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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门·红莲劫 ︱ 东宋

鸣沙 黑江湖 2022-11-02

东宋世界(Sunasty)第5期征文第10篇征文

千门·红莲劫

◎鸣沙  著



东宋的第71故事,是这样诞生的……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燃烧吧,火鸟》、《赤酒引》等长篇作品。


继“凤羽”、“沙海”、“定音笛”、“女武者”之后,“千门”是黑江湖举办的第五期东宋征文。本次推出的《千门·红莲劫》,紧扣题目,写一场豪赌。作者在一场攸关天下命运的大背景下,写人物出场的必要性。人物的动机得到了充分诠释,节奏目不暇接,人物语言,动作等如在眼前。具有较强的“漫画性”,这对于一些偏爱金古时代传统武侠的读者,可能觉得“闹”了一些,对于新时代的读者来说,可能恰从中体会出畅快感。这无疑也是耐人寻味的。


自“沙海”征文开办以来,黑江湖增设了一种新玩法:锦囊。即征文参赛者在提交征文并经确认完稿(如需修改在修改达成时视为完稿)后,即可获得锦囊,进入下一期征文当中,待当期征文完成时继续获得下一个锦囊。每期征文视为一次跑圈,待年度征文结束后,最先提交完成征文的(每期征文均参加),即为跑圈总冠军,获得奖励。特别提醒,征文除小说外,对世界设定和征文评论也适合。均有获取锦囊和跑圈资格。有不明之处,请扫描文后二维码,于群中垂询。


目前,鸣沙凭《千门·红莲劫》获得第56枚锦囊。


神州四海唯一剑





十八狱下业火焚,蓬莱城中红莲痕。

神州四海唯一剑,纵有仙缘几回闻。

 

为了一首诗,褚淮阳没少请“游吟剑圣”游长安吃好吃的。

 

就这会儿,在蓬莱的会仙楼,游长安正埋头苦干,消灭了一整条蓬莱名菜——清蒸真鲷。

 

“剑圣,此番前来,可饱了口福?”坐在游长安对面的俊俏公子轻摇着白底黑字,单书着一个“阳”的折扇,这位公子面白唇红,眼带桃花,开口说话却极尽简短,但不似有些呆侠客,一开口便拒人于千里之外。

 

“还行。”游长安拾起一根鱼刺,剔着牙缝道:“比起我老家的软兜长鱼,还是稍微差了那么一些。”

 

“剑圣不嫌弃便好。”公子招招手,只见他身后的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走到身边,递过来一包绣锦钱袋。

 

游长安默默看了这老者一眼,只觉得他虽然上了年纪,但气息沉稳,金花内敛,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波澜不惊,不免心中暗道:这是个高手……

 

公子在手里掂量一下,放在桌上,推到游长安眼前。

 

“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公子慢慢说道。游长安瞥了一眼钱袋,用食指勾开袋口,朝里望了望,然后将其收紧,放入了衣内。

 

“做个诗而已,不必这么客气。”游长安故作淡定道。公子身边的另一个大个子不乐意了,猛的拍了拍桌子,道:“不客气你就把钱还来!”

 

“诶,游剑圣是客。别惊到人家。”公子眉头一皱,收起折扇顺势推开了撑在桌上的大个子的手臂。他又望向游长安道:“剑圣别要在意。这汉子属火,性子烈。倒是眼下,这局已定,定场诗也做了,您要不也投两个小钱,参与参与?”

 

游长安双臂一抱,哼道:“千门公子褚淮阳,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玩你们千门做的赌局,就是赔钱又赔命的买卖。”

 

褚淮阳哈哈一笑,重又抖开折扇:“您说笑了。我只取财,不害命。不要把本公子和借着千门名声又败坏千门名声的那些杂碎相提并论。”

 

“我管你?”游长安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向褚淮阳抱拳道:“多谢公子款待。我还要回去画图,先走了。”

 

“后会有期。”褚淮阳优雅的站起身来,抱拳回敬道。

 

是日。

 

缥缈现,赌局成。

 

 

一  四海唯一剑

 

蓬莱城中突现一柄名叫“红莲业火”的宝剑。

 

那天,蓬莱歌楼洗仙泽的头牌歌女,人称“凰女”的何揽镜穿着一身拖尾红袍,抱着这把火红的剑,就像燃烧的烈焰一般,兀然出现在云白山青的蓬莱。

 

传说它来自永远燃烧着火焰的十八层地狱,又有传说它来自游移不定的溟海蓬莱仙山。

 

总之,这是一把神剑。这个消息不胫而走,所有想成为一代剑圣的剑客,都对这柄剑趋之若鹜。

 

于是近至泰山,远到青海剑城,无数剑手云集蓬莱。只为争睹红莲业火的风采。

 

不少剑手看到剑圣游长安出现在蓬莱,都感到一阵扫兴。毕竟有他在,天下还有几人还能争得神剑?

 

当众人看到游长安扬长而去之时,又重新燃起了希望。虽然这种希望伴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传闻——剑圣之所以离去,是因为这“红莲业火”是一柄可以控制人心的魔剑。

 

经过私下的交手,朋友之间互相的谦让,或是更加赤裸的金钱交易,最终由何揽镜决定了争夺神剑的两人。

 

这两人恰恰来自最近和最远。

 

泰山的嵩阳道长,青海剑城的闵世修。

 

高手相争,必有一处会沦为缥缈镇——蓬莱城郊山口处浒梧镇逃不过这个命运。

 

随后,就像闻到鲜血的鲨鱼一般,千门迅速加入这场决斗。安排镇民迁移,布置赌场,设置赔率,最后再祭出游长安亲笔写出的定场诗——至此剑客们才恍然大悟,原来游长安根本就是来写诗的!

 

一场缥缈赌局就此落定。

 

大大小小的投注规则逐渐出现,人们很快便从争论谁能夺剑,转而讨论到闵世修多长时间能胜,甚至几招能胜。

 

毕竟在剑界,闵世修可是声名在外——青海剑城十大高手可不是随便说说的。而嵩阳道长?没听说过,大家都怀疑这人可能是一路靠讲条件给贿赂买上来的。

 

“你可知道,那闵世修厉害在哪里?”街头巷尾无时无刻不有人在传说着闵世修的厉害。

 

“别卖关子了,快说说!”

 

“他身上背了,五把剑!”

 

“可是一个人,怎么能用五把剑?他是有收集宝剑的癖好吗?这么多剑,就算是同一个师父打造出来的,质地和手感都会不同,他来回换着用,对剑法没有一点好处啊。”一个稍稍懂剑的人这么说道。

 

吹牛那人得意的说道:“你不知道了吧,那五把剑恰恰是五把不同的剑!”

 

夜幕初上,此刻的闵世修,正在浒梧镇一家酒楼里擦拭着随身他的五把剑。

 

一位锦衣女子缓缓从酒柜中取出店家来不及收走,剩下的几坛散酒,袅袅婷婷走到闵世修身边,为他轻轻倒上一碗。

 

“官人。这酒很浊,将就着喝点,但别喝多了,误了明天的比试。”她轻轻说道——她知道他不喜欢别人在他拭剑的时候大声说话。

 

闵世修目光如炬,竟放下剑来,一把将那女子揽入怀中。硬朗的脸轻碰女子嫩滑的肌肤,惹得女子咯咯直笑。

 

“哎呀,官人的胡渣刺到我了。”女子的纤手推开闵世修,抚上拭剑的丝绸,道:“官人这一战,当是最后一战了吗?”

 

闵世修将女子紧紧抱住,道:“阿七,这是最后一把‘地狱之剑’,待我取得之后,我自创的‘六道剑轮’便会大成,到那个时候,即便是难楼再世也不是我的对手!”

 

“官人定是那天下无敌的剑神。”阿七俯下身去端起酒碗,递到闵世修嘴边道,“来,官人喝酒。”

 

闵世修凑上前去,咬住碗沿,一抬头便喝干了整整一碗,接着一甩,将瓷碗摔碎在地,复又向阿七脸上亲去。

 

阿七哎哟叫了几声,问道:“这酒可还合官人胃口?”

 

“哈哈哈哈!”闵世修豪放的笑道,“娘子给的酒,就没有不好喝的!”

 

“官人还是如此嘴甜……”

 

但在蓬莱深夜的赌坊之中,也有人看好那个不知名的嵩阳道长。

 

“我押……嵩阳道长赢。”一个酒鬼晃晃悠悠的提着一袋子银两,狠狠拍在了荷官面前。这间乌烟瘴气的地下赌场一时间沸腾了起来!

 

“醉空空!你喝傻了还是疯了!你是不是看这这嵩阳道长赔率高,就全部给押了!”有人嘲笑道。

 

“不知道他又从哪个钱庄里借了这么多银子。上次被一群打手追杀,都不知道他怎么跑的!”

 

“这人就是不长脑子,要不然怎么叫‘空空’呢?是来也空空去也空空,脑子空空怕是命也空空咯!”

 

“哈哈哈,就是就是。”

 

荷官放下记录赌注的毛笔,抬起头来,却见得是一个颇有姿色的女子,她指着一屋子人大声吼道:“吵什么吵,押的越多你们赚的越多,没见过有钱赚还提醒傻子别押的!还有没有下注的,过了子时老娘就收摊了!”

 

众人皆是一惊,又纷纷议论起来,大体是说这老板娘若不是这么凶巴巴的,指不定还能跟洗仙泽的姑娘们做些比较。

 

“别废话,老娘可都听在耳朵里!”老板娘又吼道。

 

“妈的老子押闵世修!”“我也全押了!”“算上我……”

 

赌坊的喧嚣直冲云霄,蓬莱城灯火阑珊,也未能阻止这狂热的气息蔓延。

 

“我听说这道士不简单。”会仙楼中,饕餮食客们也在讨论这次的对决。一个叫花子模样的少年大摇大摆的走在几桌食客间,一边随手抓起鸡腿酒坛,一边夸夸其谈。

 

“我小叫花走南闯北,什么事情没见过!你可知道我有次在泰山看日出时看到了什么!”

 

小叫花吃了一口鸡腿,接着道:“我看到一个道士,踩着剑,在飞!”

 

人群之中爆发出一阵大笑,一个人笑骂道:“他妈的,那叫御剑飞仙!”

 

“管他叫什么呢!”小叫花道,“我当时惊呆了!但那位道长英俊的面庞,华丽的道袍,还有他那双破鞋,都被我深深的记了下来!”

 

“直到最近几天,我在街上抱着别人的脚要钱的时候,又看到了那双令我映像深刻的破鞋。我抬头一看,妈呀,果然是那个什么剑飞仙的道士!我当时就觉得他要赢,果不其然,他就是何仙子说的缥缈决两个人中的那个什么嵩阳道长!”

 

食客仍旧笑骂着,但有心人却已经互相使了眼色。若是这劳什子嵩阳道长真的是个御剑飞仙的剑仙,那闵世修再怎么厉害,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人怎么能胜过仙!

 

想到这里时,有几桌已经匆匆买单,离开了会仙楼。趁着嵩阳道长的赔率还高,先赌上几把再说!

 

“诶,老哥。换班了。”蓬莱城子夜,望山城楼上的守城卫兵正常交班。被换下来的那人睡眼惺忪,拍拍来人的肩膀,道:“老郭,我先回去睡觉了,明天我赶早,去浒梧镇旁边的山头上找个好地方,看看那缥缈决。”

 

“老吕,快去睡吧。”老郭扶住老吕,道:“我这班岗只有到午时才能换下,怕是看不到对决咯!你到时候一定要跟我说说结果啊!”

 

老郭凑到老吕耳边道:“我压了闵世修!”

 

“一样!”老吕和老郭同时嘿嘿笑道。

 

蓬莱渐渐沉入寂静。

 

远在山口的浒梧镇,却有一人没有睡下。

 

他穿着道袍,来回穿行在镇中的每个角落……

 

 

二  仙缘几回闻

 

作为千门公子,褚淮阳很忙。

 

从出生开始,他的生活就被分成了两个部分。

 

一是算计怎么赢钱,二是算计赢了多少钱。

 

所以他根本没时间睡觉。

 

此刻褚淮阳半卧在洗仙泽最豪华的厢房中,做着生活中第一重要的事——算计着赢钱。他手中拿着笔在纸上圈圈画画。末了又眉头一皱,搁下笔来,将眼前的纸张揉成一团扔开。

 

厢房的门被扣了两声,然后吱呀一声开了。人还没有进来,一双沧桑的手便将落在门边的纸团捡了起来,缓缓展开,却见纸上用毛笔勾出了浒梧镇的草图。

 

褚淮阳见这人进来,立刻从他卧着的大椅上站起身来,抱拳道:“木长老,惊扰到您了。啊,之前请您和火将在游长安面前壮声势,真是麻烦您了。”

 

那木长老——竟是之前递钱给褚淮阳的那位老者——望着草图道:“这些都是小事,决战就在今晨了。公子还是别太操心这赌局了。”

 

褚淮阳道:“谢木长老关心……只是这是父亲第一次让我独自布局……在下不知为何,心神不宁啊……”

 

须发花白的木长老捋着胡须道:“我辅佐千门数十年,哪一次大局前正将不都是辗转难眠?但事情最后都完满解决了。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这十八年来,你还没有办砸过一件事,我看你是多虑了……”

 

的确,从四五岁偷老爸书房里藏的私房钱,到七八岁打架栽赃嫁祸给别人;从十一二岁开始出千赌钱,到十七八岁正式接过千门公子名号开始“做局”,褚淮阳没有一次失手过。

 

褚淮阳微微颔首,木长老咳嗽一声道:“其实,我是受托来看看你睡没睡的……”

 

褚淮阳还在想着是谁这么晚麻烦木长老,却见从木长老身后出现了两人。其中一人穿着鎏金官服,上画四爪金龙;另一人是一位精神矍铄的白发老者,虽然穿着一身布衣,但仍掩盖不住其透体而出的尊贵之气。

 

褚淮阳作为千门公子,上到京师下到边荒,叫得上名的大人物他都是认识的。那位四爪金龙,他一眼就认出是周天的二档头——丁越。

 

周天是东宋最神秘的组织。就是消息灵通如褚淮阳,也只能约莫得知它分为三个部分——一部分做研究,一部分探消息,一部分理后事。

 

而丁越,虽说是二档头,实际上则是全面接管三个部分的周天首领。

 

褚淮阳对他不感兴趣。他感觉得到,丁越身旁的那位老者,才是这次的主角。

 

因为——他的气息凌驾于丁越之上,但褚淮阳竟不认识他。

 

这只能说明,这位白发老者,是一个一般人都见识不到的大人物。

 

一念间,褚淮阳面向老者毕恭毕敬的抱拳道:“晚辈不知尊驾,还望恕罪。”

 

进来的两人都还没说话,便被褚淮阳抢先做了这一系列动作。

 

丁越昂着头瞥向褚淮阳道:“你认识我们家档头?”

 

“现在知道了。”褚淮阳抱着拳道。

 

丁越一愣,那老者倒哈哈笑了起来,哑着声音说道:“不愧是千门公子,这手诈使得不错。”

 

“谢档头夸奖。”褚淮阳仍旧抱着拳,一滴汗从他额间滑落。那老者命丁越移来一只凳子,衣裙一抖,坐了下来。他招呼了一下,示意让褚淮阳也落座。

 

木长老识趣的带上门,守在门外。

 

那老者取出一枚手巾,擦了擦脸上莫须有的汗珠。

 

“千门公子褚淮阳。”那老者哑着嗓子说,“都说见你很难。纵有仙缘几回闻,怕是说的不是那剑,而是你吧。”

 

“不敢不敢……小子就在此处,谁人都可以见。”褚淮阳端坐在椅上,静静看着老者。

 

“好了。你也不要紧张。”老者说话间,丁越已经给他看了一杯茶,他缓缓举起茶杯,抿了一口道:“茶还不错。但赶不上我们周天做的新茶,要不要我差人给你送几饼去尝尝鲜?”

 

“不用劳烦尊驾了……”褚淮阳道:“若不嫌弃,择日小子亲自登门拜访……”

 

“档头的地盘,可是你能随便拜访的?”丁越一脸不悦道。老者抬起手,丁越便迅速闭上了嘴。老者将茶杯端在手里,继续说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是来要一个人。”

 

“不知阁下,要的是哪位……”褚淮阳眉间一蹙,试探性的问道。他现在开始有些担忧了,来者直接要人,明显不是善类……

 

“啊,那人跟你没关系。”似乎看穿了褚淮阳的担忧,老者道,“我要的人是……闵世修。”

 

“闵世修并不属于小子,阁下想何时拿走便何时拿走……”褚淮阳道,“只是赌局已成,不能撤销,您看这赌局,蓬莱的八将还指着靠这个养家糊口呢……不如赌局结束之后……”

 

“哦?”老者又抿了一口茶,道,“那老朽也来玩玩吧,我赌闵世修胜。去拿一个败者,有辱我名啊。”

 

“可是闵世修若是赢了,六剑归一,那时候他定比现在强十倍以上。不如我们现在……”丁越有些着急,提醒道。

 

老者呵呵笑了一声,轻轻将茶杯放下,在木桌上抚了一掌,接着便觉木桌一沉,下陷了几寸,而那茶杯微微一荡,竟没洒出一滴水来。

 

褚淮阳默默看向桌脚,见得那桌脚边的大理石地面被生生震碎,木桌的桌脚堪堪陷了进去。

 

丁越倒抽一口冷气。

 

老者却从怀中取出一枚金片,放到桌上,道:“这是周天近日做成的合金,价值五万两,作为赌金,算我入了局,如何?”

 

褚淮阳瞟了一眼金片上刻着的两个字,接着他便不自觉的运起浑身力子,似乎时刻准备应付即将到来的危险。

 

那老者看在眼里,浅笑一番,然后起身便走。

 

“褚淮阳,若是我输了,这金片自然归你。若是我赢了,也不要你一分赌资——我会择日登门,请你帮我办一些事情。”老者虽然背对着褚淮阳,但他声如洪钟,褚淮阳一字一句都听在耳中。

 

两人离去之后没过多久,木长老便进了房间。

 

“淮阳!你没事吧。”木长老问道。

 

褚淮阳指着金片上刻着的“忠仁”二字,道:“如果我猜的没错,来人当是当朝周天大档头,赵家红人,吴忠仁吴公公。”

 

“木长老。”褚淮阳定神看向木长老道,“明日之局,计划有变……”

 

 

三  蓬莱红莲痕

 

缥缈局已成,浒梧镇一片寂静。

 

辰时过半,浒梧镇中心的酒楼上,阿七独坐窗边,向下望去,街道正中站着三人。

 

一人身材魁梧,背负一口大木箱,眉间挂剑,体态沉稳,正是阿七的夫君,青海剑城前十高手,闵世修。

 

一人身着道袍,手纸铜钱剑负在身后,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这位便是那嵩阳道长了。

 

两人中间站着身穿拖尾红裙的何揽镜,她今天用了淡淡的胭脂,眉间点了一点朱砂,手中像抱琵琶那样抱着红莲剑。

 

“时辰已到。缥缈决中,刀剑无眼,但揽镜今日规劝一句,二位皆是为剑而来,莫要丢命而去,胜负有命,点到为止。”何揽镜淡淡说道。

 

两个男人听罢,都默默点了点头。

 

何揽镜颔首,道:“我将去向虚无镇东北角,等待胜者到来。”

 

闵世修和嵩阳二人早已按捺不住,何揽镜刚离开几步,便各自发难。

 

闵世修剑气一震,一柄仿古短剑从木箱中飞出,被其握在手里,隐隐紫色剑气环绕周身,指向嵩阳。

 

嵩阳脚下一动,跨过几丈距离,铜钱剑直指闵世修眉心。

 

闵世修短剑一扫,击在铜钱剑上。却未料到,两剑相击,并没有产生料想中的力子碰撞。

 

嵩阳被巨大的剑气之力震开,回退数十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没修金花?”闵世修依然提剑指着嵩阳,问道。

 

“正是。”嵩阳倒不避讳,直言道。

 

却没想到,闵世修也敛了周身剑气,道:“你不用金花,我便只用剑技击败你,免得落下一个欺负人的口实。”

 

“那你可不要后悔……”嵩阳道长嘴角浮起一抹诡计得逞的笑意,接着竟然脚下使力,向浒梧镇东边的住宅区跑去。

 

闵世修摇头一笑,纵身跃上房屋顶,在房与房之间跳跃,对在街面上奔跑的嵩阳穷追不舍。

 

浒梧镇两侧的山头上爆发出一阵嘘声——两侧山头各有一块较为平整的地面,被褚淮阳命人改造成了观景台。这观景台正好将浒梧镇全景囊括在眼中,正是观看缥缈决的最佳场地。

 

但是想要入内观战的剑手群众,都需要缴纳一定额度的“入场费”,千门就此又大赚一笔。

 

褚淮阳也在观景台内注视着缥缈决,他的身侧是火将和木长老,两人的气场让方圆十步内无人敢近身。因此褚淮阳得以翕动他的纸扇,静静欣赏这场“局”。

 

眼下,何揽镜已经到了东北角的一处茶摊,她将红莲剑放在茶桌上,自己则坐在一旁歇息。而另一边,闵世修已经将嵩阳道长赶到了小镇的最东边,若是嵩阳再往东跨出一步,便算出了场地,自动认输。

 

嵩阳眼见逃不过闵世修的追踪,窜入一所住宅内。闵世修凭空跃起,持剑刺入房顶,随着剑意爆发,整个房屋塌陷下去。观众中又爆发出一阵喝彩!

 

但接下来,嵩阳道长却从不知道哪个方位重新逃了出来,正沿着镇边,从正东方向往东南方前行。

 

反而是那追击而去的闵世修却迟迟不见从房屋里出来……

 

约莫一盏茶功夫,就当观众还在疑惑的时候,那不起眼的房屋中爆发出惊人的龙虎剑气,在坍塌的烟尘中,闵世修一跃而出——然而原本他手中的那柄短剑却不知所踪了。闵世修又再次从木箱中唤出一把剑,也向东南面追击而去。

 

褚淮阳看到此处,默默点了点头。

 

“闵世修这便丢了一剑?”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褚淮阳身侧传来。他不用回头就知道这故作沙哑低沉的声音是来自谁。

 

“在下参见……”褚淮阳回身作揖,硬生生将“公公”二字憋了回去,“参见档头。”

 

果不其然,吴忠仁和丁越二人换了便服,走到褚淮阳身边。

 

“哟,公子选的地方不错。果然是观战的好位置。”吴忠仁用手巾擦着嘴唇,道,“不介意老朽借此处一赏吧。”

 

火将出于本能向吴忠仁方向挺了一步,被木长老用脚卡住了方寸。火将惊异的看向木长老,得到的是木长老制止的眼神。

 

“请随意。”褚淮阳一边回答一边带着火将和木长老退到一边。

 

如果观众们注意看向浒梧镇,同时又不仅仅是看向嵩阳和闵世修二人的话,他们会发现原本在东北角茶棚的何揽镜已经不知所踪,倒是那柄红莲剑仍在茶棚处。

 

而东南角上,闵世修再次追上了嵩阳。

 

“那房间你是故意引我而去的吧?”闵世修用手中的软剑指向静默站立的嵩阳,嵩阳只是笑着,并不言语。

 

“你事先在房屋里设置了机关,我的剑一入房屋,便被一道铁夹和四道锁链缠住,若不是我迅速抽身,怕是也要被困在房屋内。”闵世修边说边向嵩阳道长靠近,手中的软剑如毒蛇吐信,伺机而动。

 

“你使用了什么阵法,我的剑竟无法从那机关中取出!”闵世修继续说话,试图让嵩阳分散注意力。然而嵩阳仍岿然不动,闵世修离到嵩阳只有十步之遥,身形一动,化作一条猛蛇张开巨嘴,软剑直中嵩阳心口!

 

嵩阳避都不避!闵世修心下一凛——他并不想杀人——但下一瞬间,他收起了这无知的恐惧。

 

闵世修的软剑刺入了一个绵软的物体,但很显然那不是人的身体。闵世修即刻按向剑锷的雕文,似乎想启动什么机关,软剑却被迅速抽离,没入“嵩阳”体内。

 

接着这个“嵩阳”变成了一只稻草人。

 

“障眼法!”闵世修恨恨道,“耍花招的道士!”

 

看台上又是一阵嘘声。但这一次有些人的目标变成了闵世修。

 

“这傻剑客,剑多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柄柄的被钳住了。”有人起哄道,“还有赌局吗?我要买嵩阳胜,我要加注!”

 

“有!”人群中一名女子大喝一声,只见昨夜赌庄的老板娘将围在身上的裙子外侧一解,抖开铺在地上,竟成了一张临时赌桌。

 

“押!快押!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那老板娘的话语就像下了咒语,观众中大多数本就是冲着赌局而来,自然又将其围了起来。

 

“生意不错。”另一侧看台上的吴忠仁瞥向褚淮阳,讽刺的笑了一声,褚淮阳连忙陪笑。

 

“快看!又打起来了!”人群中一阵喧闹,打断了尴尬的氛围。褚淮阳和吴忠仁的目光重又回到了那浒梧镇中。

 

浒梧镇正南方。嵩阳道长身上已经有几处挂彩,他持剑的手有些颤抖——他面对的敌人是一个真正的高手,而且是一个愤怒的高手。

 

“先是机关,又是障眼法,你还有什么把戏?”闵世修肩头扛着一把巨剑——这是他的第三把剑了。说来憋屈,直到换了第三把剑,闵世修才真真实实的伤到了嵩阳道长。

 

“传闻中你是青海剑城最耿直的剑客,说比剑就比剑,说比金花就比金花,绝不耍心眼,看来不假。”嵩阳道长眯着眼睛捋着花白的胡须,嘲笑道:“不过人太耿直了,就是傻。”

 

“总比你这个耍心眼的道士强!”闵世修被嵩阳一句话激怒,巨剑携着罡风席卷而去,嵩阳轻点脚尖,退到一块石壁边,接着反身跃上石壁,翻了个跟头,堪堪躲过剑锋。巨剑擦过,罡风在石壁上留下一道深痕。

 

闵世修想拔剑再扫,却突然觉得巨剑沉重无比,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石壁传来,将他的整把巨剑牢牢吸住。恰好从半空跃下的嵩阳道长脚尖踢向闵世修握剑的手,再借力给了闵世修的脸一下。巨剑脱手,整个被石壁吸住,而闵世修踉跄几步,稳住身形。

 

“嵩阳!你又不会用剑,为何与我夺剑!”闵世修恼羞成怒,大喝道。

 

“没有为什么,好玩而已。”嵩阳耸了耸肩,说话间又折身向北而去。闵世修怒不可遏,抖下身后的木箱,抬手一拍便碎裂开来。只见木箱之中还剩下三把剑——一对对剑,和一把看起来如同铁尺一样的无锋钝剑。

 

他将对剑别在腰间,手持钝剑,就如同一头疯狂的野牛,在浒梧镇的房屋间横冲直撞。任谁都知道,接下来那个一直戏耍闵世修的嵩阳道长,如若不拿出一些真功夫,怕是不仅要输掉对决,还可能丢掉小命。

 

就在这个时候,蓬莱城内升起一枚信号箭,在天空中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浒梧镇山头人声鼎沸,盖过了这似有若无的信号。只有褚淮阳微微抬头,看了一眼蓬莱方向的天空。木长老和火将似有会意,匆忙离开了观景台。

 

吴忠仁余光睥睨,不屑的哼了一声。

 

 

四  八门业火焚

 

蓬莱城城楼的信号箭,从来只有有敌来犯时才会发出。

 

然而百年血火之后,这支信号箭再也没有发出过一次。

 

今天这一箭发的蹊跷,即便浒梧镇的人没有听清,但蓬莱城中剩下的人,可以清清楚楚听到了这一声闷响。

 

不管是衙门的捕快,还是洗仙泽的歌女,此刻都围在临时封闭的城门边,吵吵嚷嚷的要一个解释。

 

毕竟这箭,就如同一个倒悬的利剑,挂在蓬莱之上,谁都不知道它是否会真的落下来,取走这城中人的性命。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今天在城头守着的是老郭!”被围在最中间的巡城捕快无言以对,此刻城楼从内封闭,要想知道为什么放箭,只能等老郭从上面下来了。

 

“是从浒梧镇那边过来的敌犯吗?”一个歌女大声问道,“何姐姐还在浒梧镇呢,让我出去!”

 

“梦卿你疯了吗!”守城的兵卒将那名叫梦卿歌女推开,道,“浒梧镇两边山头那么多剑客高手坐镇,若是他们挡不住,你出去有何用。”

 

“我听得浒梧镇那边还在喝彩欢呼,一点不像有敌犯的样子。”醉空空抱着酒壶,靠在城墙边说道。吃鸡腿的小叫花子学他的样子也靠在城墙边,翻着白眼笑道:“那你说蓬莱城一面临海,三面环山,除了两山之间的浒梧镇一个入口,还有别的入口吗?别跟我说东边溟海,咱们都知道,‘溟海一去不复返’。多少往东寻找仙山的游侠,最后都在无功而返的途中葬身大海了。”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的时刻,老郭从城楼上气喘吁吁的跑了下来,打开城楼的门,大声吼道:“从……从溟海上……来了一个人!”

 

众人听得如此,纷纷鸦雀无声。

 

从远处的地平线上,缓缓露出一个身穿黑色羽衣的长发男子,他周身散发着黑色的不祥气息,苍白的脸庞上犹如黑珍珠般的没有眼白的双目死盯着蓬莱城门方向。

 

“我闻到何揽镜的味道了。”黑羽男子缓缓说道,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城门,直达浒梧镇。

 

“你这怪人,不许你找我家姐姐麻烦!”那唤作梦卿的歌女听得何揽镜三字,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厉声呵斥着。黑羽男子倒是没多废话,抬手一送,一道黑色内劲朝梦卿直冲而去。

 

“开门!”听得城门外一声大喝,守城卫兵手忙脚乱的打开了城门,缓缓移开的城门缝隙之中,一个彪形大汉冲将上来,推开梦卿,一拳打在了那道黑色内劲上。

 

内劲被大汉一拳打散,同时也如跗骨之蛆般黏上大汉的手,一阵蚀骨的灼烧感透入大汉体内。大汉背后被人推了一掌,使得他双拳不自觉的一放,残留的黑气被内力打出,算是救了大汉一命。

 

“多谢木长老。”大汉火将道。

 

木长老没有理会大汉,从怀中取出一枚骨笛,放入口中,仅仅一声,便见驿站处奔出一辆四匹马拉的大马车,一个身形瘦小的汉子扬鞭催马,直奔城门而去。

 

“快走!”兵卒缓过神来,各自押着围观的蓬莱城城民散入街道之中,马车一路经过城楼和城门,火将和木长老率先跃上马车,接着城楼上的老郭,城门边的醉空空和小叫花依次跳了上去。

 

“反将报道。”醉空空一改酩酊之态,向木长老抱拳道。

 

“风将报道。”老郭抱拳道。

 

“谣将报道。”小叫花扯掉头上脏乱的假发和假面,露出一张白净的面容。

 

“脱将报……”马夫抬起车厢的帘子,想和木长老搭话,却被木长老一掌推了回去:“你不用报道了,好好驾车。”

 

“老郭,那人怎么回事?”木长老从后车窗看到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黑羽男子,回身向风将问道。老郭道:“这男子……他是从溟海那边……飘过来的。”

 

“什么!”谣将一脸诧异,道:“我觉得我这位置给你坐好了。”

 

“我说的是真的。”风将老郭接着说道,“公子让我在城楼望风,若是有任何可能影响缥缈局的情况出现,就放箭……上次从溟海那边来人,还是何揽镜吧……这人应该和何揽镜来自一处,而且貌似他的目标就是何揽镜……何揽镜对于这个局而言,是多么重要了,大家想必都知道……”

 

“看来等不到算好的良辰了。”木长老暗暗思忖,望向众人道:“现在浒梧镇的大局还差两处才能完成……我们必须做好这局被破的准备……”

 

同一时间的浒梧镇,嵩阳正一瘸一拐的朝镇子的西北方向逃去。

 

两侧看台的观众适才都目睹了惊人的一幕——横冲而来的闵世修刚刚到达嵩阳所在的正北方位,便突然被一股罡气卷起,闵世修怒火攻心,用那钝剑朝罡气袭来的方位掷去。只听得闷哼一声,罡气骤然停下,而嵩阳从屋檐的阴影之中跌下。

 

闵世修走到嵩阳道长身边,拾起钝剑,道:“一个不会御剑,只会用‘隐身术’的道长……是没有资格与我争夺神剑的!”

 

他举起钝剑,猛然砸向嵩阳的双腿,嵩阳捏着剑指,同时指向闵世修,大喝一声“破”!

 

只见无数符纸从各处席卷而来,层层叠叠包裹住了钝剑,钝剑脱手飞开,剑气却也擦伤嵩阳的小腿,他倒抽一口冷气,勉强翻起身来,同时双手一指,更多的黄色符纸将闵世修包了个严严实实。

 

当闵世修用对剑将符纸撕扯开来的时候,嵩阳已然到了镇子的西北角。他现在已经无暇顾及埋没在黄色海洋里的钝剑,他现在只想迅速了结了嵩阳。

 

嵩阳……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看台上的吴忠仁眉间紧蹙,回身看向一旁的褚淮阳。只见他收了扇子,默然看着浒梧镇的一切。

 

吴忠仁厉声喝问:“嵩阳这阵,我可是看出来了。这可是八门遁甲!是不是你授意他这么做的?”

 

褚淮阳不置可否,轰隆隆的车轮声由远及近,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朝某处微微点头。

 

另一边看台上的赌场老板娘看到信号,猛的将“赌桌”一卷,接着跨过人群,从山头一跃而下。她在各种山石树木间腾挪转移,然后稳稳落在了经过的马车上。

 

“喂!那娘们带着赌资跑了!”有人反应过来,大声叫道,这一石激起千层浪,看客中本就剑客为多,心中激愤,一时间竟纷纷随着老板娘跳下山头,追着马车而去。

 

望着迅速清空的看台,吴忠仁不禁拍拍手道:“卷了赌资就跑,果然不愧是千门公子,做的一手好局啊。”

 

“承让承让。”褚淮阳抱拳笑道。

 

吴忠仁呵呵一笑,道:“只是……”话音未落,他便觉得身旁一阵热息澎湃,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出现在他身后。吴忠仁感觉到身后的确出现了一人,但他并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出现的,他暗运金花,回身便是汹涌一掌。

 

但来人,正是那黑羽男子,他同样祭出一掌,双掌相碰间,不分伯仲。招式一老,吴忠仁渐渐觉得内息不畅,黑羽男子的内力仿佛无穷无尽,若是长时间比斗下去,未必是对手。

 

心念至此,吴忠仁撤回掌力,被一旁的丁越扶住,黑羽男子同样被震的退了一步。

 

“阁下功力前所未闻,不知阁下是何方高人?”吴忠仁平了气息,问道。

 

“何揽镜在哪?”那男子似乎并不在意吴忠仁是何人,也不在意吴忠仁的问题。

 

“你便是何仙子口中的‘黑檀’吧。”褚淮阳倒是识得此人,他一边说话一边走向崖边。

 

黑羽男子又开口道:“不说,那便都杀光。”

 

褚淮阳回头笑道:“你的意思是想赌都死的平局?对不住,没这个押法,而且我们的赌局撤了。”

 

褚淮阳向前大跨一步,直直落下山崖,吴忠仁急忙走到崖边,却见褚淮阳打开一张机关翼,重又滑翔而起。

 

“吴公公,这个黑檀,就交给你对付了。”褚淮阳笑道。

 

“好一个千门公子!”吴公公的声音变得又尖又细,听得出来,他是真发怒了。他回身看向丁越,又瞪了一眼黑檀,怒道:“咱们走!”

 

黑檀对吴公公再次视而不见,也学着褚淮阳踏出了山崖。但他却凌空虚度,直直走入了半空之中!接着,他身上的羽衣犹如有了生命一般,化作遮天黑翼,带着他滑向虚无镇方向。

 

“奇禽……”吴忠仁狠狠啐了一口。

 

 

五  煌煌天上音

 

一个月前,褚淮阳收到了一封来自蓬莱洗仙泽的信件。随信而来的,是十万两银票和一片凤凰的羽毛。

 

十万两银子,在千门公子眼中不算什么,但凤羽这种珍惜物件,却是让他对这封信产生了兴趣。信中提到来信之人想要与褚淮阳赌一个天下最大的赌局。

 

赌注便是天下人。若褚淮阳胜,则天下人活;褚淮阳败,则天下人亡。

 

看过信件后的五天内,褚淮阳便和木长老一同到了蓬莱。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用如此口气和千门做赌的,竟是洗仙泽的头牌歌女——人称天上音的“凰女”何揽镜。

 

“我出生在蓬莱仙岛。那是一千多年之前。”何揽镜的第一句话,便让褚淮阳和木长老心下一惊。

 

“我生活的那处仙境,无忧无虑。无数被你们称作奇禽异兽的同类,守望与共。后来,有一艘人类的船只在仙岛靠岸,他们来的人不多,大多数是童男童女,领头的那个人,被称作‘徐福’。”

 

褚淮阳与木长老对望一眼,他们都觉得,眼前这人是不是唱画本唱疯了……

 

“每次说这些,你们都是这种表情。我不介意。”何揽镜淡淡的说道,“不过我希望你们听我说完……”

 

褚淮阳默默点了点头,有凤羽为证,想必她确实与仙岛有什么渊源。

 

何揽镜感激的看向褚淮阳,继续说道:“徐福在仙岛上各处探索,我们起初很惧怕他们,但当徐福为不小心受伤的我们包扎治疗的时候,我们渐渐明白其实人类也不是那么可怕。”

 

“后来,徐福渐渐习惯了和我们在一起的生活,他渐渐学会用金属和我们交流,我们也知道他是为了帮一个叫做‘嬴政’的人寻找长生药而来到这里的。但是,即使是我们,也不知道这蓬莱仙岛上是不是真的存在这种东西啊。”

 

“那后来呢?”褚淮阳听得入迷,不禁问道,“他成功了吗?你是如何变成……变成人类的?”

 

何揽镜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思念之中,道:“初生时,我是一只叫做‘霓裳’的凤凰。我的母亲告诉我,奇禽要是化成人类,至少需要经过几百年的蜕化,其中痛苦无人言说。但徐福描绘的神州,实在太让人向往,我便立下志向,一定要蜕变成人,亲自在神州走上一遭,体会一下人间的林林总总。”

 

“后来徐福在我们凤族凤血的帮助下,真的通过炼金炼出了一枚不死药。只是他突然觉得,如果这种药流落到神州,势必会引得‘嬴政’派遣更多的人力来登上蓬莱仙岛,那时贪婪的人类未必不会为了凤血而滥杀无辜。”

 

“的确是这样……”褚淮阳道。

 

何揽镜接着说道:“徐福觉得对于不死药,最好让他消失于世的方式就是——自己吃了它。于是徐福真正成为了不死之身。后来的几百年里,我蜕变成了人类,觉得新奇时常揽镜自照,徐福老师笑话我‘为何揽镜,是脸上有脏东西吗?’我便自取了这‘何揽镜’一名。童男童女和一些陆续化作人类的奇禽异兽结合生活在一起,徐福成为人类和奇禽共同的老师,一切都是这么美好。”

 

“直到徐福老师第一次发作……”何揽镜似乎回忆起一段痛苦的经历,眼眶湿润起来,“徐福老师没有修炼金花,他终究无法完全控制不死药‘凤羽’的力量。它逐渐产生了自我意识,变成了一种嗜杀的‘丸’。凡是接近他的人类或者奇禽,只要是有些金花修为,便会金花冲脑而亡;然后那些死掉的人,又会因为这‘丸’的力量重新复活,如尸鬼一般终日游荡。”

 

“徐福老师明白自己被业力附身,命岛上能人打造了可以克制‘丸’的神剑——红莲剑,并为自己打造了一个地宫,将自己困守其中,终日抱剑自守。”

 

“然而……徐福老师终究没有敌过这‘尸鬼丸’,那日我前去探望他,却亲眼目睹了他的死亡……”何揽镜说道此处,微微抽噎起来。褚淮阳和木长老面面相觑,听得如梦似幻。

 

“待我醒转后……”何揽镜道,“发现我已经出了地宫……四周尸横遍野,父亲和母亲用尽全力将我控制住——原来,由于对死者的思念,那尸鬼丸已经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后来每当我失去意识的时候,尸鬼丸便会占据我的身体,在有活人的地方大开杀戒,在有死人的地方制造尸鬼。直到近年,仙岛上有一只三足金乌名唤‘黑檀’,他妄图突破天道轮回,成就不死不灭之神,将我饮食中的甘露换做烈酒,想在我昏迷时引出尸鬼丸,收归己用。”

 

“幸得我以红莲剑护身,借着夜色逃到这蓬莱城……在此化作歌女,也算是重新体会到了人情的温暖。”何揽镜说道此处,又露出微微笑容。

 

“所以……你要跟我们赌什么?”褚淮阳似乎完全相信了何揽镜的话语,木长老在一旁默不作声,似乎觉得即使这是真事,也不愿褚淮阳掺合进来。

 

“听闻千门公子褚淮阳,智慧过人……我想你一定有方法帮我彻底除了这尸鬼丸。”何揽镜边说着边拿出一本手札,手札的落款用古体秦字写着“徐福”二字。

 

木长老眼睛一亮,拿过手札翻来覆去看了一番,末了颤抖着对褚淮阳说道:“是真迹……”

 

褚淮阳接过手札,慢慢摊开……

 

 

六  荧荧人间魂

 

“徐福说了……要彻底消灭尸鬼丸,首先要让一个不会金花的人维持在这浒梧镇地锁上的八门遁甲阵,让尸鬼丸冲不出浒梧镇……”满身伤痕的嵩阳道长将闵世修的最后两把对剑放在浒梧镇西北酒馆的柜台上。旁边闵世修靠在酒柜边默默喝着酒。

 

“然后需要一个会使用金花的人,用不同于徐福自身的道家心法……也就是佛家心法,最好是代表六道轮回的六种法器,将尸鬼丸完全压制。”嵩阳道长看着闵世修继续说道。

 

闵世修大笑一声,道:“徐福活着的那个时候,佛教还没有传到神州来。我可是在青城交流过的人,这点常识还是有的!你继续编,我看你怎么圆。”

 

“徐福……活了九百年……”嵩阳道长说道。闵世修愤怒的一拍桌子,吼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先是被你骗的满镇子跑,把四柄神兵都给困住了,接着你打不过我认输,又骗我说其实是为了对付一个叫‘尸鬼丸’的玩意儿,‘丸’呢?”

 

“‘丸’就在何揽镜身上……而你的四把剑其实是分别立在‘惊’‘开’‘休’‘景’四处,这儿是‘杜门’。”嵩阳道长指向东北方向,道:“何揽镜的红莲剑,放在了‘死门’。”

 

“好,你说这个阵怎么开启吧!若是你再愚弄于我,看我不扒了你的皮!”闵世修恨恨得道。

 

“等会儿我去正西边的‘伤门’。待到大阵开启,你有一炷香时间从西南边的‘生门’离开镇子……一炷香之后,整个浒梧镇会化为飞灰。”嵩阳道长说道。

 

闵世修愣了一下,却还是骂道:“你倒是去啊!”

 

嵩阳道长苦笑一声,抱拳道:“珍重。”

 

闵世修在酒馆里静静等待着,同样等待着遁甲阵开启的还有此刻在镇子正中心的何揽镜。

 

她将一杆招魂幡伫立于中心广场的空地之上,遥望着当头烈阳,只等那一刻的到来。

 

然而……先到来的却是急坠而下的褚淮阳!

 

“何仙子!快走!”褚淮阳落地一个滚翻,起身便要拉着何揽镜走;褚淮阳身后,脱将驾驶的马车已经滚滚而来;马车之后,则跟随着浩浩荡荡的一批赌客;吴忠仁和丁越在最后步入了浒梧镇。

 

接着,从炫目的日光中,一个黑影轰然坠地。随着黑烟逐渐聚拢,黑檀在褚淮阳面前慢慢成型,他伸出手臂抓向何揽镜。

 

褚淮阳一把拉过何揽镜,同时给了黑檀胸口一脚。黑檀受了一脚,却纹丝不动,直直上前,但又被飘然而至的另一人推了一掌。

 

是阿七!

 

“欺负弱女子算什么好汉!”阿七愤然道。

 

黑檀冷笑一声,扬起手来!

 

就在刹那之间,整个浒梧镇突然震动起来,八道天光从八方升起,光束逐渐扩大,渐成聚拢之势!

 

何揽镜突然抱着头嘶吼起来,此刻从她口中发出的声音,仿佛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所发:“何揽镜!你疯了吗!我要是死了,你也得死!”

 

“尸鬼丸……你留存于世便是祸害!我宁可拼了性命,也要将你带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能超生!”何揽镜如仙音般的声音复又回归,自己和自己对话的情形,着实吓到了在场的众人。

 

“何揽镜!你可没说这局会让你一起死!”褚淮阳惊道。

 

“丸和宿主是共生的。它说的没错,它若是亡了,我自然也会亡。”何揽镜握住褚淮阳的手道:“你是第一个相信我的人……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你若赢了,我定会完成我们的约定,将我说的‘凤凰内丹’赠与你。”

 

褚淮阳这才想起,自己开玩笑般的一句“报酬太少,若是有什么灵丹便更好了”却被何揽镜记在心里,而他恍然间明白了,何揽镜说的“凤凰内丹”,应该便是她自己灰飞烟灭后的内丹!

 

“不可以!”褚淮阳大声叫道。

 

“的确不可以!”黑檀一手掐住阿七的喉咙,一手握住招魂幡道,“霓裳,将尸鬼丸交给我,否则这人便没命了。”

 

黑檀又望向在他手中苦苦挣扎的阿七,冷冷道:“这就是你说的人类,万物之灵?不过是须臾岁月中转瞬即逝的蝼蚁罢了!”

 

“阿七可不是蝼蚁!”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袭来,黑檀反应过来之时,发现他的右臂随着一道剑气划过,已经和他的身躯分离了。

 

一个男子右手并做手刀,左手抱着阿七,和褚淮阳何揽镜站到了一起。

 

“她是我的全部。”闵世修看着黑檀说道。

 

黑檀冷笑一声,一阵黑火从右肩燃烧起来,一直延伸到右臂应该存在的位置,待到火焰熄灭,化作了一条新的手臂。

 

“看来嵩阳没有骗我……”闵世修望向褚淮阳问道,“这局是你布的吧,说说看接下来怎么办。”

 

褚淮阳望着恍惚挣扎的何揽镜,道:“这局……是徐福布的,我只是利用缥缈局腾出了这片空地。”

 

他又意味深长的看向西边,道:“嵩阳说这里处于关隘,可以引溟海之风,设立招魂幡,以定住尸鬼丸业力,接下来看你的剑了……”

 

闵世修心下一惊,不解道:“我的剑?”

 

“你的五把剑,加上红莲剑,不是正合那六道轮回?”褚淮阳道,“等到天光云集,生门关闭,六把剑和嵩阳各守一方,届时便是尸鬼丸飞散之刻!”

 

“糟了……”闵世修和阿七同时道。褚淮阳眉头一皱,问道:“何为……糟了?”

 

“阿修的第五把剑并不是那把对剑……”阿七答道,“第五把剑,已经化为阿修右臂之骨……”

 

“什么!”

 

轰隆一声巨响,西北方位的天光忽然间碎裂开来,浒梧镇中的所有人都看向这异象,一时间竟忘了要做什么。

 

“快把银子撒出去!”木长老对提将老板娘喝到,“让他们跟我们走!一柱香时间内必须到达生门!这阵如果毁了,所有人都要死在浒梧镇!现在我们能救多少是多少!”

 

“是!”提将应声,将包袱一抖,纷纷扬扬的银票和碎银从马车中抖落,刚还发呆的赌客们重又找到目标,随着马车往西南生门奔去。

 

“公子怎么办!”火将在人群中没有看到褚淮阳,激动的拍着木长老的肩膀。

 

木长老垂下头,道:“我相信他……一定来得及……”

 

“你先去泰山等着。”吴忠仁望着残碎的天光,对旁边的丁越说道。

 

“可是……现在这……”丁越支支吾吾,没有说完。

 

“我死了,你不正好当大档头吗?”吴忠仁讽刺的笑道,“你想很久了吧。放心,老朽没那么容易死,等我拿了闵世修,自然去泰山和你碰头。”

 

丁越狠狠咬着牙齿,抱拳作揖,也追向马车。

 

“想困死我!我让你们全部同我陪葬!”尸鬼丸见天光破碎,一时间燃起希望,只听何揽镜仰天长啸,褚淮阳只觉得脑中一阵震荡,不禁半跪在地上。望向四周,阿七,闵世修也是同样的痛苦,而闵世修似乎又比其他两人更加明显。

 

金花……越强的金花反而成了越大的累赘。

 

黑檀一把提起招魂幡插入了何揽镜的肩膀,将她生生钉在地面,同时抓起她的头,指尖燃起黑火,同时默默念道:“尸鬼丸,与我结合,饶你一命。”

 

“哼哼,霸道,我喜欢……”尸鬼丸似是找到知音,正欲离体而去,何揽镜却一把握住招魂幡,又朝肩内深入几寸。

 

“就算是死,你也只能和我死在一起!”

 

“你这个该死的女人!”黑檀再次捏住何揽镜的喉咙,道:“如果你现在死了,尸鬼丸就归我了吧!”

 

黑火围绕着褚淮阳,阿七,闵世修,何揽镜和黑檀骤然升起,火光愈来愈拢,下一秒似乎便会将五人吞噬。尸鬼丸在其间发出得胜的惨笑,黑檀默默扬起何揽镜……

 

然而,西北角的天光重又亮起,尸鬼丸的震慑之力削弱一分,褚淮阳借此恢复了些许意识。

 

于此同时……

 

“我算得阳寿五十五……”嵩阳道长手指捏诀,暗中念道,“而今我二十五。愿溟海之风,燃我阳寿,铸我神魂,守我千门!”

 

登时间,在西北天光破碎处,一个金花凝成的嵩阳道长慢慢成型,正西伤门的嵩阳吐出一口血来,勉强固定住了金花嵩阳的身形。天光重又成型,以极快的速度聚拢。

 

生门之外,千门其余六将和逃脱的赌客们都凝望着浒梧镇的天光轰然凝成一处。

 

“走!”褚淮阳模糊中被人扶起,只见木长老捂着胸口奋力将他扛在肩头,抽身跳出黑火。闵世修紫色剑气忽而爆发,仰天招手,一柄短剑隔空飞来,刺入黑檀胸口。

 

黑檀抛开手中的何揽镜,欲向闵世修发难,再次被阿七双掌震开。

 

黑檀反手轰向阿七,却被突然出现的吴忠仁接下,两人再次陷入势均力敌的对决。

 

吴忠仁看向阿七,道:“七公主,在下救驾来迟……”

 

“老东西你别假惺惺的!”闵世修又扬起手来,趁着黑檀与吴忠仁对掌的间隙,风驰电掣般幻化出五道身影,用唤来的四柄神兵不断向黑檀进攻。

 

黑檀身受重创,喷出一口黑血,竟还能以周身黑气猛然一震,震开围攻他的吴忠仁和闵世修。

 

黑檀身形变慢,正欲重新聚气之时,何揽镜却不知何时恢复了意识,红色长裙化作熊熊红焰,欺身上前抱住了黑檀!

 

“红莲剑!”何揽镜娇喝一声,一道红光从死门直冲而来,深深将二人洞穿!

 

传说那天,众人看到一黑一红两道火光冲天而起,接着天光破碎,整个浒梧镇面目全非。

 

 

尾声

 

褚淮阳和闵世修立并肩立在浒梧镇外,看着满目疮痍的浒梧镇,褚淮阳对身后的木长老说道:“木长老,答应我一件事。这次缥缈局过后,吴公公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千门。我倒是不怕,不过我那弟弟……”

 

“属下明白。”木长老道,“我会带淮阴少爷即刻赶往西南方安顿下来,老朽在密林院有相识,可以说的上话。”

 

“那便好……”褚淮阳复又看向身边的闵世修,道,“闵兄呢?是否需要在下相助。”

 

闵世修摆摆手道:“那吴公公虽然狡猾,但却是一个言而守信的人。他趁乱带走了阿七,约我独自去泰山相见,为了阿七的安全,我还是独往较好。”

 

褚淮阳见他如此回答,便也不便多说。

 

火将凑上前来问道:“嵩阳他去哪里了?没有出来吗?”

 

褚淮阳望向蓬莱城方向,默默摇了摇头。

 

“局已成,事未尽。”

 

破败的浒梧镇中,嵩阳独自向蓬莱城方向前行。

 

浒梧镇缥缈局一役,尸鬼丸杀灭赌客近百,然其神魂未灭,随一已死赌客悄然跟随众人离开浒梧镇,更有一丝留于招魂幡,将死尸复活,将浒梧镇变为人间地狱。

 

梦卿夜半梦回,见得何揽镜抱着红莲剑袅袅走来,百般叮咛在某时去到浒梧镇口救人。然则醒转之时,洗仙泽全无何揽镜踪影。

 

嵩阳瘸着腿绕过重重行尸群,他慢慢褪去身上的道袍和道冠,露出内里衣着——俨然一个剑客装扮。

 

“未完之局是为残局。收拾残局便为汝之使命。”他还记得褚淮阳对他所说的这句话,以及接下来的那句话。

 

“尔今领命否!”

 

嵩阳看见蓬莱城初升的月亮,一头栽倒下去,正赶来此地的梦卿发出一声惊呼。

 

“除将宋扬!”

 

“领命!”



-END-



Sunasty

世  界



鸣沙看东宋: 


东宋给人的感觉是

永远有挖掘不完的秘密

就像千山的雾,或者夏海的帆

从西北的大漠孤烟直,到东南的海日生残夜

从飞腾的弯刀,到执着的长剑

八十一城就像真的存在在我们身边一样。

 


鸣沙写东宋:

本篇千门很难写。因为涉及到千门就会有布局,而布局往往最难写的地方就是反转。

对于短篇来说,要写反转,就像在狭窄的山道上翻跟头一样,难,而且危险,稍不注意可能就彻底崩盘了。

一开始我接连设想了好几个故事,最终确定了其中一个。动笔之前和同为东宋作者的苏三有过沟通,她准备取我设想中的凤羽故事的一个人物,串入她的千门之中,看过她的文章后,我了解到她写了一个“缥缈赌局”,但从头到尾并没有说这个赌局的内容是什么。

这勾起了我的兴趣。于是我便根据她的文章写了一个类似“前传”的短篇,也与我的其他文章有一些潜在的联系。

于是缥缈赌局,真假目的,一气呵成,便有了此篇文章。

目前看来最终的决战依然有些赶,恨不能再多写一点啊!



-宋纳思地-

世界·千门


千门·夺淮 ︱ 东宋

千门·惊蛰 ︱ 东宋

千门·玄龟皿 ︱ 东宋

千门·窃国 ︱ 东宋


致谢

  1. 文章作者鸣沙

  2. 图片来自网络,仅作示意,版权归属作者。

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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