,左手一挥,将剑鞘归入背后缚索。对面传来散乱响动声,程芝定睛去看,见冯文鉴双手抱箱,上下摇动,左右晃荡,忽然站定,扎了个马步,箱口朝外,两手使力一拍,盖子落地,滑到远处。

 

书箱里面涌出一堆机甲碎片,正是他昨夜在房中偷偷摆弄的那些。程芝不动,提剑看着。他得了唐耐冬提点,心中虽已有底,却没想到公输班传人的机甲异术这样厉害。

 

零碎木制机甲在地上完全散开后,冯文鉴从脖颈上扯下一块黑石。黑石一出,地上机甲似被吸引,纷纷抖动。他将石块丢入机甲散件,碎片即刻被吸引住,紧紧攒聚,一块块飞凑上来,以石头为核,越来越大。

 

冯文鉴手里有一条细银丝线,是原本的脖颈系带,散开之后,长度能够随意变化。他手中系带一扯,石在机甲中一动,外面机甲也跟着变了排布。连扯三下,碎片堆高,相互链接,中有空隙,三两下就堆作一人之高。

 

木架成型,两尖木角凑成双耳,钝木头组成嘴巴,十几个小尖钉凑成牙齿,四只爪,爪尖有银光,同样是利刃,头上有一个红色颜料的痕迹。

 

天狗机甲。

 

程芝在异术书里见过这种机甲术,书是从东北那边传来的,也只有那边有这种机甲术的记载。

 

墨家机甲术传到现在,多是通过用乌皋石来牵引操纵。

 

乌皋石只有在冰雪覆盖的高山里才有,石体乌黑,有“千里聚”之名。乌皋石之名,其一还在采石之困难。

 

齐鲁之地,乌皋石唯有在泰山之巅才能找到。若有意去取,须先忍受风雪摧残之苦,披棉袄上山巅。寻适宜的冰层,取凿子凿开一个平台,在平台上放一个木盒。打开木盒,放一粒乌皋原石,铺一层混着西域乳香的沉香木灰屑。盒口对着冰层内,最后用雪封住洞口。乌皋有千里相聚之性,以流动体态封存于冰山,此处放一个引子,过上七日,乌皋便可自行附在引子之上。

 

乌皋之难取,不在上山凿冰,调配乳香,而在一个“等”字上。

 

若取乌皋,须待七日。

 

下山不得,留山不得。

 

很多人下了山,再上不去,丢了千金难买的引子;更多的人,丧命于堆着雪的洞口处。有话本先生曾经写过,有一年刚开春,新的取乌皋者上了山去,在一具冻僵尸体身边找到了尸体在等待的那个洞。洞口的雪松了,探了两下,整个儿落到了尸体上面。里面的乌皋石足有白鹅蛋这么大了。

 

程芝见那书箱木盖也蠢蠢欲动,抬步过去,一脚踢起,抓在手里。冯文鉴看到,顺手从身上摘下一只机甲雀儿,手指一捏鸟脖子,鸟儿鸣叫一声,离弦箭一般蹿了出去。这鸟儿盯得准,程芝看到鸟腹上有一点红,翅膀是他帮忙削整过的。剑锋劈过,木鸟碎片零落在地。里面有一颗小黑石头。

 

碎片一颤,带着石头的一半归入整个机甲里。

 

冯文鉴皱眉,扯手中线,天狗机甲四肢伏地。

 

靠前的脊背上明显缺了一块方正大机甲,就是程芝手中握着的书箱盖子。

 

程芝先出剑,微微躬身,右肩压低,要用剑刃去挑机甲操纵线。那操纵引绳就是机甲的弱点。他距机甲十步之遥时,机甲抬头,嘶吼一声,却有些泄气,气从身上缺了的那一块流散出来。

 

冯文鉴控机甲飞扑过去,机甲四爪嵌着闪亮利刃,程芝抬剑招架,双臂用力,想削天狗爪,却听叮当一声铮鸣,这一剑如同砍在了陈朽古钟上,闷而沉,机甲上只有一道浅印痕。

 

程芝剑锋一偏,侧身从左侧荡过天狗机甲,虚晃一下,剑上划掉了一道金黄色的桐花油脂碎屑。

 

天狗右爪左提,四道利剑擦着他的大袖过去。程芝转了两下袖子,锁住了四道利刃,防下一招。

 

冯文鉴看到程芝剑上的油脂碎屑,咳嗽一声,见程芝有上跃而攻之势,手上银丝多放三圈,自己往后一跃,天狗合嘴,叼住了程芝的衣裳后摆。程芝顺势足蹬天狗脑袋,往上一跃,脱了外袍,在空中颠倒身子,剑锋朝下,直冲牵引银丝而去。

 

冯文鉴往旁侧一跃,蹬着机甲前脖颈,一个后翻身,将程芝的剑锋踢偏过去。

 

程芝落地站定,剑刃一摇,顺手挑向拖在地上的银丝。挑住之后,还须一跃。冯文鉴已经转过身来,朝向他的脖颈一侧挥出一拳。拳还未到,程芝往后一撤身,剑锋一扫,银丝如琴弦,柔软灵活却坚韧无比。剑刃顺着滑了出去,银丝丝毫未损。

 

银丝一声铮鸣,像是琴里的“宫”声。

 

两人分开。

 

程芝把书箱盖子踢过去,盖子吸到了机甲身子的空缺处,契合无缝。天狗机甲一声咆哮。程芝这才看清,那机甲靠着一个个木楔凹凸连接,关节连接处,有一道隐约的脉,里面流动着晶莹的水液。

 

水液是黑色的,是遇了水,化成水的乌皋石。

 

“木机甲,火难克。水引水核,克水用土。”

 

程芝早先在书中看到过这种机甲的操控方法,当时翻得匆忙,一掠就过了。机甲与木头不同,他刮下油脂之后,心中便有了揣度,机甲是木,明摆着应用火去攻。

 

唐耐冬的纸条如同咒语,将他的思绪打乱。唐耐冬说应当先用水,再用土。

 

他看到了赤酒的剑,那剑静静躺在远处。现在那剑有了剑鞘,却还是孤零零地没有归宿。

 

程芝心一横,往后连退三步,抓出一张符纸,手一抖,符纸化作一团小火焰,慢慢凝集成团,最底部是幽暗的蓝色,上面冒着红色尖角。他将手中火焰往剑上一贴,拇指拨弄五行八卦罗盘。

 

一声脆响,如同锁扣闭合。

 

火星噼啪炸裂,随后轰然一声,火焰满剑。

 

如同在剑上从上到下浇了一满杯的灯油,灼灼地燃烧着。

 

观者开始骚动,看向冯文鉴。

 

程芝挥剑,剑上火焰腾起,脱离剑之后,原本蓝如浪花的热火飞起,在空中变作赤橙色,道道火焰如同带着火冲来的鹞子,火焰包围了木机甲。

 

火落在天狗机甲上,瞬间荡开,轰然一声,机甲就此成了一个巨大火球。

 

天狗的关节咯吱作响,冯文鉴躲在火焰后,火焰扭曲了视线,程芝看不明晰他的脸,只在他的脸上看到了火焰的红光。冯文鉴手中丝线一扯,嵌着乌皋石的机甲木在火中膨胀舒展。

 

程芝看了看剑,从机甲上面刮下来的油脂屑并不只是普通的防水桐油,里面还有一股奇异的香气。

 

机甲被烧灼的香气。

 

天狗满身是火,直立在程芝面前,就如一面火墙。程芝感受到灼灼热气,热气刺得人睁不开眼,脸上烫得似乎要泛出血点来。

 

天狗再次扑向程芝,四只利爪抓他腰侧,程芝躲过,反复几次之后,他发现冯文鉴意不在此,而是在他腰侧的百宝囊中。他的符纸有多半都在里面,若是失去了,便只有用冷兵对热火的份儿了。

 

程芝不惧,反其道而行,正是坐实了唐耐冬的破解之法是正确的。

 

木头中多少会有水汽,火烘干了水汽,反而使得生在水里,原身水性的乌皋石攒聚得紧;外面锁上一层油,气出不去,便使其不断变大,膨胀,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一堵外松内紧,刀枪不入的火墙。

 

程芝有意躲火,心中自有揣度。

 

唐耐冬的法子是要他先用水冲刷掉机甲上的那层油脂,有如剥皮,乌皋石遇水化水,用水一引,机甲内部嵌着的石头都会被打破。但他发现,机甲上的一层油脂并不简单,用水难冲掉,就如铁皮包裹,紧紧附着着木头,用水难引出核来。他改用火,虽然火强化了对方的攻势,但却可以蒸腾尽机甲内部乌皋石的水汽,让它们凝在一起。

 

此时再参照唐耐冬的法子,用土攻,土克水,融尽了乌皋石之力,机甲就碎了。

 

台下人看不明白他的用意,只以为他是想当然要用火去烧木,却弄巧成拙,引火烧身。人们见他一直躲闪,几次差点被自己引燃的火灼到,感觉滑稽,脸上或多或少都挂着讪笑。

 

冯文鉴操纵机甲的术法相当成熟,机敏却不够。程芝凭借身法轻灵,用剑挑着符纸,又往那机甲上多施了几道引水符。水被引起,却出不来;火烧不进去,仍旧腾腾燃烧着。

 

机甲的水汽爆裂声总算停止,机甲也跟着出了问题。机甲关节发出费力的扭转声,如同凄厉尖叫,这声音只有台上的人能听到。冯文鉴脸色一沉,略一思索,把腰间悬着的琉璃瓶子猛砸过去,机甲沾了水,水火相遇,爆炸声更尖利。

 

程芝为他加了一道水。

 

火灭了。两人分开。

 

天狗机甲褪了火后,外壳变得焦黑,就如盘出了包浆的檀木手串,上面泛着奇亮无比的光,还有掺杂着黑色碎沫的油脂,慢慢随水流下来。

 

程芝的气力被耗了大半,半张脸被火灼得发红,正在调整吐纳。

 

冯文鉴以一根银丝操控比他还要大的机甲,体力消耗得似乎比程芝还厉害。他的拇指摩挲着缠在手掌中的银丝线,走到天狗机甲旁边,用手抚了一下天狗的背,然后把脸贴在天狗涂着红色标徽的额头上。

 

冯文鉴忽然往后跃出三步远,双手握在一起,用力牵扯银丝。

 

血顺着他的手流出来,汇成了一滴。

 

血没有滴下来,冯文鉴握着拳,将这滴血捶在了天狗机甲的额头标徽上。

 

程芝从百宝袋里抓出一把霹雳丸,往地上一摔,霹雳丸炸开,烟尘四起。冯文鉴站在原处,继续将拳头印在机甲上。霹雳丸威力一般,所落之处,处处开花。

 

冯文鉴和他的机甲在火药爆炸生出的烟雾里动了起来,深灰色烟雾中,机甲再次竖直立起,却又发出了属于木头的咯吱声。烟雾中的影子变了形状,不再似天狗,没了耳朵,变成翅膀,四只兽爪变作两个带着倒钩的尖利鸟爪,到真真像是墨家留下的书册中记载的山鹰巨鸾了。

 

山鹰机甲中心变空,程芝昂起头看那机甲,在巨大的空隙之间,再次找到了里面徐徐流淌的乌皋石。石液流淌的脉络是顺着机甲关节开凿出的。除此之外,那机甲正中还有一个专门凿出来的木托子,如汤碗般,碗里盛着他一直系在脖颈上的乌溜溜的石头。

 

那一颗石头,就是机甲的心。

 

只看了一眼,那山鹰机甲就腾开了双翅。

 

冯文鉴又加了一股丝线,双手操纵,巨大的山鹰鸣叫着在空中打旋,忽然猛冲下来。程芝看到那机甲在空中,混杂在花白的阳光中,发着刺眼的黑光,看不分明,却听得清晰。他朝左一躲,山鹰俯冲过来,腹部贴地,利爪将高台划穿。程芝借势攀上山鹰的左翅,想翻身上去,控制住它,却不料上面油脂滑腻,抓握不住,从机甲上摇落下去。

 

程芝还未站稳,却见山鹰过了半周,又调头回来,利爪与利嘴背着白光,总算能看清楚了。他匆忙之间只能抬剑招架。

 

兵刃相接的金属声。

 

山鹰机甲架势虽大,重量却轻,程芝用剑抵住山鹰利喙,终于看清了山鹰额头上的那个标志。

 

一只奇马,马腾于滚滚云雾之上,徽上有一片血迹。

 

那是即墨公输传人的标志。

 

山鹰忽然被施了力,将程芝推出三步远。他回头,看到冯文鉴正在他后侧,手攥银丝,牵动机甲。

 

血从他的手掌中流出来,滴落在地上。

 

对峙。

 

鹰嘴之下,还有鹰爪。程芝无处可逃,若能借势上翻,或许还有三成机会,能够躲过。

 

程芝脚步不动,似乎要与冯文鉴拼体力。他的手指缓慢拨动八卦转盘和五行转盘。

 

乾,土。

 

克水用土。

 

锁扣般的一声响。

 

程芝深吸一口气,剑上收力,微微俯身,双手握剑,直捣山鹰机甲之心。

 

冯文鉴没有料到他会收力,机甲如脱弦箭,朝程芝冲过去。

 

正面相向。

 

机甲内部虽空,却也有层叠的结构。方才经过火的洗炼,此刻刀枪不入,程芝的剑刺偏,卡在机甲之中,他握着剑不松手,竟就此被山鹰载起,双腿离地,飞向远处。

 

程芝口中捻诀念咒,一转手,机甲上落下几块碎片来,剑也跟着脱离束缚,程芝得以脱身。他捻起一张土符咒,剑刺破符,顺手抖上朱砂,朝着山鹰机甲打去。

 

符咒没有被刺入山鹰的内里,而是刺进山鹰翅膀的空隙之中,一道夹杂着泥土腥气的风掠过之后,符咒所触之处,机甲无不脱开主体,落在地上。

 

天上零星落下了细密砂石。冯文鉴愣住,看着地上砂石和机甲碎片。程芝看着他,伸入百宝囊中掏灵盘的手略一停滞。

 

台下似乎有人往台前挤,还有人的高叫声,他顺着去看,看到了明门的人。两个人披着绣有明门标识的黑红色大披,其中一个戴着风帽,只能看到半张脸,但绝不是之前在济州镇看到的那位,这个比较高挑,嘴唇完好,微微笑着。

 

少年们自发开出一条道来,让他们过去。

 

程芝看到的不是这个,这些只是后景,他看到的是赤酒的剑。

 

那柄剑躺在那里,完好的。

 

程芝从百宝囊中掏出灵盘,抖净上面的灵砂,捻诀念咒,走起了伏魔步法。

 

冯文鉴拾起掉落的机甲碎片,用手在上面摸索,神色变得惊恐。

 

他在找乌皋石。原先嵌着乌皋石的地方,只有一道黑灰的痕迹。

 

机甲碎片上的乌皋石不见了。

 

程芝的土之方术将乌皋石融了。

 

冯文鉴忽然抬手,台下众人以为他要再次攻击,却见冯文鉴疯了一般挥动手臂,山鹰机甲再次腾起。

 

机甲又落了一块。

 

冯文鉴弯腰,捂着手掌往后退了三步。

 

那根银丝终于伤了他,它勒进了他的手里,割下掌心一块肉来。

 

程芝走完步法,手中握着土行灵盘,抵在剑上。

 

平地风起,他的宽大衣袖飘在风里。

 

他看向冯文鉴。

 

冯文鉴伸开双臂,挡在焦黑的机甲面前,他的手在流血,血肉包裹着银丝。

 

机架师用血肉操纵机甲。

 

从来都是这样的。

 

冯文鉴紧张地喘息着,他的两片嘴唇颤抖,他护着他的机甲,就如同护着他受伤的心上人。

 

“不……不要动它。我认输,我认输……”

 

“我认输。”

 

“不要动我的乌皋石。”

 

乌皋石无处可买,都是墨家机甲操纵者赌上性命,上山去寻。

 

大多有去无回。

 

程芝看着他嵌着银丝的手,那手正在滴血,已经无法战斗了。

 

程芝解下盛着灵盘沙盘符纸的百宝囊,扔在了赤酒的剑旁边。他出剑挑下了山鹰机甲的一只爪,扔给冯文鉴。

 

持剑,架剑。

 

“来战。”

 

冯文鉴接过,两人由异术改为短兵相向。

 

台下人惊呼,有人偷眼去看明门的两个来人,那两人也在交头接耳。

 

没有人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但后来,两人中的一个告诉了程芝他们的对话。

 

“那个少年人,不错。”

 

“一人一个,你已经提了那个河间吴世家的孩子,怎么,还想管长老多要一个结卢名位?”

 

“哈,有何不可?”

 

“不成,这个年轻人,我早看中了,我明门擅机甲,这孩子是个机甲奇才,一定要收。”

 

“你说会机甲的那个?他手中银线未放,此战怕是还有变数。”

 

“还会有什么变数?看那方士的气度,也知道那会机甲的是输定了。不然,我同你打一个赌,我赌他不胜。若会机甲的那个胜了,你就把你的雷引术教给我,如何?”

 

“若这个会机甲的胜了,你可得答应我,收了输的那个小方士做你的结卢。”

 

“什么赢了输了的,只能收输了比试的,说得我们明门像是来拾青城的漏一般……答应你就是了。”

 

下面的赌约刚定,上面就出了变故。

 

冯文鉴一直在原处呈防守势,已经十分疲惫,步伐也乱尽了。程芝一早占了上风,却不忍对好兄弟下手,只等将对方力气耗尽,自行认输才好。

 

冯文鉴的武器是山鹰机甲的爪,一共四指,个个带着尖勾。程芝的袖子猝不及防被尖勾勾到,经不得对方用力一拽,扯开一道长口,里面掉出许多白花花的写着字的纸来。

 

冯文鉴以为程芝食言,又要用方术,一时气恼,护机甲的心思上了头,右手抖了两下,将银丝重缠了两圈,往前一拉,已经停在边上的山鹰机甲猛一飞起,从程芝身后飞来。程芝猝不及防,只觉得身后有排山倒海之势态,黑压压一片阴影将他包裹。

 

电光一闪。

 

天上一道落雷,把山鹰机甲的嘴融成了钢铁水。

 

落雷使利刃避开了程芝,利刃在地上快速流淌。

 

机甲把程芝撞下高台,程芝的手攀住了机甲额头的镂空处,机甲被旗杆格挡住,程芝悬在了空中。他挣扎着把手中剑扔上台,空出一只手,抓住机甲的额头上部。

 

机甲额头的木头,触手滚烫,一时抓握不住,他挣扎着,却听到了一声剑落地的铮鸣声。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他看不到高台之上的冯文鉴做了什么,只能透过层叠的空荡的机甲额头看到被分割成十数块刺眼的苍白天空。

 

剑掉了,他想,这是天意。

 

那道雷是谁放的,他无心去想。

 

被机甲撞过的身侧忽然开始隐隐作痛,那疼痛来得紧,就像被医术师的芒针刺过的感觉,千百个芒针攒聚在一起,针孔往外渗着血,还在被反复拨弄。

 

程芝手一松,摔下了高台。



55


程芝直到摔到地上,看到的天空还是被烧焦的机甲分割开来的。

 

“程兄弟!程兄弟!”

 

这是冯文鉴的声音,他在高台上伸出头来,叫着他的名字。

 

那两个明门的人来到他身边,程芝连咳两声,挣扎着要起来,戴着风帽的那个伸出手,扳住了他的肩,他感觉肩头一阵酥麻,顺着肩胛,涌上脖颈,漫遍全身。

 

他在昏倒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方才夸的那个,不是会机甲的那一个。”

 

 

武试在四月二十六结束,那天下了一夜的雨。

 

雨落曲阜。

 

程芝听了一夜的雨。

 

他在深夜醒来,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客栈中了。身上的伤口都上好了药,不知是谁,为换了一身干净衣裳,雪白色的大袖衣袍,轻薄柔软。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袖子里。新衣裳有金木樨香的气味,下雨的夜里,任何柔软的气味都使他眷恋不去。

 

他叹了一口气。

 

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是一封信,信上盖着明门的金色徽印。

 

程芝放到一边,又拿起,刚拆了一半,门开了,放下的门帘被吹动,却不见人来。

 

门关上了。

 

外面有人。

 

程芝起身。

 

他的包袱向来随手收拾着。他的剑,百宝囊,都摆完好地在床头案上。他揣好信,把百宝囊系在身上,又背好剑,提上包袱,想到有书在孟濯炎那边,过去,看到孟濯炎正睡着,一堆书散乱堆在床头。程芝拿了书,又想到随身的匕首在冯文鉴那边,程芝想要掀隔帘过去,却收了手,转了脚步,往外走。

 

赤酒的剑不见了。

 

那柄剑没有跟着他一起被送回来。

 

程芝找遍了整个房间也没有。

 

他走出房门,下了楼梯。客栈大门锁了,只能从后院小门离开。小门常有守夜人,程芝淋着雨,越过小后院,守夜人住的屋里却没有人。身后传来一点灯光,他以为是守夜人来了,转身要去求,忽然一把伞撑在了他头上。

 

是冯文鉴。

 

冯文鉴提着一只二层纱灯,纱灯外头罩着一层油纸,不怕雨。

 

“那封信,拿到了么。”

 

“拿到了,多谢。”

 

“这是要走?”

 

“是。”

 

“去哪里?”

 

“离开这里。”

 

“回家?”

 

“不回。”

 

“有何处可去?”

 

“有何处不可去?”

 

程芝笑了一下,灯光橙黄,软绒绒的,和木樨香味一样,都在雨中,都让人留恋。

 

“那封信可看了?是救你的那两个明门弟子送的。”冯文鉴想了想,“听说是他们要收结卢,才来青城大比,选取……有才之人。”

 

“什么是结卢?”

 

“似师徒,名义上却不是师徒。‘卢’是下属,不划入明门师门正编,月结薪俸,帮上面做事;上级为‘轩’,为自己的‘卢’出三成薪俸。弟子与外来者结卢,先要立契,再要饮血酒,最后要去明门后山的结卢石峰的平台上烧香。”

 

程芝点点头,说,哦。

 

冯文鉴也跟着点点头,两人又沉默了。冯文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伸手递给程芝,程芝犹豫一下,接过。

 

是程芝借给他的匕首。

 

“多谢。”程芝把匕首放好,把包裹的布绢还给他。

 

冯文鉴苦笑一下,接过布,问他:“你会去吗?”

 

“来选有才之人?”程芝笑出了声,“人才都被青城大校选走了,还从哪里来的什么有才之人?”

 

冯文鉴欲言又止。

 

“我会考虑一下,冯兄不必为我担心。”程芝朝他略一点头,转身就要走,“就此拜别。”

 

冯文鉴叫住他,把雨伞和灯交给他。

 

程芝不要,继续往前走。

 

“郝姑娘有话让我跟你说。”

 

程芝站在雨里,没有回身,淡淡道:“你说。”

 

“她说,如果你明天之前能醒来,明日巳时去西城里的胭脂铺子去一趟。”冯文鉴说,“她在那里等你。”

 

“知道了。”

 

“你会去吗?”

 

程芝摇摇头,抬头看了看雾雨濛濛的天,说,不知道。

 

冯文鉴跟过去,为他撑上伞,又把灯笼杆塞进他手里。

 

程芝提着灯笼,感觉很轻。

 

“去吧,不能湿淋淋的去见人家小姑娘。她这就要走了,一个人去。”

 

程芝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笑了。冯文鉴也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伞递给他。

 

程芝接过伞,走了。

 

“我没踢你的剑。”冯文鉴在后面朝他喊。

 

雨声渐大,程芝有些听不明晰。

 

“你的剑在台上。”

 

冯文鉴的喊声被遮盖在大雨中。

 

   

次日巳时,雨还在下,程芝站在西城的脂粉铺子门口,看着眼前的织雨帘。

 

里面的香气让他受不了,脂粉糅合了百花之气,密集而繁杂,让脑袋昏昏沉沉的。

 

过了很久,郝笑语还没来。程芝站在门口,往边上挪了挪。

 

下着雨,街上人很少,只有行色匆匆的赶路人和华丽大轿往来。

 

灰蒙蒙的雨帘中转过来一个纤细的身影。

 

郝笑语穿着白色的衣裳,黑色的头发被淋湿,在雨中竟然显得比往常更加清晰。

 

程芝一时恍惚,他记忆中的雨中女子,总是影影绰绰的,红影也好,白影也罢,朦胧而无处捕捉,飘忽而不真实。

 

女孩看到程芝,加快了脚步,忽然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雨中。程芝提上伞,过去扶住她,把郝笑语揽住,施轻功到了脂粉铺子门口。

 

“抱歉,抱歉,昨天摔了腿,还走不太习惯。”

 

“没撑伞么?”程芝扶住她,郝笑语不想进去,挪到了旁边的檐下。

 

“我撑了,摔坏了……”郝笑语倚着杆柱,伸手解头发,把头发放下来,拧了拧水。

 

程芝从行囊里拿出一件衣裳让她擦。

 

郝笑语盯着他的行囊,吃惊道:“你要走?”

 

程芝点点头,见她不接衣裳,便绕到后面去为她擦头发。

 

郝笑语把湿漉漉的一束头发递给他,道了声谢,又回头看街上。

 

“看不到的,街上没人。”

 

“你要去哪?”

 

“方才跌跟头了?腿还好吧?”程芝不接话,淡淡转移话题。

 

“才不要紧呢,本姑娘行走神州这么久,早就刀枪不入了。”

 

程芝把衣裳抖开,重新叠好,放进包裹里。

 

“不要你配什么方子了,陪我去看胭脂吧,你答应过我的。”郝笑语掏出梳子顺齐了头发,把珠花上的水珠甩掉,抬起头看着程芝。

 

程芝点点头,笑了笑,跟在她后面进了脂粉铺。

 

郝笑语只有十六七岁,正是开始爱美的年纪,来来回回,把脂粉铺子转了三四遍。程芝跟在她后面,被香粉熏得头昏,看着铺子里面精致的瓶瓶罐罐,香粉盒子,一水儿的白瓷,上面染着青花颜色,让人眼花缭乱。

 

“来这边!”

 

程芝走过去,看到了一排剑柄粗细的精致小瓶,上面用青蓝色写了细小的字样。郝笑语打开一瓶,递给他,程芝看了看,里面是红色的胭脂膏,闻一闻,是牡丹的香气。

 

“唇脂?”

 

“识货呀。”郝笑语似乎很惊喜,把他招到近处,又道,“可以试的,那你看看,那个颜色更好看的?海棠,桃红,还是浅绯?”

 

程芝的手指划过一排瓶子,停在了赤色上。他把赤色唇脂拿起来,打开瓶子,凑近了嗅了一下。

 

“这瓶吗,什么颜色的?”郝笑语凑上去看,看到赤色两字,调笑道:“程、大、哥,看来你还是不怎么识货呀,我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怎么能涂赤色嘛。”

 

程芝把玩着唇脂瓶子,打开闻了闻,懒懒道:“怎么说?”

 

郝笑语眨眨眼睛,道:“你不知道只有不再少女的大姐才会涂赤色吗?赤色太红啦,我们年轻女孩撑不起来的。”

 

程芝用唇脂旁边的细刷的蘸了一点,刷上落着一点红迹,鲜妍无比,忽然来了兴致,道:“怎么会,要不要试试?”

 

郝笑语抿着嘴巴摇摇头,好像他手中挑着的是能毒杀人的鹤顶红。

 

“那算了。”程芝放下瓶子,作势要走。

 

“你等等!”郝笑语跺一下脚,心软妥协了,嘴上却硬着,嘲讽道,“看不出来,你居然喜欢涂红嘴唇的妖艳女人啊,这种颜色好显老,真是难看死了……”

 

还没说完,已经被程芝按住,他用细小唇刷帮她涂嘴唇。

 

郝笑语闭了嘴巴,呼吸有些乱了,她的眼睛不安地眨着,在昏暗的橙黄灯光下,有一道阴影在她的眼睛下面忽闪忽闪。程芝的目光却全部勾留在女孩的嘴唇上,他从没有帮别的女孩子涂过胭脂,画起来却似乎不是那么难。

 

“好了。”他扶正郝笑语的头,看着她嘴唇上的赤红唇脂,淡淡笑起来。

 

“好看吗?”郝笑语看着他的神情,那是欣赏的眼神,定到那片赤红之上的时候,还有一种痴迷。她信以为真,要去找镜子。

 

“好看。”程芝说。

 

郝笑语找到了镜子,看到之后,柳眉倒竖,伸手就要抹,程芝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前。

 

“不要抹掉。”

 

“太艳了,简直老了二十岁!”女孩挣脱开他的手,掏出手绢,把赤红的唇脂擦掉了。程芝苦笑着摊一下手。

 

郝笑语一边嘲讽他,一边挑了三两个胭脂水粉,发誓不要再问他的意见,另一边又不停拉着他看这看那。最后去前柜结算时,她正要掏钱袋,程芝忽然从后面快步过来,拿着那赤色唇脂的瓶子往台上一放,说,这些一起算。

 

他把她拦到身后,付了钱。

 

郝笑语抱着包裹出去,程芝从包裹里把唇脂瓶子拿出来。

 

“不是要给我的?”

 

“那些给你,这个归我。”

 

外面还在下雨,两人看到在原本能躲雨的地方,站了一个人。

 

那人身量细长,中等身高,绑着绑腿,披着蓑衣,戴着遮雨的斗笠。看见并肩出来,有说有笑的程芝两人,转身走到雨中,为两人让出了空处。

 

“不必如此。”程芝走过去,把他货郎让进檐下,一齐躲雨。

 

货郎看着正在把玩水粉的郝笑语,又看了看程芝,往外面站了站。

 

“我是南北货郎。”货郎的声音有些沙哑,压抑得很,讲话含糊,就像含着什么东西一样,见两人没有动静,他又开口道:“二位是在看胭脂水粉?我这里有些京城来的好货,要不要看看?”

 

郝笑语果然被他吸引,接过货郎从口袋里掏出的小瓶子,打开,抬眼看了一眼货郎,货郎点点头,示意她可以试一试。郝笑语用小指挑了一点,嗅了嗅,然后给程芝闻,有些兴奋道:“你闻,好香的。”

 

程芝看着货郎,又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你看嘛!”郝笑语把瓶儿举到他面前。

 

“方才在这儿看到公子上妆,便知道二位的关系定不一般。”

 

程芝看着货郎的眼睛和嘴巴——他只有眼睛和嘴巴是露在面具外面的——眼睛一弯,忽然笑了起来。

 

郝笑语瞅着他。程芝把胭脂膏接过来,嗅了一下。

 

醉人的茶花香气,清冽的,浓烈的,熟悉的。

 

“依在下看,这位姑娘约是公子你的心上人罢?”货郎掏了掏口袋,却没有掏出什么东西,一手空空地拿出来,摸摸衣裳,扫了扫身上的雨,“何不买一罐,送给知心人?”

 

“是不一般。”程芝望向郝笑语,眼神温和柔软,“这个颜色我虽喜欢,却不适合这种小姑娘。”

 

郝笑语听到这话,有些哭笑不得:“又不是你用,你挑拣个什么劲儿?”

 

“哦?这么说,公子心中,是另有所爱咯?”

 

程芝摇头,没有。

 

“那所爱,必定是位能够担得起这赤红唇脂的成年女子……”

 

程芝忽然苦笑了一声,补充打断他的话:“……且在远方。”

 

他说完望着货郎的眼睛。

 

“所以,这唇脂,我买不起。”

 

“一瓶胭脂能多少钱?喜欢就去买,又没人拦着你。”郝笑语冷笑一声,胡乱涂着胭脂,刚抹了一点,就道:“好红,是你喜欢的。”

 

“公子若是怕寄情不达,在下可以帮你,这里南北通达,无处不去,价钱要得不高。”

 

“我不知道她在哪。”程芝说,“若要寄情,我会自己去找她。”

 

货郎掸了掸雨水,没说什么,不再看着程芝。

 

郝笑语的胭脂只涂了一半,就擦掉了。

 

“不好看,我不要,卖给他吧。”郝笑语把胭脂瓶子扣好,交给货郎,转身离开,又进了胭脂水粉铺子。

 

货郎见郝笑语走了,收了胭脂也要走。

 

“这个胭脂,我曾经有过的。”

 

货郎停住了脚步,站在雨里,没有回头。

 

程芝从随身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握在手里,举起来给货郎看。

 

“它引我出去闯荡,我得到了很多,最后全都丢失了,最后只剩下了这盒胭脂。”

 

货郎回头看了一眼。

 

程芝叹了口气,低着头道:“货郎兄,你知道么,昨天我得到了她的剑,还没等我抱紧,就又丢了。她所留下的,只有这盒胭脂了。”

 

“你要真的南北通达,就帮我找到她的剑吧,必有报偿。”

 

“什么报偿?”

 

“任何报偿。”

 

货郎只看了一眼,抖了一下斗笠,又转身走了。

 

“货郎兄,你丢了东西。”

 

程芝说完就转身进铺子里了。

 

货郎停住脚步,站在雨里,很久才扶着斗笠回头。斗笠上的水倾泻而下,眼前又是一道雨帘。

 

地上有一块木头。

 

雨水打在木头上,溅起更加细小的水花。

 

货郎走过去,拾起木头。

 

沉甸甸的,是一块沉香木。香屑早已吹尽,上面被打磨盘得油润无比。

 

那女子有好看的眉毛,斜斜挑着的眼睛,丰润温和的嘴唇,手中持剑,衣袂飞扬。

 

货郎握着小像,用拇指摩挲了几下,抓在手里,摘下斗笠,昂起头来,长叹了一口气。

 

货郎有一张少年的脸,眼睛却与沉香木上的女子一样,都是斜斜上挑着的。

 

雨水真凉。

 

那沉香木小像不是货郎的。货郎把小像揣进怀里,离开了。



-未完待续-


 

Sunasty

世  界



下期预告


唐耐冬来此,有何目的?

程芝最后的武试对手究竟是谁?

武斗之中,面对情与义的矛盾,他将如何抉择?

《赤酒引22》下周末相约东宋,不见不散!


赤酒看东宋:

东宋应该是热血而肆意的,

在这个世界里面漂泊着的少年们,

应当是年轻的,可爱的。

《赤酒引》讲的是热血少年的江湖历险,

也少不了有些别人家的爱恨情仇。

希望能将画卷再铺开得大些。

没下笔前,一切都是未知的。

这张画卷,愿东宋的侠友们共执笔……


赤酒自叙:

在文字中摸爬滚打着的少年人。

学讲故事修行中。

文风偏暗黑,爱看些乡村市井江湖故事。

怀着一颗江湖少年的心,

藏着武侠和言情小说,战战兢兢度过学生时代。

仙侠RPG游戏沉迷者。
依旧追忆着剑网三里的逝水年华。

骨子里艳羡魏晋时的潇洒风姿,从容气度。

却沉迷甜食和小裙子无法自拔。

经历过武侠最好的时候,

古风最好的时候,

游戏最好的时候,

深感幸运。

今有机会为武侠世界添砖加瓦,定当倾力!

(赤酒姐姐≠作者本人。切记!)


-赤酒引-


东宋·赤酒引①

东宋·赤酒引②

东宋·赤酒引③

东宋·赤酒引④


致谢

  1. 文章作者赤酒

  2. 插图来自网络,插图作者昔酒,仅为示意,版权归属版权方。

  3. 书法字“壹”作者赵孟頫


【ID:heijianghu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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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白羽|夏洛|晴川|记无忌|时未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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