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宋·赤酒引36
东宋世界(Sunasty)第1部公推连载小说
赤酒引36
◎赤酒 著
东宋的第1个故事,是这样诞生的……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π,在东宋世界中,这天是“风暴降生之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400万字),《燃烧吧,火鸟》(30万字)等长篇作品。
赤酒自去年黑江湖首度推出“东宋”世界观时即参与其中,构思数月之后提笔,创作出赤酒、程芝等人的历险故事,字里行间飘荡着东宋如醍醐般的空气,引人欲醉。《赤酒引》也成为东宋创立八年以来第一部面向大众的公推连载小说。
自即日起,黑江湖每周末推出一期《赤酒引》。新老朋友前来东宋世界,请品尝第一杯酒——
一起去长安
前情提要:
五层塔暴徒步步相逼,
程芝甘愿为赤酒的幸福而牺牲,
赤酒终于表白心意。
两人在长安尽情享乐,
回蜀中唐后却见唐白参已经复生。
欲知前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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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除夕。程芝与赤酒的约会不了了之。
程芝在清晨醒来,隔着一层窗纸,看到窗外梅花开了。梅花开得繁盛,不见真身,只见枝影,摇曳可爱。程芝在榻上看了一会,寒风吹过,花儿零落。他心有所动,起身往窗边走,随手捻了一个诀,将外面含苞的花催开。
他没有开窗,只看着梅花影子在寒风中颤动。
真正的梅花不惧北风。窗外这一树红梅,是他去渝州之前临时栽的。为了能赶上春节赏花,还特地洒了些使草木催生的熟芸苔粉末。亏他有心,梅花赶在年三十黎明开放了,他却失去了玩赏风花雪月的感情。
明明在一天前,风花雪月还都是他的,他拥有一切。
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人走过来,扶住了花枝。
风还在吹。
那个人穿得单薄,身影纤细窈窕,发丝散乱,发带被风吹得飘扬,偶尔砸在窗纸上,发出清脆声响。
程芝与赤酒隔窗而立,彼此看着,并不说话。
赤酒把手放在窗纸上。
“程芝……”她知道他就在窗边,唤了一声,欲言又止。
她手腕上的镯子滑了下去。
赤酒没有戴护臂。程芝看着她纤细的手腕,无法克制自己翻飞的思绪。她今天一定会跟唐白参在一起。此时,她或许为见唐白参,已经经过好一番的妆点了。她或许涂了胭脂,画了眼角,点了唇红,戴着一副红色的耳饰——哦,沈沧鸣说她把之前的所有首饰都扔了——那大概会戴着自己送她的那一双素银的耳坠儿去吧。那真是太可惜了,这样重要的十年之约,竟然要戴这样一副廉价的首饰去见他。那双耳坠再俗气不过了,是自己急着赔罪,不得已才买的。在长安只顾游玩,竟然忘记多送一双首饰给她。不知道她会不会再戴自己送的那个发簪去见他呢?大概不会吧,那么粗陋的发簪,比筷子还要难看,她竟然一直戴着,没有点破,真是太善良了。
程芝的目光从她的手腕移开,望着她的身影,既无力自责也不忍责难对方,竟然怨恨起时间来。他恨相处的时间太少,少得就像只过了一个昼夜;他甚至恨不能早点遇到欧阳治,最好在一出曲阜,一出济州就遇到他,这样……
赤酒的身影动了一下。程芝回神,自觉愚蠢,人家什么都没说,自己就主动当起那个吃不下第六个半饼的愚人来。
“檀门主让你巳时去正殿。”赤酒的手在窗纸上划圈,停了很久,才又开口道:“记得吃些东西。”
程芝伸手扶住窗户,贴合她的手影;手指用劲,戳破窗纸,触到了她的冰凉指尖。
“最后一句,也是她嘱咐你的么?”
赤酒似乎有些慌乱,将手拿开,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赤酒走后,程芝提上铁铲和水壶出去给梅树松土。他胡思乱想,一直松土到巳时,也来不及再收拾,抓了件外衣裳直接去了。到了大殿,发现所有人都在。人人穿得正式,梳洗齐整;只有他一个,松松垮垮一件大袖衫子,装扮散漫。他到得迟,众人都去看他,隋花絮朝他招手,帮他占了位置。程芝不慌不忙,向众人点头示意,来到第二排。
第一排都是出去执行任务的手下,像是赤酒、唐纳之类,就连唐耐冬也来了,同样在第一排。程芝的另一边是范正黎,好久不见的老友,范正黎有些兴奋,几次想要偷偷讲话。但程芝如若未闻。
檀启霜在殿前讲演,总结蜀中唐一年内的经商事务和医药研制成果,同时还有与沙海唐的联系云云。程芝听了三句就跑了神,越过檀启霜,盯着站在她身边的唐白参。他的神色严肃正经,半含威严,着实有个师兄样子。
听说檀启霜还在沙海唐的时候,唐白参就是她在门派最得力的助手。不光在她外出跑商经营的时候帮她提携师弟师妹,还在她手头周转不开的时候亲自入唐城,帮她去赌坊弄钱。怎么弄就不知道了,这些旧事都是听纪白絮说的。
至于唐白参是如何在没有得到滚秀珠的情况下死而复生的,在总结大会散了之后,檀启霜和唐白参带程芝赤酒进入大殿,将其中缘故告诉了他们。
檀启霜设计将井礼抓回蜀中之后,引来了纪白絮。两人经过谈判,达成一致,纪白絮同意让井礼把傀儡师留下的秘法借给檀启霜用;同时自己出力,借用药典里面的另一种秘法,让唐白参活了过来。
檀启霜说得含混,其中多有可疑之处,她也不多解释。程芝知道母亲极其精明,不该说的绝不会透露一分一毫,于是开口追问纪白絮的去向。檀启霜一顿,没有立刻回复。反而是一直沉默的唐白参开口道,他北上了。
待问及纪白絮北上做什么,唐白参竟然意外地给出了回答。
“于三靖要死了,他说他想去故乡看一眼。”
于三靖。
这个名字太过熟悉,却又很久未曾听到过了。
于三靖失踪之后,程芝为他算了一卦。第一,于三靖是双向命格,除了他本身之外,还与纪白絮纠缠在一起。第二是一个意外的发现。他三次试验,灵砂都斥向西边。他感觉奇怪,查了几本古籍,最后在一本道家典籍里推算出了结果。
于三靖不容于济州镇。他与济地命数相冲,执意相合,就是大凶之兆。程芝想了想,果然如此。无数祸事皆是由于三靖而起,比如于弘湖的庆功宴席、于三靖的雨夜乞药、他的沿途暴死,中途再生……直到最后回去引发的于家绝户大火,无不是横生来的灾祸。
希望他这次回去,不要再生什么事才好。
程芝本就心烦意乱,这么胡乱想着,又开始为于三靖担心起来,甚至忽略了唐白参和檀启霜的怪异表现。
檀启霜与唐白参低语两句,唐白参离开,将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
檀启霜神神秘秘,似乎有话要说。赤酒站在一边。程芝这才看清她的正脸。她依旧戴着以假乱真的女子面具,没有画眉,也没有凃唇脂,着实敷了一层薄粉黛,却依旧显得苍白疲惫。
或许是他多想了,毕竟赤酒还没有真正表态。
程芝心中泛起一丝欣慰,进而转为一种欣喜。什么大凶之兆的于三靖,什么神情古怪的母亲,一时又被抛在了脑后。这两天仆仆风尘,加之大悲大喜情绪起落,他的思绪已经缠绕成一团乱麻,头脑无法思考,眼前是什么便是什么,无法思量揣度其他。
檀启霜惯会察言观色,自然看出他的心思。她清咳一声,走到程芝跟前,挡住他的视线。程芝低下了头。他隐约感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也感觉这事与自己有关。母亲这样看重自己,特意召见,还是第一次。
檀启霜取出一只瓷瓶,放到他手里,示意他打开。
瓶中泛出浓蜜糖气。程芝一惊,反复去闻,终于确认这是阳春召。
阳春召是《济世药典》中极少数的几个难以分类的方子。这药用土间黄蜡做成,佐之以沙海里的火色葵花一起炼制,烤成坚实的灰土形状,再由浓蜜调和,捏成药丸。此物有双重性状,烤火变毒,融水变药,故而难以分类。
这是隋之尧的家传秘方,由他造出来过,曾经酿出祸事,但跟当年的灭城之事比起来实在不足为提,就慢慢被人遗忘了。
“为什么给我这个?”程芝想了想,又问道:“这个是从哪儿来的?我曾经问过隋姑娘,她说没有的。”
“她有,只是不能外传罢了。”檀启霜道。
程芝慌忙追问此药的来处。
药典编纂的任务停滞太久,他记不得还剩多少了。昨天终于想起去研制室看看,还是因为躲赤酒和唐白参。到了研制室,隋花絮正在埋头整理。她告诉他,纪白絮停留的时间虽然不多,但把之前钻研的存疑之处都点拨清楚了。现在药典几近补全,只剩下三份就完成了。
还有哪三份?程芝问她。
隋花絮要他去问檀启霜。她说不知道的时候低垂着眼,心事重重的样子。简单谈完之后,她愣愣地望着程芝。程芝不解其意,感觉她的眼中有些莫名的情愫。他再受不了这样带着绵绵情意的目光,没再多说,赶紧逃走了。
“她既然已经跟你讲了,”檀启霜说,“有一部分保存在沙海唐城中,好取;一部分在济州镇里,当年我离开的时候,曾经托……他,保管;最后一部分是毒典残章,就在隋之尧那里,现在是可以拿的时候了。”
檀启霜提及夫君程元苌的时候,含混而过,直接避开。母亲早就把济州抛下,程芝也不对她的感情抱有希望,只当这是公事公办,与她一同含混而过,赶紧追问隋之尧的事情。
“隋先生不是已经身故了?”
“秘密就在他的身上。”
程芝想起在渝州城外与纪白絮的谈话。纪白絮说隋之尧是“万世毒手”隋家的传人,隋世家的后人长到八岁,都要往身上刺一副家传的毒药秘典。隋之尧在撰写毒典的时候,只在目录中填了毒名,没有留下相应毒方。或许是他对檀启霜的《济世药典》大业仍存疑虑,不算信任,也可能只是还没写到就被杀死了。隋之尧受明门唐门双重围剿时,纪白絮就是奉檀启霜之命坐收渔利,过去取那毒药秘籍的,不想却明门的杨目宫晴抢了先,很是遗憾。
程芝救隋花絮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她身上有刺字。
“隋之尧虽然情人很多,一朝得了女儿,着实心疼得紧。他不忍将毒药秘籍刺在女儿身上,组训又不能违背,便想办法,花钱买了一只小猪,将字刺在猪上,把猪和孩子一起养着。最后猪死了,就把皮剥下来,用毒水泡了保持不腐,锁在一个匣子里,把匣子钥匙交给了女儿。”
“这么说来,隋花絮一直就知道有这么一张药典,那她为何不讲?”
檀启霜摇摇头,道:“他爹要她捧着盒子,跪下对天发誓,只有此生有了归属才能动这些方子。此生归属,这同样也是隋家规矩。因为女子传人,只有嫁人之后,身子才能示人,才能得知药方的所有内容。隋之尧死后,她报仇之心坚决,就将钥匙藏在了隋之尧头发里。”
“您是要我……?”程芝终于知道了母亲的来意。
“是。”
“可问过隋姑娘的意思?”
“此事全是她亲口所述,虽未明说,其意也算不言而喻了吧。”
“荒唐,荒唐!”程芝好笑地看着母亲,又是一重悲喜起落,他已经承受不住了。
“我原本也不相信。”
程芝望着她。
“但手下在隋之尧的坟里找到了这个。”檀启霜伸出手,从手中抖出一根黄铜钥匙来。那钥匙的最顶端是珍奇的碧绿玉石,不似凡品。
有了钥匙,自然也有宝匣。程芝把玩着阳春召药瓶,这东西性状与古籍中描述一致。若真是阳春召,那檀启霜显然已经得到了隋家秘典,现在只等着程芝应声,同意与隋花絮结亲了。
这样赤裸裸的交易,比起相信是隋花絮自己要求的,程芝直接默认为是檀启霜逼迫她去做的。他能够接受心机深沉的母亲,却不能接受心机深沉的隋花絮。
“檀门主,属下可以走了?”一直站在旁边的赤酒忽然开口。
待檀启霜点头同意,她立刻头也不回离开了大殿。程芝要去追她,晚了一步,赤酒前脚刚出门,外面的侍卫便将门关闭。一回头,看到檀启霜神情冷淡却依旧含笑的脸。
程芝想到梦中的母亲了。一样的冷淡,一样的可怖。
现在,大殿里终于只有他们母子两人了。
两人接触的次数很少,他对她总有种莫名的恐惧。他向她走去。
程芝问母亲,为什么要留赤酒在一旁听。檀启霜笑了笑,这问题不用回答。程芝与赤酒的感情她早就知道,只是赤酒对唐白参思恋尚存,不曾放下,一直对程芝若即若离,所以檀启霜不曾点破。
程芝对母亲几近绝望,痛苦问道:“为什么是我?”
“阿芝,这是再好不过的事。”
檀启霜伸手,程芝躲过,后退三步,冷冷地望着她。仿佛她是一具木偶,被人提线操控着,只会说戏文话本中才会出现的虚假台词。
“如果我不同意呢?”
“你会同意的。”檀启霜冷淡道。
所谓名利官场,生意往来,不都是如此么?
程芝等着她继续往下说,想看她还能编出什么话来诋毁赤酒。他心中抗拒,决定不论她说什么,都要坚决相信赤酒。
出乎意料,檀启霜什么都没说。她走到程芝面前,把一个手帕包裹放到他手中。
“这是什么?”那东西一沾手,他隔着手帕就知道那是什么了。程芝不信,硬撑着问了一句。
“她要我把这个交给你。”檀启霜捉住他的手指,要他抓住;程芝的手却失了力气般,根本抓握不住。
包裹落地,蓝色的琉璃环珮从手绢中滚落,没有摔碎。
这是他们昨日买的那一双。昨日相送,今日奉还。
“明白了吗?”
“不,我不相信,这不是真的。我不会相信。”程芝重复着早已经想好的话,头脑中却已空白一片。
檀启霜没有安慰他,继续往他心口插刀子。
“九师妹确实算得女中豪侠,但她毕竟曾经沦落为游侠。”檀启霜说,“阿芝,你可知道,何谓游侠?游侠不是空中的鸟儿,也不是什么大地之盐,那不过是游侠的自我标榜罢了。游侠的来路往往不正,在门派里做了难容于门派的丑事,被赶出来,无处可去,才是游侠。当今武林,自愿沦为游侠者极少。没有世家名门的身份作为保护,孤零零一个人在世间漂泊,精神与身体被异化是迟早的事情。”
你知道唐独叶之前的过往吗?檀启霜问。
“我不想听。”
有蓝色琉璃环珮的捅刀子在前,程芝现在只想躲母亲远远的。她就是瘟神。
檀启霜强迫他听着,跺了一块方砖,大门咔哒一声封了锁。
她继续讲,赤酒当年是由唐白参带进唐城的。
唐白参从外面任务归来,乘着唐家的沙海机甲船一路西行回城,在路上忽然受了马匪阻滞。那是唐家开的海中沙道,马匪守规矩,没闹过事,也从未侵占过。唐白参到甲板查看,马匪举着马刀,不像打劫,只对着马群中央一处;再仔细一看,中央竟然站着个孩子。
那孩子骨瘦如柴,腮往里吸,整个脸上只剩了双铜铃一般大的眼睛。他裹着一身宽大不可体的衣裳,就像偷穿的大人的;手里拿着一把长剑,被袖子遮住半拉,只有很短一部分露在外面,有些滑稽。他浑身带血,还有血道子顺着脑门往下流。唐白参感觉孩子可怜,他是个好人,性子温柔和顺,素来与人为善;见此情景立刻提剑下船,不等马匪开口,直接将马匪解决了。马匪被打败后还在求饶,连连说这个孩子才是恶人,往他们百十号人的储水罐子里下毒。唐白参不信,喂他们吃了半个时辰的哑药,让他们滚了。
孩子问唐白参能不能带他走一程,唐白参同意之后,孩子像是得了赦令,疲惫笑笑,体力不支,昏倒在地。进了沙海唐城,登了唐堡,他寻人一探这小孩的底才知道,这就是那个为了寻仇,手段毒辣,孤身闯沙海的小子。有关这个小子的消息,唐城茶楼早就传遍了。只是没想到那小子是个女儿家。
唐白参看这孩子,至多十二岁;寻常的女儿家,哪里来的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胆识?于是等她醒来,唐白参主动询问。孩子所述与唐城茶馆所说并无二致。唐白参问她是否已经报完了仇,她说没有,又下毒又刺杀还放火烧了他们的营寨,都没成功。唐白参听她讲了先前行动的过程,啧啧惊奇,深觉这孩子是可造之材,心里喜欢得不行。于是答应帮她去报仇。
那天的沙海刮着暴风沙浪,如同暴风雪一般。道路难行,唐白参怕孩子被刮走,于是在两人腰间拴了个绳子。路上巧遇了那群迁徙赶路的马匪仇家,他们正往南边风化石围场去,去那里寻找避风处。情势紧急,不容迟疑,唐白参提剑而上,那孩子跟在后面,顺着他的招法一起杀敌。
说来也奇,让这个孩子几次都要丧命的弑亲之仇竟然在一场风沙浪之中不出半盏茶时就解决了。唐白参收剑查看她的时候,发现原本拴在两人腰间的绳子都没有断,更觉这小姑娘天分高,细问之下,才知道她一直从旁辅助出招,尽量看准他的招式,与他的剑法相合。他听了之后,在风沙之中哈哈大笑。回城时,风沙更大,吹到身上发出砰砰声。唐白参裹紧衣裳问她是否需要寻一处地方避一避,她说不用,唐白参便握紧了她的手,与她一道前行。
之后,赤酒就成了沙海唐木字号正室弟子,排名第九,得名唐独叶;与八弟子唐耐冬一起,归唐白参教引。
赤酒是喜欢唐白参的。檀启霜有事前来嘱托唐白参的时候,都能看到赤酒跟在他身后,高高兴兴地说着什么。当时的赤酒跟现在很不一样,甚至唐白参出事的那一年,她也还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女。她对待身边一切都很热情,鹿儿般粘着师兄,谈天说地,问这问那,三餐都要与他一起吃。唐白参也爱她,平日只要没事,都会相陪。唐耐冬也喜欢赤酒,他们三人的关系当时很是微妙,直到唐白参与赤酒相互道白心意,三人的关系才真正步入了摇摇欲坠之中。
就是唐耐冬杀了唐白参。当时檀启霜已经被逐出门多年,在神州沉浮,四处倒海翻江。唐白参变成木字辈弟子之首,依旧与檀启霜有联系,作为内奸,为她传递沙海唐围捕行动的消息。有一日传信时被唐耐冬看到,唐耐冬要去上报,唐白参好言相求无果,最后动起手来。
唐耐冬积怨已久,平日的不满全都发泄出来。唐白参处处保留,唐耐冬步步紧逼。最后,唐耐冬不敌唐白参,受了不轻的伤。唐白参要停手,唐耐冬却不停,带着伤口攻击。他向来是个狂暴拼命的主儿。混乱中,两人的斗殴引来了其他弟子,唐耐冬有把柄在手,又受了伤,唐白参自知无法说清,于是故意露了个破绽,被唐耐冬刺成重伤而死。
唐白参在门派中的威望极高,相比之下,唐耐冬平日行事冲动,又爱喝酒闹事,放浪不羁,风评很差。门内上下都知道赤酒、唐耐冬、唐白参三人的关系,也正好听说门里出了给檀启霜传信的内奸;有与唐耐冬处得不好的人,便编了个理由诬陷他就是内奸,传信时被白参师兄发现,杀人灭口。赤酒当时尚且天真,只知三人关系很好,甚至不相信唐耐冬杀了唐白参,忍着爱人身死的痛苦出面为唐耐冬求情。她单纯出于情义,却被心怀不轨者拿去做文章,竟然将她说成与唐耐冬是一伙的,早就被檀启霜收在手下了。
赤酒与唐耐冬越是否认,弟子们越是肯定,在两人身上用尽刑罚,几乎将二人折磨致死。两人坚决不招。最后,他们便将两人各自绑在一匹马上,刺瞎马的眼睛,让马拖拽他们进入沙海深处。
唐白参救了他们。唐白参爱马如痴,门内的马都经过他的驯养照拂,唐耐冬学着他的口令,吹了几声哨子,将马勒住。两人从此奔逃出沙海,变为游侠,受门派追杀,受名门世家的猎宴围捕,在人间飘零。唐耐冬变成浪子,赤酒则孤身一人游历山川。
直到檀启霜四年前重新露面,先从商界入手,培养出类似于三靖这样的几个商业巨头之后,手里有了与沙海唐谈条件的本金,在蜀中落脚,建立蜀中唐分部。她答应帮赤酒复活唐白参,赤酒答应可以帮她。
去救程芝,引程芝上路是她帮她办的第三件事。
“多谢您费心。”程芝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到宁愿现在已经死了,从没出来过。”
檀启霜喝止他,骂他讲浑话。
程芝却道:“那么,我在您眼中,是否也只是个‘有用’的人呢?”
“你可还记得,你的方术是谁教你的?你的师父是谁?”
“他……他只教了我一些基本术法。您说他已经走了。”
白衣。他的师父是一个白衣人,气质超然。程芝对他的印象只有这一道模糊的残影。
“当时你年岁尚小,对于方术技巧来说,却正是学习的好时候。你说的不错,我让他教你,也是为了现在得以借助方术之力编排药典,炼制药物。”
程芝忽然抬起头,惊恐地望着她。一种隐约的猜测令他后背发冷。
“至于方术么,反正我是不会的。”檀启霜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方士?最厉害的方士?
纪白絮!
他的师父竟然是纪白絮。
程芝快速回想着两人相处的往事。重逢于三靖时,他变得世故而老成。这虽然令程芝感觉陌生,却并不讨厌。他在得知假于三靖的身份之后,纪白絮有无数机会能杀了他,却一直手下留情。他早就感觉与纪白絮之间有一种莫名的默契,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纪白絮。
这一脉线索,到现在终于画出了一个还算清晰的圆环。
程芝想到在雾都渝州城外,纪白絮向他们提出结盟。他当时还在疑惑为什么要找他们三个,现在再作回想,他是他的半个徒弟,也算是他亲手提点出来的,这样的照拂倒算是一种师徒情谊了。
——如果当时与他结盟呢?
那么就不会有长安的一场欢乐幻梦了。自然也不会有现在的这种苦痛折磨。
不过,隋花絮也是被檀启霜操纵的一个木偶,如果能够说服她,他们两个一起去投奔纪白絮——
“你不要想找纪白絮,他已经北行去了。并且,再也不会回来了。”檀启霜看穿了他,冷冷道。
程芝抵挡住母亲的冷言冷语,让这个希望在心中扎下根来。
一定要找到纪白絮,先叫他一声师父,再重新做他的徒弟。
程芝走到母亲面前,以一种平等的交谈口吻对她道:“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檀启霜看着程芝,似乎想在他的眼神里看出他此时的所思所想。
程芝皮笑肉不笑道:“既然交易,也一定要谈价码吧。”
檀启霜问:“你想要什么?”
程芝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仅仅在昨天的时候,他还在想,这辈子能够得到赤酒的爱恋,已经别无所求了。他现在满怀绝望,一心只想离开这里,离开繁杂恼人的丹方药典,跑去喝上十五天的酒,把这些事忘掉。
“钱。”他想了想,补充道:“我想要很多钱。”
檀启霜给了他一面金牌作为压岁钱。程芝道谢离开。
“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您从她那里买到这个,给了她什么好处?”程芝摇摇手上的蓝琉璃环珮。
檀启霜温柔地笑了笑,道:“樱树开花的时候,她的容颜就能恢复了。”
言语之温柔,仿佛是帮儿子完成了人生的心愿一般。
程芝出门之后,把镂刻有唐家家徽的金牌系在腰间,把蓝环珮随手扔进了井里。
“如果能让我用原本的面貌见他一面,就算立刻死去也可以。”
“你看外面,那才是真正的人世……人世不就是一片充满雾气的迷津吗?”
空旷的殿外天色灰蒙蒙的,掠过几只飞鸟。
远方不时传来炮仗声,还有五彩的烟气飘摇而上。
今日除夕了。
98
拿到钱后,程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唐门府邸。
穿过中后院时,路过厨室,他看到隋花絮和几个唐家女伴在做饭。女伴抱怨火点不着,隋花絮就俯下身去,跪在地上查看灶火。她接过火钳,熟练地往灶台里面捣了两下,火被引着。她起身,掸了掸土,有些羞涩地一拢耳边鬓发,又微笑着收拾干菜去了。她与她们谈笑着,时而轻声哼着南阳花鼓调,显得很开心。
这样好的女孩子,却仍旧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这是身为世家子弟从生来就命定了的,但她一直挣扎反抗,就算寄人篱下,也仍旧享有欢欣。
程芝在门外兀自望了一会,不忍再看,离开了。去马厩,照样破败,他牵了一匹熟悉的红马。马儿虽然喂饱了,却依旧无精打采,已经入冬,马儿身上的毛都缠在了一起,也没人帮他们清理。
原来所谓的爱马如痴的唐白参也不过如此,只会嘴上说说罢了。
策马从后门出去,一路往南,先去钱庄取钱。一亮金牌,吓得学徒账房不轻,连忙去叫总账房。总账房跑来一看,亲自接待,先问他是唐门的什么人,程芝答不上来,又不想纠缠,就说是檀启霜的亲眷。总账房见他心不在焉,不敢深问,问他取多少,一面使眼色要小伙计看看在外放着的本银是否足够。程芝说他要三十两。总账房又是一惊,问他是不是说错了数。程芝不耐烦,问他到底谁是宾谁是客。总账房不敢多嘴,叫人取了三十两给他,亲自送他离开,记了账后转头就去联系唐家的人,问他这里有人拿着檀门主的金牌乱晃,是不是府里遭了窃匪云云。
得钱买酒,除夕紧俏,他足足排了小半个时辰,直等得身心俱疲。到了之后,酒也所剩不多,他的三十两要么买八只小瓶,要么买一坛大瓶。程芝就这样背着八只小瓶酒出城上山了。
成都城南不远处有一片野山,并不高,风景还算清新秀丽。冬日,城郊荒凉。路过村庄,每家每户都挂着灯笼,贴着春联。道上冷寂,行人零星,大抵都进城赶庙会去了,夜晚才会回家。
无心留恋道旁景物,进入山林,走了不远,穿过一片苇芒杂草,终于摸到了一个湖边。这年冬天似乎异常的冷,湖水完全封了冻,甚至看不出水中的颜色。程芝看着湖里浮着枯黄落叶和衰朽的腐木,一片肃杀景象,更觉凄凉。
他没有拴马,把马放去随意吃草,自己从林间路上顺坡下去,却看到青黄杂乱的苇丛旁边孤零零立着一个小孩子。那小孩子穿着一身橙红衣裳,在苇草里就像一团火。程芝此刻无心去顾及什么小孩子,想要绕到苇丛的另一边,却忽然踩断了一根枯木,发出清脆的喀吧一声。
小孩子听到声音,惊恐地转过身来。她穿戴齐整,一身富贵打扮,发间别着小红宝石金簪花,胸口坠着璎珞,脖上系着一条雪白的皮毛围脖,一双大眼睛溜溜地打量程芝,有些不安,却十分可爱。
小姑娘怀里抱着一只毛羽发亮的肥大雁。
程芝认出来了,这是纪白絮收养的姑娘井礼。
井礼并没像以前那样,一见他就跑,反而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他过来。程芝再躲不过,慢慢走下坡地,来到她身边。还没等程芝开口,井礼就扯扯他的衣袖,引他到湖边。
“小哥哥,能帮我一个忙吗?”井礼怯生生地说,声音细不可闻。
“嗯?”面对小孩子,程芝心中难免泛起几分柔情来,态度也柔和下来。
“你看,湖里封冻了。”井里悄悄指指湖,小声说,“小宝说,他想玩水。你看,他已经四天没有见过水了。”
她说着,举起大雁来给程芝看。程芝发现这个大雁更肥,与渝州那个不是同一只了。
“好说。”程芝淡淡笑了笑,从袖中掏出符纸走上前去,捻了个诀,随口念咒,符纸落在冰面上,燃烧起来。他又掏出一把符,同样撒向湖中。
“啊,不用这么多,我、我不想让小宝跑太远。”井礼稍含着抱歉道。
真是可爱的小姑娘。程芝这么想着,收了手。符纸很快将冰面融开一片小角落。井礼低低欢叫一声,与大雁说着话,激动地抱着它过去,把它放到水里。
程芝从坡底坐下,倚着满坡碎草看着戏水的大雁和玩耍的井礼。这天没有阳光,天阴沉沉的,小姑娘一身橙红衣裳和发间细碎的金光,点缀在满目枯黄萧索的湖边,比阳光还要灿烂,将整个湖边点亮。
少女时的赤酒,是否也曾像她这样无忧无虑,天真快活?她一定也曾挽着唐白参一起去过唐城的庙会,看过唐城绚烂的烟火和沙海洁净的星空。初见她时,她是那样妩媚,时不时会忽然凑到他的耳畔,呵气般地说些悄悄话……
程芝看着湖,一口口地喝酒,胡思乱想着。看到一团火焰朝他扑过来。回过神来时,井礼已经跑到了他面前。她红着脸,绞动双手,想了想,有些害羞地坐在他身边。
程芝笑了笑。
两人望着湖面,各自无话。
“大雁……”程芝看着戏耍的水禽,忽然开口,“很可爱。”
井礼点点头。听到程芝开口与她讲话,似乎很高兴。停了一会,她有些羞涩地开口道谢。
“没事。”程芝想起之前的那只大雁的名字,喝了口酒,随口问道:“小贝去哪儿了?”
停了很久,井礼才说,那只大雁死了。
“啊,抱歉。”看着小姑娘低着头,泫然欲泣的样子,程芝有些慌了神,却又不知要如何安慰。井礼摇摇头,说,是爹爹要去的,他说大雁是为大道而死,死后可以飞上三十三宫阙,来世变成人。
听到她提及纪白絮,程芝略有警觉,问道:“什么叫为大道而死?”
“大雁是去救唐白参叔叔的。”
“怎么救呢?井礼知道吗?”程芝越发好奇,主动追问起来。
他温和的态度让井礼略略放松了些,道:“我爹留下的傀儡密卷,爹爹怕它丢了,就藏在了大雁的肚子里。他自己也从来没有看过。所以来到这里之后,他问我能不能把大雁的秘籍拿出来救人。我同意了,他就把大雁抱走了……但到了第二天,他就又送了一只新的大雁给我,我把它起名叫小宝。”
“小宝跟小贝也很像。”程芝接了她的话头,又引去纪白絮身上,“那你爹爹呢?”
“他说要出一趟远门。”井礼摇摇头,道:“他还说,他托付了唐白参叔叔照顾我,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白参叔叔。找程芝哥哥和花絮姐姐也可以,就是不要找檀姨姨。”
原来纪白絮对檀启霜还是心存芥蒂的。如果纪白絮真的去了北方,不再回来,那这个小姑娘岂不又要寄人篱下?那未免太过可怜。或许等她长大一些,也会成为檀启霜的棋子,专去培养傀儡术一行。程芝心中难受,拍了拍井礼的肩膀,道:“听你爹爹的话。平日里缺了什么,直接来找我就好……唐白参叔叔……他忙,不要打扰他。”
复生一事,毕竟蹊跷。就算尽力摒除偏见,却也难免会有无来由的看法。哪知井礼却摇摇头,道:“唐白参叔叔很好的,井礼觉得他跟爹爹很像呢。”
“怎么说?”
“我早上要喝豆浆,晚上不能沾生冷,平日不能吃寒食。白参叔叔仔细嘱咐过厨室,除了第一天,厨室每天的菜,都是爹爹常给我准备的那几样。”
“嗯,你爹爹大概与他说了,有心了。”
“我晚上睡觉要点灯,灯不能灭。他就让侍女姐姐每次都多打二两三钱的灯油,让灯正好能撑到天亮。”
这事情未免细致得过了头。程芝点点头,有所警觉起来。
“有一天,他问我要不要给大雁打一个笼子,我说不用。过了几天,他就抱来了一个很好看的笼子,下面还有一个小窝和食槽,干草都铺好了!”
程芝想起当时在迷雾森林中的对阵,井礼就是和大雁一起被关在那样一个笼子里,好像隐约发觉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跟之前的一样吗?”
“不一样。”
程芝松了一口气。
“比那个小。”她天真地托着脸道,“其他的都一样。白参叔叔真厉害啊。”
难道唐白参就是纪白絮?
程芝慌忙追问了一些其他有关唐白参的事,例如他平日都练什么功,是练习唐门的名山宗还是闷在屋里打坐清修之类的,井礼说他身体还不好,从来不练功。又一番追问,所收获的答案都与程芝的猜想背道而驰。唐白参与纪白絮并不相像,这一点从他第一次见他开始便有感觉。
他赶紧喝了几口酒压惊,自嘲是自己想太多了。
天阴下来,一副要落寒雨的样子。湖面阴沉,苇草被吹得微微倾倒,褐色的苇絮乱飞。程芝的酒还没喝完,还想再坐一会。
“今日是除夕,井礼为什么会在这儿?”程芝把外披解下来给她披上,“不去庙会?”
“没有人带着井礼去。”井礼眨巴着眼望着他。
“唐白参呢?”
“他带独叶姐姐去玩了。”
程芝感觉受到了暴击,后悔自己没话找话。
“怎么不来找我?”他硬撑着笑脸问。
“白参叔叔说你不开心,让我别去打扰你。”
“他真体贴。”程芝感觉自己的笑脸要挂不住了,问道:“花絮姐姐呢?”
“花絮姐姐要做饭……唔,她说要做一套孔府家宴给你吃呢!”
鲁地名菜无不汇集在一套孔府家宴之中。
这才是真的体贴。
程芝想起她敛衣裙,戳灶火,起身时低头羞笑的模样,心中有些暖意。他喝了一口酒,却希望让那些暖意赶紧散开。他是要与隋花絮结盟一起反抗逃离檀启霜的,怎可妄动私念!
“花絮姐姐能嫁给程芝哥哥,真是好呀。井礼也喜欢程芝哥哥这样的哥哥!”
“依井礼看,姐姐喜欢哥哥吗?”程芝有意逗她,笑问道。
“那是当然啦。”井礼已经跟程芝混熟了,狡黠地眨眨眼,拽着他的袖子,让他凑过来,然后贴近他的耳畔悄悄说:“想嫁给哥哥这件事,是花絮姐姐求檀姨姨很久,姨姨才答应的哦。”
程芝摸摸她的脑袋,叫声小鬼头,转身去唤马取剩下的酒了。
他不再开口,看着封冻的湖,一边灌酒一边出神。井礼有所察觉,也不再说话了。
半晌,一阵风来,芦苇絮纷飞。
“天要下雨了,回去吧。”程芝起身,整了整衣裳。望着井礼披着自己的青蓝外披跑向湖边的大雁,如同在灶台里燃着的火团。
自从来到成都,与隋花絮越发亲近,让程芝忘记了她原本的面目和之前做过的事。
报仇。用亲情报仇。她对宫晴如此、对唐纳如此,一个月不见,她的目标竟然转向了檀启霜。
他们与纪白絮在渝州的谈话,她一定是听到了的。她听到了檀启霜当年对隋之尧做的那些赶尽杀绝之事,这才没有一起跟去长安,而是提前回来吹风给檀启霜,请求嫁给程芝。
或许不是请求,只是普通的等价交换。
她给她毒典秘籍,她给她一个人。
檀启霜用毒典秘籍完成她的《济世药典》大业,隋花絮要与她亲近,伺机报仇。
如此而已。
一撮软绒绒的东西飞到了他脸上,他掸开。
隋花絮的算盘错了,程芝于檀启霜来说,不过是个手下,谈何亲情。
人人都是风中蓬絮,有时只欠一阵狂风。
-未完待续-
Sunasty
世 界
下期预告
得知隋花絮的心机之后,
程芝大受挫折,投身黑街寻欢作乐。
既见了红颜知己,又被好友带去赌坊。
昏昏沉沉间,重逢两位带着济州消息来的故人。
北上,复还济州。
《赤酒引37》下周末相约东宋,不见不散!
赤酒看东宋:
初入东宋
认为这个世界只包含古代华夏之美
武侠之美
与世界一起成长到现在
发现东宋能包容世间所有文明之美
所有曾经灿烂或是依然灿烂的文明
都可以汇集于此,变成一种全新的大美。
赤酒自叙:
书海之中一学徒。
骨子里艳羡魏晋时的潇洒风姿,从容气度。
认为武侠的创作也应当是丰富,细致,美和包罗万象的。
大概在无意识中就是在追寻这些东西吧。
-赤酒引·从这里开始看-
致谢:
文章作者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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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法字“壹”作者赵孟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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