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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武者·七夕时节又逢君 ︱ 东宋

鸣沙 黑江湖 2022-11-02
 

东宋世界(Sunasty)第4期征文第18篇征文

七夕时节又逢君

◎鸣沙  著



东宋的第58个故事,是这样诞生的……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燃烧吧,火鸟》、《赤酒引》等长篇作品。


继“凤羽”、“沙海”、“定音笛”之后,“女武者”是黑江湖举办的第四期东宋征文。本次推出的《七夕时节又逢君》,是作者继《尸鬼村》后的本期第二篇征文,与作者的《定音笛·回珈》相呼应,一个体系开始逐渐展开,一些人物开始拥有了血肉,这些都是令人欣喜的地方。也许现在看起来,有些地方还显得粗疏,随意,不够严谨,但对一个新的系列故事,对于拥有很强成长性的小说,我们倒未必一定要谨小慎微,放开些,可能更好。短篇小说常常长于立意,疏于叙事,但就作者的三篇征文来看,在叙事上,是有着令人期待的东西的,因此也有较好的可读性。推荐。


自“沙海”征文开办以来,黑江湖增设了一种新玩法:锦囊。即征文参赛者在提交征文并经确认完稿(如需修改在修改达成时视为完稿)后,即可获得锦囊,进入下一期征文当中,待当期征文完成时继续获得下一个锦囊。每期征文视为一次跑圈,待年度征文结束后,最先提交完成征文的(每期征文均参加),即为跑圈总冠军,获得奖励。特别提醒,征文除小说外,对世界设定和征文评论也适合。均有获取锦囊和跑圈资格。有不明之处,请扫描文后二维码,于群中垂询。


目前,鸣沙凭《女武者·尸鬼村》获得第36枚锦囊,故同期征文不再另获锦囊。


七月流火



七月流火,寒意渐增。

 

一叶扁舟逆江而上,划入山江城地界。

 

着素衣的女子从舱中探身出来看,却让江风吹袭,虽是正午,依旧凛冽。她本能的裹紧了衣服,退回舱中。舱中另有一人不免轻轻叹气,撩开遮住船舱的帘布——原来是一位束着纶巾的白面公子,他顶着江风,丹凤眼眯成了一条线,勉勉强强看了看江边,便落了帘。

 

“到山江城了。等到靠岸,我们就去驿站备马。”白面公子压低了声音说道。

 

素衣女子作揖道:“有劳了。”

 

 

01

成都

 

“沈大哥!快来这边,这个花灯好有趣呢!”穿着薄纱的可爱姑娘蹦跳在夜晚成都的街头,身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十五六岁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她就像一条跳进长江的鱼儿,倏尔消失在庙会的人潮中。

 

时值乞巧节,大大小小的庙会一场接一场的在成都举办。难得有那么一天,成都城中的人可以放下一切偏见,共同沉浸在火树银花之中。

 

东宋,波斯,南越。在此刻没有区别。游人穿着盛装,戴着面具,谁也不知道面具下的那张脸孔是黄皮肤黑眼睛还是大胡子蓝眼睛。

 

就像跟在少女身后的那两个人。一人穿着白色长袍,一人穿着红色长袍,两人都戴着蓝色的面具,并肩前行。

 

他们从蓝堡出发,搭上了一个调皮鬼,就这么从沙海一路行至成都。

 

“都说了不要叫他沈大哥,他现在是‘苏幕遮’。”白袍男子小声嘀咕,似乎在责怪到处乱窜的少女。红袍人抬抬手,示意他不要多嘴了。

 

“难得休息休息,由她去吧,‘江城子’。”红袍男子苏幕遮开口说道。

 

“哟呵,咱们的苏幕遮今天居然不当闷葫芦了?还帮这个麻烦鬼开脱起来了。”江城子来了兴致,呛声道。

 

“嘘!江老兄,七月莫说鬼,小心鬼上身啊!”少女稚嫩的脸庞突然从身后凑到江城子脸边,江城子浑身上下都颤抖了一阵,明显是被这小姑娘吓到了。

 

“唐宵衣!”江城子低声喝道,那叫做唐宵衣的小姑娘吐吐舌头,又窜入了人流。

 

“今天是七夕。”红袍人苏幕遮道:“就在此地修整一夜。翌日我们再继续向东赶路。”

 

江城子正了正面具,道:“也罢。东行之后,我们去往何处?”

 

苏幕遮沉默半晌,缓缓开口:“择水路,往武汉。”

 

江城子浑身上下又是一颤。却又不像是由惊诧所起。先前和苏幕遮之间的调侃之态,此刻也全然收敛。

 

苏幕遮抬起头来看向天空,一颗流星划过,就仿佛有谁落下了眼泪:“这一路走来,我们从四人变成了三人。我不想作为一个游侠客死他乡。”

 

苏幕遮转而又望向江城子。两张蓝色面具就这样对望着,但江城子仿佛能看到苏幕遮面具之下坚毅热忱的双目。

 

“我想你也是。”苏幕遮接着道。

 

江城子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他哆哆嗦嗦道:“作……作为蓝堡人,我早已置身江湖之外……我完成任务之后,自然是回到沙海……我不会再踏足武汉……”

 

苏幕遮继续冷冷说道:“什么叫做完成任务?蓝堡三师‘归去来’只说了要你保好龙脉残图,只说了要‘苏幕遮’保好‘江城子’。并未说我们保至何时,护至何地。你有没有想过这一保,可能便是一生。”

 

江城子沉默。他没想过这一切。对于他来说,这一切都太虚无。就如同莫高窟讲经的师父所说的,如雾亦如电。

 

苏幕遮见江城子不语,继续说道,“珞珈山宗的岑夫子当年参与过龙脉残图的事件。将残图交给他,有珞珈山宗的护佑,比之在江湖上漂泊好上许多。”

 

江城子仿佛记起来什么不好的事情,断续说道:“你……你根本不知道三年前在汉阳发生了什么……”

 

苏幕遮抬起手来打断了江城子。片刻时间,唐宵衣拿着三串糖葫芦又跳到两人身前。她右手握着其中一串递给江城子,左手握着另外两串背在身后。

 

“喏,这一串给江哥哥,沈大哥是闷葫芦,糖葫芦也是葫芦,有句古话叫……相煎何太急,所以闷葫芦不能吃糖葫芦!”她嬉皮笑脸的看着沉默的两人。江城子半晌都没有动作。

 

“你们吵架了?”唐宵衣弯腰看看江城子,又转身看看苏幕遮,然后嘟着嘴巴,把右手的糖葫芦也送了出来:“好啦好啦,一人一串可以了吧。大家都是好朋友,不要吵架嘛。”

 

苏幕遮伸手接过糖葫芦,低声斥道:“江城子,吃东西,事情明天再说。”

 

江城子似是卸下了重担一般,整个人僵硬的身体顿时恢复了活力,他接过唐宵衣的糖葫芦,笑道:“还是唐妹子乖,这庙会有什么好玩的,带哥哥去看看。”

 

唐宵衣看到江城子恢复了正常,也嘿嘿一笑,又看向苏幕遮,道:“沈大哥不一起去吗?”

 

苏幕遮摆摆手,道:“两个大男人,押着一个穿异域舞衣的少女。过一会儿就有捕快来拿你了。”

 

“喂,沈大哥你什么意思啊!”唐宵衣一脸怒意要冲向苏幕遮,被江城子拽住了纤细的手臂:“他说的也对,这里不比沙海,你这种装束……很容易被当成是波斯舞女奴隶之类的……神州境内,除了夏海,在其他城市公开贩卖奴隶都是要被抓进衙门的。”

 

“江哥哥怎么连你也这么说!”唐宵衣转移了目标,回身踢了江城子一脚,两人打闹中,苏幕遮摇摇头,独自一人向远离人潮的河边走去。

 

“要乞巧果吗?红豆馅哟。”

 

“这位先生,要河灯吗?这儿离河不远,买一只送给心仪的姑娘吧。”

 

“先生,您这面具过时啦,来咱家店里挑一个时下流行的如何,包您满意!”

 

一路走来,街边叫卖声不断。苏幕遮充耳不闻,仿佛所有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终于,在过了一座石桥后,人声稀疏下来,苏幕遮站在河岸边,伴着草丛中的虫鸣,静静看着自己的倒影。

 

蓝色的面具,红色的袍子,便是现在的他——蓝堡,苏幕遮。

 

随手将糖葫芦扔进河中,激起一阵涟漪。晚风拂过,在波纹之间,苏幕遮仿佛看到了一个窈窕身影。

 

波纹散去后就会消散了吧。苏幕遮心中想道。这是多少次看到这幻影了呢?

 

然而当腰间的木牌激烈的震动起来,当一阵沁人心脾的桂花香充盈鼻间,当涟漪散去后佳人的倩影依旧伫立。

 

苏幕遮确定。这不是幻觉。

 

“明年今日,君在何地。念念往昔,奈何别离。”

 

熟悉的声音在苏幕遮耳畔回响。他听出这是他最后一次离开珞珈山时,岑夫子代某位女子交给他的两句短诗。

 

苏幕遮缓缓取下蓝色的面具,露出了那苍白的面容。

 

“沈墨,真的是你。”女子说出这句话,便已泣不成声。

 

苏幕遮——沈墨点点头:“邵华,你来了。”

 

回眸一瞬,便是永恒。

 

 

02

 

“你们为什么吵架?说!”唐宵衣一路逼问着江城子,却没从他口中撬出半个字来。小姑娘气得直跺脚,“你们蓝堡的人还真是守口如瓶啊!”

 

“这是信条。”江城子捂着面具上嘴巴的位置说道:“知道的不说,不知道的更不说。”

 

“啊!气死了气死了!一点都不好玩!”唐宵衣叫道。

 

“你就是想让苏幕遮陪你玩吧。”江城子笑道。唐宵衣嘟着嘴又转身踢了江城子一脚,带着被说破的羞恼,扭头便跑走了。

 

江城子蹲下来捂着自己被踢了两脚的小腿,龇牙咧嘴自嘲道:“真还是个孩子,你干嘛去惹她呢?”

 

“江城子,讨厌鬼,臭嘴巴!沈……苏幕遮,也是讨厌鬼,闷葫芦!气死了气死了,本小姐怎么就碰不到书上说的潇洒多情的俏公子呢?”唐宵衣逆着人流走在大街上,全然不顾旁人的目光大声咒骂着。

 

然后便一头撞进了一位白衣公子的怀中。

 

那公子一手护着只到他胸口高的唐宵衣的头,一手摇着折扇,借唐宵衣闯入怀中的力道向后飞起,悠然转了一圈,缓缓落地。

 

“唐姑娘,乱冲乱撞,小心坏了因缘。”公子悄声在唐宵衣耳边道,唐宵衣急忙推开这白衣公子,面红耳赤的叫道:“你是谁!怎么知道本小姐姓唐!”

 

那面如冠玉的白衣公子浅浅一笑,轻摇着折扇,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唐宵衣。

 

这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的白面公子,倘若是细看起来,着实比女子还俊俏几分,想必散了束发,多点胭脂,也是一个美人儿。这是唐宵衣的第一眼。

 

然而,世间哪有从画里走出来的公子呢?

 

于是唐宵衣又看了第二眼。接着唐宵衣的表情,从羞恼,到惊讶,最后到欢喜,一瞬间竟跳了起来:“英井玄!英姐姐……”

 

“白面公子”笑着摸摸唐宵衣的小脑袋,道:“还是这么顽皮。你看姐姐今天的装扮,应该叫我英公子吧。”英井玄一字一句缓缓慢慢的说着,每个字仿佛都是春风拂过新柳,带着宁静和微甜。

 

这英井玄正是火鹤神州有名的女弟子,在机巧的制作和使用方面无人能敌,人送外号“无影手”。传闻这英井玄好男装,好火器,好游山玩水,平常人看到她,绝不会将她与寻常女子归为一类,俨然一副江湖游侠之姿态。

 

三年之前,她行至武汉三镇,因为某些巧合留了下来,在珞珈山六峰之一的“工门”做了一段时间的代课师父,但因其生性洒脱,又非楚门之人,珞珈山留不住她,便送了她一把折扇,邀其常常回珈。

 

三年之后的今天。她受人委托,一路护送邵华,来到了成都。

 

“英姐姐……”唐宵衣习惯性的说着,却发现不对,嬉笑着改口道:“英公子怎有雅兴,在乞巧之日,踏足西陲地界?”

 

英井玄浅浅一笑,折扇一开,雪白扇叶上书着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山水一程”,伴随着折扇的翕动,英井玄无奈叹气,道:“还不是为了几个仗着本事闯荡江湖的傻女人。”

 

“谁啊谁啊,是不是又是江湖上的事情?”唐宵衣每每看到英井玄这个表情,便知道又有故事可以听了。要知道常居沙海的唐宵衣,甚少了解这广阔沙漠之外的事物。就算是每次召开械八家会武,也极少有人愿意和唐宵衣多说一句话。

 

毕竟唐宵衣和她的爷爷一样脾气古怪,一个小顽童一个老顽童,不知道那一句话便会得罪于他们二人。一个不小心,第二天的早饭里便会多了唐家堡特制的调料。

 

也就只有这为人平平淡淡的英井玄讲的江湖故事颇受唐宵衣喜爱。一来二去,唐宵衣便也习惯了有一位云游四方的姐姐。

 

“本公子认识一位密探。她是个女子,脾气不错,就是性子很直,容易被骗。她和一个后来当了提刑的千门惯偷一起破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案,两人互生好感。可之后她又好意相邀那提刑一同破案,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原来一直被这惯偷给骗了。伤感之下,她与那惯偷恩断义绝,本公子云游至此,也是为了找找那惯偷行骗的证据。”

 

“这女密探真是性情中人!”唐宵衣听到此处,恨恨握紧了拳头,道,“若是今后我的心上人骗了我,我也要像这位姐姐一样,骗人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英井玄轻轻一笑,不置可否,接着说道:“本公子识得一位小姐。她是珞珈山宗儒门三杰之一,但是她为了一个叛出师门的叛徒,三番五次顶撞师门。甚至有一次偷偷伙同师弟打伤老师,逃出珞珈山,若不是那老师不计前嫌下山寻回了二人,怕是他们都要陈尸街头。”

 

“那这位姐姐就有点傻了啊!”唐宵衣大叫道:“一个叛徒啊!我要是她,即使下山见到了那名叛徒,都会提起武器,亲手宰了他!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英井玄敲敲唐宵衣的额头,笑道:“还会用成语了,不错嘛。那我要说的第三个姑娘,是一个唐门女孩。她偷了唐门核心秘器‘苦尽甘来’,以为自己可以逃过无聊的械八家宴会,冲出沙海,遨游江湖,寻得自己的如意郎君。却没想到她一路走来,头顶都有唐家的机关鸢随时监视着,就像永远跳不出深井的蛙,还以为头上的那一片天空就是全世界。”

 

英井玄说完,抬手指向天空。

 

就在这时,几束烟火冲天而起,在半空爆开。明亮的火光下,一只木头鸟从黑暗中显现出来,它似乎闻到了危险,扑棱着翅膀就想飞走。

 

唐宵衣听英井玄讲到后面,正在生气,这下可捡了一个现成的出气筒。她俯下身来,在地上一抓,便握起几颗碎石子。粗略估量了几颗石子的质量后,她选中了其中一颗夹在食指和中指间,娇喝一声,石子如倒坠的流星一般射向天空。

 

“嘭”的一声闷响。机关鸢被打中了翅膀,一边完全断裂开来。失去了平衡,便直直落了下来。

 

“英姐姐,老爷子好讨厌呀,人家不就是想自己出来玩一玩嘛,为什么还派这种东西跟着我呢。”唐宵衣又撅起她的小嘴,英井玄抿嘴笑道:“大家都知道你是唐老爷子的掌上明珠,这老爷子也是喜欢你喜欢得紧。你跑出来这一段时间,唐家堡上上下下都出动来找你,甚至我们械八家的人也多少收到了点消息。”

 

“其实唐家堡的人,无时无刻不在你的身边。自从沙海用机关鸢追上你们,一直到长安,再到成都,他们都远远跟在你们身后。若是机关鸢带回一个不利消息,就算对方是一个世家,他们都会将它从东宋版图上抹去。”英井玄摇着纸扇,悠悠说道。

 

“那英姐姐也是从机关鸢得到的消息,所以到成都来拦截我吗?”唐宵衣瞪起眼睛说道,在英井玄眼中却觉得她越发可爱:“可不是吗?我都说了,我是为了几个傻女人来成都的。其中一个就是你呀。”

 

“啊!你们好烦!江哥哥讨厌,沈大哥讨厌,老爷子讨厌!英姐姐你也跟他们一起欺负我!”唐宵衣捂着小脑袋大叫着,英井玄拿起折扇敲向她,道:“得了。我们赶快去把机关鸢给捡了回去吧,械八家的东西落入别人手里可不好。”

 

“哼!”唐宵衣嘴上哼哼着,但还是被英井玄拉着穿过人潮,一路前行来到了机关鸢坠落的地方。

 

这是庙会街后方的一条巷子。两人到的时候,已经有另外一人到了。

 

这是个男人。长发散乱,戴着一副面目狰狞的面具;半搭披风,将左臂全然隐藏在血红的披风之下;而他的右手抱着一个黄金杯,收在胸前。

 

而他的面前,正是落在地上的机关鸢。

 

“你是谁!”后巷里出现的这人,突然吓了唐宵衣一跳,当她看见这面具人手里抱着的本该属于自己的“苦尽甘来”之后,更是由惊转怒,大声呵斥道。

 

 

“唐家堡……机关鸢……”那人喃喃说出两个词,接着抬起脚来狠狠碾在机关鸢身上,随着爆碎之声,机关鸢回归成了无用的木头零件。

 

英井玄挡在唐宵衣面前,盯着这个人说道:“阁下挑的可真是时候。成都城乞巧节游人众多,且庙会上多戴着面具,像阁下这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恶鬼,正真适合赶在这人人戴着面具的佳节,在这没有人气的后巷出现。”

 

那面具人发出阴恻恻的笑声,然后闷声道:“火鹤神州英井玄……嘴上功夫了得,不知道手上功夫如何?”

 

披风猛然一扬,无数飞针迎面袭来!

 

“这是……唐门暗器,暴雨梨花!”唐宵衣惊讶道。

 

在这窄窄的巷弄里,两人无处可避。英井玄收起折扇别在腰间,双手探入衣内向前一步。

 

这一招起手式唐宵衣听英井玄说过,她会引爆她身上携带的所有火鹤幻方,适时整条巷弄都有可能化为飞灰。

 

这一招,叫做“玉石俱焚”。

 

“英姐姐!”唐宵衣焦急的叫道。

 

“你快走。刚刚我看不清对方怎么出手的,他的功力可能已经凌驾于械八家绝顶高手之上。我只能比他更快……”

 

“叮叮叮”……

 

两人纠缠间,却见一条银光化作的长蛇飞窜入巷内,将暴雨梨花全然摧毁。银针扎入两侧的石墙,余势未减,竟然只留下无数密密麻麻的孔痕。

 

素衣女子从天而降,手执软剑横在英井玄和唐宵衣面前。

 

“邵华,多谢了。”英井玄出了一口气,重又拿出折扇,抱拳道谢。

 

“山水一程,不必客气。”邵华回道。

 

“又来一个……”面具人刚想再抬起手来,却觉得面前一冷——一道寒光闪出!他本能举手一挡,披风之下的某物与寒光交击,爆出金铁鸣响。

 

反握寒刀的红袍人被力道反震,借力在巷弄两侧腾挪,最终落在邵华三人之前。

 

“沈大哥!”唐宵衣惊喜的叫道。

 

“有没有事?”邵华关心的扶住沈墨,沈墨侧过头来看向她,轻轻摇了摇头。

 

唐宵衣知道在这紧要关头她不该被震住。

 

可是此刻,她看到了沈墨完全不一样的眼神。

 

那是一泓春水。饱含柔情。

 

即使在这流火的七月,也能感到温暖。

 

但这个眼神,她之前从未在沈墨的眼里看到过。

 

“不好了宵衣……刚刚和你走散之后,我找不见你,便想着会不会回了客栈。可是我回去却发现我们的行李被人翻动过,龙脉残图和……黄金杯都不见了!然后,我又看到烟火升腾处的一只机关鸢被击落,怕是你会遇到危险……”

 

随着一阵唠唠叨叨的话语,白袍男子江城子一路喘气的也跑进了巷弄。

 

“咦,怎么你们都在……咦,戴面具的这人是谁,好面生啊。”

 

沈墨回头狠狠盯住江城子,道:“不是让你把残图带在身上吗?”

 

“正好来了,就不要走了。”一个轻佻的女声跟在江城子后面进入了巷弄,沈墨跨过江城子望向后面,又是一个戴着面具的家伙。

 

不过她一袭白衣,身材纤细,凹凸有致,仿佛再多看一眼便会被勾去魂魄。挽起的发髻上别着一根华丽的银色发簪,双手背在身后,各握着一把弯刀,在月光下愈发显得阴寒。

 

“这个人我认识。”沈墨冷冷道:“前杀手宫杀手,‘冷月芒’阿史那。”

 

“哟,承蒙公子还记得我,小女子受宠若惊。”那女子——阿史那将面具移向脸侧,面具下竟是一副妖艳的皮囊,勾魂的双唇,碧蓝的双眸,正是最美的东西最致命。

 

“苏幕遮……怎么回事……”江城子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一男一女戴着的面具。

 

佛经!莫高窟的壁画!

 

“这男子的面具是‘阿修罗’!这女的是……‘紧那罗’!”他失声叫道。

 

唐宵衣此刻仿佛也被江城子的惊叫惊醒,记起什么一般喃喃道:“阿修罗……难道你是……”

 

“阿史那。”“阿修罗”抱紧黄金杯,道:“拖住他们。”

 

“没问题!”银色魅影突然闪身,消失在了巷弄中。

 

“江城子!带她们出去,这里交给我……”沈墨大声命令道。接着将长刀收入了刀鞘,静静等待着一个机会。

 

而“阿修罗”也那么静静看着沈墨。他知道,只要自己有一个破绽,可能就会没命。

 

他也在等一个机会。若是一对一,他没有把握能活着走出这条巷弄,毕竟对方可是独自闯下珞珈山的叛徒,在鸣沙山以一敌三冲出包围的沈墨。

 

然而,阿史那在,一切都不同了。

 

下一个瞬间,阿史那出现在邵华面前。她的舌尖绕过上嘴唇一周,微微笑道:“这么漂亮的脸蛋,画上花纹会不会更美呢?”

 

当!

 

“袈裟斩!”沈墨的黑色长刀和阿史那的两柄弯刀相击,一时间金花相撞,巷弄中砖瓦暴起,功力稍差的唐宵衣和江城子已被气浪掀翻在地,就算是英井玄也吐出一口血来。

 

“阿修罗”冷哼一声,跃上巷弄边的墙檐,英井玄猛的抽出一枚幻方,双手急动之下,幻方六面九块各自已成同色。顶着气浪抛掷而出,却刚刚碰到“阿修罗”的脚跟,轰然爆炸!

 

“走!”沈墨推开惊呆的邵华,再次吼道。

 

英井玄扶着邵华,拉起唐宵衣抱在怀中,和已经爬起身来的江城子一同跑出巷弄。

 

 

03

酆都鬼城

 

四人一路逃出后街,重又回到了繁华的庙会。

 

“他们是谁?”江城子惊魂未定的问道。

 

“不知道。”英井玄说道,“不过他们的目标可能就是你们所说的‘龙脉残图’……”

 

“不……不一定……”唐宵衣在英井玄怀中瑟瑟发抖道,“我有种……很熟悉的感觉……我觉得对方的目标可能是黄金杯……”

 

“‘苦尽甘来’杯?”英井玄道,“这物件不过在沙海中有用,唐门也许会在推广使用之后以此垄断沙海的生意。你觉得对方有哪点类似商人?”

 

“英姐姐……黄金杯里面有一个核心……是用火晶矿制作的。”唐宵衣回想起当年唐老爷子教她使用黄金杯的情景,提到了它的发热来源“火晶矿”和制冷来源“夏海寒铁”。

 

英井玄心中的一层薄雾猛然被光线穿透。

 

“不好了……”她和邵华同时说道,“之前顾伯渊也曾抢夺过‘龙脉残图’,希望借之找到隐藏在武汉三镇之下的火晶矿脉……”

 

英井玄看向邵华道:“也就是说顾伯渊和他们可能是一伙的?”

 

“我去帮沈墨!”邵华道。

 

英井玄点点头道:“我带宵衣循着‘阿修罗’的血迹去夺回残图和黄金杯。”

 

“那我呢?”江城子问道。

 

“回客栈好生歇着!”唐宵衣道。

 

“阿修罗”身形看起来很轻,但他的轻功拖泥带水,加上披风下的金铁,其中定有蹊跷。在适才巷弄一战之中,若是他再快一点,怕是英井玄的幻方都碰不到他。

 

如今,血迹稀稀落落散在成都城内。英井玄和唐宵衣二人循着血迹一路跟踪,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追出成都城来。

 

此刻的成都,火树银花,灯火通明。仍然有行人不断进入到城内。英井玄和唐宵衣追到城东的驿站,便失去了线索。

 

“店家,刚刚可有一位男子,大概这么高,脚上有伤,披着红色披风来到此处借马?”英井玄查探不得,只得向驿站的店家询问。

 

那店家背对着二人,似乎没有听到英井玄说话一般。

 

英井玄当是节庆太吵,上前拍了那店家的肩膀一下。便是这一拍,让英井玄暗道不好。

 

“宵衣!低头!”英井玄突然高声叫道。唐宵衣下意识的低下头去,接着便觉得一股冷风从发髻削过。再仰头看去,却是那店家面无表情的握着一把柴刀正在胡乱挥砍。

 

“怎么回事,这人疯了吗?”唐宵衣不解道。英井玄避过店家的柴刀,回身一脚踢在他的头上,只听“咔嚓”一响,那脑袋便飞了出去。

 

唐宵衣惊叫着捂上双眼,却被英井玄拉开,道:“这是傀儡人。看来傀儡宫的人也来了?”

 

“真正的店家怕是遭遇不测了。我们还是赶快挑上一匹马来追过去。”英井玄道。

 

唐宵衣快哭出来了,央求道:“英姐姐,我不去了好不好……刚才那两人和这个傀儡都好吓人,连你都要用‘玉石俱焚’了……我们回去吧!去找爷爷,你不是说唐家堡的人都在附近吗?我们去找他们来吧!”

 

英井玄沉着脸看向唐宵衣道:“宵衣,在江湖上走,不是这儿逛逛,那儿玩玩,再听听故事这么简单。就像刚才,若是一个不小心,也许你就见不到你的爷爷了。”

 

“刚才你莽莽撞撞,击碎了唐家堡的机关鸢,等到唐家堡察觉,可能都要过一个时辰。我们去找他们,也会浪费最佳追击的时间。”英井玄继续说着,“火晶矿威力巨大,指尖大小一粒就能摧毁一间房屋,黄金杯中的那枚,至少也是鹅蛋大小。我见那‘阿修罗’使得一手唐门暗器,怕是有可能是你门中内鬼,甚至有可能知道如何解开黄金杯,取出火晶矿,若他启动了那枚火晶矿……也许某座城池便会沦为修罗地狱……”

 

她看那唐宵衣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又接着说道:“所以我们要在他站稳脚跟之前擒住他。现在成都城有邵华和沈墨与阿史那缠斗,城外有不知所踪的‘阿修罗’,眼下这傀儡宫可能也潜伏在某处,我实在不放心将你放在这种危险的地方。”

 

“英姐姐也需要你。”英井玄突然说道。唐宵衣心下一惊,有些不解。

 

“你从小接受唐门的暗器训练,论暗器,或许很多老江湖都比不过你。”英井玄解释道,“本公子游山玩水,荒于练习,单靠机巧狐假虎威,若是适才有你一半指力,那‘阿修罗’可能就栽在成都了。”

 

“英姐姐……”唐宵衣望着英井玄,不知该说什么。

 

英井玄道:“我从山江城一路过来,见汇聚到成都的人愈来愈多,便也询问了一番原因。你可知道这儿向东是何处?”

 

“山江城?”唐宵衣擦擦眼泪,道。

 

英井玄摇头:“还有一城在成都和山江之间——鬼城酆都。每年七夕,酆都的住民都会焚烧纸钱,祭奠先人,接着一户一户封家锁门,最迟到七月半,最后一家也会携家带口来到成都,度过一周多的时间。这段时间,酆都空无一人,只剩香火,成为东宋境内名副其实的鬼城。”

 

唐宵衣听得如此,便是一哆嗦。

 

“若你是‘阿修罗’,逃亡之路,会怎样选择?”英井玄又问道。唐宵衣仿佛心领神会,道:“定是哪儿人少,便去到何处……难道他去了……酆都?”

 

“我是这么判断的。”英井玄点点头,“酆都说起来也是一个城市,只是没了人而已。他受伤流血,在酆都城里,医馆,住宿,都是齐备的。我想他逃离成都后,定会去到那儿。”

 

英井玄静静摇着扇子,她在等一个回答。

 

“英姐姐。我跟你去。”唐宵衣看向英井玄,似乎下定了决心。

 

英井玄啪的一声收起扇子,道:“不错。有点唐家的血性。”

 

从成都到酆都,快马加鞭都需要两个时辰。唐宵衣环抱着英井玄坐在马背上,竟贴在她身后沉沉睡去。英井玄一手握着缰绳一手紧紧捏着唐宵衣的两只小手,生怕她一个不注意掉下马背。

 

这双小手纤细白嫩,但五指夹缝间布满了老茧。英井玄心疼的划过唐宵衣的手背,仿佛也在体会她从小受到的苦难。

 

唐家堡的继承人从小就要接受极其严苛的训练,从投掷暗器的姿势,到每种毒药的药性,都要不断训练,不断学习。

 

甚至唐宵衣出生时候的抓阄,在她面前摆放的都是各种唐门暗器。唐家人生下来就是要习武的,她能选择的,只是学习哪种暗器而已。

 

唐宵衣当时握住了飞蝗石。

 

后来的她除了有些调皮,倒也没有辜负唐老爷子的期望,逐渐成为了新一代唐门中暗器实力最高的弟子。一名女子,特别还是一位小姑娘,若是强过男孩太多,总归是要受到排挤和嫉妒的。

 

唐宵衣十岁那年而误服了“断肠散”,只因从唐城一位陌生人手中接过一枚糖果。唐老爷子出动唐门所有势力,至少斩杀了十数名游荡在唐城中的说不上姓甚名谁的可疑游侠。

 

在至少动用了五位长老为唐宵衣易经洗髓,灌服汤药,甚至以毒攻毒之后,终究是压住了这“断肠散”的毒性。连同毒性一起带走的,是唐宵衣的味觉。

 

从那以后,只有极甜的东西,唐宵衣才能稍稍品出一丝味道。

 

所以,每年唐老爷子都会叫最好的手艺人给唐宵衣做甜点。唐宵衣若是说出一个不好吃来,那手艺人轻则断手,重则送命。

 

此后的唐老爷子愈发宠爱唐宵衣,逢人便夸,甚至准备物色赵家的侯爷,将唐宵衣嫁过去。“你是注定要成为‘王后’和‘侯爷夫人’的人!”这句话就如魔咒一般捆绑着唐宵衣。

 

她要的只是潇潇洒洒的行走江湖。她不要成为谁的明珠,谁的夫人。她只想做一名游侠,和风度翩翩的公子一同携手遨游。

 

“你说的那个叛徒,就是沈大哥吗?”

 

英井玄感到后背一阵暖流。她又哭鼻子了吗,这个爱哭鬼。

 

心中一软,问道:“几时醒的。”

 

“有些时候了。”唐宵衣抽泣着说道。英井玄故意扯开话题道:“我们就要到了……你说你对那‘阿修罗’感觉到很熟悉,可否跟姐姐说说,你在唐门可见过此人?”

 

“嗯……”唐宵衣心思倒不深,真的被英井玄引到了别处,她说道:“前年有一次唐门弟子的会武,比赛进行到最后是我和‘武’字辈的表哥进行决斗。当时的规矩是双方使用沾过石灰粉的十枚‘飞蝗石’互相攻击对方,最后以身上石灰粉多少来判定胜负。但就在一发过后,我的飞蝗石擦伤了表哥的左臂,他也击中了我的胸口。然后……他的手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伤口处开始腐烂。我们的石灰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替换成了‘蚀骨粉’。你知道的,我十岁那年,误服毒药,被爷爷救回来之后便百毒不侵,所以我倒是没什么大碍。”

 

“但我那表哥……他为了断绝蚀骨粉的侵蚀,毅然扭断了自己的左臂,那粉尘同时也溅入了他的左眼……所以……”

 

“你怀疑那‘阿修罗’是唐武月?”英井玄似乎也是听过这个故事,她说道,“我听闻,唐家最有可能继承唐门门主的年轻一代弟子‘百臂修罗’唐武月,在一次会武之后便消失于江湖……原来他自废左眼左臂……可刚才那人明明是有左臂的啊?”

 

唐宵衣刚想说些什么,却觉得身体一轻,随着飞了起来。英井玄急忙回身揽住她,脚尖点着马背,跃到一旁。

 

而这马匹,原来被绊马索所绊,整个摔倒滚了出去,前冲的速度在滚了几圈滚过一个石头牌坊后终于减缓下来。接着,整匹马被削成了无数肉块,散落在地。

 

唐宵衣捂着嘴巴,把头偏了过去。英井玄抬头看向牌坊,道:“我们到了。”

 

酆都!

 

绕过牌坊,两石柱间密密麻麻的银色钢丝上还挂着血滴。两人进入了这空无一人的鬼城。唐宵衣和英井玄都是械八家门人,自然对于各种机关有所防范。

 

特别是英井玄这种老江湖,在马匹摔倒的一瞬间,便做出反应,避开了成为肉块的命运。有机关,就说明她们来对了地方。“阿修罗”到底是不是“百臂修罗”,也许很快就有答案了。

 

秋风料峭。夹着香灰飘过。两人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前行,只有唐宵衣身上的铃铛回应着风声。街道的尽头,一个黑色巨物缓缓出现,在月光下竟然显得有些模糊……

 

“备战。”英井玄从怀中取出两枚幻方,左右手同时拨动着,调整至再转一下便可引爆的程度。唐宵衣躲在英井玄背后,将随身口袋里的飞蝗石也握在手中。

 

黑色巨物缓缓现行,却见那是一头两人高的机关巨虎!而那“阿修罗”,昂首立在虎头之上,睥睨下方二人。

 

“嗖嗖”两声!英井玄一句不发,便掷出两枚火鹤幻方。力度不够,却只落在巨虎和英井玄两人之间。

 

“哼。”“阿修罗”冷哼一声,似在嘲笑一般,然而幻方却轰然爆开,释放出一阵阵烟雾,将本就模糊不清的月夜街头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这边!”英井玄小声和唐宵衣说着,两人遁入街头的拐角处。

 

“宵衣,你听我说……”英井玄揉着眼睛道:“香灰里有毒……我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了,也许等会儿我就看不见了……”

 

“英姐姐!”唐宵衣抓着英井玄小声叫道。

 

“别出声。”英井玄边说边将衣服口袋里的几枚火鹤幻方抖了出来,“看不见不要紧……我已经记下这几枚幻方的启动方式……等会儿机关虎过来的时候,我会启动其中四枚,你在心中默数五个数,一定要在数到五之前,把四枚幻方投到它的四肢之上。”

 

“英姐姐……我不行……我没有实战过……”唐宵衣紧张的浑身直颤抖,英井玄摇摇头,想保持眼睛再清晰一些。徒劳无功,她索性闭上眼睛,抱紧唐宵衣双肩道:“没关系,你打败了唐门接班人,已是沙海唐最强!如若那‘修罗’是你表哥,你不过是再打败他一次而已!”

 

“唐宵衣……拜你所赐,我以琥珀为眼,秘术之下,就算烟雾封锁,暗淡无光,我可都是看得见你的……”随着巨虎踏近,“阿修罗”的声音从迷雾中现出,让本就胆寒的唐宵衣缩成了一团。

 

“他真的是……真的是唐武月!”唐宵衣窝在英井玄怀里,泣不成声。

 

“哐当”。

 

黄金杯碎块不偏不倚的落在唐宵衣脚边,俨然是一种挑衅,一种示威。

 

“走!”英井玄往唐宵衣怀里塞了四枚幻方,一把推开了她,同时撒出无数细碎小方块,正与唐武月劲射而来的暴雨梨花碰撞在一起。

 

无数微小的震爆在夜空里荡开。唐宵衣借两人对招的机会,跌跌撞撞跑入了机关虎身下。

 

“……一……”她用颤抖的手拾起一枚幻方……

 

“二……”掷入了机关虎前腿的机关缝隙之间……

 

“……三……”又是一枚。

 

“……四……”另一只前腿……

 

“五!”唐宵衣回身抛出两枚,射入后腿,同时大叫着滚出机关虎身下。

 

“嘭嘭嘭嘭”。

 

四声爆响……机关虎仰天长啸一声颓然落地。

唐宵衣站在硝烟中,大口喘着粗气。夜色下,她的肌肤竟隐隐约约散发出金色的微光。

 

“金花……”硝烟未散,唐武月的声音便已传来。唐宵衣循着声音飞出两枚飞蝗石.

 

黑影左臂一扫,两枚暗器斜飞而出。

 

“唐宵衣,还打左边吗?”随着这一声怒问,黑影左臂一抬,破雾而出!

 

那是红色披风下隐藏的左臂!

 

一个完完全全由钢铁打造的左臂!

 

唐武月的修罗面具之下,红光一闪,铁爪直直向唐宵衣抓去。唐宵衣惊骇之下,身体却自己先行动了起来。

 

侧身一翻,又飞出一枚飞蝗石!唐武月沉身一喝,一股寒浪骤起,将飞蝗石吹飞。

 

“不如我们来试试看……现在,谁的暗器更厉害。”唐武月惨笑着,向唐宵衣抬起左臂。金铁转动之声响起,左臂竟起了变化。无数银针从钢铁臂膀之间露出头来,机簧上弦,蓄势待发。

 

唐宵衣的身体不住的颤抖,无数画面从脑海飞过。她忽然觉得,如果当时不为了一时之快,偷了爷爷的宝贝,又或者不为了缠着沈墨,一路来到了成都,就不会害的他们失掉了龙脉残图和黄金杯。也不会让英姐姐双目失明,更不会让自己身陷囹圄。

 

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太无知……都怪自己太任性……

 

“……宵衣,不要紧张,他是你的手下败将……”英井玄的声音忽而传来,唐宵衣惊讶的循声望去——只见英井玄靠在屋墙边,胸前中了银针的地方早已被鲜血染红。

 

英井玄闭着双眼说道:“也不要自责……你的猜想很对。他们是朝着火晶矿来的,就算你不带黄金杯出来,他们也会择日去唐家堡强夺!”

 

“臭女人,闭嘴!”被说破计划,唐武月气急败坏,一枚雷火弹抛掷而出。英井玄冷笑一声,回敬一颗火鹤幻方,两者相撞,又是一阵巨大气浪。

 

“玩爆炸,你还差远了!”英井玄喝道,“唐宵衣!就是现在!”

 

唐宵衣如醍醐灌顶一般,竟止住了颤抖。唐武月心下暗道一声不好,刹那间开启机关!左臂的暴雨梨花尽数冲向唐宵衣。

 

再看那月光下,唐宵衣双眼微闭,双手不自觉的做出拈花之印。进而双臂划开,仿佛莲花盛放一般,留下无数金色幻影。

 

金色手臂拂过之处,尽皆拈住一颗铃铛,待到双手重归合十之刻,却是一尊神佛之象!

 

唐门无上秘典。千手观音!

 

邪神阿修罗,虽为八部护法,但嗔恨未断。莲花座下,自当伏法。

 

喝!唐宵衣千手齐出,满身铃铛化作无数幻影,迎向暴雨梨花银针!

 

百臂修罗的暴雨梨花对上千手观音的巡音铃。金铁爆裂之声此起彼伏,远比成都夜空的烟火刺耳。便是一刹那间,这百与千之间的对决已然结束。

 

唐宵衣身中数针,支持不住,半跪在地。

 

唐武月刚想笑出声来,却发觉自己胸口也被打出无数伤口。甚至左臂也坏的不能再用。

 

“可恶,我要杀了你!”唐武月向前一步,逼向唐宵衣。

 

但,又是那柄黑刀,挡下了他前进的步伐。沈墨!同时还有邵华,江城子,还有一些唐门弟子也随之而来。

 

“手臂坏了,再找傀儡宫的换一个就成。”阿史那落到唐武月身旁,挡下沈墨的黑刀,同时说道:“现在我们寡不敌众,先撤退再说。”

 

“哼……”唐武月闷哼一声,左臂一扬,道:“唐宵衣,我们后会有期!”

 

天空抛下一条铁索,正好被唐武月握在手中。阿史那抱紧唐武月,铁索一收,升入天空。沈墨随着二人抬头望去,惊讶的发觉……

 

一只巨大的机关鹏,笼罩了整个酆都城。它扇动的臂展,完全遮蔽了月光。而中空的腹部,正好收进了阿史那和唐武月二人。

 

黑暗之中,机关鹏心脏处那一团火红,就如流火星一般耀眼。

 

“火晶矿……”沈墨认出了那颗心脏。

 

“你们在干什么!快走!”英井玄似乎听到了什么,忽然大声叫道。那遮天蔽月的大鹏也在同一时刻猛烈的挥动起翅膀,无数铁片如暴雨般从天而降,穿屋破瓦,将这一片城区毁坏殆尽。几名唐门弟子躲闪不及,被铁片直直插入身体,立时毙命。

 

“唐门弟子,布天罗地网!”听得一声令下,惊慌失措的唐门众人顷刻间整齐划一的从衣中取出锁链软甲,并迅速以唐宵衣和英井玄为中心层层叠叠围了起来。

 

唐宵衣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她昏睡过去之前,隐约看到了指挥唐门众人的那人,是自己的舅舅——也就是唐武月的父亲——唐折羽。

 

 

04

尾声

 

唐宵衣睁开眼时,已经躺在英井玄的腿上。而英井玄戴着眼纱,轻轻抚摸着唐宵衣的头发。

 

“你醒了?”英井玄柔声说道。

 

“英姐姐……这是……”

 

“往西在去械八家宴会的马车上。”英井玄道,“沈墨他们,往东去了。”

 

“哦。”唐宵衣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接着,眼泪便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还记得我给你讲的麻烦女人的故事吗?”英井玄微微笑道。

 

唐宵衣翻了个身,看向英井玄,轻轻嗯了一声。

 

“那个千门惯偷,他实际上是为了保护女密探,故意撒了谎。”

 

“那个楚门叛徒,也就是你沈大哥,背负着整个珞珈山的厚望却不为人知。”

 

“如果这么说。你会怎么看待那两个傻女人?”

 

唐宵衣抽了抽鼻子,没有说话。

 

“女密探在京师茶饭不思。邵华则不远万里来到成都。你还觉得她们傻吗?”

 

英井玄偏过头来,就仿佛看得见那若有所思的唐宵衣一般,笑了笑,接着说道。

 

“当然,那个傻傻的唐门丫头,也真正学会了面对胆怯,面对恐惧,面对失望,面对梦想的破灭。我能感受到她,有朝一日会成长为惊动整个东宋神州的女武者。”

 

到那个时候,我也能成为像邵华姐姐那样,能和沈大哥并肩作战的女武者了吧。

 

唐宵衣抹了抹眼泪,带着笑意重又伏进英井玄怀里。



-END-



 

Sunasty

世  界



鸣沙看东宋: 

东宋给人的感觉是

永远有挖掘不完的秘密

从西北的大漠孤烟直

到东南的海日生残夜

从飞腾的弯刀,到执著的长剑 

八十一城就像真的存在在我们身边一样 

每每有这样一种错觉 

好似下一个瞬间

在某个午后的森林中

能够碰到隐居世外的白衣侠客。


鸣沙写东宋:

从成都,到山江城——私以为就是重庆了,再到酆都,他们都是现实中最具江湖气息,最有武侠韵味的城市。

写作时正逢七夕,七夕过了便是鬼节,于是选择了大四川为故事发生地,并将酆都作为决战场所。

这次讲的故事是一个女武者成长的故事。

唐宵衣就像是曾经那个没有踏足社会的我们。会对自己的未来抱有过于美好的幻想,会期望得到完美的爱情,会想要过上想过的生活。

然而现实的打击往往来的很快,在失去了所有幻想之后,带来的又是一个自我否定的过程。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感觉其他人都是那么厉害,自己也许永远无法超越他们。

但最后,你会发现,经过这么久的修炼,只要相信自己,你仍旧是那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侠。

这次的故事也试着将之前的几篇收束到一起。可以明显看出的是中间有一段空隙——沈师兄是怎么加入蓝堡的呢?唐宵衣怎么跟蓝堡的人混在一起的呢?他们到底是要护送什么东西?蓝堡一行四人怎么变成了三人?

那是一个没填完的坑。



-宋纳思地-

世界·女武者


女武者·从此风雨寄余生 ︱ 东宋

女武者·疯女 ︱ 东宋

女武者·三足金乌佩 ︱ 东宋

女武者·蓝血裔 ︱ 东宋


致谢

  1. 文章作者鸣沙

  2. 图片来自网络,仅作示意,版权归属版权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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