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武者·三足金乌佩 ︱ 东宋
东宋世界(Sunasty)第4期征文第15篇征文
三足金乌佩
◎符箓山主 著
东宋的第55个故事,是这样诞生的……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燃烧吧,火鸟》、《赤酒引》等长篇作品。
继“凤羽”、“沙海”、“定音笛”之后,“女武者”是黑江湖举办的第四期东宋征文。本次推出的《三足金乌佩》,立意首先值得称赞,作者要写“女武者”,却不从正面入手,而从一位“男武者”入手,通过男武者遇到的层层曲折,写女武者,也写叫做“东宋”的那个时代。由于此种创作手法,女武者虽然没有出场,已经像大师兄令狐冲一样,给人以深刻印象。在诸多征文中,本文有着鲜明的亮色。如果对比作者第一部《珍珠海》,也许可以发现,随着作者对东宋世界的深入,由生涩而熟练,继而深入,创新,显得越来越舒展了。这显然是令人高兴的事。
自“沙海”征文开办以来,黑江湖增设了一种新玩法:锦囊。即征文参赛者在提交征文并经确认完稿(如需修改在修改达成时视为完稿)后,即可获得锦囊,进入下一期征文当中,待当期征文完成时继续获得下一个锦囊。每期征文视为一次跑圈,待年度征文结束后,最先提交完成征文的(每期征文均参加),即为跑圈总冠军,获得奖励。特别提醒,征文除小说外,对世界设定和征文评论也适合。均有获取锦囊和跑圈资格。有不明之处,请扫描文后二维码,于群中垂询。
目前,符箓山主凭本文获得第42枚锦囊。
三足金乌佩
此时距离到达建康的时间已不足十二个时辰。
望安正在木渎镇上,一个太湖边的江南水乡处。时值初夏,酷暑难当,有撑着竹筏的少女在叫卖刚摘下的白玉枇杷,他却仿佛没有听见,蹲下身子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
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他已经连续奔波了七个日夜,从燕北赶往江南,江南,这样一个本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他叫望安,是一个很普通的渴求平安的名字。身为孤儿,却是最幸运的那种,能被赵家收养和赐名的孤儿,普天之下也就那么二十几个。
赵家每四年在建康举办武者令,前一百名赐予三足金乌佩,这是太阳的象征,也是武力巅峰的承认。他正是去年得到三足金乌佩中的佼佼者,而这次,他去建康,当然不是因为四年一度的武者令,而是因为一个女人。
一个在去年妄图参加武者令,被拒绝,又在今年被重新获准挑战的女人,而赵家为了凸显针对此事的重视,特地选择了过往十名获得三足金乌佩的武者,批准其挑战。若赢了,同样赐予三足金乌佩;若输了,便罚当今天下最得盛宠权势的萧山如意主十个月的俸禄。
萧山在杭州,杭州在江南,而建康,同样在江南,这一带,都是那位如意主的地盘,虽然如意主一生不得下船,可太阳也一生无法踏地,照样满日光辉。那个女人,那个妄图拥有三足金乌佩的女人,正是这位萧山如意主的表妹。
明眼人都知道,这不是个好差事,无论是输还是赢。
而望安,正是领了这个差事的人。
日头已西斜,红沉沉的霞光蔓延开来,望安往泥土上一坐,靠着半腰粗的树,眯着双眼,静静地看着湖面,心却犹如擂鼓,该赢吗?能赢吗?
霞光射来如梦如幻,可随着霞光射来的,还有四枚暗器。
要想躲开已经不能,这暗器来的太急,迎着光又太难看清了。这是第几拨对手?也许是第四拨?也许一直是一拨人?望安没有犹豫,直接拿双手一拢,将暗器扫了回去,这是最简单的一招回风倒,但望安使得十分漂亮。
暗器顺着霞光来,那么人自然该是从水面的方向过来,望安这么想,来人自然也这么想,所以,一袭黑衣从树上飘下,直取望安后背。望安心下一惊,这时无法转身,只能双手反向合十,挡住背心的位置。那里正要被一把兵器切入,一息之间望安已准备反手绞断兵器,可他双手一旋转,便立刻感到了不同,因为他绞断的是一节树枝,他大口喘气,将树叶从掌心搓下:“师兄,你这次真的吓到我了。”
“学艺不精才会被吓到!”黑衣男子冷漠开口,“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望安再次坐在地上:“侯爷有决定了?”
黑衣男子冷笑:“算你有几分聪明,上头意思准了,要你赢。想想也知道,只罚十个月的俸禄,这不是连台阶都找好了么?”眼睛一斜,看向望安的颈间,瞬间袖里发出了一柄剑。
望安脑袋一侧躲开剑:“这一路上不安全,我就将三足金乌佩收了起来。”
黑衣男子唾弃道:“有本事拿到它,就该有本事戴着它。你这样简直丢天家的脸!忘了自己姓什么吗?”
望安苦笑,将怀里的东西掏出来重新系在脖子上,那是一枚小小的金牌,在昏光里也耀眼:“不敢忘不敢忘,赵家的仆人,毕竟也是姓赵。”
黑衣男子哼了一下:“知道就好,坏消息是,原定的十个人,现在只剩你一个了。”
望安惊讶:“我接到消息就一直在赶路,他们都死了?”
黑衣男子冷笑:“台面上见不得光的功夫,只能用这些手段了,五个死在了路上,四个因病请辞,天子准了。她是世家之女又如何,断没有日月同光的道理。你牢牢记住,一定要赢!这不仅关系到赵家的颜面,也关系到三足金乌佩的声誉,还有,你自己的尊严。”
望安笑出声来:“不由自己的性命,尊严是?”
黑衣男子十分气恼,一掌拍向之前望安靠着的树:“你起码是个男人!是个武者!还有,如果你没用了,别以为侯爷不会把你送回去,去岭南的那几个人,你还有印象吧?”
望安脸上的笑容收住了:“死也忘不了,师兄放心,侯爷要我赢,我必须赢;二十年苦练,我想赢。”
黑衣男子瞅着他:“我们,也都希望你赢。不,你一定会赢。如果你输了,对不起以前的同修,明白吗?”
望安摸了摸胸口的三足金乌佩:“明白。”
黑衣男子拍了拍望安的肩膀:“最后送你一份礼。”
礼字刚落地,他的袖里就多了一道银光,此时月亮还没完全出来,太阳又已经深深的掩藏,那道寒光便分外的刺眼。
望安来不及拔出兵刃,因为黑衣男子的出手实在太快,贴得又实在太近。人说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这真是再正确不过,黑衣男子几乎是挨着望安的身体,转身过招总离不过臂长,而手中的兵刃仿佛是尖刺,招招往脖子上刮,没有兵刃的望安只能依靠手掌的力量,一开始只能躲闪颇为狼狈。但过了数十招之后,望安渐渐的明白了反击的方式,他开始攻击黑衣男子的手肘,总算在十招里占了一招的上风。
黑衣男子见到便立刻收手,留下了今夜他最后的一句话:“这就是那个女武者的拿手招式,她比起我还要快上一倍。所以,你能赢。”
说完,月亮已经露出,而人却已经走远。
只留下瑟瑟的月光和孤零零的望安。
他看了看初升的月亮,此时距离建康又近了一个时辰。
他撑了一支竹竿,模仿着昔日退隐的高手们一苇渡江的风范,比起天黑之前,他的心情已放松了许多,还能悠悠的赏着月色。
尽管悠闲,可他仍旧小心,净往那些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前行,仿佛衣锦夜行。小心驶得万年船,小心才能命够长。
水到尽头,仍然是水,水中的土地,却成了岛,岛上,自然是有人家的。
“鼋头渚到了。”有人在岛边喊道。此时此刻此地,并无别人,这话只能是对暗处的望安说的,望安听见了,便也只能停了下来。
因为他不能不停,能对他喊话的人自然是能看见他的人,一个能看穿训练有素的武者藏影术的人,绝不是一般人。可此行此夜,等在此处的究竟是何人呢?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很快就见到了一个看起来十分平凡的女人。
这个平凡的女人,面孔既不年轻,也不老迈。神情既有自信,又有自卑。她怀里抱着孩子,但身上绝没有母性,她的身上带着浓浓的攻击性。头上簪着五色梅花镖,腰里挎着分水峨眉刺,连手指头,都微微泛着青,那是施毒之人最显著的特征。可她怀里的孩子睡得十分安稳,也十分天真。
女人看了望安一眼,缓缓开口,是一种平淡的声音:“你知道我是谁。”
“你是三毒娘子。”望安恭敬得开口,“江湖上唯一有名的女侠。”
她叹了口气,摇了摇怀里的孩子:“我知道你是唯一要对上女武者的人。”
望安沉默不语。这句话已足够说明之前几拨人的来历。
三毒娘子看着望安的眼睛:“你不能赢。”
望安缓缓开口:“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
三毒娘子声音微微放轻:“我是在请求你,为了我手中这一批孩子。”
望安平静的看回去,带着几分冷漠。
三毒娘子继续说道:“你被遗弃,是胎里带了毛病,可是我手中这批女孩子,却一个个完美无缺。”她叹了口气,“我一点都不喜欢孩子,又闹腾又呆滞,但总不能见死不救。你猜猜看,上个冬天,多少女婴沉在这片太湖?”
望安看着她怀里的女婴,小小软软,不到半个手臂长的小身子仿佛一碰就碎的瓷娃娃:“您成名江湖已有十年,毒术出神入化,是我很钦佩的一位前辈。”
三毒娘子苦笑:“可十年里,却再没出现另一个三毒娘子。”她靠近了望安。将手中的孩子递给他。
望安不接。
这是岛上一处小亭子,不在山庄里,不在房间中,也许是为了避嫌,也许是为了动手,她选在一处八面透风的八角亭内谈话。
三毒娘子又笑了,这一次,带着些许开心:“你不敢?若是连这样小的小姑娘你都接不住,如何接得下女武者的刀刃?”
月亮已上高头,谈话的内容也正到兴头,
望安依旧不肯接:“小姑娘就该躺在安全的怀抱里,而不是我这样的武者手中。可她既要承担女武者的名头,就得有相应的本事。”
“那什么样的怀抱是安全的呢?” 三毒娘子反问。
“自然是父母的……”望安脱口而出了半句话,却突然意识到这句话的不合时宜,便立刻紧紧闭上了嘴。他是孤儿,三毒娘子是孤儿,连着面前的小婴儿,也是孤儿,三个孤儿谈论谁的怀抱是安全的,简直可笑!
望安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但他仍然坚持答道:“对于这个小女孩,您的怀抱是安全的。”
“可我会老,也会死。” 三毒娘子仿佛成竹在胸,“若是别人,我不会在这里说这些废话。赵望安,你因天生有眼疾,被遗弃,被天家收养,也为天家卖命。我,一个被迫杀夫的寡妇,纵然运气极佳,得了名声,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你看看我的手,就知道我也活不了太长。你我的一生,仿佛能看到尽头,可她们呢?她们本该有未来。如果没有一个可以供她们生存努力的奔头,还不如跟我一起死了。”
若是别人,望安能说嫁人是女子一生的出路,可对三毒娘子,他说不出来,三毒娘子的一生,江湖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的丈夫,是禽兽中的禽兽,败类中的败类,所以她的狠,她的恨,非但不能引起一丝一毫的厌恶,还要人人尊称一声女侠。
“你想听听她的故事吗?”三毒娘子问道。
望安不答,但这不是反对,而是一种默许。
“若说男人在这世上有千种百种的苦,那么女人,则是千万种百万种的苦。”三毒娘子幽幽叹道,“我其实从未见过女武者,但自从去年她想要参加武者令,我就开始留心了,我在想,到底是怎样的姑娘才会有这样大的勇气?但我每接到一份情报,就多一分心惊。赵望安,你可能想象不到,身为世家之女的她,究竟遭遇了什么。
那个世家听说到了此代,血脉里只有两个女人,一位是萧山如意主,一位是她。如意主的尊贵是因为她出生就有那身蓝血,可她呢?为什么整个家族的后代只有两个女人,你以为是命运吗?不!这是人为!九代洗女,这个家族洗女已经传了九代了!每一个出生的女婴,都活不过十二个时辰,这样,留在族谱之上的名字,都是男人。
为了让女婴不敢来投胎,他们将出生的女孩钉在木桩子上,放在冰天雪地里,等野狼来叼。她唯一幸运的是,她有一位如意主做堂姐。就像你被赵家收养一样,她被如意主保下了,那天生就是萧山如意主的人。除了公主以外,如意主该是这九州最有权势的女人,可她一样得低头,得向逍遥侯低头,这是你收到的命令吗?”
望安不信:“世家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三毒娘子笑出了声:“如果不是世家的人,为什么天家会格外关注这件事?女武者的双亲家族,不仅有名,爪子都是四只的。”
望安不想接这个话,四爪世家,仅次于赵家天家的四爪世家,出了如意主的世家,就那么几家,那几家的故事,是他这种人能听的吗?
“你别怕,我只是知道些许内幕,就像我知道你会是唯一一个能与她动手的人一样。其他人,身份先就不够格,因为他们不姓赵。即使你们一样是男人,可他们不姓赵,是不配击败世家之女的,即使那是一个被抛弃的女孩。”三毒娘子执拗的将怀中的女婴递给了望安。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那小女孩几乎是立刻就醒了,睁着圆圆的眼睛,一开口就哭了,望安手足无措的看着三毒娘子:“那么,追杀我和其他武者的人里面,是否有您?”
三毒娘子笑了笑:“如果是我做的,你们死了,天家还会让其他十个人备选,怎么也不会剩下你一个人去,明白吗?三足金乌佩的主人固然不多,但也绝不是那么少。”
望安心惊:“您的消息十分灵通。”
三毒娘子想要笑,却忍不住咳了起来,泛青的指甲微微的颤抖,仿佛风中摇曳的残烛:“我能挺这么多年,自然有几分本事,可这几分本事,并不足以保护余下的人。所以,我请求你。”
她直挺挺的跪了下去,望安想扶起她,可手中抱着还在啼哭的婴儿,他有些茫然。
眼前婴儿的脸和师兄的面容不断交叠,望安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有人告诉我她的绝技,出于尊严,我会让她三招。”
三毒娘子向他磕了一个头。再不言语,便送望安离开了。
三招,已经是高手对决的极限,一招生死,一招胜负,这样能让三招,几乎就是把自己的命搭上了,三毒娘子这个头,望安受得起。
一直到离开鼋头渚,望安都有些迷茫,他不太清楚为何会做下承诺,但他明白自己心软了,心软的人,离开了软软的湖泊,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地面上亦有人在等他。那人坐在马车里,马儿发出一声轻啸,这是对方在向他邀请。
望安已不再惧怕,该来的,总是会来。他坐了进去,马车便咕噜噜的转动起来。
此时夜已深,月已西斜。马车里只听见两人的呼吸,看不见彼此的容貌。
一个呼吸声平稳有力,这是望安的,另一个呼吸声却断断续续,又有气无力,这是一个老人家的呼吸。
老人家颤巍巍开了口:“人到七十古来稀,老朽今年,已经虚岁七十九了。”
望安恭敬的抱拳行了个礼:“前辈辛苦了。”
老人家咳了一声:“我十九岁成名江湖,六十年风风雨雨,倒是可以给你传授一些人生经验。”
望安心下叹了口气,但口中却一刻不敢怠慢:“晚辈洗耳恭听。”
老人家缓慢的继续说道:“这天上有太阳也有月亮,这人有男人也有女人,太阳能做的事儿,月亮做不了,男人能做的事儿,女人也做不了。就像武者的象征是太阳,是三足金乌佩,不会是月亮,不会是捣药玉兔佩。”
望安掀起帘子一角看了看外面的颜色,正是茫茫一片无所适从的黑夜。
老人家也不阻止他,只慢悠悠的道:“武者令的推举,到现在也有四十多年了,那时候西边几场小战,将本就子息不畅的世家人才都耗空了。你能拿到三足金乌佩,自然知道它的分量,每四年数万万的人里,就一百个。”
望安接话道:“晚辈荣幸。”
“这不是荣幸。”老人家咳嗽了下,却笑道,“这是能力,既有老天爷赏饭吃,也有你自己的本事。就好比这场比武,你是能活下去的最后那个人。”
望安心下揣测老人家的身份,想出了几个名字,却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来,只好点头,却想到这样黑的地方,老人家怕是看不见,只能应声:“借您吉言。”
老人家笑的更开怀了:“年轻人懂礼貌的不多,你的确有赵家的风范,英雄说不问出身,也问出身。你看这桩事,方方面面,哪一桩哪一件不是论出身?可若只有出身也不够,没本事的人,含着金条出身,也容易夭折。”
一阵火折子的亮光闪过,望安猛低了头不敢去看,只待到火光熄灭,有浓浓的烟味传来,他方才抬起了头。老人家吸了口烟:“你道四十年前那些当事人,会比现在这些年轻姑娘小伙子们不懂世道么?为什么武者令的推选向来只有男人,其实开一个口子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这份苦,女孩子家,能吃得起的少。只是怕影响风气,也怕给这些小姑娘带来太多无用的幻想。她们是需要被呵护的花草,不应该像你我这般在江湖里沉浮。”
望安小心翼翼的提了句:“若是她们不想被呵护呢?”
老人家笑笑:“那姑娘我知道,是不容易。可正因为不容易,才别荒废了这番天家的垂怜,风头已经够盛了,止步于此,还是世家女,好好嫁出去。比在风口浪尖里翻滚来的强。你想,她得了这个名头,未来的路只会更加难走。第一个女武者,然后呢?没有然后,或者一辈子为名所累,你看三毒,三十岁的人,活得比人家四十岁还不如,估计还没我活得久呢。当年我也年少轻狂过,不把老人家的话听进心里,可惜那些一个个曾经鲜活的面容,连我这个故人都记不清了,她们还太年轻,不懂事,所以我们才要阻止她们,这才是真正的为她们好。”
马车的声音变大了不少,已经离开了泥土做的道路,踏上了石板街道。天微微亮,昨夜他不知道何时睡了过去,身上盖了条薄薄的毯子,望安闻着残余的淡淡烟味,只能苦笑,这是一架用上好缎子包裹着的马车,连手心里的毯子也是绝品丝织物。老人家看似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说了。那望安的回答呢?望安的回答对老人家也是不重要的,他讲明白了厉害,聪明人都知道该如何做。
果然,他们都希望他赢,望安不是不想赢的,他小时候吃那么些苦,也不仅仅是为了生存,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三足金乌佩,尽管他知道背后有诸多原因,可他击败那些对手,击败那些同门的时候,他真的觉得骄傲。如果这份荣耀,不再属于那少数的一百个人,那么他的存在价值,又在哪里?
他没有能考虑太久,天已经亮了,而马车突然停下了。
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赵少侠,城门到了,请移驾步行吧。”
望安出了马车,这时离建康只剩下一堵城门了,可这堵门到进去的路,仿佛还很漫长。
今天不是个好天气,微醒的天色里是江南蒙蒙的烟雨,这本不该出现在夏季的蒙蒙细雨让人心里充溢着抹不开的愁绪。那女子一身气派,虽然年轻,却不容小觑。她撑着四十八骨油纸伞在城门口,等着望安。
她将另一把伞递给望安:“我是萧山如意主的侍女。”
望安接过伞,默默撑开。
“你一定以为我是来阻止你的。”那侍女笑了笑,今天每个人都对他说了很多,但这姑娘的话却是最轻松的,“不,我是请求你全力以赴的。”
“为什么?”望安惊讶。
“数万人里只出一百份的三足金乌佩,它的价值应该被尊重。”那姑娘说的很轻却很稳,“如果没有与之相配的武者,三足金乌佩也不过是一块死金。”
望安问了句这一路上最大的疑惑:“你们究竟想如何?有人要我赢,那么她呢?她要赢还是要输?”
“她只想证明,在这个武者盛行的年代里,女人一样可以有入选的本事。”她微微笑,“不论输赢,我们都已经赢了,当你愿意和她进行这一场比试开始,至少,女人有资格和男人一战。这次输了,以后也还会有千千万万的女人站在这个比武台上,而若这次赢了,正是对她这二十年努力的肯定。”
“那我呢?”望安苦笑,“我不过是一枚被你们任意差遣的棋子,赢了,比女人强而已。输了,还不如女人。”
侍女放声大笑,几乎令人惊讶,这毫无形象的,没心没肺的大笑居然来自萧山如意主的侍女,她笑得弯下了腰,而后勉力忍住,轻轻对望安说:“你若是心思这么重,就绝不可能嬴,你要记住,你是拿到三足金乌佩的武者,一个女人若能当上女武者,就得有赢过你的本事。可若一个人拥有了能赢过了你的实力,你的想法又有谁在乎呢?”
望安蓦地放下了心:“我只想简单的生活。”
侍女侧了身子让他过城门:“所以才要简单的去想这场比武。”
望安没有回头,声音却传给了侍女:“那女武者呢?”
侍女在后面答道:“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余下的是她的本事。”
望安走进了建康城,这座巍峨古老的城市曾有旧称石头城,石头砌墙可谓坚固无双,而人心呢?人心不能以石头铸就。那人心是否坚固?
望安将那枚曾令他欢喜到侧夜难寐,也曾令他忧虑到坐立难安的令牌擦的澄亮,云销雨霁,金乌已立,天上的三足金乌看着底下的三足金乌,遥相生辉。
输赢重要吗?输赢很重要,但望安早已没有了来时的慌张、焦虑、疑惑以及担忧。
他即将履行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轻松的全力以赴的比试。
那女武者呢,他想她应当也如是。
究竟谁能拿到这一次的三足金乌佩,那已经不重要了。
-END-
Sunasty
世 界
符箓山主看东宋:
我很喜欢看同个命题下
不同的人写出不同的东西
东宋便如此
仿若人生百态,见别人,见自己
东宋的设定很大,单靠一个人是肯定写不完的
正因如此,才聚集了一班人来参与
这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符箓山主写东宋:
这篇和之前的文一样,也是从小的地方入手,我喜欢写大背景下的小故事,这篇文在破题的时候我其实有争议,会觉得女武者是否是对女性的偏见,就如女司机女上司一样,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任何事都绝非一蹴而就,当一个世界只有男人能当武者的时候,女武者的本身就是一种进步。我认为东宋不是一个静态的世界,而是一个不断变化的世界,我写的正是当第一个女武者出现的时候,大家会有哪些争议,最后我的认为是,当她们能出现的时候,就是这个社会进步的时候。
-宋纳思地-
世界·女武者
致谢:
文章作者符箓山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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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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