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非要喜欢《无问西东》？

原题：浅谈《无问西东》的得与失

作者：李逾求  黑江湖主编，东宋世界创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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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欢《无问西东》是有风险的。

作为内容行业从业人士，你不喜欢《无问西东》，要担上“不专业不高级不高贵不爱国不懂电影不懂欣赏”的帽子。

作为中国人，你不喜欢《无问西东》，更要被驱逐中国国籍：“不喜欢《无问西东》不是中国人！”

尽管如此，还是要说，《无问西东》，我不喜欢。

不但不喜欢，我还要旗帜鲜明地说：

我反对《无问西东》。

一

扬善、惩恶、审美

评判电影的三个标准

电影为什么而存在？电影具有哪些功能？

很多电影人非常不能接受电影要有“教化”、“教育”功能，闻之而掩鼻。那么，我们换个委婉的说法，谈“责任”。

一部电影要承担怎样的“责任”？可能很多人仍不屑于谈论此，更喜欢谈论“自由”。

但实际上，历览从古到今的小说，和诞生一百多年的电影，几乎所有的文艺作品，都满足或者应该满足如下三点：

扬善。

惩恶。

审美。

所谓“扬善”，就是弘扬那些好的，美的，真的，善的，让人更爱自己，爱他人，爱这个世界，让人去理解，去热爱和平而不是贩卖战争。而且，要让“善”最终得到“鼓励”，这种鼓励，不一定是HE（happy ending）结局，也可能是BE（bad ending）结局。但最终，善仍是得到鼓励的。

所谓“惩恶”，就是要体现出那些坏的，恶的，丑的，假的，并且“邪不胜正”，要让这些假恶丑坏得到应有的后果——尽管我们每个人都知道，恶并不总是没有大团圆结局，但一部作品，仍然必须要说服大众相信，恶，是要受到惩罚的。

所谓“审美”，包含的不只是“娱乐”，它要解决的，是技术性的问题，也是内容从业人员必须要解决的问题，很多时候，我们，尤其是专业的内容从业人员，由于接受维度较大众可能更高一些，接受能力强一些，会较多关注一部作品中“有什么”，而忽视了“怎样有”。但大众去接受一部作品时，常常是接受它的外在体现：怎样有，然后才去接受它的内在：有什么。

我们在这样的基础上讨论《无问西东》。

美轮美奂的清华校园

一

《无问西东》的“扬善”

几乎是中国影史中从未出现过的片子

“扬善”，整体上，《无问西东》是做得比较到位的。

很多观众喜欢的“静坐听雨”，雨中渔夫，炮火下的讲学，包括王力宏饰演的沈光耀与米雪饰演的母亲的戏份，家国的对立统一，以及知识分子的风骨，文化传承的贵气，中国人的脊梁……

这些，在电影中一个个充满光辉的形象中得到了确立。

由祖峰饰演的惊鸿一瞥的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含蓄、肩责、儒雅、通达，几乎代表了中国最完美的知识分子形象。

祖峰饰演的梅贻琦

梅贻琦（1889-1962）

由王力宏饰演的飞行员沈光耀，原型是清华学子沈崇诲。传达出了中华民族的贵族精神气质。

王力宏饰演的沈光耀

清华大学棒球队合影，中为世家子弟沈崇诲

清华大学的国文教师

在电影中可以发见很多的亮点，如果你有足够的耐心和兴趣，对电影抽丝剥茧，你会发现，将其中的事件和言语抽离出来，“立德立言，无问西东”，你甚至可以做出一部现当代的《世说新语》。

影片播出之后，为之感动落泪，为之生出自贵自豪之心，为之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为之立志者，比比皆是。

这部影片在“扬善”层面，无疑做得极为出色。

从这个层面来说，这样的电影实在太少，太稀缺了，我们应该创作越来越多这样的作品。

这部电影如何之好，好在何处，朋友圈已经有数十个10W+的赞誉帖流传，这里不做过多阐述。

对这些赞誉帖，笔者几乎全部赞同。

那么，对《无问西东》的评价如此之高，为何又要打负分呢？

这就牵涉到影片的第二个维度：“惩恶”。

二

《无问西东》的“惩恶”

纵有千般善，不宥一恶过

影片中，恶是一定要受到惩罚的。这是“三观”，是“主旋律”，也是电影的“基本法”。

《无问西东》对恶并未作出“惩恶”，反而造成了事实上的“纵容”，这是《无问西东》最失败的地方。

这一点，主要体现在章子怡饰演的王敏佳一条线上。

我们先来捋一捋王敏佳（章子怡）一条线：

章子怡、黄晓明和李想是以前的中学同学，感情很好，三人有一位共同的语文老师，这位老师先前是接受一位同龄女性资助考学，两人相爱，老师说要照顾她一辈子，后来老师考上大学，要悔婚，女性不让，去闹事，迫于压力，老师娶了这位女性回家，成为“师母”。

师母很爱老师，老师冷暴力，师母用过的杯子，老师不用，师母用过的碗，老师不用，而有好吃的，师母先给老师吃，老师吃剩下的咸菜，师母自己倒上热水，吃得津津有味，每当师母受不了老师的冷淡，就会爆发，吵架，发作，因为住的四合院，所以外人看上去，都是师母家暴，欺负老师。

然后章子怡三人组要为老师出头，黄晓明不知情的情况下，章子怡和李想，两个人从医院里偷出各位同事的报告/病历，拓下字迹，一个字一个字拼成一封讨伐师母的檄文，一封投给师母，一封投给了师母就职的单位。

然后，师父师母爆发争吵，师母发现密信里一个逗号用到底，“一逗到底”，结尾是三个叹号，“！！！”想到老师以前一个学生的习惯，找到之前的作业，继而找到了章子怡，去章子怡医院闹，章子怡的同伙李想不敢认，章子怡一人背锅，同时被嫉妒她的女同学陷害偷东西，之后另一件“黑历史”爆发：章子怡日常炫耀的（引发别人妒忌的）跟毛主席的合影，被爆出是假的。

然后上升到特务层面，章子怡被批判，师母和几个妇女，以及更多人殴打章子怡致死，师母心神恍惚和悔恨，最后一次跟丈夫擦肩而过，没有得到任何值得留恋的，投井自杀，老师撕肝裂肺。

后来，黄晓明埋葬章子怡时章子怡醒转，相貌已坏，面纱遮脸，黄晓明带其回云南老家躲藏，之后黄晓明去制造原子弹。在原子弹成功后，黄晓明身患重病（落发），返回云南，这时章子怡恰好去沙漠寻找黄晓明。

大致这样一条故事线。

捋一捋这几个人，黄晓明是属于很“正派”的，形象较为固定。不论。

先看老师。

年轻时与女友相爱，接受资助（不存在包养），读书，是一个很传统的中国故事，考上大学后，要跟女友分手，这就有点“陈世美”了。后来迫于压力跟女友结婚，对妻子长期实施冷暴力，妻子说“你天天在心里打我（大意）”，这与陈世美派人追杀妻儿灭口的本质区别在哪里？在电影中，是给出解释的，“既然什么都可以变，为什么感情不可以变？”一个堂皇的理由。同时，狭隘，对妻子对自己的爱数十年懵然不觉，以为妻子在意的仅仅是自己教职带来的每月三十斤的粮票。种种。亮点是不动手打老婆，对工作尽职尽责。

这个人物塑造是成功的，很难用好或者坏来定义他，不如说“真实”，但这样一个人物，是否值得章子怡团队救呢？也就是章子怡等的行为，是否具有无可置疑的正当性？先循着这个思路去发散。

再来看师母。

也是一个成功的人物。爱，甚至可以说热爱自己的丈夫（想想看，自己丈夫学生的写作习惯她都知道，该有多爱自己丈夫），即便很可能两人结婚几十年来，甚至没有过一次性生活或者是亲热行为。这种爱灼烧了老师，也灼烧了自己。是的，她有家庭暴力，但是，她仍然是一个敢爱敢恨，有方法，有行动力（查出破坏自己夫妻感情的人后带人上门应对）的女人，在看到自己带来的后果过于严重（众人围殴章子怡）后，产生后悔，并在确定后果（当时误以为章子怡已死）后，选择投井自杀，弥补自己的过错。

显然，这个女人不应该被责备，这是一个被丈夫冷暴力对待几十年，对丈夫仍抱有爱意，对他人抱有同情心，敢于负责的有勇气的女人。

章子怡所要帮助的是老师，所要“处心积虑”对付的，是师母。

章子怡为老师抱不平，去介入人家家事可以认为是年少不懂事，好心办坏事，但是要用密信，就处心积虑，然后，导致老师师母夫妻二人感情破裂（更加），继而导致师母投井自杀，章子怡这里看不到任何反思和后悔。

整体上，影片传达出的，是章子怡是一只善良的，无助的，被不公对待的“小白鸽”。

换言之，对章子怡的“恶”，电影几乎完全没有意识去“惩恶”，反而可以说是去“纵容”。

章子怡夜间蒙面睡觉（被侮辱与损害的），千里跋涉寻“夫”（忠于爱情）……影片似乎要传达一种《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式的悲剧感，但章子怡身上有多少是时代造成，多少是个人造成的呢？

将个人的问题，全部“诿过”于时代，“诿过”于他人，不去反思自身，正是这部片子最令人担心的地方。

我看不惯所以要整你；

我整你所以要隐藏好自己的形迹；

要搞就把你搞臭所以当然要寄两封信；

老师不喜欢你是因为你黄脸婆没有魅力你活该；

你投井自杀是你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弱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推你的。

我动机是好的即便中间有偏差但我动机是好的。

然后，这种“理所当然”再传达给观众：

我也可以这样做，这很正常啊，《无问西东》里的章子怡就这样做的。

或者这个影片贡献了其他九十九种真善美，但这样流露出的一处对恶的漠然与纵容，就足以引起人的警惕。

换言之，这个片子，存在一定程度的“三观不正”。

我们再看看前几年一部备受争议的片子：《北京遇上西雅图》。

百度相关搜索：

点开其中一个帖子：

这是一部令人极度不适的电影。

可能还是会有疑问：不过一部电影而已，至于那么认真吗？

我们再看一个例子：《古惑仔》。

就电影本身来说，这是一部笔者个人喜欢的系列电影，当年影响极大，这部片子作为类型电影，本身水准相当出色，但产生过少“恶果”，可能你永远想不到。

我们看一下知乎的帖子：

点开：

继续点开，会发现漫画原作，还是“惩恶”的，到电影改编，几乎就是自觉或不自觉地去“纵恶”了，漫画中的背叛等“真实”美化成了电影中的“义气”：

再来看看参演《古惑仔》的演员的说法：

现在还觉得是无所谓的吗？

想想看，我们在微博上，遇到过多少我们曾以为理所当然的事，而发现完全持相反意见的人，仍占据相当多：

手扒高铁车门阻止高铁发车的小学女教师；

江歌案中，刘鑫对江歌及其家人始终没有真正的忏悔；

认为女性在地铁上遭遇性骚扰应该默默享受的性学家；

勒索不成将他人爱犬抛下六楼的人；

……不但这些当事人认为自己没有错，很多围观者同样认为这些人没有错。

这些恶当然不（只）是过往的他们看到什么作品形成的，但我们也不能否认，每有这样一些恶的种子未得到该有的警惕和惩罚，未来的恶之花便生长得越发茂盛。

到现在，你还认为《无问西东》中章子怡一条线的价值取向，没有任何问题吗？

对创作，我们一般认为先看到好的，再看到不好，最客观，但这是对创作层面的；而对三观层面的，导向层面的，则更应该是九十九般好，不遮一般恶。零容忍。

要在影片中展现章子怡的忏悔会很难吗？

技术层面上，仅仅只要一封信，或者几句话的独白，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但是没有。

尤其令人感到费解的，是其他所有人都做出了忏悔，唯独在这个故事段落中的主角，章子怡，也是“我”，没有任何忏悔，同时得到了一位优秀男子最无私的爱：

参与密信事件、畏缩不出的李想后来支边，为救同事二人，自己死于雪地；

师母投井自杀；

妻子投井同时，老师发出了《嫌疑人X的献身》中石神式的嘶吼：石神继续着嘶吼，草稚觉得他仿佛正呕出自己的灵魂；

当时的时代同样被批判着。

唯独章子怡没有。

稍微延伸一下，章子怡得到了一位优秀男人最无私的爱，我们甚至可以说：

“坏人”得到了“好报”。

“你们每一个人都有罪，你们应该忏悔。我没有错。”影片下意识地，传递出的是这样的三观。

在这中间，你看不到理解，看不到同情。

如果连基本的“人情”，基本的理解和同情都做不到，再去谈什么“家国”，“高贵”，又有多少可信度呢？

正是出于对“隐藏”在家国大义下的对人情人性的冷漠和对恶的纵容，让我决定对它打下负分。

三

《无问西东》的“审美”

我们值得更好的片子

说完“扬善”和“惩恶”，再来谈谈“审美”。

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赞美，让人觉得好像中国又诞生了一部《霸王别姬》。

《霸王别姬》位列豆瓣全球电影第二名

但当我们去对比时，却发现二者之间的差距，几乎不可以道里计：

中间显然出了问题。什么问题？

审美的问题。

这是技术层面上，《无问西东》的最大问题。

我们来简单分析一下这部片子。

简单粗暴一点，按照故事线，分为四个模块：

张震（张果果）模块。现代。

章子怡、黄晓明模块。文革前夜。

王力宏（沈光耀）模块。抗战时期。

陈楚生（吴岭澜）模块。民国时期。

结构极尽工巧，与内容整合较为出色，是这部片子的最大亮点之一。

1，张震模块

首先是人设问题。张震的性格是什么，性格成因是什么，定位解决不好，就难以去解决他所面对的问题。

张震的人设，是几乎完全崩塌的。

击剑说明了他什么个性？与女秘书间似有若无的暧昧和交锋预示着什么？在公司会议上的表现，又说明了什么性格？统统没有，或者即便有，也是相互抵触的。

并且几乎这个模块，每个人设几乎都是崩塌的。

张震首先是家境不错的，有教养，相貌出色，那么，一般来说，他的父母就应该在这样的人设上搭建，父母也的确是有“身份”的，是与李想一起支边，被李想救下的两人，那么，都是上一代的大学生，知识分子，大致就应该是儒雅、坚定的，但我们看到的张震的母亲是按照菜市场农妇的形象设计的：臃肿、唠叨、神经质。为儿子回家，给儿子买肉做饺子馅，结果掺了肥肉（这个情节有用，但处理得不好），很不开心。

然后，这碗肉馅，继续摧毁这部片子。张震同样神经质地将肉馅丢到垃圾桶中——这个情节，又是要表现张震的什么个性？

其次是故事叙述不清晰。本身不是一个很复杂的故事，但是讲述起来，始终不清不楚，观众不得不要绞尽脑汁，去想张震的两个上司，哪个是忠的，哪个是奸的，谁说的是假话，谁说的又是真话，观众也会费解奶粉安全提案，到底好不好，好是为什么好，不好是为什么不好……

夹缠不清。

你根本不知道张震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他有什么动机。

为什么张震不可以开始是一个不择手段往上爬的高管，逐渐被四胞胎事件引入，转变，最后发生质变？为什么不让他更鲜明一点，直接一点，斩截一点？

这个模块盘旋了太多不必要的笔墨。是四个故事模块中，极为失败的一个。与另外三个所要表达的调性审美，几乎没有可以调和的地方。

在一家五星级西餐厅的大餐桌上，众多美味中间，忽然多了一道川菜大厨做的五花肉。都是好的，整合起来，就不好了。这部片子，甚至没有展现出“一张纯粹的餐桌”。

2，章子怡、黄晓明模块

三观的问题，前面已经说过，是最大败笔。

其次，仍可以归纳到人设问题上，黄晓明的人设简单，不必多说，李想的人设完成得也较好，问题在章子怡身上。

章子怡是孤儿，小时候本来被安排要给毛主席献花，但太紧张生病，被其他同学顶替，为此一直生活在懊悔中，从此就将其他同学与毛主席的合影照片放在身上，谎称毛主席旁边的小姑娘是自己，是自己献花，为了圆这个谎言，每年章子怡都要去天安门跟毛主席“合影”，然后一遍遍跟人强化这件事。

其实到假装自己献花还可以接受，但是每年要去合影一次，这就令人相当不适了，就更像是《白夜行》等推理小说中的复仇女王的角色。

然后，到了要帮老师打抱不平，又强化了两个细节：

1）写了两封信，一封信投给师母，表示“警告”（这还可以表示可爱），一封信投给师母单位领导（心机何等深沉、决绝）；

2）写的信是偷来的其他同学、同事的报告/病历，一个字一个字拓下来，组成的信。

到这时，已经不只是《白夜行》了，同时还是《潜伏》、是《柏林谍影》。

人设做到这个程度，基本上这个故事模块就完全坍塌了，整个电影也坍塌了四分之一。

人设坍塌到这个程度，章子怡和李想、黄晓明的三角恋几乎也就不具备任何说服力了。你或者能感受到黄晓明的一点点对章子怡的爱，但章子怡对黄晓明的爱，她的转化，几乎没有任何有说服力的体现。两个人的感情，非常“别扭”。

这个模块2连接1和3，与连接2和4的王力宏模块3并列戏份最重，是1和4都没有的优势，但坍塌过于厉害，全部的重任，都要压到王力宏模块上了。

3，王力宏模块

这是整个片子最核心的部分，位置上，他在2和4之间，上承陈楚生，下接章子怡黄晓明，承担的任务最重。

相对来说，这个模块最用力，完成的也相当出色。大众对《无问西东》的喜爱，几乎全部建立在这个模块上。

人设鲜明，人物关系构建得力，主要次要人物均相当出彩，事件也构建扎实可信，明显看得出用心。

很多人物，事件等，均有所考据，有的出自于史实，有的来自于文学著作，比如汪曾祺的多部作品，有的出自于创作，描述云南的地方，相当“云南”，描述空军的，也很空军。

但这个模块有问题吗？

问题依然存在。

首先还是人设问题。米雪饰演的母亲，双胞胎，卖粉的小孩，教官等，都无问题，王力宏的角色上，则有些可以商榷，王力宏的定位是怎样的？

大时代下，他应该着重于体现某种“共性”，比如世家子弟面对的共同的困境：家世、家庭阻挠，平民子弟的仇视等，要他一个人能够代表中国成千上万的世家子弟，和更多的家庭中生长出的孩子，但是，影片中着重突出的是他的“个性”（这个也没错，只是一个度的问题），忽视了共性，所以，你可以看到他是学霸（会修汽车），帅（很多女生偷看或搭讪），会武术，是飞行天才，一定程度上，就好像你作为一部战争题材小说，描述两军对战时，忽然有人施展弹指神通，飞石击杀对面蒙古大汗，在一刹那间，它变成了武侠小说。

对王力宏的塑造，大致就是这样的问题：贪多，过于追求好看，对底色的把握就显得不够。王力宏最后对决击落我方八架飞机的日军飞机，几乎是按照英雄片、传奇片的模式去拍的，虽然它确实更好看，但这种突兀，毕竟还是伤害了整个片子的整体性。

4，陈楚生模块

这个模块很简单，主要讲述两件事：陈楚生偏科转系、泰戈尔访华，都不是什么特别有戏剧性的事，叙述篇幅不大，着力度也不大，承载的任务也就不大。

这一个模块算好还是不好呢？

不够好。

归根结底，还是陈楚生的人设问题，过于单薄，即便只是作为王力宏的启蒙者，分量也显得不够。应该在偏科转系之外，或者之上，为他设计一个核心事件。现在呈现出的，是泰戈尔访华是陈楚生转系问题的答案，但这两者之间的逻辑链，显然建立得不够牢固。

综合来看，这部电影四个模块，较为出色的是王力宏模块，陈楚生模块无伤大雅，但张震模块和章子怡模块，却有明显缺陷，一个混乱，一个崩塌。

则这部片子的问题，显然也就很大了。

我们值得比《无问西东》更好的片子。

四

深入浅出

不但要“有什么”，还要“怎样有”

除了三观问题，审美问题上，主要还是“不够克制”、“刻奇”，比如张震模块刻意追求故事的复杂性，章子怡模块刻意追求人性的复杂性，王力宏模块刻意追求画面的美感和传奇性，就连陈楚生模块，也在追求一种去中心事件的留白效果。

整体看来，这个片子四段故事，四个模块，每一块都很“有料”，能够赋予观影者以超出预期的饱满感受，而且，在一定程度上，越是“高明者”，越能从中发现出一些隐藏的“料”和情感，进而对这部片子产生认同感。

就好像一个麻辣香锅，里面有鸡鸭鱼肉各种原料，加以浓重佐料，制作成一道浓香的菜肴，用来果腹的人从中饱腹，感到满意；一些食客第一次吃，从中发现没有吃过的东西和味道，也可以感到满意；一些食客从中品尝出各种原材料，也可以感到满意。但是，当然也可以有很多人，甚至更多人，觉得这道菜并不合乎口味，而不喜欢，也是正常的事。

怎样选拔飞行员？怎样修建飞机场？即便是这样两个“知识点”，也可以赋予人以满足感，这是影片作出的诸多努力之一

一部电影最重要的不仅仅是“有什么”，还有“怎样有”，就是说怎样去呈现的问题，一部好电影应该同时满足这两条，只满足第一条，仅仅是走完了第一步。

大部分好电影应该是让观众去喜欢：“浅出”，同时或稍后去追思：“深入”，只满足深入的算好电影吗？存疑。

商业电影人的主要工作，应该就是去“深入浅出”。

忽略“浅出”，仅仅注重电影中有什么，这就丧失了客观性，这就是很多问题和烦恼的来源：这部片子很好，为什么票房卖不动？或者为什么叫座不叫好？这些不是“审美”的层面，仅仅只是“常识”。

想象一下，白居易为什么要把诗歌念给老太太听？

我反对《无问西东》，因为我们配得上更好的片子。

同样一个人物，一个故事，不同导演拍出来是不同风格和水准，一个导演不同年龄和心境拍出来也是不同风格和水准，探讨主要是基于这样的层面：是否存在另一种可能性，能否更好。而不是“你不喜欢《无问西东》是因为你不专业不高级不爱国不懂电影不懂欣赏”。

讨论先建立起“扬善”、“惩恶”、“审美”这样的共同基础，讨论或会更有效率一些。翻了一下微博、豆瓣、知乎等，发现很多对《无问西东》的批评的批评还是建立在“不喜欢不是中国人”的基础上。其实是可以努力去达成共识的。

电影中有这样一段话，“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有一种从心灵深处，满溢出来的不懊悔，也不羞耻的平和与喜悦”，被很多人视为电影的点睛之笔。

但实际上，很多时候，恰是这样一些自许为只有自己才看懂《无问西东》的人，自封为高等高贵者，去抨击不喜欢以及批评《无问西东》的人：

“不喜欢《无问西东》的人不配做中国人。”

“看不懂《无问西东》的人不配做人。”

实施暴力者，对他人产生智力和情怀碾压优越感的人，恰是这些只许自己喜欢、不许别人不喜欢的“高等高贵者”。

想想看，这部电影的名字叫什么？

无、问、西、东。

立德立言，无问西东。愿我们每一个人，真的能践行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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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江湖·影视

致谢：

1. 文章作者李逾求，版权归属作者。

2. 图片来自网络，版权归属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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