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小八 ︱ 东宋
东宋世界第2届年度征文第3期征文第1篇
山间·小八
文◎凉拌燕窝
东宋的第118个故事,是这样诞生的……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燃烧吧,火鸟》等长篇作品。自2017年3月开始,正式举办东宋主题征文,聚集起上百位侠友,诞生优秀征文上百篇。第一届征文“金属罂粟”圆满结束后,第二届征文“秉烛夜游”已然开启。
本次推出的是凉拌燕窝所著《山间·小八》。求叔评价说:
“这是作者在东宋世界中创作的第一个故事。虽然‘山精海怪’严格来说,并不完全符合东宋世界观,但是,对于作者个性和趣味,仍然予以保留,它们像是‘戏剧’中的出场人物,在戏份和行文上都发挥着作用。这个故事的结构脉络清晰,读者可以顺畅地进入到阅读情景中,但每每人物的抉择和在时间尺度上的从容跨越,令敏锐的读者能够感受到作者创作时的‘野心’,明白这个作者不简单,她不是要满足我们的阅读期待,而是要超出,而最后,剧情的翻转让这个感觉达到高峰:没想到是这样一个、了不起的故事同时,我们也会感觉到作者在塑造人物上的长项:作者的人物是有‘温度’的,能够让人发自内心的喜爱并记住。
看过全文,你会明白,这位作者是值得期待的。”
◎题图来自网络,作者张禄,仅作示意,特此致谢。
山精草怪
壹
深林山水之间往往是天地灵气最充盈的地方。这里人烟稀少,草木繁茂。少了人类的骚扰,山林间的花草动物也得以静心感受天地间的灵气。要知道,那些动植物因为没有人类的七情六欲,往往比人类更易得窥天道。只是得开灵智的花草动物却又少有可以得到飞升的。因为,开了灵智,有了思想,也就渐渐有了感情。这其中比较典型的,大概就是那条千年白蛇吧。开了灵智,却又不得飞升的这些生物,便是人们常说的“山精草怪”。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乱了这山中应有的平静。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在山林间穿梭疾跑,脸上是惶惶惊恐之色。在他身后不远处有一个妇人,满脸怒色,拿着一根如小孩手臂般粗细的棍子在后面紧追不舍。山中树木茂盛,少年被裸露在外的树根磕绊一下便慢下几分,那妇人紧随其后却是如履平地。
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低语声,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小八又被他娘亲追着满山打了。”
“几系布吉岛介次是打了银家的鸡,还系抢了小抹梅的糖啦。(只是不知道这次是打了人家的鸡,还是抢了小妹妹的糖)”另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说道。
“哎呀,他这样跑下去,肯定会被追上的。我们帮帮他吧!”先前那个声音说道。
“唉,真是麻烦呀!”那个有着浓浓口音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大地及周围的空气仿佛轻轻震了一下,被追的少年奔跑的方向未变,脚下却已变成了一片坦途,而在少年跑过的瞬间,怪石和树根便又出现在他经过的地方。
少年感激的向路边点点头,更加没命的跑起来。那妇人却是紧追不舍,一手拿着棍子,另一只手从路边的山石上抹过,手中便多了一把石子。那妇人手腕轻转,一把石子打出,少年被石子打的身形不稳,瞬间摔倒在地。
“小样的,看你还往哪跑!”妇人走过去,随意的拎着少年的衣领,将少年拖了回去。
路边的草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一声轻叹。
“我在教育孩子,你们少添乱!再有下次,烧了你们!”那妇人冷冷的留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雷看看,雷看看,我就说不要管的啦!(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不要管嘛。)”等那妇人走远后,那个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才敢出声抱怨。
“苍耳!你能不能别再这么说话了,听着好别扭!”先前那个尖细的声音说道。
“好好好,你是老大听你的。”苍耳无奈的表示,“你吩咐,我照办!”
贰
在这青山绿水之间,有一片地势稍微平缓的地带。有些人被山中景色所吸引,有些人因天地间的灵气充沛而忘情,有些人则是迫于无奈……总之,就是留下来了!经过一代代的繁衍,这里渐渐形成了一个小村落。
村中的清晨静悄悄,只是这静悄悄的氛围忽然被一声怒吼打破,那吼声简直是要震穿屋顶。吼声是从一处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人家里传出来的。
“洛小八!你又捡了什么东西回来!”听声音,是个中年妇人。
紧接着就见一个少年破门而出,神色慌张地向着大山深处跑去。奔跑途中还不忘一路推倒各种近在手边的东西,给后面的“追兵”制造阻碍。
少年转眼跑进大山,然后,就有了一开始的那一幕。
此时那妇人已经将洛小八拎了回来。
经过一阵鸡飞狗跳穷追猛打,打人的和被打的都累瘫在院子里。
“你说说你,捡个什么东西回来这是?”那妇人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训斥。
“娘!她不是东西,是人!”洛小八龇牙咧嘴地吸着冷气反驳道。
“哼,体无完肤,容貌尽毁,她现在就是一滩会出气的烂肉,哪里还能称得上是人?我看她是过不了今晚,到那时不过是一滩腐烂的肉。”洛小八的母亲洛氏平淡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她会死?她伤的是重,但那也是因人而异,你不是……”
“闭嘴!”洛氏爆吼一声打断了洛小八的话,“她现在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我不会管她的!”
“好啊!你不管她,我管她!”
洛小八脾气上来了,不顾身上的伤痛,一瘸一拐的走进屋去。
这屋子不算大,也并不小。左手边两间屋子分别是洛氏和洛小八的卧室。右手边的两间屋子一间堆满了杂物,另一间则是洛小八他们日常烧火做饭的厨房。
洛小八直接去了杂物间,里面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缺了腿的凳子,豁了口的大缸,小孩子玩的木马……角落的一张小孩子睡的床上还放着一双小老虎鞋。东西虽然摆的杂乱无章,上面却没什么灰尘,显然是有人经常打扫。
此时房间角落的垫子上半倚半靠着一个人,头发凌乱且参差不齐,破碎的衣衫上满是污渍,曝露在衣衫之外的肌肤上是累累伤痕,有旧伤的疤痕,也有新添的伤口。此时才过端午,正是天气炎热虫豸活跃的时候,许多伤口没能得到妥善的处理,有些已经开始腐烂化脓,又引来虫豸叮咬……就像洛氏说的,这哪里还算得上是“人”?真的只是一滩会喘气的“烂肉”而已!
洛小八一瘸一拐的将那“人”搬到了那口缺了口的水缸边上。挪动水缸,露出水缸下面的地板,又将那缺腿的凳子搬起来放在木马上。只听“咔咔”声响,水缸下面的地板上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洞口。洛小八扛着那人钻进了地洞之中。
叁
地下室里的光线不比外面,但是比起寻常人家的暗室还是明亮了许多。这地下室看起来应与地面上的房子一般大小。一边是与上面一样大小的两间屋子,另一边却是彻底打通的。里面陈设着各种兵器、木人等,俨然是一个练武场。不论是兵器还是练习用的木人,都被磨得锃亮,显然是经常有人使用。而另外两个房间里,一个房间里有整整两面墙的书籍和一面墙的药柜。中间一张书桌上放着文房四宝和几本书籍,书桌后面是一张四面官帽椅。房间里纤尘不染,书籍也有时常翻动的痕迹。另一个房间里则是只有一张简单的罗汉榻并几件陈旧的家具。此时,这榻上躺着一个衣衫破烂,面目全非的人。洛小八坐在旁边,又细细诊了一次脉。当第一次遇见这人,为她诊脉时,洛小八就早已确定这是一位女子,这也是他带回家想找母亲帮忙救治的原因,只是母亲并未答应。
洛小八起身拿起剪刀,又告一声“得罪”,这才一点一点剪开那人身上因为结痂而导致的与血肉粘连在一起的衣料。只是粘连的地方实在是太多,洛小八忙的满头大汗也不过是处理了十之一二。定了定神,洛小八抓着衣料的手依然有些颤抖,但最终还是用力一撕,衣料连着血肉被扯了下来,赤裸的身体就这样曝露在空气中,雪白的肌肤上是道道狰狞的伤口,有被野兽撕咬的伤口,也有刀剑留下的伤口,还有一些被钝器所伤泛着淤青的伤痕。一些勉强结痂的伤口,经刚才这一下,又再次破裂。躺在床上的人却好似不曾知觉,并没有醒来。
洛小八轻呼一口气,这还只是开始。好在伤口虽多,却不致命,几道比较深的伤口也并没有击中要害。总体来讲,救下来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他用金针封住几处穴道,护住榻上人的心脉,又回到地面上取了几盆清水。往返中见到自己的母亲眼神冰冷地盯着自己,身体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抛却杂念,再次回到那女子的榻前。用烧得通红的尖刀一点点切除那女子身上腐烂的坏肉。这切除也是有讲究的,在切除时须得带上一些周围完好的皮肉,才能彻底将那些腐肉切干净。烧得通红的尖刀划过那勉强完好肌肤,发出“吱”的一声,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焦糊的臭味。榻上之人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却并没有醒来。这样的处理虽然会让伤者痛苦不堪,却可以更有效阻止血液的流失。好在眼前的伤者并没有什么意识。洛小八手下不停,心知一定要尽快处理好这一切才好。热刀、剜去腐肉、止血、涂药、包扎……一气呵成。只是……这人真可谓是遍体鳞伤,不论前胸后背,都是累累伤痕。为了避免伤口被压迫,洛小八整整一夜没合眼,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为她翻一翻身。
第二天一早,洛小八揉着熬得通红的眼睛,去厨房煮了早饭。又端了一碗米汤往回走,路过母亲房间时更是不敢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榻上人还没醒来,那女子的头脸上也满是伤口,额骨甚至有些许断裂,洛小八仔细处理后,将那女子的头脸尽数包裹起来,只留下眼口鼻三处。此时他正端着米汤一点点将汤汁灌入那人的口中。见女子喉头动了动,知道她尚有吞咽的意识,看来能活过来的几率又增加了。换过了精心调配的伤药,洛小八见处理过的伤口没有恶化的趋势,隐隐有愈合之相,心中更是狂喜:“你看看,你看看,老子没你帮忙一样可以救治过来!”
待得第三天,那女子身上的伤口有明显的愈合,这日,女子终于悠悠转醒。只是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睁着一双眼睛环顾四周。见到洛小八这个陌生人时,眼中明显有惊恐之色。挣扎着起身想逃,无奈的是身体根本动惮不得。
洛小八知她心中有疑惑,便道:“别害怕,我不知道你曾经遭遇过什么,但是你现在是绝对安全的。这个村子很少有外人来,你是这三个月以来唯一一个进村的外人。所以,不管你曾经遭遇过什么,追杀你的人都不知道你在这里。如果你能听懂,就眨一下眼睛。”
那女子在洛小八说话时一直瞪着眼睛,听到洛小八如此说,想了想,还是眨了一下眼睛。
又过了几日,女子身上的伤已尽数愈合,今天是将脸上缠绕的层层布条拆除的日子。待最后一层布去掉,女子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毫没来由的,发出一声惨叫:“不!这不是我!”
肆
洛氏此时正在厨房准备晚饭。听到那声来自地下室的嘶吼时根本不以为意。毕竟这一切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凡是女子,没有几个是不在意自己的容貌的。那女子伤的那么重,就算治愈了,也会留下终身难以抹去的疤痕。那日虽只看了一眼,她也可以确定,这女子就算救治得当,得以存活,也必定是容貌尽毁。当得知自己容貌尽毁的那一刻,怕是比死还痛苦吧?
与此同时,在地下室里,洛小八手足无措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姑娘,你怎么了?”
那女子闻声,自嘲地笑了笑:“呵,我还是‘姑娘’吗?”
洛小八一听这话,有些不乐意了,正色道:“姑娘,我洛小八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会是那趁虚而入的奸佞小人。虽然你我男女有别,我又迫于无奈看了姑娘的玉体,但我敢发誓我从未对姑娘有过任何非分之想!”
那女子看着他,沉默了良久,才说道:“罢了,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这里……可有大一些的镜子?”
洛小八虽不太明白那女子明明手中有一面铜镜,为何又要一面大的镜子,但还是依照女子的话将母亲日常穿衣所照的一人多高的镜子搬了下来。
再见到那女子时,女子似乎平静了不少,只是淡淡地说道:“有劳公子先回避一下。”
待洛小八离开,女子又愣愣地坐了良久,这才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将身上的衣物尽数褪去,站到铜镜前。
原本凹凸有致的身材,因为这些日子的伤病变得干枯。曾经如丝般的肌肤此时遍布各种暗红色的伤痕。曾经光洁的额头更是有一个大大的凹陷。曾经白净的脸上,此时布满一道道暗红色的疤痕,每说一句话,做一个表情,都像是一条条红色的肉虫在脸上蠕动。
女子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最终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子终于平复了心情,将这一套粗糙的衣衫穿回身上。她又何曾穿过如此粗制滥造的衣衫?
就像是算好了时间一样,洛小八适时地敲了敲门:“姑娘,我可以进去吗?”
显然是对这样的称呼还不适应,女子沉吟了一下才道:“公子请进。”
洛小八端着一个深色的托盘,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托盘上摆着一碗白粥和几样小菜。
“山中食物粗糙,还请姑娘不要嫌弃。”洛小八说道。
“公子,你的腿……”女子盯着洛小八的腿欲言又止。
“哦,刚才不小心摔了一下。”洛小八敷衍地答道。
“还未请教公子姓名。”平复过心情的女子此时温文尔雅的问道。
“我叫洛小八,不知我该怎么称呼姑娘?”洛小八问道。
“我姓傅,单名一个萍字,浮萍的‘萍’,”女子说道。
“洛公子,我有一事相询。”傅萍说道。
“姑娘请说。”
“我从方才开始就觉得浑身乏力,经脉受阻……”
“姑娘伤势过重,体内又有奇毒在侵蚀你的经脉,照我观察,这毒素至少在你体内潜藏五年之久。若要清除毒素,就势必会损伤经脉,若不清除毒素,即便我治愈了姑娘的外伤,姑娘依然会毒发身亡。而拔除毒素,对姑娘的经脉将会造成巨大的损害,所以姑娘才会觉得经脉不畅……姑娘此次重伤之前是否曾有过四肢乏力,肩背麻木之感?”
傅萍听了,又是一阵沉默,又道:“那我苦练十六年的功夫,就这样没了?”
洛小八心知此事迟早是瞒不住的,不如干脆全说了:“我知道姑娘十余年的苦修不易。原本女子习武就有诸多限制,姑娘这十余年的修为就是比着寻常男子的修为也只强不弱。但也正是因为姑娘过于强悍的修为,才导致了体内潜藏毒素的迅速吸收。姑娘眼下虽然经脉受损,但身体却比寻常女子要强上许多的。若调理得当,或许也能恢复一二成的功力。”
“呵,我十六年苦修,到头来竟是只比寻常女子的体质好一些吗?”傅萍自嘲的笑了笑。
“姑娘,什么都不如性命重要,性命若没了,你就算有二十年、三十年的修为又如何?”洛小八劝解道。
女子未再说些什么,只说自己累了,想休息一下。
伍
洛小八回到屋中,见母亲等在那里,迟疑了一下,还是乖乖走过去,跪在了洛氏脚下。
“知道自己错了吗?”洛氏开门见山的问道。
“小八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洛小八道。
“你不该救一个必死之人。”洛氏道。
“不,我确确实实救活了她!她方才还和我说话呢。”
“她虽活下来,但是容貌尽毁不说,还被你废去了一身修为。你可曾想过她的感受?这与死又有何区别?”
“爹曾经说过,医者仁心,我们学医不就是为了治病救人吗?”
“你可知为何我们洛家只有你一棵独苗,却要叫你做小八?我们又为何会隐居在这深山之中?”
“爹说过,八这个数字比较吉利。爹还说,我们生于山中,长于山中,这里是我们的根。难道不是这样吗?”洛小八问道。
“你父亲曾是一心只想着治病救人的医者。有一次,他救了一个不该救的人。那人遭仇家设计身染剧毒,若毒气攻心就再没存活的可能。你父亲不忍他就这样死去,不得已,用了以毒攻毒的法子。到后来那人虽侥幸保住了性命,却因此武功尽失。然而,数年后,他竟雇了几个杀手来杀我们全家!当时你尚在我腹中。我们一路逃到这山中,你的哥哥们为了保护你,一个个变成了刀下的怨鬼,你爹被人一剑刺穿了肺叶,后来虽然活了下来,却染上了咳疾,经久不愈……我从来不曾想瞒你,只是你父亲在世时三番五次的要求我,不要告诉你这些。不过,眼下他死了,那我就算把这些往事说了,他也不会知道的。”
洛小八听着沉默不语,洛氏见他没有回应,又道:“现在,你知道你错在哪里了吗?要么不救,让她自生自灭;要救就要救活。似你这般施救只是半死不活而已。”
“不,救人就是救人,没有对错!只要人活着,一切就都还有希望。”洛小八坚决地说道。
洛氏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她瞪着洛小八良久才道:“能说的我都说了,你却仍然执迷不悟!该怎么做也不用我说了吧?自己回房间反省去,晚上的饭就不用吃了。”
“我没有错,也不会反省!”洛小八愤然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山林中,洛小八垂头拨弄着路边的一株小草。
“喂,小八,别挠了,很痒的。”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
“甘草,你说我错了吗?”洛小八问道。
小草窸窸窣窣的动了动,似是在躲开洛小八的魔爪,那个尖细的声音说道:“我怎么知道?我距离化形还需要几个月的时间,都没有去过你们的世界,又哪懂你们人类的那些弯弯绕绕?”
“小八,你现在厉害了哈,那天偶(我)还在汉(和)甘草猜你是欺负了小抹梅(妹妹)还是怎样,哪知道你是直接带了个妹子回家呀!”苍耳说道。
“苍哥,虽然你的祖先曾经生长在南部一带,但你也不用刻意去学那里的语言嘛,何况你学的还不像。”
“诶你这个人那,我跟你讲,你真是够讨厌的啦!做人不能忘本,我们做草木的也不能忘本呐!再者说,我先祖在哪里还不是你跟我讲的嘛。”苍耳道。
“草姐,他这么说话你听得惯?”洛小八看向甘草。
甘草轻咳一声,苍耳忙换了正常的语音道:“姐!我错了!姐!”
当天,洛小八便在这山林中过夜了。
每到心情烦闷的时候他总喜欢到这片山林中消遣,久而久之,竟发现,这山林之中有很多植物都是有灵性的,有些甚至可以和人类交流。这其中更是以甘草为首。这倒也与他曾在书读到的甘草可以调和百草有些相似。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洛小八在山林间寻了一些对修复经脉有一定疗效的草药带回去,打算在给傅萍调理一下。然而,当他来到地下室时见到的是满地的血迹,和躺在榻上奄奄一息的傅萍。洛小八慌忙冲上去救治,将傅萍勃颈处溢出的鲜血止住。好在傅萍此时伤重乏力,这一下并不算致命。但经过这么一闹,洛小八是不敢再让傅萍单独住在地下暗室中了。他将傅萍安顿在自己房间里,到了夜间,他便在大厅打个地铺睡下。
洛氏看着这一切,只是淡笑不语。
陆
不知过了多久,傅萍悠悠转醒,看着眼前陌生的屋顶和明亮的光线,她的眼睛便是一暗。
傅萍眼神空洞地看着屋顶,想着心事,口中不由得说了出来:“还是没死成吗?既然没死,那就……”
“那就好好活着吧~”洛小八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药碗,笑嘻嘻地看着她。
傅萍定定的看了他好久,忽然展颜一笑:“嗯,那就好好的活着吧~”
这是自傅萍醒来洛小八第一次见到傅萍露出笑容。虽然脸上那可怖的伤疤仍在,但那直达眼底的笑意,明亮的眼睛,都不由得让洛小八的心神为之一夺,一时竟看得有些痴了……
傅萍看着痴傻的洛小八,忽然笑得更开心了。洛小八见她这样,也不由得跟着嘿嘿傻笑起来。
又调理了一段时间,傅萍的行动已与常人无异。洛小八经过这段时间的潜心钻研,调制了几个方子,终于让傅萍手上暗红色的疤痕变得稍微淡了一些。这使他的信心更加充足起来。
这一切洛氏看在眼里,却怒在心中。终于在洛小八第八次拿出方剂的时候爆发了:“调!调!调!就知道调方子!你就没发现一点用处也没有吗?”
“不会啊,我和傅萍姐都觉得她手上的疤痕淡了呢!”洛小八反驳道。
“是吗?好,我来给你看看,你所谓的淡了到底是个什么!”
洛氏说着几步走上前,抓着傅萍的手臂将她的衣袖卷起了一般,露出莲藕般雪白的玉臂。
洛小八看着那节手臂,口中喃喃地道:“怎么,怎么会这样?”
只见那条雪白的手臂上,暗红色的疤痕在上面肆意狰狞着那是洛小八尚不曾用过药的地方。再看那曾经用过药的手,只觉得那手的颜色要比那节手臂的颜色深上许多。
“这就是你所谓的成功的方子!你看着是觉得疤痕淡了,但那是因为你使她手上的颜色变深了!”洛氏毫不留情地训斥着。
“洛夫人息怒,小八也是好意。这样于我并没有什么影响,就且让他去尝试便是了。”傅萍在旁边忙劝说着。
洛小八看着眼前白皙的手臂,叹道:“傅萍姐,你这又是何苦?”
“小八,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我无依无靠,没有家人,甚至连我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又为什么会来这里,都记不得。你救过我的性命,我只是为你试药,若成了也是对我有百利而无一害。肤色变深而显得疤痕淡去,这样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娘亲,不如我们让傅萍姐和我们住在一起,怎么样?”
洛氏深深地看了洛小八和傅萍一眼,过了良久才道:“我没有将她逐出去的理由,是去是留你和她商量吧。”说完不再理会这二人,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洛夫人这是生气了吗?”傅萍问道。
“娘亲她一向如此的。只有生气的时候话才会多一些,如果她生气了,就绝不会只说这样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不过她动手的时候往往是不说话的。”洛小八说道。
“你……总被打吗?”傅萍有些迟疑的问道。
“当然了,不过这都没什么,反正已经习惯了。我不喜欢墨守成规,但是娘亲的规矩总是多一些。功夫练不好要被揍,书读不好也要被揍,要我守这些规矩我更是守不来的。左右不过是被揍,与其本分小心,然后因为一些错处被揍,那还不如平日里胡闹些,图个开心,这样被揍时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
“……”
自此以后,傅萍便在洛小八的家里住下来。
洛小八想尽办法,却始终没能恢复傅萍的一身功力,只能是用一些强健经络的方子慢慢调理着。为了使用方便,洛小八将山里一些经常会用的药材移植了一部分种在自家院中,也顺便将甘草和苍耳带了回来。傅萍经过了初见草药吐人言惊慌后也渐渐变得不以为意,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倒也融洽。
傅萍自知恢复无望,也渐渐开朗起来,有时还会为洛小八指点一些招数。她虽失去了一身功夫,但那十几年苦练修出来的经验和眼力却还是有的。洛小八在她的指点下进步神速。
转眼间六月过,七月至。村中的女子纷纷为乞巧节做着准备,傅萍也应景地绣了一只荷包。那绣工就连洛小八这个不怎么懂的外行看的都直咂舌,这与自己母亲所绣的荷包相比,简直就是天上地下的差距!傅萍见洛小八喜欢便道:“这只是我给自己绣的,花哨了些,我再给你绣一个素雅些的,左右也用不了几天。”
洛小八听了两眼放光,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以前总是娘亲给我绣荷包,难看的很!她还在里面装一些研碎的药材,用来驱虫,总是走一路,漏一路……”
“臭小子!又说我什么坏话呢?”洛氏适时的从房中走出来,不怒自威的气场震得洛小八一时语结。
傅萍见了不由得好笑,忙忍着笑去打圆场:“洛夫人息怒,小八可没说您坏话。小八方才还在跟我称赞夫人绣的荷包精致呢!”
“这臭小子肯定不是这么说的!”洛氏听傅萍如此说,脸上神色缓了几分,只是依然对洛小八怒目而视。
洛小八忙道:“娘,我去看看甘草,她最近有些不太对劲。”
说罢一溜烟的跑了。
甘草确实有些不太对,她最近总是觉得扎在土壤里的根络在疯狂的吸收营养与山中灵气,但却并不是尽数传递给它,所传递回来的养分只够它勉强维持生机,不至于让叶子枯黄脱落的。
洛小八和苍耳研究了几日也没有结果。只是今天,甘草忽然开始疯狂地生长,竟隐隐与屋顶齐平。可是长高了的甘草也不见有什么异常,只是一株“巨大”的甘草而已。
转眼到了七月初七,这天一早,洛小八便收到了傅萍送来的荷包。藏蓝色的荷包上用同色的暗线绣着一个“捌”字。洛小八接过荷包拿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药香味便扩散开来……
“这是……”
“这里面装的是驱蚊香。可能是最近总和药材在一起的缘故,我这几天忽然想起了这个方子,这是我家乡常在夏季做来驱除蚊虫用的。”傅萍道。
“真的吗?你想起来了?”洛小八激动地问道。
傅萍遗憾的摇摇头:“没有,我只记得有这么一剂方子,闻着提神醒脑,又可以驱除蚊虫。”
“是吗,那太可惜了……”洛小八的眼中难掩着失望,忽又想到不能让她因为记忆不完整而失落,便赶忙岔开话题道:“我瞧甘草这些日子有些不对劲,可能是要化形了,我还没见过草木成精化形,我们一同去看看吧。”
傅萍应了一声,与洛小八相携来到甘草此时的暂住地。
甘草只觉得今日自己从上到下都透着燥热难耐的感受,忍无可忍地晃动着身体以做宣泄。忽听得“啵”的一声轻响,甘草竟将自己连根拔起。这一幕看得一旁的苍耳心惊胆战的。
把自己连根拔起的甘草,此时也吓坏了,紧接着它便觉得自己体内的燥热似是得到了什么宣泄的出口。全身上下只觉一阵舒爽,身形也在急速回缩。洛小八和傅萍来时,看到的正是变小了的甘草,此时的甘草比着傅萍要稍矮两头,周身氤氲着青绿色的光。
洛傅二人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间竟目瞪口呆没有回过神来。还是洛小八和他们相处的久了,更加能接受眼前的事实,他定了定神,走过去,摸摸甘草的头道:“喂,你这是要化形了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化过……”甘草没好气地说道。
“我看八成是了。”傅萍道。
“我要是现在就变成人形该多好,就能和你们一起去看晚上的焰火了。”甘草说。
“我猜,明年你就可以和我们一起看焰火了。”洛小八道。
“这里,晚上有焰火吗?”傅萍问道。
“是呀,这里每年都有。这几年只有我和娘亲两个人,不愿意去人多的地方,便在家中的院子里看。今年,你可以和我们一起看啦!我们去会场看怎么样?”洛小八有些兴奋的说道。
“那我就客随主便啦!”傅萍笑着说道。
就在二人说笑间,甘草周身忽然光华大盛。当光芒散尽时,原本甘草所在的位置忽然变成了一个全身赤裸的绿发姑娘。洛小八死死盯着甘草,看得目瞪口呆。还是傅萍先反应过来,拍了洛小八一下:“下流啊你!盯着人家姑娘看个没完!”
“她,她,她……”洛小八一连说了三个“她”字,却怎么也组织不好语言,忽然一咬牙一跺脚道:“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她身上哪一寸我没看过?”
傅萍瞪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甘草一脸茫然的看看二人道:“我是不是……该穿件衣服?”
傅萍这才想起来,忙拽着洛小八跑出来,匆匆去房间取了一件自己的衣裳帮甘草换上。
当晚,傅萍与洛小八两人带着甘草与众多的男男女女聚在一起,欣赏着焰火。绚烂的焰火打到空中,绽放出不同的光彩,又幻化成各种图案,最后变成成点点流星划过天空,消失在天际。
甘草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烟火,兴奋得难以自制,每一道烟火都会引来她一声欢快的惊呼,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回去的路上,兴奋过头的甘草有变回了植物的原型,被洛小八拿在手里。傅萍仍在回味着方才看到的烟花,眼中闪着不同以往的光芒,一路上与洛小八说笑不停。即便脸上丑陋的伤疤依然烙印在皮肤上,却仍然掩盖不了傅萍现在的神采。
“喂,小八,我在想呀,如果当时洛夫人没阻止你,你就这样试下去,也许我现在就变成那些异域人的肤色了,黑黑的,这样就看不出来曾经的疤痕了。”傅萍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月光在她身上笼罩着一层朦胧的白霜。
洛小八痴痴地看着,忽道:“傅萍姐,我喜欢你!我可以娶你吗?”
傅萍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吓了一跳,她看了洛小八许久,久到洛小八已经觉得心灰意冷时,她忽而抬头看着月色,口中轻吐了两个字:“好啊。”
洛小八呆住了。
“我回家就和娘说去!”洛小八兴奋地说道。
“就算她反对,我也要娶你!”末了,他又坚定地补了一句。
柒
洛家小屋里,洛小八恭恭敬敬地跪在洛氏面前,将自己的想法说了。洛氏静静地听了,又看了看站在后面的傅萍问道:“傅姑娘的意思呢?”
傅萍上前两步,跪在洛小八边上道:“小八于我有救命之恩。承蒙夫人收留傅萍,傅萍此生无以为报,愿意嫁给小八,与小八一起侍奉夫人。”
洛氏又看了看洛小八。
“我想娶她,就算您反对,我也要娶她!”洛小八忽然坚定地说道。
洛氏并未再听他说什么,起身便向外走,口中说道:“既要结婚,那总要有个媒人才是。希望那老虔婆要价不要太高!”
“这,这是同意了?”洛小八有些不敢相信,母亲会这么轻易的同意了自己的婚事。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不过十天的时间,娶亲用的一应物品便皆配备整齐了。
又过了几日,傅萍亲自做的嫁衣也成了。
洛氏亲定,八月十六这天迎娶新人过门。
消息传得很快,总有好事的村民登门造访,洛氏只说是自己娘家亲戚的孩子,家里遭了山贼屠杀,一路逃来这里投奔自己,她便做主让小八娶了。
转眼好事将至,洛家被打理的焕然一新。洛小八原本的床榻也被换成了一张更大更舒适的架子床。
甘草自那天变回植物的样子后就没再变回过人形。也许是因为维持人形太过消耗灵力的缘故,这些日子甘草一直在尝试如何作为一棵植物,直立行走。这一个月来也小有成效,她现在已经完全掌握了如何使用“腿”来走路的方法。只是依然走不稳,摇摇晃晃的,一阵风吹来就会倒下。
拜过了天地喝过了合衾酒,傅萍就算是正是嫁给了洛小八。
当晚二人一番云雨过后,洛小八沉沉睡去。这还是他的第一次,只一次之后便有些疲累了。傅萍却是躺在床上久久未能睡去。身体的酸软和某种疼痛都在告诉她自己的第一次已经给了这个枕边人。傅萍只觉得口舌干燥,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回来时看着床单上那一块殷红,内心感慨万千。
第二天一早,傅萍依着规矩给洛氏敬了茶,洛氏也赏了她一个大红包。洛小八却是因为头一天晚上的过度“劳累”一直未醒,这一下一直睡到了午饭时间。
午饭是傅萍做的,洛氏吃的挺开心,毕竟是儿媳妇亲手做的饭。洛小八吃了两口,对傅萍的手艺实在是有点不敢恭维。但是眼看傅萍做的开心,洛氏吃的也开心,也不好批评什么。总之天大地大,不如娘亲最大。
转眼到了冬季,洛氏毕竟年纪大了,在一次偶感风寒后竟一病不起。这一下可急坏了洛小八,日日问诊,小心伺候。傅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对洛氏在起居饮食上加倍用心。
如此又过了半月,这半个月里洛小八将自己关在地下的书房中,日日潜心苦读。这日终于从书房中出来。这半月来他简直像是一下衰老了十岁。又一次细细诊过洛氏的脉象后,洛小八亲自动手为洛氏煎了药。这一次终于初见成效,如此又是悉心调理了月余,随着年关的来临,洛氏也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捌
除夕,不管在哪里都是一个盛大的日子,在这个偏远的小山村上也是如此。洛小八与傅萍陪着洛氏守过岁,拜了年,洛氏毕竟大病初愈,不宜太过劳累,便在甘草的搀扶下回到房中早早歇息去了。
当晚回房后,洛小八与傅萍又说笑一阵吃了些点心。正说话间,傅萍忽然双眼一翻,晕倒了。洛小八就像早就知道会如此一样,不紧不慢地将傅萍抱到床上安置好,为傅萍诊脉后坐在床边,久久不语。
傅萍是在第二天午间醒来的,清醒后的傅萍只觉得浑身酸软,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房门适时的推开了,洛小八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娘亲生病的这段时间你太过劳累了,身体虚的很,先把这碗汤药喝了吧。”洛小八说。
傅萍依言强撑着身子要坐起来,无奈试了几次都无法起身,洛小八上前将傅萍扶起来,又在她身后垫了两个枕头,使她可以坐的舒服些,这才端着药碗走过来,一勺又一勺地,小心吹凉了喂给傅萍喝。
傅萍就着洛小八的手喝完了药,温热的液体灌入腹中,暖暖的,连带着感觉身子都轻了许多。洛小八又喂傅萍吃了几颗蜜饯,这才端着碗离去。看着洛小八离去的身影,傅萍的嘴角挂起了一丝微笑,那是发自真心的笑意。
转眼到了上元节,傅萍的身子却反复无常,不见好转,隐隐还有加重的趋势。甘草倒是再一次成功化作人形,央着洛小八带她去看花灯,洛小八无暇顾及甘草,还是洛氏见甘草难得变回了人形,决定带她去外面看一看花灯。
于是,今晚家里只有洛小八和傅萍两人在。
洛小八照常端着汤药进来,对傅萍说:“这是最后一剂了。”
傅萍一如往常般接过药碗就要喝下去,洛小八却忽然开口道:“傅萍姐!”
傅萍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的看向他。
“傅萍姐,对不起。”洛小八低声道。
傅萍将药碗抱在手中,忽然说道:“小八,今天是上元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洛小八看着她的眼睛闪着异样的光。傅萍不理洛小八的眼神,自顾自的说道:“山中消息闭塞,但是你们大概也听说了那个传闻吧?有一个号称城中第一俊秀的公子迎娶了城中第一丑女的事情,一个身形如同五岁孩童,面目却如同六旬老人的女人。”
“嗯,这个传闻我曾在去年的上元节灯会上听过往的行商提起过。”洛小八道。
“这公子其实有一个远房表妹,二人自幼便定了娃娃亲。在那表妹十六岁时,表哥家忽然遭逢巨变,一夜之间散尽了家财。表妹的家人意欲悔婚,那表妹却是以死相逼,最终携着厚重的嫁妆嫁入了表哥家。只是婚后的生活并不幸福,表哥嗜酒,每每喝醉之后定要殴打表妹。表妹自幼习武,仗着一身家传武艺抵挡这些殴打。如此过了五年,表哥将表妹的嫁妆挥霍一空不说,更是欠下了二十万两的债务。表妹娘家不愿再接济他们,表哥更是日日酗酒,醉后对表妹就是一通棍棒。”
“有一天,表哥忽然一反常态,对表妹无限柔情。表妹只当是表哥终于回心转意了,满心欢喜的与表哥把酒言欢。换来的却是被药酒迷晕卖到妓寨的下场。表妹在妓寨中抵死不从,杀了几个龟公和护院后逃出去。她回去质问表哥为何要如此待她?可当她回去时,看到的是自己从小爱慕到大的表哥在和一个又矮又丑的女人拜堂成亲。听送亲的人说,那女人是带着整整二十万两的嫁妆嫁进来的。当晚,她闯了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声声质问自己的表哥,表哥却好像根本不认识她一样,让下人把她撵走。出府后,她便遭遇了一群蒙面人的袭击。在打斗中忽然觉得四肢乏力,肩背发麻,全身上下竟使不出一丝力气。她拼尽全力逃进了山林,重伤之下的血腥气引来了山中的野兽,最后昏死在山林里。”
“那个表妹……是你?”洛小八道。
傅萍对洛小八的话不置可否,只是接着说道:“后来,表妹被一个傻小子带回了家。在那个傻小子悉心救治下捡回了命。可是那傻小子却不知道,在她得知自己容貌尽毁,结婚五年仍是完璧之身时心就已经死了。后来,她才知道,自己会觉得肩背发麻是因为中毒了,而这毒素也恰恰在身体中潜伏了五年……多年苦恋换来的不过是一副染了奇毒的身体,多年苦练换来的不过是只比寻常人强健一点的体魄,就连报仇也是妄愿。她只想结束这短暂又荒唐的一生。可是,那个傻小子竟然又一次救活了她。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过一个医者。于是她决定报复这个傻小子,她给他做了暗藏毒素的药囊,又迫使他朋友化形失败。那傻小子却要娶她为妻!这样也好,那她便在他母亲的日常饮食中加了一些‘调料’,使得他母亲就像患了伤寒一样,却久治不愈,只待时机一到,她便一命呜呼。可惜却被那傻小子识破,把人救回来了。”
洛小八听得一阵沉默,忽然开口道:“傅萍姐,你是知道的,我是不会允许任何人加害我娘亲的。”
“嗯,我知道。”傅萍笑笑,“小八,替我和母亲说声对不起吧!以她的修为,我这点手段她根本不放在眼里,我想,她会放任我这样是为了告诉你一些事。”
对话陷入了沉默,在洛小八沉默的时候,傅萍已经再次端起手中的药碗一饮而尽。
随着最后一口汤药下肚,她只觉得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离了。手再也拿不住那只药碗,碗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那声音震得洛小八回过神。看着委顿的傅萍,他本能的上前抱住她。傅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着洛小八,轻声说道:“小八,谢谢你!”言罢,唇角挂着一丝发自真心的笑容,永远的沉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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