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门·灵犀一点 ︱ 东宋
东宋世界(Sunasty)第5期征文第5篇征文
灵犀一点
◎小莫 著
东宋的第66个故事,是这样诞生的……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燃烧吧,火鸟》、《赤酒引》等长篇作品。
继“凤羽”、“沙海”、“定音笛”、“女武者”之后,“千门”是黑江湖举办的第五期东宋征文。本次推出的《千门·灵犀一点》,与作者小莫的《沙海·乌有镇》、《定音笛·浮生》、《女武者·缥缈孤鸿》一脉相承,是同一个系列的故事,文风也一脉相承,如扶余落花,缥缈孤鸿,在似有若无之间,我们渐渐坚定了这个世界,这些人物是存在的想法。而每一篇都能赋予我们新的东西。
自“沙海”征文开办以来,黑江湖增设了一种新玩法:锦囊。即征文参赛者在提交征文并经确认完稿(如需修改在修改达成时视为完稿)后,即可获得锦囊,进入下一期征文当中,待当期征文完成时继续获得下一个锦囊。每期征文视为一次跑圈,待年度征文结束后,最先提交完成征文的(每期征文均参加),即为跑圈总冠军,获得奖励。特别提醒,征文除小说外,对世界设定和征文评论也适合。均有获取锦囊和跑圈资格。有不明之处,请扫描文后二维码,于群中垂询。
目前,小莫凭《千门·灵犀一点》获得第55枚锦囊。
灵犀一点
壹
池州城,端午。
城里热闹非凡,满城红妆。今日,城里最大的赌坊万全坊的少坊主容敬松迎娶丹雅郡主,此为天子御赐的良缘,以示对千门容家的恩宠。
近午时,一身红衣的容敬松骑着高头大马,后面跟着迎亲的队伍,一行人浩浩荡荡从城中主干道向容府走去。那容敬松少年得志,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又娶得赵王爷的爱女,东宋丽人榜上有名的丹雅郡主,迎接他的,将是一条扶摇直上九万里的青云之路。
不管是青云之路,抑或是羊肠小道,岁月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昔日红妆,也终不免白发苍苍,如此,一晃若许年。
贰
黄梅时节的雨,成日价滴滴沥沥,空气中总是弥漫着旧日的烟气,南京城里的人,每年都要经历一段这般不甚爽利的日子。
顾留提了个空鸟笼一早便出了门,那会儿的天还是少年般的明朗,哪知突然便暗将下来,一会儿雨丝风絮,缠缠绵绵,纠缠不休。许是在蓝堡里待久了,习惯了暴烈明快的天气,乍又回到少年时熟悉的江南烟雨,心里突然涌现出一丝温柔情意,他也不想去躲雨,只在雨中慢慢踱着。
忽然间,感知到有东西破空而来,顾留停住脚步,那一点从眼前飞过,钉入左方一棵行道树,是一粒弹子。顾留循迹望去,右边却是一座小楼,楼上山墙的窗户开着,一个扎着一双冲天辫,穿着鹅黄衫的女娃娃,正歪着脑袋看着他,手里拿着一个弹弓。
“大哥哥,下雨啦,好进来躲一躲啦。”清脆的女声响起。
他玩心顿起,足尖点地,飞身飘至窗前,便沿着窗台坐下,将空鸟笼轻轻放在脚边,那女娃娃正跪坐在一张凳子上,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大哥哥,你的轻功好俊啊。”
顾留哈哈大笑,“娃娃,你弹弓打得不错嘛。几岁啦?”
“我今年七岁啦。哥哥你呐?”娃娃仰头答道,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似银水盘里养着的两尾小鱼般灵动。
“我大你十一岁,那你还是叫我叔叔好了。”
“哥哥你是去捉鸟儿嘛?”娃娃看着蒙了一层深蓝罩子的鸟笼。
“说了要叫叔叔。你喜欢什么鸟儿?”顾留逗她。
“柳莺儿。”娃娃扑闪着眼睛答道。
“清安,你在跟谁说话呢?”房门外有人问道。
顾留不欲多有牵扯,道:“娃娃,原来你叫清安,记下啦。我叫顾留,咱们后会有期。”语罢,抓起鸟笼,飞身而下,落到街上,抬眼看,那娃娃仍歪着脑袋看着他。
顾留瞄了一眼小门牌匾,“静安居”,这家人该是很宝贝这个娃娃。他冲着娃娃摆摆手,继续向前走去。
雨稍停,天仍是闷闷的。顾留走着,正看到老字号绿杨居,信步踱进,预备吃些早点,又一转念,另买了些梅花糕和赤豆元宵,着小二代为送到清安居,不必提他姓名,算是一谢小清安遮雨之情。小二笑道:“静安居是我们的老主顾了,她家主子最爱我们店的梅花糕。”这可真巧了,顾留一笑。
顾留吃完待走时,小二回来了,叫住他,递来一把小小的蛇纹木弹弓,说是静安居的主子相送。顾留很是诧异,便询问主子多大年纪,小二道自己并未见过,都是与丫头打交道。顾留摸不着头脑,洒然一笑,将弹弓收起,便出了店门。
此番回乡,原是身心俱疲,这一段小小插曲倒是让他觉出故乡的人情味。顾留惦念着,青羽大战后元气未复,在家养伤,怕是几个月都不得出门,圆圆被她外公带着去寻她爹秋原去了。青羽虽已成了家,有了女儿,在他眼里却仍如小孩一般对待。此番,他便想着去紫金山里寻几只鸟儿回来给她逗趣解闷。
山里树木郁郁葱葱,被水洗过的叶片煞是油亮,眼下没什么人,各种鸟儿雀儿扯着嗓子欢叫,颇为热闹。小径台阶有些湿滑,顾留一壁小心拾级而上,一壁留神听着。
忽地,远远地听到了鸟雀扑棱着翅膀四散的声音,夹杂着打斗声,女子低声闷哼声。顾留辨准方位,随即施展轻功,来到声源附近,寻了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树,轻手轻脚爬上去,在枝叶间寻了一处躲好,便看向当场。
却是一个绿衣女子正与一个精瘦汉子打作一处,那女子头发凌乱,似乎受伤了,也不知是撑了多久,脚步渐渐虚浮,还有一个胖大汉子袖手立在一块大石旁,似乎觉察到了异动,望向顾留藏身的树的方向,侧耳听了听,便又转过头去。
那女子终于体力不支,摆手作出止战姿态,随后靠在一棵树旁,恨声道:“李宗,我打不动了,这次为何不能再放我一马?”
那被称为李宗的精瘦汉子收起招式,沉声道:“绿衣,有意思嘛?仗着我兄弟二人平素不愿为难女子,三番五次拖我兄弟下水。此番乖乖交出那玉牌,我们可以放你一马。这次你若再没眼力见,头儿便是再疼你,也保不了你。”
“不就是一件玉器吗?这玉又不值钱,只不过是霍大师的作品,那也不值当两位哥哥这般紧张啊。莫非,有什么隐情?”绿衣忽的眼睛一亮,眼波流转,在两个汉子身上晃来晃去。两人均不接话。顾留瞧着她,这年轻姑娘怕是被娇惯坏了,全无一点心胸。眼下这情势对她极为不利,这两个汉子都不是好惹的,她却只纠缠于一个小小物件。
那绿衣眼睛一转,又媚声道:“李大哥,我恰巧听到城里新近来了一个客商,不声不响地驮了一箱金银,带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妾,欲到神医顾守中处求子。依妹子的意思,不如你们出手,既能消受艳福,又能赚了银子,竟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若放了我,我给你们他的栖身之所。如何?”
顾留心道,心术不正,竟是一窝子强盗土匪。
那精瘦汉子淡眉倒竖,正欲发作。立在一旁一直未作声的胖大汉子嘿嘿一笑:“这买卖听起来倒是不错。”
绿衣以为他心动了,继续道:“他们住得倒是离咱们不远,就在凤仪弄租了个宅子,那两个小妾爱吃绿杨居的点心,经常遣一个丫头去买。”顾留远远看到那女子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往树后退去,此时身子已是一半退到树后。
闪电间,那胖大汉子手里甩出一段绳索,绳头上打了个活结,那活结准确套住绿衣,汉子再一收绳尾,绿衣骨碌碌地转了回来,给捆了个结结实实,一下蹲坐在地上。
绿衣气急骂道:“余进你个混蛋,这是卸磨杀驴!”
那余进悠悠道:“这消息正是我们放出去的。卸磨杀驴?还不是跟你学的。”说罢与李宗相视一笑,往绿衣嘴里塞了方手帕,扛起,下山去了。
顾留暗道:“原是窝里横,倒不用多管闲事。只是他们竟牵扯到了父亲,得提醒一下,莫叫吃了暗亏才是。”
待两人走远了,顾留便从树后走出,继续寻鸟雀去了。
往回经过静安居的时候,顾留看了看那小窗,却是关着的,便打消了探访念头。虽说,笼里倒是有一只柳莺。
叁
沈宅,顾留是极熟的。他拎着鸟笼,一路畅通无阻直奔后院而来。
青羽正兀自捧着一卷书在看,见了顾留提着的笼子,展颜一笑,放下书卷,便摆弄起鸟儿,顾留心下舒了口气,一壁闲闲问道:“老爷子有信了吗?”青羽头也不抬:“今日刚得到消息,已经出了沙海了。”
“这么长的路途,也不知圆圆可受得住。”顾留颇有些想念活泼的小侄女。
“我的女儿,没那么娇弱。爹爹在,她吃不到苦头。一路上正好与原哥哥多亲香亲香。”青羽轻描淡写道。
唐堡大战之后,青羽的性子更是淡漠了,常常一天也说不了几句。顾留体谅她,怜惜她,时不时地来聊聊家常。待秋原到了,一家人团圆,估摸着会好一些。
顾家与沈家是邻居,两家院子毗邻坐落在燕来弄,两家大人一向交好。顾留与沈青羽打小便认识,一个喜静,一个好动,一个习文,一个好武,后来一同通过考核进了蓝堡,又相继成为白袍与红袍。既是打小的情谊,亦是过命的交情。
两家大人暗地里早就等着哪一天,两个孩子学成归来便成亲。孰料,半年前,顾留护送着一身重伤的青羽回来,两家大人俱是大惊。幸亏顾留的父亲顾守中是位杏林圣手,在他的精心调理下,青羽的身子渐渐恢复。其间,顾大夫发现青羽似已生产过,又惊又喜,与沈老爷子暗通消息。两位老爷子一通琢磨,觉得可能两个小的暗度陈仓了。
顾老爷子回家一番敲打之后发现,自己看上的儿媳妇确已有了一个女儿,但不是自家儿子的,不免痛惜一番。两家大人均是一番惋惜。青羽淡淡地跟爹爹提了自己在乌有镇的经历,勾起了老爷子的兴趣,又想着去看看寄养在蓝堡的素未谋面的小外孙女。
约莫三个月前,沈老爷子出了远门,同行的还有顾家大小姐红荇,行程是先去蓝堡接上圆圆,再去沙海乌有镇瞧瞧自己的女婿秋原,然后一起接来南京城。
掌灯时分,顾留告别青羽,回到顾宅,见母亲颇有些心神不宁,便问了几句。顾夫人道:“你爹今儿下午被一位客商请了去,到现在还没回来,往常一时回不来也会先捎个口信回来,今儿也不知是什么事给耽搁了。”
顾留心下一动,便问:“可知这客商是住在何处?”
顾夫人想了片刻:“这倒没听清。那客商并未出面,只一个小厮,带了一顶轿子,依稀听到说是家中主母迟迟未能开怀,特地到南京来找你爹爹瞧瞧。只是你爹一向不出诊的……”
顾留心中有数,嘴上却说道:“不妨事,爹爹许是又碰见什么疑难杂症,技痒了。我问问去。”
顾留赶到凤仪弄,敲开了幼时玩伴江峰的家门,打听最近哪家的宅子新赁给外人。江峰一拍脑袋,“倒没听说有谁家租了院子。倒是我家二叔的邻居,准备回乡下,新近卖了宅子,卖给什么人倒是没听说。”顾留问明了详细位置,便谢过江峰。
顾留来到那座宅子门口,起手拍了拍门环,等了片刻,却是没人应答。他侧耳听了听,周围一片寂静。
他瞧了瞧周围,翻身越上墙,借着月光,偌大的院子里并无一点灯光,静得颇不正常。他轻轻跃入院内,从怀中掏出火折,借着微弱的光,放轻脚步,并观察四周。门口,紫漆的柱子上留下几道刀痕,顾留以手抚过刀痕,立了一会儿,跨门而进,里面的桌椅多已散架,倒了一地,似是经过了一场恶斗。
顾留立在屋子中间,举高手中的火折,忽然间,他感觉到,有一阵气流从背后梁上袭来。
肆
沈宅。
青羽还在逗着鸟儿,这笼中的鸟儿头忽而歪向一侧,脚爪向内挪了挪。青羽心下一动,扬声道:“梨香。”
无人应答。
青羽快步走向卧室,来到一处壁龛前,在梅瓶的左后方一处按了一按,而后又回到外间鸟笼处。
未几,忽地听到门外叮铃咣啷,似刀剑掉落的声音,又闻相继暴喝声,“谁?”继而是打斗声。
不久,门外一个女声:“小姐,抓了三个,两个当场自尽,还有一个女的,已经捆了,您要看看吗?”青羽慢声道:“不急,梨香,你先去请林管家过来。”“哎。”
不久,“小姐,林管家来了。”梨香在门外道。
“你们先进来吧。”
门开了,先是一位矮矮胖胖的中年人,保养得宜,笑眯眯的,后头跟着一个娇俏丫头,正是林管家和梨香。
“小姐,扰您休息啦。”林管家小心道。
梨香插嘴道:“小姐,外头来了客人。”
“哦?”青羽抬起头。
“是位官差,”林管家答道,“隔壁顾老爷子下午出诊,到现在还没回来。顾公子去寻了,走了一两个时辰了,也没消息。顾太太急了,过来寻咱们太太,正在前厅待着。我已经报官了,衙门里派了一位官差过来。”
“这官差可是咱们素来认识的那位么?”青羽道。
“不是,说是前两个月刚从苏州调过来的,擅长追踪缉拿,想来是衙门里也重视,特地派来的。”
青羽静默了一会儿,“梨香,取我的披风来,林管家,咱们一起去看看抓住的这贼。”梨香利落地从里间取出白披风,仔细地帮青羽穿好,裹得严严实实后,又将帽兜给青羽戴上,又小心扶着青羽出来,林管家跟在后面。
园中不起眼处的一个亭子间,那黑衣女子被捆在柱子上,嘴里塞了布团,眼上蒙了一层黑布。守着的护卫见了青羽,正要出声,梨香冲他摇了摇头,护卫便安静行了一礼。青羽缓缓地绕着这女子走了一圈,
那女子只听了一个清冷的女声在问她:“你是谁?”而后嘴间布团被取走,之后腰间一麻,脖颈处一凉,全身软软地使不上劲。“先别想着寻死,也别想蒙混过关,不然有的是办法叫你比死更难受。”身边那个看守沉声道。
“我们来这园中找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她犹疑道。
“你怕是走错地儿了吧?我们府上哪有六七岁的女孩儿?”梨香快语道。
“是谁派你们来的?”青羽按了按梨香,继续道。
“抱歉,青羽,知道了他的名头,对你们没好处。赶紧走吧。”青羽一惊,“你认识我?你是谁?”
那女子似乎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不再接话,却缓缓垂下了头,她的身边竟慢慢溢出一丝烟气。
旁边林管家见势不好,大叫一声“快走”,继而大手一挥,带着青羽,护卫随后掳着梨香,夺命般逃出亭子间。刚掠出几步远,那亭子顶忽地如裂开般,百条光练从缝隙间窜出,映得夜空一时明亮无匹。
“若入敌窟,无法自保,以身为祭,漫天光舞。这雪练舞,是天子家的手笔啊。”青羽一身冷汗,沈家是何时得罪了天子家?这女子似乎对我极为熟悉,可惜竟没能看到她的脸,不然,也许会有一丝线索。
她转身问林管家:“林伯,前头那官差,可回去了?”林管家擦了擦汗,“想是还在。”“咱们去前头看看。”
厅里,顾夫人正跟那官差说着什么,沈夫人在一旁听着,见着青羽一行人,两位夫人跟那官差道了一声,便齐齐迎上来,沈夫人惦记着女儿身子没好全,想数落几句,想着顾夫人在一旁,只好拉着女儿的手。顾夫人没声价地说道:“青儿你怎么起来了”一边擦着眼角泪水。
青羽柔声道:“留哥哥下午送来的雀儿极为灵醒,逗弄得迟了些。”一面余光扫着那官差,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精瘦身材,眼神有些凌厉,正向青羽这边看来,林管家注意到他突然眼神一变,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青羽的纯白披风上笼罩了一层浅浅的光晕,这白披风往日小姐穿时并未有这光晕,莫非是方才那雪练舞留下的?林管家一闪念。
那雪练舞无声无息,后院离这前厅的门入夜便关上了,前厅的人听不到消息,是以至今还未察觉。也亏得小姐素日爱研究阵法,从那沙海了寻来了巨大的磁石,埋入后院地下,形成磁阵。这磁阵,平日日严丝合缝,一旦开启,两极相错,那刀兵之器,不等入院,便被吸走,护院的雷卫闻讯便可出动。
林管家正想着,那官差上前来,“府上人都在这儿了吗?”
“只除了上白班的小厮。”林管家谨慎地答道。
“大致情况,我已经问过两位夫人了,在下这就去寻,如有消息,定会告知。告辞。”说罢,便匆匆离去。
“林伯,派一名风卫远远地跟着这个官差。”青羽望着那人的背影,声音有些冷。“顾宅那里去锁上大门,留两组人在暗处看守,顾伯母今晚就留在沈宅,待会儿送两位夫人回后院休息,多派人手看护。”
“是。”
伍
起落间,顾留跟着前面的那个黑影,那人的轻功似更胜一筹,顾留试过,自己不论快慢,那人总能略略快出自己一些,已经一个时辰了,竟是一丝疲累也无。看周围,他们在这一带已经从各个角度绕了几个大圈子了,顾留有些气闷,想抓住那个家伙好生问一问,这么晚,有意思么?
一晃神,那个黑影好像不见了,顾留一身冷汗,却见他正蹲在一处屋顶,转头看他,好,终于停了,顾留一振奋,以惊鸿姿玉立在檐角,那人一个转身,竟自钻进楼里去了。
顾留的好奇心被拨弄得更甚,跟着跃入楼内。
一片漆黑。
二楼一个房间内,灯还亮着。顾留悄没声地在门口倒挂,竖着耳朵听着,一边捕捉着那个黑衣人的影子。
“姐姐,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啊?”童声有些耳熟。
“爹爹今天去拜会老朋友啦,那朋友住在山里,一来一回啊,也得好几天呢。你呀,就在城里待着,有好吃的好玩的,好不好?”
“不好,都没人陪我玩,天天只能在这个院子里,哪儿都去不了。”
“清安乖,爹爹回来了就会带你逛的。”
清安?顾留一惊,仔细看了看这小楼,又探出身向外张望,果然依稀似早上曾躲过雨的院子。那个黑衣人把自己引到这里,是什么用意?他武功似在我之上,却只是点到为止,不像有恶意。莫非跟这个娃娃有关?听来那娃娃的爹爹不在,莫不是要我守着她?有那功夫,这个黑衣人为什么不自己守着?
正思索间,房内的灯暗了。不久,一个女人悄悄从屋内出来了,带好门,下楼去了。
夜深了,周围静悄悄的,偶尔有些惊雀,顾留在粱间打着盹,忽然屋内传来“火,火,娘,娘”,顾留一个激灵,等了片刻,没人上来,似乎大家都睡熟了,他一咬牙,翻身下梁,推门而入,床上那个孩子小手挥舞着,口里叫到:“娘,娘,火好大,快逃快逃。”近了一看,已是满脸泪痕。顾留先去拨了拨火芯,屋内亮了些。
再到床头,探了探她的额头,没有发热,便轻轻晃了晃孩子,“清安,醒醒,没有火。”那孩子猛地睁开眼睛,看到顾留,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拼命抓着顾留,“爹,娘,好大的火。”
顾留带惯了自己的侄女儿,依样将清安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哼上一段小侄女儿的催眠曲,清安慢慢安静下来,呼吸渐渐平稳,在顾留怀里睡着了,想将她放下,却见她的手紧紧拽住他的衣角。顾留只好整夜抱着她。
奇怪的是,这一夜,没有人上楼来。
天亮时,顾留觉得有人在自己眼皮上呵气,睁开眼,却是清安清亮的眸子,正顽皮地嘟着嘴对着他吹气。
“哥哥,你是怎么进来的啊?你就这样抱着我睡了一夜嘛?”娃娃脸红红的。顾留洒然笑笑,“你做噩梦了,梦里把我给召唤了来,我想啊,娃娃你还这么小,就帮你赶走那些噩梦啦。”
“真的吗?”娃娃一脸认真道。
“真的。”顾留一脸严肃,拼命忍着。
“那我天天做噩梦,天天把你召唤来陪我!”
顾留没忍住,哈哈大笑,继而正色道:“清安,噩梦昨晚都叫我给赶走了。从此以后,你不会再做噩梦啦,也别再害怕。”
清安竟一脸怅然。
“好啦,天亮啦,我该回去啦。”顾留站起,舒展了下身体。清安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像是被遗弃的小狗。顾留想了想,从脖子上摘下自己平素戴着的珠串,递给清安:“娃娃,也算我们有缘,这个你戴上,可以保你平安。”
清安巴巴地拿着珠串,还是温温的,围了两圈,欢喜地戴上了。
“哥哥再见。”
“叫叔叔。”顾留笑道,便开窗跃了出去。
陆
城南一处宅子里,沈顾两宅找了一夜的顾守中,此时正端坐在桌前,闭目养神,似乎在等谁。
昨日午时,有客来到诊所,自称是来自池州的客商,因家中夫人久不开怀,遍访名医医治无国,幸而得到池州万全坊坊主容敬松的推荐,来南京城找顾神医。因是深宅女眷,不惯见人,还要请顾神医屈尊去租来的院子里瞧瞧,门口已备下了轿子。
顾守中向来是不出诊的,听他抬出容敬松的名号,细细打量了那客商,又切了脉,明确了不是这客商的问题。那客商见顾守中面露犹豫之色,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玉牌正面刻着一棵苍松,背面是“风雪不欺”四个字,右下方是一个小小的容字,这正是当年容顾沈三人结拜时,大哥容敬松的玉牌。顾守中不再计较,收拾好药箱,便随这客商出了诊所。
刚上了轿,鼻端嗅到若有似无的一丝香味,顾守中是大夫,自然能分辨出那一点若有似无中潜藏的危险气息,还好随身带了自制的药丸,他含了一丸在舌底,随后斜斜地靠在座椅上,若有人掀开帘子,自然会以为他已经中招晕倒。只是不知这人既持着大哥的玉牌,却又为何藏着这一手,莫不是有何隐情?
轿子忽然猛烈晃了起来,轿帘外传来了刀剑打斗声,那轿子也重重地砸在地上。顾守中惊坐起,略略掀开帘子,却见那客商及小厮同两个黑衣人缠斗作一处,那轿夫一死一伤,还有两个撒开脚丫子跑了。
一声呼哨,远处有脚步声靠近,人数似乎不少。一个黑衣人隔开那客商及小厮,另一个黑衣人转身冲轿子奔来,顾守中一哆嗦,刚放下轿帘,那黑衣人已到轿门口,低声道:“二哥,赶紧出来吧。”
像是沈老三沈恪的声音,他此刻不应该身在沙海吗?顾守中极为困惑,但声音的的确确是他,便钻出了轿子。
黑衣人抓住他的大臂,带着他跳上道旁矮墙,墙这边是一个极大的园子,风光正好,两匹马正候着。二人跳上其中一匹,那马似有灵性般撒开蹄子飞将起来,马上的顾守中觉得仍是稳稳的。这驭马术,是沈老三无疑了,顾守中此刻方放下心来。
这马驮着两人,径直奔出了园子,往城南一路狂奔。不久,另一匹马远远地跟在了后头。之后,便到了眼下的这处宅子。
那两个黑衣人摘下了蒙面巾,带着他的这个,果然是沈老三。另一个,却是十多年未见的大哥容敬松。
顾守中又惊又喜,又摸不着头脑,只得叫了声:“大哥”,又转向沈恪。沈恪嘻嘻一笑,“想不到我岁寒三友十多年后再见,竟是在眼下这种境况。”
“守中,眼下我与阿恪还有事要办,明日还要借助你的医术。这处宅子是我多年前盘下的,知道的人很少,你在这里当是无虞。”容敬松沉声道。
吱呀一声,门开了,光线射入屋内,略有些刺眼。顾守中睁开眼,霍地站了起来。两个黑衣人相互搀扶,踉跄着进了屋内。
顾守中急忙上前去关了门,转而分别抓住两人的手臂,各听了脉象,继而取了药箱,有条不紊地替两人包扎,如此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其间,那两个黑衣人静静地调息,任凭顾守中照看皮开肉绽的伤口。
半晌,顾守中长出了一口气,“虽则伤得重了,所幸多是皮外伤,大哥的内伤需要好好调养,我回去后给你配副丸药,按时服用,每日还需调息,快则一个月,慢则三个月就好了。三弟的伤,只需好生静养。”
此时,两个黑衣人调息完毕,揭开了蒙面巾布。一个是半老脸面,眉眼处皱纹深陷,应是常年思虑所致,正是容敬松。另一个是清癯面庞,正是沈恪。
“大哥,发生什么事了?”顾守中道。
“丹雅为我生的女儿,清安,有蓝血血胤,照赵家的规矩,要在七岁时送到夏海船上,终生不得下船。昨日清安便满七岁了,上个月,赵家便派人传信,要在清安过完七岁寿辰后,带往夏海。”
“父母心,总希望自己的孩子一生平安快乐,那劳什子‘如意主’爵号又如何,终生只能困守在船上,形同坐牢,清安还这么小,又是个活泼的性子。”
“丹雅知道清安是蓝血时,就已经着手在找替身,寻了几年,寻到了一个样貌相似的孤女,名唤蝶儿,养在园内,与清安朝夕相处。”
“那几年,我托阿恪向你寻可将人体内血液暂时变为蓝色的方子,也是为这一日预备的。”
言及此,顾守中看向沈恪,沈恪微微颔首,顾守中道:“老三同我说时,我尚疑惑,只以为是老莫又从哪里看来的野史。那鲞血、赤炎鸛之骨皆要九死一生方能寻到的,更不用提那缥缈无踪的无名草了。”
容敬松点点头,“的确是费了不少力气。好在有老三、老莫援手,还有老二你的妙手。接到赵家传信后,我便预备秘密将清安转移,后来发现有不少黑衣人在宅子附近转悠,想来赵家早有安排。”
“我和丹雅以到南京散心为名,带着清安过来了。想来,他们没料到我们会离开,所以在这边也没能做好万全准备,正是有空隙可寻。”
沈恪接道:“我在沙海,接到大哥的飞鹰传书,便让老莫代为看守,我先行回来,协助大哥,也给二哥你送了信,好提前安排。”
“信?”顾守中一脸诧异,沈恪点头道:“想来对方提前安插在咱们宅子附近,给截住了也未可知。”
“那大哥的玉牌又是如何到了那客商手中?”顾守中继续道。
“这玉牌是刚到南京城就被偷了,知道这玉牌的故事的人,不会不知道我们三人的关系,加上他们截到的老三的信,所以想预先将你劫走。老三昨日进城寻你,正见着你被轿子抬走,所以我们便提前发动,半路截下来。”
“那嫂夫人和清安呢?”
“昨日,丹雅给装扮成清安的蝶儿过生辰,入夜,那余进便带着人敲开了门,我带着护卫抵抗,倒是合了他们的心意,虽则有伤亡,所幸他们没认出带走的不是清安。以赵家的一贯做法,暗中定也会多处寻访验证。”
“那清安此时在何处?”
“在与我那宅子连通的另一处,留儿在守着。”顾守中一愣。
沈恪笑道:“我暗中见留儿在寻你,便引他去了清安在的小楼,大哥要守住秘密,我便派了一个心腹护卫去安顿好清安之后撤出,让留儿守了一夜,只不过他还不知道引路的人是我罢了。沈宅和顾宅那里,有青羽在,不必担心。”
顾守中方觉得,短短两日,世事已是几番轮回。
“此事之后,清安便只能留在南京城,我与丹雅还需赶回池州,不能让赵家人生疑。南京城这边,便拜托了。”容敬松郑重地作了一揖,顾沈二人忙回了一礼,“大哥放心,清安就交给我们了。”
柒
静安居。
顾留拎着绿杨居的桂花糕,抬手正欲拍门。却见小楼山墙处木窗开了,清安鬼头鬼脑地探出了头,冲他招招手。
顾留会意,便借力飞上窗沿,清安拍手笑道:“留哥哥,我就爱看你飞进来。”
顾留哈哈大笑,将手中的桂花糕递给她,清安笑嘻嘻地打开箬叶包,挑了一块吃起来。
顾留看着她鼓囊囊的腮帮子,乐不可支,又抬手将她刚梳好的小辫子扯乱,清安也不恼,眼睛笑成了一对小鱼儿。
夏海,一艘船在海面缓缓漂着,船身刻着三个大字,“如意主”。
“小姐,用饭了。”小丫鬟轻声道。
窗边正出神的女孩慢慢转过身来,“知道了”。
-END-
Sunasty
世 界
小莫看东宋:
东宋的天文地貌、风土人情
在不断地探索中
慢慢呈现出轮廓
参与一个世界的演变
还是蛮有成就感的。
小莫写东宋:
千门,还是延续顾留与青羽的故事,此番为顾留的牵绊已然出现,青羽一家人即将团圆。写的城市,是我喜欢的南京城,一座充满人情味的故乡之城。
-宋纳思地-
世界·小莫跑圈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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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作者小莫。
图片来自网络,作者绯羽空空,仅作示意,版权归属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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