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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羽·少童 ︱ 东宋

沈州白 黑江湖 2022-11-02

东宋世界第1届年度征文齐眉征文第4

凤羽·少童

年度系列奖·年度进击奖

◎沈州白 著



东宋的第98个故事,是这样诞生的……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燃烧吧,火鸟》、《赤酒引》等长篇作品。自2017年3月开始,正式举办东宋主题征文,聚集起上百位侠友,诞生优秀征文上百篇。第一届征文“金属罂粟”圆满结束后,第二届征文“秉烛夜游”已然展开,部分作者首届征文因参与时间略晚,错过之后,将征文补齐,亦有洋洋数十篇,自即日起,仍于黑江湖陆续推出。


本次推出的是东宋首届征文年度系列奖、年度进击奖得主、作者沈州白所著《凤羽·少童》


多童·少童




已经在崇山峻岭之间奔波了三个月,还是什么线索都没有。

 

多童心中说不出的焦急。少东家未济派多童出来的时候,只是简单地交代了三句话:牧客得。行庆。请他出山。

 

作为少东家的贴身护卫,多童其实是有些见识的。他在铁马队长到快二十岁,是经老东家手调教出来的。这些年,跟着老东家少东家走南闯北,多童也去过些地方,但这却是他这是头一次听说“牧客得”。他听着名字便猜测此地必是极北极寒之地,便不舍得带少童出来。他求少东家留下少童在身边伺候。少东家答应了。少童也没说出什么出格的话来。多童总算松了口气。

 

然而刚出太原城二十里,多童就把跟在身后躲躲藏藏的少童逮了个正着。

 

多童气得眼睛都要爆出来,一拳打在路边一棵碗口大的树上,那棵树摇了一摇,拦腰折断。

 

少童咧着嘴干笑着说:哥,你别生气……

 

多童吼道:谁让你跟来的?!

 

少童说:我……我怕你路上有危险。

 

多童继续吼:你跟着我我就没危险了?!你会打?还是你会奇门遁甲?我告诉你,遇上危险你连跑都跑不了!

 

少童讪笑了一阵,说:我会生火,还会喂马。

 

多童立刻就没了脾气。

 

多童刚到苏家时,还是个刚刚懂事的孩子。因为母亲过世早,父亲又连年卧病在床,家中常常都吃了上顿没下顿,困顿得练一把多余的豆子都没有。多童便自作主张托中人找一家有钱人家,想卖身做小厮。中人将他领到太原城,送到苏府中。哪知苏府东家根本没把他当做使唤人看待,而是教他识字,教他功夫,教他道理。待到父亲过世时,他已经长成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小伙子,看上去不像个小厮杂役,倒像是个见多识广的侠士。

 

但少童不一样。他自幼跟在父亲身边,照顾父亲的饮食起居。父亲过世后,多童才求了少东家把少童接到身边。多童离家时,少童还没有米缸高;待到父亲过世后,少童竟然只比米缸略高些。虽然温饱不愁,但常年在房间里照顾父亲,不能出门,又加上夜间不得休息,使得少童的身体异常瘦弱,脸色也是蜡黄。更重要的是,这时多童才发现,少童荒废了最好的年纪——已经十二岁了,还大字不识几个。

 

看着操着一口家乡话,畏畏缩缩的少童,多童心里充满了歉疚。早知道有今日,当初就应该把少童送到苏家来。

 

少东家怜恤少童,便和当年教养多童一般教养少童。哪知少童大型已成,不愿受教,却偏偏喜欢往柴房、马圈里钻。多童打骂管教过他,却始终不见效。有一日,多童半夜替少东家办事回来,想去看看少童是不是睡觉又踢了被子。推门却看见少童围着被子坐在炕上。多童点灯照去,只见少童满面泪痕,眼中闪着惊恐的光。

 

多童怒道:哪个王八欺负你了?

 

少童摇头道:哥,我想爹了。我想回家。

 

多童问:这里不比家里好?吃穿都是现成的。

 

少童说:这里不是家。

 

第二天他和少东家提起此事,少东家笑笑,说道:莫要逼他,随他去吧。

 

从此多童便不再逼迫少童。他问少童愿意做什么,少童想了半天,才战战兢兢地说:想……想去喂马。

 

少童去了马房后如鱼得水。苏家原本就是做马队生意的,马就是苏家的命根子。马房三十匹一等马,五十匹二等马,十七匹老马和九匹幼马,皆被少童伺候得膘肥体壮,毛色油亮。少童又为马队众人重新调换了马匹。调换后,人马各安其所,连跟着马队跑得最多的何取何得两个,都拍手称道。

 

少东家便时常将少童叫到身边,问一问马匹的事,马队的事。偶尔还丢给少童几本关于马匹的图鉴和书籍。少童这才开始认真地识字看书。慢慢地,少童在少东家身边的时间越来越长,在马房的时间越来越短。

 

终于有一天,少东家说:少童,明天不去马房了,直接过来吧。我有事交给你做。

 

自此,少童才成了少东家身边的小厮。只是那家乡口音说什么也改不掉了。多童想,少童这一辈子只好如此罢。一个乡下粗野孩子,还能有什么好去处?

 

每每想到此处,多童的心便一阵阵的疼。少童那句“会生火,会喂马”,就像一颗钉子一样,直直地钉在了他的心里。

 

算了,跟着就跟着吧。这孩子能出来的机会也不多。

 

多童这样想着,拖着少童翻山越岭,一路向北,过雁门,出平型,横穿燕云十六州,直抵北方的苦寒山岭。

 

刚到山中,时气将将入秋,但已能隐隐感受到寒气侵袭。多童心中盘算着,此处不宜恋栈,越早找到行庆,便能越早回到关中。否则一旦入冬,熬不熬的过去还真不好说。

 

多童这般想着,便有些心急。偏偏少童却不知好歹,只知道东看西看,游山玩水。多童因为这事与少童发过几次脾气,少童却嬉皮笑脸地从未当做一回事,仍旧我行我素。

 

一次他们宿在一座荒野的破庙中,一觉醒来,少童已经不见踪影。多童绕着破庙找了一大圈,才在庙前找到了趴在草丛中的少童。

 

多童忍不住火气上顶,说道:干什么呢!

 

少童尴尬地笑笑,伸手从土洞中拉出一只昏迷的野兔。

 

多童哭笑不得。他伸手接过这只比柴狗略小些的兔子,便欲将少童从地上拉起来。少童却甩开他的手,又向洞里去掏。不一会儿,少童又拉出一只差不多大小的兔子。如是者四。少童才站起身来。

 

多童问:没有了?

 

少童摇头,说:还有。但是太小了,放过它们吧。

 

这日晚间,兄弟二人围着篝火大快朵颐。

 

多童一边撕咬着喷香的烤兔肉,一边问少童:你会逮兔子?谁教的?

 

少童支吾了一阵,说:你刚走的那半年,家里偶尔会断粮。我便去田里找吃的。开始只能逮到青蛙啊,鱼啊。后来学会布陷阱,才能逮到兔子。还有一次我的陷阱逮到了一头鹿。

 

多童看见少童眼中满是欢愉,便顺着他的话头问:鹿肉好吃吗?

 

少童摇摇头,说:不知道,没有吃。爹说这是头老鹿,不好吃。我就把它剥皮做了一件坎肩给爹穿。爹长得瘦,剩下了不少料,我给自己做了一双手套。

 

多童听他说剥皮做袄,忍不住心疼他;想到自己这些年竟不知家中境况,又忍不住自责。他便问:你经常这么逮野物?

 

少童看了看多童的脸色,才摇头道:后来爹病得重了,我就没时间去了。那时候你每个月都托人带钱回来,家里够用了,也就用不着我去了。

 

多童拍拍少童的头,说:快吃,吃完睡觉去。

 

少童说:咱们能不能在此处多留两天?

 

多童皱眉道:不行,少东家等消息呢。

 

少童说:哥,你知道牧客得在何处么?知道行庆的模样么?知道怎么请他么?

 

多童被少童说中心中事,便沉默着想听听少童说些什么。

 

少童继续说:眼下这光景,说不上什么时候才能到牧客得、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行庆。咱们又不知道他脾性如何,请他出山只怕要有些波折。这眼看又入冬了,若继续找下去,咱们少不得要置办冬衣。但咱们身上盘缠渐少,又不知去何处置办冬衣。时气再寒些,恐怕就得回太原城去了。

 

多童问:你有什么打算?

 

少童道:此处兔子甚多。不如咱们在这里停几日,逮些兔子,取皮攒着。若是半路遇到人家,便托那家的女眷帮咱们做两件皮袄。手工钱也不消给,只将剩下的兔皮留给她便是。再说,这里兔子这么多,只怕狼啊,狐狸啊也少不了。若能逮住一二只拿去换钱,咱们一冬的口粮都不用愁了呢。

 

多童笑道:说得很不错。谁教你这些?

 

少童脸红了红,弯下腰去,拿着木棍拨了两下火,才蚊子似的声音说:爹常说,我们穷苦人家,须得精打细算才能过活。我便一直下心思算计着。

 

多童摇摇头,说:男子汉,须当以事业为重。算计固然可以节省下些许小钱,然而要想生计长久,还得胸怀放宽些。就像少东家那样。

 

少童抬头看看多童,说:那咱们明天……

 

多童转过身去,扯起一个包袱枕着,闭眼道:当然是先逮兔子。

 

接下来七八天,少童带着多童不知踏了多远的路,逮了三十余只兔子。后来兔子吃不完,来不及宰杀,少童便将那兔子的后腿栓住,分别挂在两根木棍上,一个个排好,两人抬着木棍四处寻人烟。

 

两人找了一天没开交,正打算剥兔皮吃晚饭的时候,忽见一个牧童骑着牛,叼着烟杆而来。

 

少童眼睛一亮,追上前去,问道:小哥儿,这附近可有村子?

 

那牧童摇头道:这里可没有。

 

少童又问:那你可听说过行庆?

 

那牧童吸口烟,说道:没听过这个地方。但翻过南面那座山,就是牧客得了。你们去那里打听打听吧。

 

少童连声道谢。两人连夜翻山,果然刚下山就看到一条小路。顺着小路继续走了五六里路,转过山去,就看见了山坳子里闪烁的昏黄灯光。

 

多童大喜,拖着少童一路疾走。逐渐走近了,才发现这是一片绵延数里的巨大寨子。还没进寨,就听得寨中嘈杂声间或传来,有打架骂人的,有喝酒行令的,有斗鸡走狗的;又夹杂穿插着打铁声,马嘶声,号子声,舞乐声;仔细分辨,还有婴孩的啼哭声,妇人的细语声,老人的咳嗽声。

 

一进寨子,多童不假思索,拉住一个行人询问客栈的位置,少童却打断他,问道:哪里有皮货铺子?

 

待那行人走后,多童道:这么晚了,不先投店只怕没房间住了。

 

少童摇头道:咱们到皮货铺子,只管说咱们是急着要皮袄带走,加些手工费令他日夜赶货。他自会安排咱们住处和饭食。

 

多童将信将疑。不料到了皮货铺,那掌柜的果如少童所说,安排了一间上好的客房安置他们兄弟俩。

 

多童一进到屋子里,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你这些是从哪里学来?

 

少童拍打着身上的土,嘟囔着说:这算什么。咱们太原城的那些商铺才叫讲究。少东家常买茶叶的那家茶叶铺子,还专门请了有名的歌姬给客人唱歌呢。

 

不到五日,掌柜就把兄弟俩的衣服备好了。除了两件半长皮袄,还做了兔皮手套和兔皮绑腿。掌柜的看他们衣着单薄,还顺水推舟卖了两条猪皮裤子和两双毛毡靴子。

 

这五日里,多童并没有闲着。他把牧客得逛了个遍。四处找人聊天。他问了很多来往的客商,本地的住家,都没人知道此处曾经住过一个叫行庆的人。

 

眼看掌柜已经送来成衣,多童还是一筹莫展。

 

少童却并不在意,只管换上衣物催促着多童快走。

 

多童无法,只好跟着少童走出门。他边走边信口问道:这两天你留意了客栈没有?

 

少童仰起头,说道:留意了。

 

多童点头道:哪家可住?

 

少童说:寨子北面十里外,有个小庙。据说日常只有一个老师傅和一个小沙弥。我们在那里借宿。

 

多童道:太远了。明早再折回来打探消息不方便。

 

少童道:哥,我这些天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多童问道:什么?

 

少童说:前天偶然遇到了一个老伐木工,他在林子里住了一辈子。我便向他打听行庆的事。他点头说他知道,就在寨子北往东四十里外。我连忙追问怎么找。他说,众山中最矮的那座山便是。我只当他在拿我寻开心。谁知他却说,去行庆山要小心,传说这山是活的,每年位置都不一样,伐木工都觉得这是座不祥之山,便都离它远远的。

 

多童心中生疑,问道:行庆是山的名字?

 

少童摇摇头,说:咱们今晚住在庙里,或许明天一早到了那里能见分晓。

 

二人夜里果然宿在小庙中。谁知第二天早上醒来,竟然发现山中夜里意外落了一场大雪。庙里的小沙弥便笑着对少童说:施主,你们今日肯定能找到你们要找的人。

 

少童问:怎么说?

 

小沙弥道:山中落雪,那地上哪怕有只松鼠走过,都能晓得。更何况是个人呢?可有一样,这雪天不容易找到路。我告诉你们个法子:树与树之间分开三尺有余的地方才是路。你们只管顺着路找下去,有脚印的地方便有人了。

 

少童笑道:小和尚,借你吉言啦。

 

这林子里,除了上坡就是下坡,一座山连着一座山。雪后更是白茫茫的一片,根本分不出天与地,大约三丈开外便只是白茫茫的一片。若不是这小沙弥提醒,多童还真难找到路。

 

多童按着小沙弥的法子,先找到了路,再顺着路去寻足迹。大约走了十余里路,几乎快要翻过半座山,地上仍是白茫茫的一片,真个连松鼠的脚印都没有。

 

正在踌躇间,多童忽然听见远处有“吱呀吱呀”的踩雪声。他便拉住少童轻轻地伏在了一棵松树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多童屏住呼吸,盯着脚步声去的方向。白色的枝丫间竟倏然探出一个牛头,接着牛身子也走出来,牛背上还是坐着一个叼着烟斗的牧童。

 

多童放松下来,唤那牧童道:又遇到你了。

 

牧童似是受了惊吓,回头凝神看了他兄弟二人一阵,才开口道:还没找到牧客得?

 

少童道:去过了牧客得,但是没找到要找的人。

 

牧童笑道:哦,我说呢。若是还没找到也太笨了些。

 

说着,牧童就驾着牛继续向前走去。

 

多童起身正要接着顺着路往前走,少童却忽然顿住,轻声说:哥,这个人不对劲,快拿住他。

 

多童回头看时,那牧童竟已经开始驾着黄牛飞奔起来。多童甩下肩上的包袱,向前追去。脚下的雪却缠腿,让他的双脚提不起来。他施展轻功跳上树梢,熟料那枝头堆满了雪,他轻轻一压便弹上一身雪花。他只好快速连跃数次。眼看就要追上那牧童,却听少童大喊:别落在牛前面!

 

多童不明所以,心中却原也没打算落在牛身前。左手抓住树枝,右手一捞,便将那牧童提将起来。再轻轻一荡,落在牛的身后。

 

多童反手扭住那牧童的手臂,开口道:说说吧。

 

那牧童挣扎了一阵,见怎么也挣扎不开,便“哎呦哎呦”地叫起来。

 

少童此时已经追上,从腰间解下一个皮绳,三下两下将牧童绑了个结实。才对多童说道:哥,此处寒冷,咱们还是回庙里吧。

 

那牧童却不依不饶起来,大声喊:牛!我的牛!

 

少童喝道:省点力气吧!

 

说着便转过身去,扬起下巴,吹起怪异的口哨。只吹了六七声口哨,远处就传来了哞哞的牛叫声;又四五声,就听到了踩着雪的“吱呀”声;再三四声,十步开外的树后探出一个牛头。

 

那牧童愣住,问道:你是什么人?

 

少童道: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好在路途不远,多童少童兄弟二人纵然拖着一个负隅顽抗的小顽童,和一头一步三滑的老畜牲,还是在天刚刚擦黑就赶回了小庙。

 

那小沙弥开门之时,看见牧童一脸惊诧:介丘奴?你又偷东西啦?

 

那牧童嘶喊道:偷个屁!你这秃驴才偷东西!

 

小沙弥哭丧着脸说:你又骂人!我就说你是坏人,师父还说我犯两舌。这些年师父替你赔了多少供养出去!害得我们只好喝稀粥!

 

介丘奴喊道:根本是他们污蔑我!他们才是坏人王八蛋!

 

小沙弥气得快要哭出来,直念佛号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你这样恶口,以后是要下拔舌地狱的!

 

两人正没开交,忽然听院内脚步声响动,一个老和尚拄着拐棍走出来。

 

昨日晚上到得晚,早上又走得早,多童竟未见过这老和尚。他见老和尚行到跟前,赶紧合十道:老师傅,叨扰了。

 

那老和尚也合十还礼,然后转向小沙弥厉声道:正觉,莫再犯口业。

 

那小沙弥真个眼泪流下来,气得一跺脚去了。老和尚便向多童道:施主,请放开这孩子吧。

 

多童道:老师傅认识这孩子?

 

老和尚说:这孩子经常在附近放牛。想是附近哪家的孩子。

 

多童看着介丘奴,说道:我问你几句话,你不跑,我便把你放开。

 

介丘奴点头。

 

少童听了,便抄手上来,解开了介丘奴手上的绳子。

 

介丘奴活动了手脚,朝老和尚鞠了个躬,转身便跑。才跑了两三步,就猛地摔倒在了地上。多童仔细看去,只见介丘奴的腰间还系着一根细皮绳,绳子的另一端拉在少童手里。

 

少童哈哈笑道:急什么,我在你身上打了十九个活结,现在才解了一半。

 

多童一看便知,少童是故意留了一根绳子在他身上。那介丘奴急着逃跑,根本没发现他身上的绳子。他用力猛,雪地又滑,再加上少童是瞅准空当用力一拉,他便四仰八叉地躺倒在了地上。

 

老和尚看这情景,为难道:这……

 

多童向前跨一步,揪着后领子将介丘奴提起来。转身向老和尚说道:老师傅,忤了您的意了。在下须得找个地方与这孩子计较计较。

 

说着,多童便揪着奋力挣扎的介丘奴进了客堂。少童跟在多童身后关了门,又提起皮绳与多童合力将介丘奴捆在了房间的柱子上。

 

别看这介丘奴是个孩子,力气却极大,再加上他是拼了命地挣扎,纵使多童是个经过训练的武人,也颇费了些力气才将他拴在了柱子上。

 

拴好后,多童看看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少童,说:可拴结实了?

 

少童点头道:二百一十个活结,够他解到后天的。还有十一个在他够不着的地方。

 

那介丘奴仍旧不依不饶地喊道:放开老子!你们这起恶人!放开老子!

 

少童便道:谁是恶人?谁先骗我们去牧客得的?若不是我们运气好,现在还不知那行庆在何处呢!

 

介丘奴忽而安静了下来,看了看少童和多童的脸色,才又硬气起来,恶狠狠地道:胡说!哪个骗你!

 

少童道:你没骗我?那日我们遇见你的那位置,便离行庆不远,你却推说不知道。你一个常在山里放牛的,能不知道?

 

介丘奴眼珠转转,说:我只认得路!并不知道哪座山叫行庆山!

 

少童拍手道:还说不知道!我连行庆是山是人都没说,你便道是行庆山,还说不知道?

 

介丘奴愣住,扭头道: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

 

多童看少童有些生气,便道:莫吵。你先去给这个小兄弟弄点吃的来。

 

少童还要愤愤地说些什么,多童止住他道:快去。再拿些热茶来。

 

少童气鼓鼓地去取了些餐食来。回来时,多童正坐在桌边看一本半旧经文。见少童端着三碗热面并一壶热茶,便说:再取些盐来。

 

少童又取来盐。多童一边往碗里撒盐,一边说:苦寒之地,须得多来些盐,否则易冻伤。小兄弟,你也饿了吧,来,一起吃。

 

那介丘奴哪里肯理他。

 

多童也不再劝,只将碗递给少童,说:咱们先吃。

 

少童盯着多童的脸看了一阵,便知这碗盐大了的面条有些学问,也不追问,接过碗就吃。吃到一半时,见那介丘奴神色动摇,少童便更起劲儿,一边大嚼大咽,一边说:没想到这荒郊野岭的小庙,面条倒不错。

 

多童暗笑,但仍旧说:早上吃的那饼也好得很。

 

少童道:哪有这个香。饼干巴巴一点油都没有,这面条可是有打卤的。

 

说着,少童仰头将自己碗里剩下的面条扒到嘴里,再将碗重重往桌上一墩,抹抹嘴巴道:香!反正他也不吃,咱们把他那碗也分了吧。

 

多童点头道:你吃吧。

 

少童端起碗来便要拿筷子挑面条,却听那介丘奴喊道:谁说我不吃了!谁说我不吃了?你快给我解开!

 

少童道:你想吃?那得先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介丘奴说:你自己留着吃吧!撑死你!

 

少童正欲发作,却听多童说:别逗他了。给他吃吧。

 

少童甚不情愿地站起身来,将碗端到他跟前。介丘奴喊道:解开!

 

少童看向多童,多童说:把手放开罢。

 

少童解开介丘奴的右手,将筷子递到他的手里,自己则亲自捧着碗让他吃。

 

介丘奴恶狠狠地瞪着少童,用力在碗里戳了戳筷子,开始吃起面来。多童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中笑,有哪个少年能熬得过饥饿?

 

不过片刻,碗里的面条就被介丘奴吃得一干二净。多童又说:喝一碗热茶暖和暖和。

 

少童便回身倒了半碗热茶送到介丘奴面前,介丘奴脸上的狠厉颜色早已褪去,只是抬头略看看多童,便接过茶碗一饮而尽。

 

少童似有所悟,便又倒了一碗热茶递给介丘奴,他喝了一半时,少童说:别喝了。我还得把你绑上呢。

 

介丘奴抱着茶碗喝了个底儿朝天,瞪着他说:再倒一碗来!

 

少童说:不行!我们还没喝呢!

 

介丘奴说:有本事你别让老子出来。老子出来一定弄死你!

 

多童道:让他喝吧。一会儿你再去烧一壶。

 

少童这才又倒了一碗茶,送到介丘奴手里,介丘奴又饮了下去。如是者三。眼看满满一壶水已经被喝得干干净净,介丘奴才擦擦嘴作罢。

 

少童又提着壶出去烧水,大约半个时辰后回来时,只见介丘奴面部扭曲地把后脑抵在柱子上,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多童仍旧左手扶着膝,右手举着一本经文在读,仿佛全然不知介丘奴的状况。

 

少童忍着笑,拿起一个茶碗,抬高壶嘴,慢悠悠地把茶注入到茶碗中。茶水撞击茶碗,发出叮咚脆响。那介丘奴忍不住地哼了一声,喊道:放开老子!

 

少童说:你若说了那行庆现在何处,我便放开你。

 

介丘奴将头一扭,哼一声,不再言语。

 

少童又抄起一个茶碗,仿照刚才又倒了一碗茶。那介丘奴仍旧僵直着身子站着,紧绷着脸,那神态像足了受病痛折磨的老人。

 

少童故意问道:介丘奴,你还要些茶吗?

 

介丘奴从嗓子眼儿咕噜出来一句话:滚开!

 

多童看少童眼中闪着慧黠的光,颧骨上微微泛红,下巴上有掩饰不住的笑意,心中知道少童早已明白他的意图,便向少童使眼色。

 

少童一瞬领会,便说:哥,你刚刚喝了那么多茶,要不要上茅厕?我在此处盯着他。

 

多童说:不用。你去讨个马桶来。

 

少童道:这小庙哪有什么马桶,都须得自己去。

 

说着,少童在多童身边寻了个椅子坐下,开始有一搭无一搭地和多童聊天。忽而,少童说道:哥,你还记不记得,刚去苏家那年,咱们家穷得厉害。有段时间,家里实在没有粮食,我就瞒着爹把家里的门板卖了。我想着反正爹也卧病在床不能出门,他也不会知道。大概过了半年,你的钱到了,我才又装了新门板。

 

多童心中暗笑,面上却仍旧平静,翻了一页佛经,有一搭无一搭地应和:是吗。

 

少童点头道:是啊。就因为卖了门板,咱们家还进了贼呢。

 

多童说:怎么没听你说过?

 

少童道:可惜咱们家连米缸都是空的,也没什么好孝敬贼老爷的。那时候我睡得沉,并不知道。爹因为一直病着,所以睡得很轻。爹说,他听到那贼人气得叹气又唾地,就跟那贼说,贼老爷,有劳您您走时帮我关上大门。那贼说,你还叫我贼?!我且问你,你叫我关门,可是要我赔出来一块门板?

 

说罢,少童哈哈笑起来。多童也附和着笑了两声,双目余光却瞟向介丘奴。只见介丘奴紧绷着脸,似乎是在克制笑意。

 

少童多童换了个眼色,多童便说:可能我离家太早,不知道咱们那里还闹过贼。

 

少童说:你走后咱们那里闹过两次贼。咱们家北面河沿上住着一个穷秀才,你还记不记得?

 

多童道:是那家院子里没有养鸡鸭,却贴着好多字画的?

 

少童说:就是他。左邻右舍都知道他家里穷。他却总是死要面子,还撑着秀才的架子。有一年,他家隔壁邻居起夜,看见他与一个男子在院子里拉拉扯扯。邻居就凑到墙根上,听他们在纠缠什么。那秀才说,君此来,虽极怠慢,然在人前,请多包涵。第二日,听说他家失窃,丢了四枚大钱。那邻居才知道原来院子里和他拉扯的就是那贼人。

 

多童笑了两声,便向介丘奴望去。那介丘奴后脑用力抵住柱子,嗓子里发出浑浊难以分辨的呻吟声。

 

少童便问介丘奴:你怎么啦?

 

介丘奴恨恨地说:快把老子放开!

 

少童说:你告诉我们是怎么回事,我就把你放下来。

 

介丘奴怒气上涌,开始拼命挣扎。少童却道:你这么挣扎,绳结只会越来越紧。一会儿我想解都解不开了。

 

介丘奴哪里肯听,照旧是胳膊、腿、上身一起拧来拧去。奈何那二百余个绳结却将他死死地缚在柱子上,一动都不得动。忽然,介丘奴停住,嗓子里发出咕噜噜的呻吟声。片刻后,介丘奴只好老老实实站直,满脸绝望地用头抵着柱子。

 

少童玩心大盛。他见介丘奴不挣扎了,便继续与多童说:不但这秀才好撑门面,连这秀才的老婆也是一样。那秀才有个沾酒就醉的毛病,有一天早上吃了酒糟饼,脸上就通红通红的。邻居问他早上是不是喝了酒。他说,不是,只是吃了酒糟饼。他老婆听见了,晚上就跟他说,下次再有人问,你就说是喝了酒,咱们也多些体面。第二天吃了酒糟饼还是大红脸,邻居看见了又问他。他说,对,是喝酒了。邻居就问,是喝了冷酒还是热酒啊?他说,烙出来的。邻居笑他还是拿酒糟饼充数。他老婆又教给他,酒不是烙的,要说是热酒。第三天他见了邻居,马上就说,我早上喝了好多热酒。邻居问,喝了多少?你猜猜他说什么。

 

多童应道:什么?

 

少童说:他说,两个。

 

说完,两人哈哈大笑。那介丘奴干笑一声,立刻痛苦得哼起来。少童见状,便说:你说了吧,说了我就把你放开。

 

介丘奴脸色灰白,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拿眼睛瞪了少童一眼。

 

少童又向多童说:还是这秀才。他家里来了客人,想要煮一碗茶。但家里没有茶叶,他老婆就去找邻居借茶叶,留他在家烧水,告诉他水沸了就添些,以防溢出来。邻居哪有茶叶可借给他。他老婆又去了好几家,都不肯借他茶叶。回来的时候,发现水已经沸了好久了,就对秀才说,茶叶肯定是借不着了,不如咱们留客人沐个浴吧。

 

多童正要笑时,却听到介丘奴一声哭叫,看他时,只见他裤子已经湿透,淋漓了一地。那介丘奴边哭边骂:你们!你们不得好死!

 

多童说:小兄弟,你还是快点告诉我们吧。这寒天冻地的,你身上这么湿恐怕熬不到明早。

 

介丘奴哭声愈来愈大,却仍不肯松口。忽而多童觉得自己脚下发软,接着桌子上的茶碗开始“咯咯”地撞击桌面,房顶发出了撕裂一般的“哧啦”声。

 

那介丘奴却不再哭,双目圆睁,大笑两声,吼道:你们不是要见他么,现在他来了,你们怕什么!

 

这时,介丘奴身后的柱子也开始发出撕裂声,少童嘟囔一声“坏了”,几步跨到介丘奴身后,不知从哪里寻了个线头,用力一拉,介丘奴身上的绳结悉数解开。

 

这时多童已经一脚踹开门,双手上举撑住门框,对两人大喊:快!

 

少童拉住介丘奴向门外跑去,刚刚出门,多童松了手,向前轻跃。整个客堂竟“哗啦啦”地垮下来。

 

多童举目四顾,只见寺中其他建筑物一点没动,只有客堂完全垮了。

 

介丘奴喊道:大师傅!大师傅!你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

 

多童四下观瞧,并未见一个人影。他回头时,只见少童手中握着拴在介丘奴腰间的绳子,也在寻寻觅觅。

 

那介丘奴又喊了两声,仍无人应。少童便道:不用再虚张声势了,哪里有什么人。

 

介丘奴愤愤起来,骂道:你这老山妖!全不念往日情分!今日我便死在这里,也不许这一对腌臜货再羞辱我!

 

说着,便双膝下跪,以头抢地。少童和多童伸手去拉他,谁知那介丘奴此时已拼尽全力,两人合力竟然揪不住他。

 

忽而,一声重重的叹息声从山谷中传来。介丘奴停住,又喊道:大师傅!

 

这时门声响动,那老和尚也领着小沙弥从房间里出来,两人在门前站定。那老和尚合十行礼道:阿弥陀佛,行庆施主,许久不见。

 

多童循着老和尚行礼的地方看过去,只见那一片白色的深山中,有一块黑色的暗影,那暗影上似有两点亮光。

 

多童试探着说道:行庆师傅,我家少东家请我带给您一样东西。

 

说着,多童拿出一串珠串,双手向前奉上。远远地,一声叹息传来,介丘奴说:大师傅问你们少主叫什么。

 

多童作揖道:少掌柜唤名未济。

 

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介丘奴说:乌日珠占现在何处?

 

多童道:听闻已经过世了。

 

良久没有叹息声传来,介丘奴等得不耐烦了,便喊道:到底怎样!

 

又等了片刻,传来含混的说话声,多童细细分辨,竟是四句诗: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多童说道:苏家有难,还请行庆师傅帮衬。

 

接着又是一声叹息。介丘奴忽然喊道:我不去!死也不去!

 

又是良久的沉默,最终还是介丘奴败下阵来,他愤愤道:好。我去。你一个人在这里等着饿死吧!哪个奇禽异兽现在还敢招惹你?

 

接着是两声叹息。介丘奴转怒为喜,道:原来如此!

 

说着他转头对多童少童说:大师傅要我陪你们去复命,说有些话要带给你们少掌柜。但你们两人得留下一个为他觅食。

 

多童立刻说:我留下。

 

少童踌躇片刻,说:哥,还是我留下吧。

 

多童道:听话!

 

少童摇头,说道:原本我也没有打算回到苏家去。我留在那里只为了舍儿。但她走了,我再回去也没什么意思。再说,在这荒山野岭,你找不到吃的呀。

 

多童正焦急,不知如何说动少童。听少童又说:你不是常说大丈夫当胸怀宽广,我一个小厮,能有什么出息?不如在这山林里做些事情。况且,我如何带他回去?我连路都不认得。

 

说完,少童便转身向那黑影走去。多童伸手拉住少童,嗓子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少童想了想,又转头道:哥,还有一件事,咱们家旧宅西墙脚下埋着两罐银子。那是我和爹这些年攒下了给咱们两个娶亲用的。一个罐子里是六十两,另一个是六十二两。六十二两的那一罐是我的。你娶亲的时候千万别拿错了。

 

说完,少童便挣开多童,大踏步地向那黑影走去。只见地面忽然向下凹陷,就好像裂开了一条墓穴的坑道。少童沿着那坑道走下去,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墓道尽头。

 

返回的路上,多童一点精神都提不起来。每每想到少童转身走到墓穴中的场景,他就忍不住流泪。那介丘奴偏忍不住凑上前来撒盐。

 

他团座在牛背上,叼着烟杆子说:在山里面冬天可苦透了,到处找不到吃的。自己都吃不饱,还得给大师傅找吃的。对了,有时候晚上还要去给大师傅找吃的。大师傅是巨人,他的饭量可比人大多了。幸亏这片山里只有一个巨人,不然可怎么养得活。你知道老和尚他们管大师傅叫什么吗,他们叫他“凤羽”。听听,凤凰的羽毛,一听就很稀少。我猜你们少掌柜也是因为大师傅少见所以想见见他吧?真是少见多怪……

 

多童看着介丘奴的样子,心中有那么一丝疑惑:在寺里以头抢地的那个倔强孩子,是真的存在过,还是自己的错觉?





Sunasty

世  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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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谢

  1. 文章作者沈州白

  2. 图片来自网络,作者昔酒,仅为示意,版权属于原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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