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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武者·芦丛乱 ︱ 东宋

南生之风 黑江湖 2022-11-02

东宋世界(Sunasty)第4期征文第19篇征文

芦丛乱

◎南生之风  著



东宋的第59故事,是这样诞生的……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燃烧吧,火鸟》、《赤酒引》等长篇作品。


继“凤羽”、“沙海”、“定音笛”之后,“女武者”是黑江湖举办的第四期东宋征文。本次推出的《女武者·芦丛乱》,与《沙海·月影刀》、《定音笛·青龙符》,是一脉相承的“连载故事”,都是讲的废太子赵文煜要如何夺回属于自己东西的故事,本文蝉太子的出场,让接下来的故事成为一个高潮。看得出来,作者对这个故事越来越投入,也越来越熟练,目前出场的人物,发生的情节等,已经令读者在“现在”,对“过去”发生兴趣,接下来,“未来”无疑会更加吸引读者的关注。衡量一个故事的标准如果是能否让读者追读下去的话,显然,这是一个好故事。


自“沙海”征文开办以来,黑江湖增设了一种新玩法:锦囊。即征文参赛者在提交征文并经确认完稿(如需修改在修改达成时视为完稿)后,即可获得锦囊,进入下一期征文当中,待当期征文完成时继续获得下一个锦囊。每期征文视为一次跑圈,待年度征文结束后,最先提交完成征文的(每期征文均参加),即为跑圈总冠军,获得奖励。特别提醒,征文除小说外,对世界设定和征文评论也适合。均有获取锦囊和跑圈资格。有不明之处,请扫描文后二维码,于群中垂询。


目前,南生之风凭《女武者·芦丛乱》获得第50枚锦囊,故同期征文不再另获锦囊。


真假太子



00

酒韵


京都、胧月之夜、红灯长街,天上星辰闪耀。

 

街上的行人已是稀少,大都穿上了御寒披风。

 

放眼长街,只有竹韵酒馆门口的那只软玉熊猫没有受到季节幻变的影响,永远是一副怡然自得的神状。

 

它怀里抱着一根绿色的竹子,一头被嚼的炸开了花,上面还有几片残剩的竹叶;另一只手里抓着一个酒埕,红艳的方块纸,黑色的大酒字,鲜活地流淌在黑色的埕壁上。这只慵懒的熊猫正凑着自己的鼻子,沉醉于怀里的酒与竹之中。在这繁花似锦的闹街上,也如身在野外竹丛中。

 

长街冷清,但竹韵酒馆内却是另一番景象,一群以酒为乐的闲人惯客集聚在一起,开怀畅饮、谈笑风生,行酒令此起彼伏。

 

唯独窗边的一个桌上单单一个身影,锃亮光洁的红木酒桌倒勾出她迷人的脸廓,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一套绛红色的侍卫官官服更是将她的身段箍的棱角分明、像一个红色的武士,可是她的心却是柔软的、这从她眼中偶尔闪现出的柔情便能臆测一二。

 

“小二,再来一埕竹叶青,半斤牛肉,一板羊肉串。”

 

这声音来自那个靠窗临街的女人,她手里还抓着一个釉陶空碗,双眼正出神看着窗外的行人。

 

一个在深夜里独自喝酒吃肉,暴饮暴食的女人心中一定藏有秘密,这样的愁情乱绪要么因爱,要么因恨。

 

可是令狐青青的忧愁却有一些不同!不是单独的爱恨,而是一场情义的抉择!

 

肩上搭着白巾的小二听到客人的使唤,麻溜的从柜台后取了一个酒埕,从旁边的大酒缸里拿起一升的酒提子,酒若流水,舀倒间皆是功夫。

 

片刻,一股清浅的麻辣烤串味夹杂着甘醇的酒香窜到空气中,随即扑鼻而来。

 

“女武人,你的酒食儿来了!”

 

店小二端着一个盘子,绕过各种姿态的酒客。一埕美酒,两盘酒食,随着他宛转灵动的脚步齐齐摆上桌来,他放置好酒菜后,又微笑着去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看着桌子上摆着的美味酒食,令狐青青却毫无食欲,唯独这上好的美酒入喉的那一阵灼热感,才能将她的神思从冥想里拉回现实。

 

令狐青青抓起酒埕,缓缓倒着酒,手起落之间,思绪万千。

 

秋蝉寒鸣,冬雪消融。

 

春风十里,夏阳似火。

 

万物盛衰,三载轮回。

 

三年前,是她亲手将昔日旧主误送进牢狱;也是三年前,这个“蝉太子”开始闯进一个少女心中初绽的情苑。

 

一个是待她亲厚的多年旧主,一个是这三载春秋里的倾心一付,她该怎么去选择,这两个人难道注定要有一个人陨灭吗?

 

谁又是这盘荒谬生死局的幕后推手,最后被搅起的旋流又该以什么样的结局平息?

 

他们两个人可否都能安然无恙?

 

01

剑来

 

秋分时节,女武殿后面的院子里,老枫树的冠蓬又一次红如火焰,断断续续飘落的红叶散布在空中,恰似一场绵绵的花雨,从清晨到夕阳西下,院子里青砖的颜色已经被落叶掩去了一大半,走在上面,沙沙作响。

 

“叶道长,那丫头现在能用了吗?”

 

女武殿行廊上的爬藤已老,叶已暗黄凋落。身着一袭淡青色长衣的年轻人信步走着,他乌黑的长发分散在肩头,只有细细一缕从右额偏侧垂至胸前,那件青衣立起的领子上面绣着一条浅黄色纹理的龙花,一侧探出龙头,一侧现出龙尾,隐约生出一番王者气象。

 

“回太子爷,这丫头的重影剑法已经熟稔,体内金花也已修成,可堪大用!”旁边的叶苍云将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揖,颔首笑道。这道人体态微胖,一身蓝色旧道服,衣衫不整,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手中的拂尘平日里被他当作挠背的工具。

 

一少一老停步在行廊的石台上,面前的莲花池里只剩下枯黄的残藕和一支支断杆,三五只白鹤还在清光乍泛的水面上凫水觅食,偶伸玉颈。这秋风中的莲鹤动景和池中央的莲鹤石塑一动一静,意态甚美。

 

“览百卉之英茂,无斯华之独灵。不知叶道长可喜欢这宿根水生的芙蕖?”太子吟咏着昔时陈留王的佳句,朝身旁立着的拂尘道人这般问道。

 

“老道喜静,但不喜这种冷清的气象。这花在老道看来,只有在夏天的时候,才会有‘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境界,花落叶枯之后,也同百花并无区别,谁还看得出来往日风采。不过想想倒也无妨,繁盛时,各花有各花的姿色,凋零时,满眼缤纷都化归本道,无论花色、还是芳香,都无处可寻了。万物更变,贵在轮回,心中有道,随遇而安,物本是物,又何必强加我之色彩呢?也就无所谓喜恶了。”看着秋中苍凉的莲池,叶苍云凝思笑道。

 

“物本是物,何必强加我之色彩!道长所言甚是!”太子回味着影鹤叶苍云言语中所含哲理,高洁清贵的莲花到了这深秋,也会沦落到不堪一看的颓境,但到了明年它们又会活过来,再一次绽放在阳光下的浅池中,与蛙共造一方盛夏。“物是人非是常态,随遇而安才是生命的难处所在!”太子的眼眸里凝聚起一层淡淡的冰芒,如同池中莲叶上的清霜。

 

他们的视线透过莲池对岸拱形的石门,一个青椰色的罗裙身影正在那里舞剑。她行止起落,沧桑磨砺,却又有一丝柔媚,不似凡俗。刹那间,空中翻飞的武者更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身边剑气蔚蔚,其状如虹,远远望去,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走吧,去看看她!”太子眼中的冰芒散去了。

 

叶苍云跟着太子走到了石门处,静静立着看了一会儿眼前舞剑的女子。

 

“青儿,过来过来!”叶苍云朝着红枫中舞动的身影喊了一声。

 

那女子眼眸一转,看到石门旁站着的太子和道人师父,便舞身回落在地,背手负剑而来。

 

“青儿参见太子!”说话间敛衽施礼,眉眼中满是少女的柔情。

 

“青儿,明天便是三年一次的世家宴了,你要加油哦!听说沙海唐家这次派来的唐劵修为已是金花多年,当心剑魁的名号落进别人的囊中。”

 

此刻,太子的双眼像春日解冻的清泉般清澈,在这三年的漫长岁月里,只有对着他身边这个最佳女侍卫,他才能有一丝心安,才能暂时忘记来自镜楼的残酷、忘记王宫的冰冷、忘记慌张的童年。

 

“放心吧,青儿一定不辜负太子的期望,也不会白瞎了影鹤师父三年的教导。”令狐青青一脸自信的说道。

 

明面上,三年一次的世家宴是天子王室大宴神州各大世家名门,以示团结友好,但不得不承认,赵世家也想要通过世家宴来了解各大世家名门的实力。另一方面,各世家名门对世家宴上的剑舞会都是深藏机心!世家宴从一定程度上彰显着他们各自的实力,尤其是一些无爪的小世家和新立的名门想通过在世家宴取得骄人的成绩以引起人们的注意、得到世家的认可。

 

剑舞会虽然只是各家试演各家的剑法,比试点到为止,但这些人都暗地里叫着劲,四爪世家要维护自己的面子,小世家名门也要去争这个面子,剑魁这个名号花落谁家谁也能暂时在神州内火热一阵,即便是这点微不足道的好处也足以让各大世家争个你死我活了!

 

于是,三年一次的世家宴剑舞会与三年一次的“青城大比”变得一样重要了!成为东宋世家子弟心中的追求。

 

“太子爷,这女子学剑有成,老道也是时候功成身退了,三年没有去游历过东宋的山河,是时候去游历一番八十一城,名山大川了。今日也向太子爷辞行了!”

 

“麻烦叶道长多时,的确是不该,神州之内,影鹤的风声消失了三年,您老人家是时候重回神州风云榜了。”

 

“浮名、虚名、徒增忧愁,好酒、好肉,才是正途!”老道人摇脑说道,神态似醉非醉。

 

太子早已听出老道人言中之意,凝眉笑道:“道长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怎会没有好酒好肉呢?女武殿偏院地窖里可是有窖藏了十年的千日醉,只是道长临行匆忙,肉不曾备好。还望道长见谅!”

 

“嘿嘿,好说好说,有酒就好,肉嘛,走到哪里吃哪里就是!”那影鹤叶苍云快速说完这句话,显然已是迫不及待了,伸展筋骨,转身提气催掌,奔行向女武殿偏院的地窖中去了。

 

“师父、师父,您老人家走了,我去哪里找你呀?”令狐青青追了几步,向已经跃上行廊,消失在女武殿飞檐角落的叶苍云喊道。她猜师父已经落进了女武殿的偏院里了,准备翻墙去追。

 

“有缘自有重逢日,无缘就算了吧哈哈哈!年轻人,陌上花开,可缓缓醉矣,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吟,快哉快哉!”

 

空气中老道人的话音回绕在太子的耳畔,像是一种引导。他心中也渴望自由自在的活着,可是命运有时候却不由自己的双手掌控。

 

等他们走到酒窖的时候,酒窖内的十坛千日醉已被搜刮一空了,影鹤的酒葫芦果然名不虚传!

 

东宋的第一部正史《秀夫手札》中记载了关于无尾箭的蛛丝马迹,“周域星辰,赵主天下。万物灵长,进化无终。究极兽出,三圣灵忧。奴人驭火,文明始生。剑火百年,鏖战不周。人族显威,三圣露衰。龙族遁空,行云布雨。异兽踞林,潜踪修行。无尾箭矢,幻掠星河。其气降临,风暴忧患。箭谜难解,佛道两衰。九九神州,百舸争流”。

 

解不了无尾箭之谜,佛道两家从此便衰落。

 

佛家古寺,只剩下晨钟暮鼓,“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的佛寺盛景早已消逝无余,连十大名寺都香火难续,和尚只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和尚了。

 

少林武学也不再风靡神州,只有龙泉寺里的晨、棋两位高僧还被世人敬畏着。

 

道家虽然也还在苦苦支撑,他们的剑法虽好,但名声这个瓷碗一碎,“道法自然”的思想在东宋神州之内也不再吃香了,道家也失去了唐宋时期的风采,只有影鹤叶苍云也还被人敬畏着。

 

02

世家宴

 

翌日,一轮秋日高悬在京都的军伍场上空。

 

秋阳普照,军伍场上泛着一缕缕银光,灿烂耀眼,那是来自阵列士兵银白色盔甲的光芒。此刻,手执红缨银枪的王宫护卫兵个个英姿飒爽。

 

军伍场中央的剑舞台上红毡光泽浓酽,二十平米的剑舞台上摆着红漆白面的大鼓,大鼓旁边是兵器挂架,上面刀枪剑戟,应有尽有。

 

剑舞台下,四爪世家名门的代表一个个气宇轩昂,每个世家后面站立着各自的武者。

 

一些三爪世家名门、大姓世家、小姓世家、复姓世家则依次散落在外围,虽然没有四爪世家那般光彩夺人,但那一个个金花武者也如同无边广宇中的一粒粒星辰,闪耀着他人无可替代的光芒。

 

银发龙袍的天子、凤冠霞帔的王后坐在剑舞台北面王座上,王者之气浓郁。太子爷在天子之侧,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女子,身着一袭青椰色罗裙,其形,容耀如秋菊,华茂胜春松,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身段秾纤得中,修短合度,腰间挂着一柄银鞘铁剑,那女子正是昨日女武殿里舞剑的令狐青青。

 

皇族公子,世家王臣列坐两侧,各人面前石几之上,自有珍馐美馔,琼浆玉露。

 

王阶之下,乐师敲打着造型精美的青铜编钟,今年的世家宴便拉开了序幕。

 

传令官手中展开玉轴圣卷,宣读完天子诏令,昭示了比试淘汰规则,剑舞会开始了,他正准备宣读第一轮对比名单时。

 

“等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清晰明亮三个字音吸引了。

 

王座上的天子头发虽然已成了银白色,但他的目光所到之处,无不令人感到一股说不出的紧张感,那是一个王独有的气场。他看着剑舞台下突然站起来的黑衣女人,一眼看去,雌姿如狼,细看之下,头戴金翠之首饰,耳缀明珠以耀躯。

 

在这微寒的深秋里,她浑身只束着一件单衣,一条玉带轻系腰间,裸露着大腿和胳膊,脚上一双黑色长筒靴子包裹着小胫,两只手上带着黑色的蚕丝手套,手臂上还有些硬质的布环,像一层轻甲遮掩着她白皙的玉臂。她的身体散发着女武人的光辉,肌理分明,近乎陀道,又不失女人的柔软。

 

“我是沙海来的唐钰儿,是此次奉家主之命参加世家宴的唐劵,不知可否提个小建议?”

 

唐钰儿延颈秀项,皓质呈露,她旁边还坐着一个独臂人,身后唐家的一面天鹰旗正在秋风中飘扬。

 

“沙海来的黑寡妇,世家宴上岂有你说话的份!”说话之人有一头金黄色的卷发。

 

“我当是什么东西在叫唤,原来是个毛家的卷杂毛!”唐钰儿嘴角挂着一弯邪笑。

 

“哈哈哈”,军伍场上除了那些木桩一般的银色甲兵,一阵笑声鼎沸。

 

那个金色卷发的少年怒目瞪视着唐钰儿,心中仿佛在祈祷待会儿一定要让他和这个黑寡妇较量一番。谁都知道唐家堡堡主唐川的身边有两个厉害的女人,因行事狠辣,被称作“黑寡妇”和“红寡妇”,这唐钰儿便是其中的黑寡妇了。而这金色卷发的便是地峡毛家的使徒毛天峡。

 

“你有什么建议尽管说来!若是合理,孤定当允诺。”王座上银白色头发的天子如是答允了。

 

“试问神州之内,什么东西最让世家们讨厌?”她睥睨在座众人!

 

“那还能有什么,跳蚤呗!”马家旗前的风流少年说道。

 

“马家二少爷说的是,那些个跳蚤,他们从来都不安分守己,非要当什么游侠!动不动还搅得东宋平静的大海上出几个漩涡,该死!”

 

大家一致赞同马家二少爷马鸣棋的说法。

 

“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让今年的剑魁这个名号得的更有意义些!指定一个游侠,如果剑魁杀不了这游侠,就拿他的性命做赌注!”唐钰儿目露挑衅。

 

“这个主意听上去很刺激!我代表苏家支持,可是由谁来定那个倒霉的游侠呢?总不能浑水摸鱼就把这事蒙混过去,那就没什么意思了!”苏家旗前的少年说。

 

“梓安兄,这还用说吗?没看见黑寡妇在请示天子吗,当然是由天子定夺了!”慕容骏这样说道。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只有明流风和楚雨笙二人在一旁隔着石几叙家常。

 

无姓明门主张兼爱非攻,楚门更是以一颗包容的心态看待游侠和浪子,他们断不会以猎杀游侠而感到荣幸。生命本无贵贱,众生皆平等自由才是他们遵从的理念。无论以什么借口,世家也不能将那些游侠定义为“大地的跳蚤”,并把他们这种恣意妄为的杀人游戏称作“猎宴”这样高尚的词。世家堂皇的外表之下,掩藏着的是他们内心的不安,怕失去现有的世家地位和权利,怕那些神州的独行客们有一天会比他们自己更优秀,思来想去,也只有先下手为强了。

 

与“大地的跳蚤”这个带着贬义的词语相比,明、楚两世家更喜欢将游侠称作“土地的盐”,这些神州上的独行客们是东宋的一味不可或缺的调味品,他们象征着自由和光明。

 

“既然各世家都有此意向,孤可以下这道猎宴诏令,只有本届剑魁可以参加的猎宴。此次的游侠就由你唐家做主!”银发天子一言既出,各世家都卯足了劲一争高下,在天子面前为自己的世家争面子。

 

此事一经敲定,剑舞会正式开场。

 

第一局果然遂了毛天峡的心思,唐钰儿VS毛天峡。

 

毛天峡催动真气,大步掠上剑舞台。

 

唐钰儿紧跟其上,手中紧握一把破风斩,雌姿如狼,前探身体落于台上。

 

鼓声起,二人各施自家功法。一时间,破风斩和一鸣剑相较了三五个回合。

 

毛家人以“宁鸣而死,不默而生”为世家信条,“雷惊天地,龙蛇蛰伏。雨足郊原,草木柔和。腾蛇乘雾,终为灰土。盈缩之期,不但在天”的生死谣也化在了毛家的内功——玉龙雪山宗中。毛家剑法自然也是以刚劲为神韵的,毛天峡的一鸣剑也是取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之语。

 

 

唐钰儿手挥破风斩,身形如狼,一鸣剑格挡破风斩,可谓强中自有强中手。两者功法都是以刚猛见长,就在难分高下之际。唐钰儿的破风斩脱手,刀斩之长柄向下落去,她一脚踢向斩把,自己掠步绕过一鸣剑剑锋,回抓斩把,侧向一划。

 

毛天峡败了,他的右侧肋骨上被划开了一道伤口,血液浸染出他的衣衫,虽然眼中带有不甘,但无法不承认他被这个黑寡妇给收拾了。一上剑舞台,身上见血便是输,世家的眼睛都盯着,没有人可以耍赖。

 

他按住伤口,面带失落的走下了剑舞台。

 

“除了头上长了些颇具气势的金色卷毛外,真的是一无是处!”马鸣棋在一旁嘲讽道。

 

毛天峡瞪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落座了。

 

接下来各世家对比,胜者进入第二局,败者直接淘汰。

 

楚雨笙对雪无颜。

 

慕容骏对江远山。

 

明流风对拓跋婧。

 

苏梓安对墨千洲。

 

令狐青青对莫染尘。

 

马鸣棋对风中杨。

 

各世家子弟两两相较,一局又一局,第四局下来,只剩下唐钰儿、令狐青青、明流风、楚雨笙四人。

 

马鸣棋在第四局中被令狐青青的重影剑法打败。

 

这回,轮到毛天峡嘲讽马鸣棋了,“呵呵,来自动物世家的小孩子也没什么本事嘛,孺子不可教啊、不可教!”毛天峡抬头望着天空,嘴里这么念叨了一句。

 

马鸣棋自知损人在先,也不理会,只是用绷带静静缠着自己受伤的手臂。

 

到了第五局,楚雨笙对唐钰儿,令狐青青对明流风。

 

楚雨笙和明流风达到了显示自家实力的目的,对于剑魁的名号并不在意,也无意去因此去猎杀一个无辜的游侠。于是,在第五局的比试中,他们二人故意败下台来。

 

台下众人看在眼里,所以并不知晓他们二人能否胜得过破风斩和重影剑法。

 

一番对斗下来,第六局只剩下唐劵黑寡妇唐钰儿和太子的女侍卫令狐青青了。

 

剑魁之名就在眼前,剑舞台上,鼓声一起,令狐青青试剑待发,唐钰儿臂横破风斩。

 

太子的眼中又一次凝聚起一层淡淡的冰芒,唐钰儿和青儿的对战加重了他心中的忧思。昨夜收到的飞鹰信笺让他知道那些人计划了许久的阴谋出现了变故。唐劵到了京都,唐钰儿身后那个独臂人就是镜楼的右镜使华星。他那日摔下千兵崖,左臂骨被尖石划断,待醒过来后,已被岸滩边上的一名渔夫搭救了。

 

唐钰儿双手挥动破风斩,一股股金花之力幻化成黑色的灵烟朝着令狐青青窜去。

 

面对唐钰儿的破风斩,令狐青青冥心寻剑道,紫府生灵光,她催动体内真气力子,成雾,成雨,成湖,成江,成海涛。剑势一步步升腾,金花光印自紫府生出、传至手中重影剑上,萦绕剑身。

 

黑寡妇唐钰儿的破风斩里,也凝聚金花之气,一斩又一斩聚成一匹匹黑色的幻狼,真奔令狐青青而去。

 

剑舞台上,一匹匹饿狼扑剑身,一道道剑光斩幻狼。

 

台下一众世家子弟看得阵阵惊呼。

 

唐钰儿的破风斩里聚出的狼势渐凶,一斩凶狼呼啸过令狐青青青椰色的罗裙,罗裙碎裂开一道口子。

 

令狐青青不得不踏以凌波微步,移步留影,真气借金花之力凝聚成十道剑影,齐齐刺向唐钰儿。

 

石几之上,太子看得紧张,他内心又回想一遍,今日这比试,令狐青青不应该去争这剑魁之名,倘若她胜了,那么唐钰儿在比试之初定下的猎宴游戏便要由令狐青青去参加。那些人……但愿她败下阵来!

 

令狐青青胜利了,她的十道剑光刺过去的时候,唐钰儿只闪过了九道,最后一道剑光溜过破风斩,在她外露的肩上划了过去,震断了唐钰儿身后的旗杆。

 

唐钰儿肩上一道细细的伤口里,泛出红色的血光。“我输了,太子的女侍卫果然剑法高明。”她的嘴角一抹邪笑。

 

令狐青青也感到刚才唐钰儿是故意求败,但又不知她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太子的猜想对了,唐钰儿故意败给令狐青青,是想让她去取那游侠的性命。这三年来,令狐青青是他生命中出现的一道阳光,温暖、明媚!而作为一名镜楼培养的蝉,这一点温柔的梦乡也是无权利拥有的。看,眼前这个局,不正是那些人用来破坏这梦乡的手段吗?

 

这样的赌局若是胜了,赢来的不过是片刻的安宁,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被控制在权谋者的手掌之内。败了,他却输了心中唯一的牵挂。胜败,只在令狐青青!但这一局生死却关系着他的一生。不,他要对抗这命运,不要再做那些人手中的木偶。体内的无名草,身边的眼线,虚假的身份......他要让这一切都去见鬼,他要获得自由的新生。

 

“天子,我是不是可以指定猎宴的目标了!”唐钰儿向天子寻问道。

 

“自然,既然太子身边的女侍卫得了本届剑魁,那就由她去兑现这赌局吧!”银发天子从容说道。

 

此时,唐钰儿从身上掏出一副画像,正是当日千兵崖下,竹林前,华星身上的那副画像。

 

“他就是唐家指定要猎杀的游侠,刀客唐雁北,他是从幽蓝狱中逃出的囚徒,唐家的叛徒。现在人在京都城外百里的芜湖镇,猎宴以十日为限。”唐钰儿拿着画像在剑舞台上向众人告示道。

 

“依唐劵所言,令狐青青听令,明日开始计时!”银发天子话音如钟,他并不知道这次猎宴的游侠是自己被人坑了的儿子,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淡定了。

 

“这下又有好戏看了!”马鸣棋按着手上的伤口叽歪道。

 

“看来这个游侠要倒霉了!”楚雨笙感叹了一句,明流风还是一副冷眼旁观的模样,这样荒谬的游戏他见得多了。

 

“我看不见得,刚才唐钰儿有意相让,并未尽力迎战,沙海唐家派唐劵前来做这样一个局,看似简单,其实是把天子世家也拉到其中了,要是那个游侠不厉害的话,为什么唐家不直接杀掉,刚才唐钰儿身后的独臂人对唐钰儿并无恭敬之意,敢对唐劵不尊,一定不是唐家的人!”明流风如此思忖道。

 

“那这样说,真是有一场大戏了!”楚雨笙摸了一下鼻子,似有所思。

 

热闹的世家宴结束了,太子心中却凝起了忧思。

 

03

彷徨的黑夜

 

是夜月明,太子寝宫瓦楞上有一只黑色的猫在踽行。

 

后院的廊柱旁边,令狐青青手里拿着小扇子扇动面前的炉火,黑色的铁炉里火舌跳跃,她正专心盯着煎药锅里药汤的颜色。一瞬间,她听见一声异响,像是有人飞跃在青瓦之上,抬头看了看房顶上,并未见任何异物,眉间正狐疑间,“喵”,月光下,青色的瓦楞上一只绿瞳的猫叫了一声,她才回神到药锅上。

 

这药,令狐青青已经煎了三年九次了,只是,这所用药材她却一样说不上来。太子从三年前开始,每当天气转寒,便会身体不适。但每年只要煎上这么三锅药,太子的不适便消失了,于是,她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

 

药汤颜色从淡黄色渐变为淡红色,偶尔闪现一点蓝,药好了。令狐青青拿布衬在药锅上,用纱布将药汤滤到白色的小玉碗中,端给太子去了。

 

“夏蜂,过了三年锦衣玉食的生活,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丧家犬,当初要不是楼主将你收养,你早冻死在大街上了!”说话的正是白日里在唐钰儿身边坐着的那个独臂人。

 

“这么说,我的确应该感谢楼主,感谢她将一个冻死鬼变成了一个活傀儡!”太子眼中燃着愤怒的火光。

 

“别吵了,他的那个小情人来了!”门口把风的唐钰儿说了一句,两人才停止了争吵,一个飞跃藏在了窗外去了。

 

令狐青青敲了一声门,太子合上了窗户。

 

“进来吧!”太子假作平静。

 

令狐青青端着药放在屋中的圆桌上,“刚煎好,快趁热喝了吧,这是今年的最后一碗了。”

 

“哦。”太子接过令狐青青递过来的药碗,答话间像孩子一样纯真。

 

“这房间里怎么有一股奇怪的香味,很是熟悉!”令狐青青在房里走动了几步,蹙眉、微动鼻翼,如此说道。

 

“有吗,怎么会,怎么可能呢?房里除了你,没别人!”

 

“别人,不打自招,我还没说什么味道,你就慌张了!你这么一说,这好像是失魂花的味道,这可不是一般女人买得起的香水!”

 

“你真是想多了,药喝完了,你拿走吧!早点休息,明天你还要去芜湖镇了!”太子怕露馅,想快点支开她。

 

“好吧,待会儿再来审问你!”令狐青青轻轻咬了一下嘴唇,端着白玉小碗离开了,离开之前眼光环扫了一下太子的房间。

 

“夏蜂,小心一点,别掉进温柔乡醒不来了。记住,那人已经快到京都了,小心行事!”窗外华星说了一声后离开了。

 

“唐钰儿!”令狐青青终于想起来太子房间的异香来自谁人,唐钰儿怎么会在太子房中?她放下药碗折了回来,想探个究竟。

 

正走到房门前,偏侧闪过两个人影,她追了上去。

 

太子寝宫中也有许多值班侍卫,这两人居然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可见修为不浅。

 

令狐青青也是不弱,一路跟着这二人,并未被发现,一路跟踪到世林园。

 

“那女侍卫只是咱们的一个幌子,不能寄希望于她身上,我们还是早作打算,趁他还未入京,杀了他!不然会有什么乱子,我们都说不准。你说呢,美人!”华星对唐钰儿说道。

 

“唐川的女人你也敢调戏,华右使真是胆子大!”唐钰儿一脸蔑视的表情看着独臂人,“看你这怂样,只剩下一条胳膊了,还嘚瑟!”

 

华星被戳到了痛处,用右手攥着空空的左袖,愤然道:“不报此断臂之辱,我华星誓不为人!”

 

“哎哟,行了,右手别再被人家砍了,还报仇!”唐钰儿又一句嘲讽。

 

“你个骚毒娘们怎么说话了,找死!”华星断臂之后,性情变得暴躁,被唐钰儿一句话激怒了,单手挥剑,刺向了唐钰儿。

 

唐钰儿从腰间取下折叠起来的破风斩,荡开接合,缠斗几个回合,一斩拍在了华星的断臂上。

 

“行了,华右使,晚安咯!”唐钰儿收好破风斩,走进了东边一间屋子。

 

华星吃痛,但心想再打下去会惊醒世林园中其他世家的人,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吃了这女人一回哑巴亏。“待事成之后,早晚收拾了你!”

 

令狐青青在远处站着,月光下看不清两人面目,只隐约听得见人声。但这武器正是白日里与她在剑舞台上比斗的破风斩,那这女人一定就是唐钰儿无疑了!

 

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太子寝宫?

 

刚才他们口中所说女侍卫应该是指自己吧!

 

思来想去,定是与今日猎宴之事有关,那个刀客一定不是一个普通的游侠!太子又为什么会和唐家的人有如此亲密的来往,她心间忽然生出好多疑惑。

 

一路上,就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太子寝宫。

 

看着满天的星星亮着,她细思这不平静的夜晚。

 

“怎么了,青儿,你好像有什么心事!”不知什么时候,太子忽然出现在她身后,她的肩上多了一件貂裘。

 

“不是我,而是你!说,你瞒了我什么事?”令狐青青想在他不经意间突击一问,双眼紧盯着身边坐着的太子。

 

“我哪有什么事可瞒你的,这些年,我所有的一切你都清楚!”太子自是不慌不忙,拉着她的手说道。他知道会有一天,自己的假面会掉落,他也不知道到那时他该何去何从,又该怎样向他心爱的人解释。他的未来充满着的不确定,或许用不着解释,他就会在这暗局里消失。那就让他在这还可以感受到彼此温暖的岁月里,紧紧依偎在爱人的身边吧!

 

“大半夜的,唐钰儿为什么来找你,他身边的那个断臂人又是谁?”令狐青青满腹疑问地问道。

 

“她作为唐劵,自然是和唐家有关,王妃玥是唐川的姑姑,唐钰儿此番前来,给王妃玥带了礼物,她说明日有事便要离开,让我将礼物转交王妃玥而已,没什么大事!”太子解释道,他忘了这个身边的丫头再也不是当初的普通的女侍卫,这三年来,她不但练就了一套冠绝神州的剑法,她的心思和判断力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少女了。

 

令狐青青不再追问,安心靠在了太子的肩上。但她心里的疑问却没有得到解答。

 

唐劵拜见太子,为何不光明正大地来,唐钰儿和那个独臂人之间的对话足以说明猎宴之事另有隐情。她忽然感觉身边这个男子变得陌生了。

 

三年来,太子时而热烈奔放、时而静若寒蝉。

 

令狐青青自然也感受到了他与往常的不同,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她起初以为这变化是一个少年变成一个男人必经的阶段,或者是因他太子的身份带来的一份家国忧思。可是,有时候,她的内心总是不经意的拿他和“以前的他”作对比,久而久之,便越发觉得他的变化积微成著,只是今日之事像是一条导火索,冥冥中点燃了她心中的疑惑之火。

 

三年前,女武殿后院的枫树叶子正红,苍壮的老枫树下。

 

“青儿,你可愿做我手里的一柄利剑!”他的瞳孔里凝聚着寒冷的冰芒,瞬间出现又消失,他像极了期待着下一轮盛夏来临的深秋寒蝉。

 

东宋选天子大局已定,他在这方“选天子”的阵地上已经胜出,为何而今贵为太子的他眼中会时不时地闪现出忧郁和不安的来?令狐青青很是不解。

 

“太子爷,你为什么会这么问?青儿跟随你多年,情愿为你分忧解难,无论太子遇到什么事,青儿都会和你一起面对的!”

 

“我要的是一柄利剑,锐不可当的利剑。”太子放下手中的酒爵,眼中酷似寒冰的星芒瞬间出现,那一刻,石几一旁的令狐青青从太子太子的眼睛里看到了一股强烈的欲火闪过,像是一只被囿于笼中多年的鸿鹄,看着湛蓝、自由的天空时眼中生出的挣扎。

 

“当然,只要是太子要青儿去做的,青儿一定竭尽全力!”令狐青青毫不犹豫的说道。

 

太子眼中的冰芒已经散去。

 

令狐青青从十岁入宫就跟在十皇子的身边,他待她胜似亲友。

 

从那一天起,女武殿里便注定要诞生一个令人惊诧的女武者了!

 

可是,当时的令狐青青还是不明白,太子爷是今后东宋的新天子,千军万马,九九星城都尽在手中,她一介女流又有何用武之地?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成为了他心中的利刃,她期待这次芜湖的使命、但心中又生出了疑惑。

 

翌日清晨,令狐青青便离开了京都。

 

离开之时,她的包袱里拿着太子的药渣,她想知道这些她说不出名字的药材,也想知道太子染上的寒疾是什么!

 

04

心裂

 

这一天,长风呼啸,芜湖里的湖水泛着清冷的水波,远方望去,芦苇原上荡着灰黄色的波浪。

 

“船家,烦劳你停一下船!”赵文煜向船夫示意,他看向这一望无际的芦苇丛,隐约感觉到这方寒冷的空气里暗藏着蓬勃杀机。

 

“怎么了?”独孤洛兰按剑问道。

 

“总觉得哪里不对!”赵文煜扫视着芦苇丛,从甲板上捡起一块木头朝芦苇丛中扔了出去,没有一点反应。“你看,十月的芦苇丛却不见一只苇莺飞过,静得让人生寒,谨慎一点,还是先靠岸吧!”

 

他们在芜湖镇待了四天后,就准备去往京都,要是在这狭窄的芦苇河里遇上敌手,没有猎隼军的援助,他们这五个人算是一支孤军了,要是有强箭射过来,他们自是不好应对。

 

“这朗朗清风的,何来杀机,不要自己吓自己!再说了,这大冷天的,谁会愿意来刺杀你了,整的好像自己是天子一样的人物,那草里也不是时时刻刻有鸟的,你怎么知道鸟不是早起去捉虫子了!别把自己当根葱,当颗蒜就好哈哈哈!”褚飞柏挥手向上四十五度角轻拂一把空气凉风,那只手正是当日在好再来包子铺中被赵文煜,噢,是他自己不小心摔断的腕骨,这两天刚刚解下缠着的白色绷带,正准备沐浴一下这秋风的爽。要是此刻再来一场大战,那他的命途真是不顺了。

 

褚飞柏站在船头正呼吸着清爽的空气,身后的甲板上坐着那两人忠诚的仆人,扈三娘正摩擦着她的蛇意剑,老饕还在鼓捣着他的裂骨草液!

 

船夫听了旅客的话,正将船划向岸边。

 

芦苇丛里一处空荡所在,令狐青青正独自凝神站着,在呼吸之间感受着外界的变化,面上罩着轻纱斗笠,手中紧握银鞘铁剑,如同一尊女武者的雕塑。隔着芦苇丛,她听见了有人在放朗的笑、船夫将锚抛入水中的声音、还有下船人的脚步声。听步伐的轻重,她知道除了船夫,来人总共五人,她在芜湖镇寻了三天,终于找到了唐钰儿画像上的人,一路随行到这人烟稀少的芦苇河上。

 

只是,她不知道在这片芦苇丛里,除了她,很有一队人埋伏在她的后面,想静待良机,一网收了她这只“螳螂”和她要捕的蝉。

 

船刚一靠岸,赵文煜他们刚下船来,在芦苇荡中便飞出一人,头戴斗笠,轻纱遮面,拔剑袭来的曼妙身形显然是一名女子。

 

船家见情况不妙,立马上船,将还未沉下的锚立刻收起。随着一声铁链的哐当声,他已经挥动着娴熟的手臂挡开了双桨,加速前进远离了是非之地。

 

“不会吧,怎么到哪都有人要杀你,真是见鬼了,还好一个人,这回我可千万不要受伤了!”褚飞柏一嘴抱怨和祈祷。“哎、哎、喂,船家,还没到京都,你就跑了,坑我们吗?”

 

眼见来袭的女武人已进到眼前,剑气直逼赵文煜面前。

 

一旁的独孤洛兰出剑相迎,两间相交时,剑光闪现。

 

女武者落地,剑指赵文煜说道:“唐北雁,得罪了,前几日世家宴上,天子见证的猎宴,我只是奉命!”令狐青青看着眼前的游侠,眉目间凝聚着杀气。

 

“什么唐北雁,你这个人脑子有泡吧!”褚飞柏环顾四周,“我们这里有姓唐的吗?我怎么不知道!”他声音回荡在芦苇丛里。

 

赵文煜听到面前的声音,感觉好生熟悉,但又看不清来者面容,于是再次开口试探道:“姑娘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叫独孤明火。”

 

独孤洛兰会意,知道赵文煜这个名字是不能再外用了,于是接腔说道:“这是家兄独孤明火,不是你要找的什么唐北雁!”

 

赵文煜心想敌人果然是快他一步,还给他编造了唐北雁的身份,看来不得不应战了。

 

令狐青青心中一动,一手从袖中拿出画像扔给一旁的扈二娘,“看清楚了,免得牵连无辜,你们其余人等都可自行散去!”

 

褚飞柏他们看着手中的画像,上面所画之人果然是眼前的独孤明火,画像上还有官家的朱砂方印,一时无言以对。

 

“呼,你让我走我就走,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褚飞柏在这大冷天里,挥手搓开了手中的飞花扇,扇了一下,冷的身旁的扈二娘退后一步。褚飞柏大概也觉得大冷天扇扇子的确有点冷,于是又合上了手中飞花扇。

 

“那就怪不得我了!”令狐青青看见眼前旧主,但这张被镜楼的刀圭术重修过的面孔早已也和“太子”二字无关了。她的心中只有那个太子寝宫里的人,眼前人自然只有一个身份——被下令猎杀的游侠,而他们两人的命却被一同被唐钰儿算计在这场猎宴中了,只要在京都,就只有一个办法,你死或者我亡。

 

赵文煜还在回忆着这个声音,他的记忆里浮现出一个女子了,他曾经身边的女侍卫!

 

说话间,老饕李万川的日月双刃已经冲向了对面的女武人,但在三招之内,他便被打落了手中兵刃。

 

扈二娘舞动蛇意剑,也紧逼上去。

 

蛇意剑荡力,重影剑生威,一时间芦苇丛中两个女人的身姿翻飞起落,斩断的芦苇花飘飞在空中,如纷飞的大雪花絮。

 

令狐青青冥心寻剑道,紫府生灵光,重影剑剑光频现,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面对如此强劲的对手,扈二娘野修的剑法自是不敌,五招之后其剑术、剑势便落于下风。

 

“青蛾!”

 

赵文煜忽然叫出了声音,他终于想起那个身边的女侍卫了,只是三年时光,当初的少女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没想到重逢之时,她已经成为一名修成金花的女武者了。

 

令狐青青耳中飘过“青蛾”两字,以为自己被心中的疑念干扰了,剑气一时懈怠,待她回神重发剑意,这一时意散,让扈二娘又多撑战了三个回合。

 

空中的芦苇花还在翻飞,扈二娘像芦苇结成的草人一般落下来,她终究不敌令狐青青移步留影,多道剑气齐冲的剑法。

 

赵文煜凌空飞起,接下了落下来的扈二娘,让她在一旁歇息。

 

“青蛾,是不是你?”赵文煜再次问道。

 

原来不是意念,果真有人叫了她这个称呼,久违的称呼。令狐青青心中思绪波动,这个游侠究竟是谁,怎么会知道她以前的称呼,这语气似是回荡在她心间。作为一个女侍卫,她认识的人这么称呼她的并不多,最熟悉的人是他。可是,这怎么可能?

 

那一天,太子寝宫的瓦楞上积满了白雪,空中还飘舞着雪花。

 

“青蛾,我突然不喜欢这么叫你了,以后我叫你青儿吧!”太子在她的耳边如此说道。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光芒吗?他的声音那么温软,那么甜腻。她沦陷了,沦陷在他时而冰冷时而热烈的眼眸里,沦陷在他温暖的臂弯和怀里了。

 

从此以后,令狐青青再也听不到“青蛾”这个称呼了。

 

为什么一个陌生的游侠会这么叫她?令狐青青心中乱了,眼前的这个人面孔如此陌生,但这“青蛾”的语气将她拽回到回忆的长河里,竟久久不能回转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认识我?”令狐青青疑惑不解,自那日世家宴之夜,她看见唐钰儿和太子的会面,她原本藏在心中的疑惑浮上心头,只是她感觉心中的猜测太不可思议,自己又将思绪独自平复。

 

“我的确认识你,此事说来话长,你还是先停战吧!”

 

令狐青青又想起离开京都之前,她去神州医馆里那个老人的话。

 

“此草名为无名草,叶子的汁有微弱的毒性,也可作药用,但是和这里另外几种药材配在一起,我却不知有什么用途!祖上医方中记载,无名草、鲎血、赤炎鹳之骨混合熬制,服用便可在血液生一种血蓝蛋白,让血液呈蓝色,但三者皆有毒,不可过量。”

 

“老先生,那这东西可有人用过?”令狐青青惊骇之余问道。

 

“此毒名为蓝血汤!神州中人知之甚少,何况三味药材皆是不寻常之物,又岂是一般人能寻得到的,再说了,哪有人会用这种害人的东西!”老先生如是说。

 

此时,令狐青青心中挣扎,思绪凌乱,所有的一切疑点都指向一个真相!一个她难以接受的真相。

 

05

芦丛中

 

“啧啧啧,我看你还是别打了,你一个人,我们可是五个人好嘛!再说了,我这么厉害的人还没有出手嘞!”褚飞柏手中扇子拍打着手掌、挑衅道。

 

“令狐青青,别忘了这是天子下的猎宴诏令,你不杀他,你就得死!”一股强劲的气力穿过芦苇丛,众人皆惊了一下。

 

“原来你还有帮手!”褚飞柏叫喊道。

 

令狐青青也是一惊,唐钰儿怎么也在这里!她回神,看了一下四周,果然,唐钰儿、独臂人都从芦苇丛中飞出,其余还有十几人,个个身手不俗。这群人将他们围在中间,唐钰儿还是那般妖娆冷艳,独臂人依旧满目凶光。

 

“青蛾,以后你会明白的!”赵文煜还没有说完,周围人在唐钰儿的一声“上”令声中群起攻来了。周围刀枪剑戟泛着冷光,凶神恶煞张牙舞爪。

 

“断臂之仇,是时候报了!”独臂的华星怒喊着冲来。

 

唐钰儿荡接好腰间的破风斩,黑色的幻狼灵烟也朝着赵文煜斩来。

 

赵文煜自是拔刀出鞘,运气来挡,好在他刀法精湛,这月影刀也是削铁如泥。这一战,他不得不金花外绽,刀意化作龙形,来斗唐钰儿和独臂华星。

 

其余众人各自分战敌力,各自应对着两三个敌人。

 

只有令狐青青不知该如何做!还未出手。

 

“令狐青青,你还在等什么!我们帮你一把,杀了游侠!猎宴结束了,你就可以回到你的太子身边去了!他跑了,你可就得死了。”唐钰儿在华星鏖战赵文煜的时候,趁机怂恿发呆的令狐青青。

 

“女武者,这就是他想要的利刃,他居然骗了我。”令狐青青心中挣扎着,此时,她有些相信陌生游侠说的话了。“唐钰儿,你别忘了,天子的猎宴诏令是只有我才能碰这个游侠,其他人没有资格的,你们要是杀了他,你们便是对抗天子令!”令狐青青说道。

 

“那好吧,今天就连你一块收拾了,好断了他的温柔梦!”唐钰儿的破风斩转过来对付令狐青青了。

 

老饕李万川和扈二娘这二人已经抵不住对方的武力,渐落下风,已在吃力迎战。

 

有几人眼见独臂人敌不过这个落泊刀客,纷纷转身合攻赵文煜。一时间,他以一挡五,芦苇丛中,打斗荡下来的芦苇花絮被狂风吹动,空中翻飞,一群人像是在大雪中悍斗。

 

世家宴剑舞台上唐钰儿故意败阵,此刻却是不遗余力,令狐青青和她战在一处,难分难解,平分秋色。

 

一番鏖战,老饕、扈二娘、褚飞柏已经带伤。赵文煜、独孤洛兰、令狐青青各自分战敌人主力。

 

“麻蛋,我居然被这群混球打到吐血!老子要让你们知道一下什么叫异兽!”褚飞柏大叫一声。

 

此时,空气中忽然冲出一道白光,直接附在了赵文煜的刀锋上,只是地上不见了倒下的褚飞柏。

 

瞬间,赵文煜刀意幻化的龙形凶悍异常,一股蓬勃的力量充盈在月影刀尖,刀锋掠过处,长风呼啸,那声音又像是一只狐狸在嚎叫。

 

一切宁静了,美丽的芦苇丛被这场战斗糟蹋了,倒伏在地上的杂杆再不能随风摇曳,那些个苇莺的巢穴被毁,已无完卵,地上还躺着几只幼鸟血零零的尸体。

 

所有人被这狂放的刀锋所伤,只是敌方的人大都伤亡了,其他人不过是被刀锋的刀意所震伤,需要修养。

 

唐钰儿和独臂人,还有两三个没死的见这异状,连忙逃了。

 

令狐青青倒在地上,虚弱不堪!

 

只见赵文煜脚下多了一只受伤的白狐,这只小灵狐昏迷过去了,他看了一眼四周,不见褚飞柏的踪影。

 

00

尾声

 

“到了京都,你想吃什么呀!这回我可是会请客的!小白!”赵文煜怀中抱着一只虚弱的白狐,他逗弄着小家伙的耳朵。

 

“独孤明火,不要动我,老子虚弱得很,不想和你玩!”小白狐睥睨的眼神让人想起了那个在秋风中挥动手腕的少年,角度永远的四十五度角。

 

“真的,想吃什么就明说,好好给你补一下!”

 

“算你有良心。”回到白狐本身的褚飞柏躺在赵文煜的怀里睡着了。

 

令狐青青私下回过一次京都,只是看看了那个“太子”,那一夜,她去竹韵酒馆大醉了一场,第二天,又离开了京都。

 

天空飘起了雪花,这一年的第一场雪很早,夏蜂穿着这身太子龙服,在雪中凝思,想着他心中的“青儿”,不知道她会不会再回来!

 



东宋漫游指南

 

本文特别贡献设定:蓝血汤·无名草

声明:本设定为“官方推荐设定”,即参与东宋创作者可以此为蓝本,创作中做出相应应用,或对设定做出迭代,但不等同于“官方设定”。须待东宋官方设定组确定之后,方为“官方设定”。

设定者:南生之风

出处:《芦丛乱》

蓝血汤

来历:镜楼秘药,传言东宋某代天子驾崩后,朝野混乱,九京门中九麟为了稳定朝政,特向当时镜楼楼主岳秋蝉约制了一个蝉,岳秋婵刀圭之术高超,医术精湛。为了不让群臣起疑,于是配制了秘药蓝精灵,俗名蓝血汤。岳秋婵临死之前,将药方烧掉了。神州中人知之甚少,只有古书《秀夫手札》中记有蛛丝马迹。


配料:无名草,鲎血,赤炎鹳之骨。

 

药效:混合熬制,服用便可在血液生一种血蓝蛋白,让血液呈蓝色,但三者皆有毒,药量超过一定限度,便是巨毒。

无名草

传言生长于缥渺山山巅的雪域里,性寒,草汁有微弱的毒性,也可作药用。在蓝血汤配方中起延长药效的作用,叶子呈丝状、红色,丝状纤维不易被人体消化,顽性较大的一些可以在人体内穿行,损坏各类细胞膜,在皮肤上看上去,恰似一条红线。因世人不知飘渺山何在,无名草也只是在传言中听过。



-END-



Sunasty

世  界



南生之风看东宋: 

武侠是文字一件华丽的外衣

梦幻、迷人、坦率

在岁月里文心雕龙,于东宋江湖中长歌人情

是一种极大的享受

Sunasty是一个存在于想象中的东方帝国

在这个剑与玺文明洗礼着的东方帝国里





发生了很多真实的故事

真实还是虚幻

都可以归结为心之所见

南生之风写东宋:

月影刀、青龙符写的是逃出生天的真太子,芦丛乱写了一下“蝉太子”阵营,令狐青青、独孤洛兰、唐钰儿这些人都是散发着自由光芒的女武人。如果读者朋友感觉到夏蜂是一个有往昔的人,不以好坏这样片面的词去论断他,那么我就满足了。他有他的忧苦,但他又心有希望、向往自由。写东宋系列小文之前,这个人物的结局已经有了,希望一步步去接近这些可爱的人吧!或许他们不是敌人,也可以站在同一个阵营哈哈!



-宋纳思地-

世界·女武者


女武者·七夕时节又逢君 ︱ 东宋

女武者·从此风雨寄余生 ︱ 东宋

女武者·疯女 ︱ 东宋

女武者·三足金乌佩 ︱ 东宋


致谢

  1. 文章作者南生之风

  2. 插图作者董绍华,图片经作者授权使用,版权归属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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