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宋世界第2届年度征文第4期征文第4篇
神偷·饕餮
文◎宇文知云
东宋的第126个故事,是这样诞生的……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燃烧吧,火鸟》等长篇作品。自2017年3月开始,正式举办东宋主题征文,聚集起上百位侠友,诞生优秀征文上百篇。第一届征文“金属罂粟”圆满结束后,第二届征文“秉烛夜游”已然开启。
本次推出的是宇文知云所著《神偷·饕餮》。
◎题图来自网络,作者银色骐骥,仅作示意,特此致谢。
杀手·神偷
零
天罗网
“天罗网”是号称天下最结实稠密的一张网。它有着轻薄如纱的质地,却可以刀枪不入,水火不浸,折叠起来甚至比核桃还要略小一些。能制出此网的工匠早已身故,后代传人也没能继承这份手艺,既是因为技艺不精,也是因其用料甚为稀有,寻找不易。到如今,这网在这世上便只剩一张,被那工匠的后人仔细保管着,只盼有一日家中能有“天纵奇才”让那网的手艺再传于世。甚至因此生活一直有些潦倒。可是当那工匠的后人决定不再做这个不切实际的梦,而是以此换取更好的生活时,这网却失窃了。
在他们将这张网进献给当地知府的当晚,网便在知府的府上不翼而飞了。年轻的小捕快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追查了数日,到最后线索却中断在了临时在这里投宿的琵琶女身上。原本这琵琶女是最可疑的人物,可偏偏天罗网失窃那日这女子一直在应着其他客人的要求弹奏着曲子,直到最后一位客人离席。那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那客人前脚才走,便传出了“天罗网”失窃的消息。
小捕快不甘,搜查那琵琶女所居住的房间,可除了几只核桃和一只松鼠外什么都没有搜到!知府大人怒啊,这样一件宝物,拿到手里还不到半日就丢了,实在是可气!一怒之下将那小捕快革职查办。
小捕快不甘心,他决定要去请教他的师父——贼王展岳。
处暑时节,一老者躺在树下摇椅上乘着凉,手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壶上好的“秋月白”。那老者看起来似乎睡的正香。小捕快连唤了几声都没能唤醒老者,无奈之下只好搬个小凳坐在那老者身边候着。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老者腰间挂着的络子。
冬季的夜晚总是来得更早一些。隶属镇江下属的句容县里,米行的薛老板将门板上好以后正在做例行的巡查。只是今日不知怎的,总觉得有人跟着自己。他沿着那装米的大缸转了几圈,却一无所获。
他想了想,将柜上放着的竹筒取过来,摇了摇说道:“这位梁上的兄弟,小店今日的进项尽在于此。”说罢,将那竹筒放在米缸上,径自回了内院。
几天后的晚上一道黑影忽然从天而降,拦住了薛老板的去路,那黑影说道:“前几天多谢你了。近年久旱之后又逢洪灾,人人生活不易,似你这种人已不多见。我是这片区域的盗贼首领,从此以后你家再不会遭遇盗贼。”
那黑影话落便如鬼魅般消失了。
鹅毛般的大雪无声落下,很快便积了一层雪。那位“盗贼首领”沽了一壶酒,边走边喝着,那是上好“秋月白”,入口甘醇,回味无穷。一路上留下他浅浅的脚印,又很快被雪花覆盖。眼见天色将明,他忽然想去栖霞山上看看日出。
雪中路滑,登山甚是不易,却难不倒他这样的人。一路登到山顶,他摇摇手中的酒壶,尚有半壶好酒,可以喝到天亮再下山了。
一阵婴儿的啼哭声打散了他才酝酿起来的情绪,他循声找来,便发现了那个被人遗弃的女婴。那女婴身上盖的是用云锦做被面的棉被,此时被子上积了厚厚的雪,看起来应该是被冻醒的。婴儿攥着拳头,皱着眉用尽全身的力气哭着。她不明白为何自己明明是睡在暖阁中,一觉醒来却身处这冰天雪地的陌生地方?
他看着那女婴,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若自己的妻子尚在人间的话,那孩子大概也这么大了吧?思及至此,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络子,在那婴孩面前晃动着,逗弄那孩子。孩子一时被那络子吸引,一时忘了哭泣。他见那孩子被冻得冰凉,想了想,自怀中取出一只竹管,吸了一点秋月白上来,用手指堵住竹管的一头,将另一头放在那婴儿嘴边,一点点将竹管里的酒汁滴入婴儿的嘴里。那浓烈的酒香让婴儿皱着眉头撇了撇嘴,却还是一点点吃了。
见那婴儿睡的酣甜,他将婴儿挪到一棵树下。眼下各人自保都难,谁还会去管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
下了山,在一处早点摊吃了一碗馄饨两屉包子,他只觉得周身舒畅。
在结账时他才忽然察觉,那条妻子给他编的络子竟不知何时丢了。他清楚地记得在逗弄过那女婴之后他还曾对着那络子追忆亡妻。之后更是仔细地贴身收好,眼下却不翼而飞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想自己长年打鹰,今儿反被雁啄了眼。想不到就连妻子留给自己最后的礼物也遗失了。如果当时他可以再坚持一下……可惜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如果”,“如果”不过是世人对心中美好念想的一个寄托罢了。
展岳的眼角忽然湿了,滚落的泪水滴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小捕快吓了一跳,连忙摇晃着老者,将他唤醒。
展岳醒了,看看面前惊慌的人笑了笑:“是小捕快呀?什么时候来的?”他和气地问着。
“来了有阵子了,看您在休息,我便没敢打扰。”小捕快说道,“师父,您这是怎么了?”
展岳拭了拭眼角的泪痕道:“没什么,做了个梦,梦到以前的事罢了。这人老了,总会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来。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先说好啊,帮你参考怎么破案可以,但是帮你抓人这种事我可不干,那好歹也是我们门子里的人。”
“没有没有,就是有件怪事,想让您给合计一下。”小捕快说着将“天罗网”失踪一事细细讲了一遍。
展岳听完咂了咂舌:“这样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一
琵琶女
在这江南腹地有一处渡口小镇,因其形状似瓜而得名“瓜洲”。瓜洲作为南北向运河与东西向长江十字形黄金水道的交汇点,帆樯如织,有无数客旅经此南来北往,也因此迅速发展为江边巨镇。月明楼便建在这瓜洲镇南的渡口旁。它临江而建,共有三层,一层大堂是散座,二层设有雅间,三层则是几间客房,供来往客商休息之用。若天气晴好时从楼中雅间的窗户向外看去,甚至能看到远处金山上的慈寿塔。楼后另有一处小院,则是伙计们的居所。
除夕才过,又尚未到饭点,月明楼中只零零散散地坐着几桌客人,有在三层住宿的客商,也有途经此地进来歇脚路人。
楼中琵琶声声,一双白皙纤细的手十指宛若蝴蝶穿花般在琵琶上翻飞起舞。五指如轮,拂、扫、弹、挑……曲声时而悠扬,时而婉转。那双手的主人是一个穿着水绿色曲裾的女子。她的一头墨发在松散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光洁的额角,蛾眉淡扫,一双眸子好似深潭般望不见底,一点朱唇在面纱下面若隐若现。
“掌柜的,将你们这最拿手的菜品都端上来。”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叫着,随着声音走进来的是一个有些落拓的中年人。
这月明楼的掌柜姓陶,此人虽然文不成武不就,但识人的本事还是有些的。见这人虽然衣着破旧,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但中气十足,又见他随手拴在门口的那匹照夜狮子也非凡物,忙命小二将人领到座位上去。
此时那绿衣女子一曲终了,复又换了一首曲子弹奏。曲音哀婉,如泣如诉。那客人听得直皱眉,不由得起身走上前拱手道:“小娘子有礼了,小娘子所弹的曲子美则美矣,却太过哀婉,我们这些个出门在外的人最听不得那哀婉离别之音,还请小娘子换一首曲子。”
那女子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再弹时却是随着那一曲的音阶转到了另一首曲子上。曲声变得铿锵,四周也仿佛凝聚着层层杀机,那客人却是笑了。
“众位来都来了,就好好聊聊吧!”那客人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楚地送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原本嘈杂的交谈声忽地一停,有人不自觉地站起来,又被同伴拉了下去。一时间偌大的月明楼里只有那琵琶声声。
“小娘子,我喜欢这首曲子!请不要停。”那人转头对那女子说了一句,又看向大堂中的众人。“不相干的人还请离开。刀剑无眼,若是误伤了你们,我可没钱赔的。”
楼中客人们愣了愣,便有那食客结了账匆匆离去,几个在这里投宿的客商见状也各自散去,回到自己所住的房中。陶掌柜看了看眼前的情形,自觉地拿着算盘蹲在柜台后面,躲起来。
至此,厅中除了那尚在弹着琵琶的女子外,便只剩下那客人,和零零散散的几桌客人了,巧的是,这几人所坐的位置离他方才所坐的地方并不远。
那几桌客人显然相互之间并不认识,一时间不免有些顾忌彼此。
那客人见状却是来了兴致,自说自话起来:
“咦?这么巧?你也是来抢劫他的?”
“对呀,对呀,你也是呀?不知贵府上怎么称呼?”
“我们主子免贵姓苟,叫做酿仰的。”
“嘿嘿,我们家主子姓朱,叫做苟不如。”
……
那几桌“客人”的脸上乍红乍白,终于有人喊了声:“一起上,先杀了他!之后我们各凭本事!”
众人一听,是这么个理,便纷纷上前,将那人围住。却又谁都不想先出手。皆是盘算着让他人先出手,届时自己便可以坐收渔人之利。
那客人看看眼前的情况,笑道:“既然你们那么谦让,那我便先出手了!”
话未落,人便已经动起来了。
只见那人身形快似闪电地冲到一人面前,扬手就是一拳,正中一人眉弓,口中振振有词地念着:“一打眉头双眼!”再欺到另一人面前:“二打唇上人中!”劲随声动直打此人唇上人中。紧接着就像是脑后生眼一般,侧身让过了一人从身后发起的偷袭,他口中念道:“三打穿腮耳门!”便又有一人双手托腮,向后疾退了数步,蹲在地上一时缓不过来。那人打得兴起,口中不停:“四打臂后骨绝!”此时正好转到先前偷袭那人的身后,向着他的肩胛骨打去,那人脚下一个踉跄,手中刀就此脱手。
“五打肋内肺腑,六打撩阴高骨,七打鹤膝虎胫,八打破骨千斤!”
随着他的话音,又有四人倒地,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侥幸未被波及的几人一时间更加不敢上前。短短一个瞬间,八个暂时失去战斗力的人倒在他们面前,又叫他们怎么能不慌。
此时琵琶声渐渐放缓,曲声中带着凝重和迟疑,就好像幸存的那几个正在迟疑着要不要出手的人一样。曲声中忽而流露出极度地不安和恐慌,场中那几人似是受到曲子的感染,脸上也尽是惶惶之色。随着曲音渐急渐强,终于有人大喊一声,转身就跑。余下众人相互打量了一下也终于是追着先前那人跑出了月明楼。
随着那群人的离去,那一支曲子也渐缓渐息。那客人拊掌赞道:“想不到小娘子这琵琶弹得如此之好,只怕当年醉吟先生所闻听的也不过如此罢了!”
那女子放下手中的琵琶,起身施礼道:“先生过誉,不过是些微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她的声音绵软让人听起来只觉柔媚入骨。
“在下聂七,方才多谢小娘子示警,不知小娘子可否赏光喝上一杯水酒?也算是在下聊表谢意。”那客人说道。
女子沉吟片刻,还是放下琴随他来到桌边坐下。
陶掌柜见此间事了连忙让小二上菜,他可受不起方才那八招中的任意一招。
菜品流水般端上来,一碟碟精致的菜品摆上桌来。聂七盯着桌上一碟白肉直皱眉:“掌柜的,你这肉看着白白的,别是白水随便煮煮就端上来了吧?”
陶掌柜忙陪着笑道:“这是肴肉,是香州那边的特色,这肉看起来虽白,但是吃起来却别有一番滋味的。”
聂七将信将疑地夹起一片放入口中:“嗯,味道是不错,只是也太腻了些。”
“这肉是要蘸了醋才好吃的。”陶掌柜边说边取了桌上的碟子,将桌上那壶醋倒出来些许,放在他面前。
他依言又夹起一片肴肉,蘸了蘸碟子里的醋,送入口中。一时间只觉得醋的酸味刺激着舌头,肉的软滑又像是对舌头的安抚,少了方才那股油腻的感觉,多了一分清甜在口中。
聂七端起盛醋的碟子咂了一口:“这醋……酸中带着一丝甘甜,还有淡淡的酒香,色泽虽似山西的陈醋,酸味却不及那陈醋浓重,若说是北方的米醋吧,却又比米醋绵软,倒也稀奇。”
“这醋也是香州特产的一种‘香醋’,素来都有‘酸甜不涩,久存不坏’的美誉。”
说话间又一碗汤羹上桌。聂七看看那碗汤羹,又叫道:“掌柜的,你这面也太细了吧?还就这么点儿,还不够塞牙缝儿的!”
那女子接口道:“这是‘文思豆腐’,是将豆腐切成细丝,再辅以香菇、青笋、鸡胸肉等,放入汤锅……”
“这好好的豆腐切这么细干什么?”聂七边说边皱着眉舀了一勺放入口中,只觉软嫩清醇,入口即化,不由得又连连吃了几勺,转瞬间一碗下肚,口中连连称赞:“妙!实在是妙!掌柜的,再来一碗!”
那女子道:“这道菜可是极其考验后厨师傅刀工的,相传刀工好的师傅切出来的豆腐丝可以同时将几根豆腐丝穿入一支绣花针的针鼻中去。”
聂七忍不住叹道:“想不到姑娘不仅弹得一手好琵琶,对这美食也颇有些见地。”
那女子也道:“想不到先生不仅有一身好功夫,竟也是雅好音律之人。”
聂七忽道:“姑娘方才所弹的曲子听起来甚是陌生,不知可有名目?”
那女子摇摇头道:“信手而弹的曲子,又怎会有名目。不知子期先生可有高见?”
“取名这种事我是万分不在行的。”聂七笑了笑,“还未请教姑娘如何称呼?”
“我姓虞,先生便叫我‘虞四娘’吧。”那女子道。
第二天一早,聂七伸着懒腰从房中走出来,他先是侧耳听了听,又向楼下张望了一下。走下楼来直奔陶掌柜。
“掌柜的,那虞四娘呢?今日怎么没见她来弹曲儿?”
“这位客官,这虞四娘也不过是住在小店的客人,这客人来了兴致就弹上一曲,若没有兴致,我们也不能强求不是?”
“她不是你们这的商女吗?”
“瞧您这话说的,她和您一样,也是我这的客人。”
正说话间,虞四娘带着一只的包袱从外面走进来。
聂七见状连忙迎了上去。
“姑娘这可是要走了?”
“先生有事?”
“我倒也没什么事,只是我看这天色,近几日会有场大雨,姑娘若无急事,过两天再走也不迟。”
虞四娘转身看看外面,只见湛蓝的天空上飘着朵朵白云,好似片片鱼鳞,不由得笑了笑道:“先生真是风趣。”
二
过路人
深夜,静谧的小镇上,一道身影如燕越过层层屋脊,来到镇子北边的一座宅院里。只见那身影如鬼魅般避过院中巡逻的护院,穿过庭院中的假山小桥,转过了九曲回廊,停在一处院落前面。这院落安静得反常,它并没有如其它荒废的院落一样杂草丛生,相反,这里是十分整洁的。显然是有专人精心打理,院中的山石小亭错落有致。
那身影顿了顿,扬手洒下一片亮晶晶的粉末,抬腿走进院中,缓步向那院子深处的小屋走去。有风拂过,这院中的草木竟似活了一般,当她经过后,身后的路便被层层花草山石挡住了。
她径自走到那小屋前,并未受到丝毫阻挠。那小屋甚是奇怪,无门无窗,远远看见的门窗竟是由画师画上去的。她将手抚在墙上,似是在查探什么,忽而轻笑一声,如深潭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她将自己紧贴在那墙上,不到片刻人便缓缓没入墙中。这处安静的院落竟似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
此时,那没有门窗的房中,一个女子俏丽地站在那里。屋中的夜明珠散发着氤氲的光芒,那光芒洒在她身上,勾勒着朦胧的身影。那女子蛾眉淡扫,眸似深潭,正是那月明楼中弹琵琶的虞四娘。
这屋中摆放着一排排的多宝格,每一个格子上都嵌着一颗夜明珠。照着格子上的珍宝。且不说那地上摆着的保存完好的长信宫灯和墙上挂着的勾践剑,便是那架子上摆着的用作装饰的玉兔都是用上好的羊脂白玉做的。那兔子做得栩栩如生,鼻尖一颗小巧的黑珍珠,双眼处嵌这两颗红玛瑙,更妙的是这红玛瑙中间开有小洞,小洞上又嵌着一小块墨玉。人从它身边走过时总有种被它注视着的感觉。
然而虞四娘在此寻觅良久却仍未找到自己想找的那件东西。她又在这房里走了几步,忽觉这地上铺着的青石板有些异样。她左右寻觅了一下,将那放在货架最底层的兔子旋转了个角度,地上那块有些问题的青石板便缓缓降下去,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入骨寒意。她忙探手去取那深埋在下面的盒子,那盒子的壁上结着一层白霜,当她将盒子抱出来时,手竟险些被那层冰冷的白霜黏在盒子壁上。她搓了搓手,打开那盒子,盒中的寒气更是透骨的冰冷。她将双手缠上层层厚实的棉布,自盒中捧出一颗鸡蛋大小的冰晶,小心地放在自己带来的盒子中。那盒子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既可以隔绝外面的热气,也可阻止盒子内冰晶的寒气散发出去,她将那装着冰晶的木盒包裹起来,负在背上。
做完这一切,她只觉得自己周身被一层又一层透骨的寒意笼罩着。她将这里恢复原样,沿着墙壁四下摸索了一阵,一如来时般渐渐没入墙壁,走出屋来。
在角落里换下那一身夜行的行头,她便向着月明楼的方向走去。她此时全身的功力都用来化解方才接触冰晶时渗入经脉的寒气,所留下来用作护体的真元连半成都不到,此时的她甚至比寻常女子要更柔弱一些。这老天偏偏还正如聂七所言下起雨来。她只得加快脚步向着住所赶去。
匆忙中她却被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撞倒了。那小女孩的力气却是大得出奇,一面将她扶起来,一面道着歉。那女孩的举止并不像个孩子,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见那女孩渐渐远去,她这才想起来要查探一下包裹有没有事。才一入手,她便立即察觉,这并不是自己的那只包裹。显然,是方才那个小女孩拿错了。只是不知道她是有意的,还是无心的。
她将气息内敛,跟在那小女孩身后。好在那小女孩似是有些心不在焉,并没有察觉到被跟踪,只是继续向前走着。就这样她一路尾随至月明楼,这才发觉这小女孩所住的房间竟是与自己相邻。
她推开房间门,便见到桌上有一对泛着红光的眼睛正在盯着她。
她笑了笑,反手将门关上,点亮桌上的烛台。一道灰黑色的影子自桌上窜下来,几乎是瞬间,便已攀着她的裙摆爬到了肩头。
扭头看看肩上的那只小家伙,一身灰黑色的皮毛,白白的肚皮,耳朵上的稀疏的几根毛根根竖着,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向上卷着,覆盖了它整个身体。她笑笑道:“空空,想我啦?”
“吱——吱吱!”肩上的小家伙有些不安地叫着,对着她手中的包裹不停地抽着鼻子。
“你说闻到血腥味了?放心,我没有受伤,也没有杀人,这盒子不是我的,是住在我们隔壁的那个小女孩的。”
“吱——吱!(她很危险!)”空空叫着。
“是是是,我不会与她多接触的。我们只是拿错了,一会儿我就去换回来。”
天将破晓时,虞四娘被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惊醒,有人要自楼外攀上来,只是那动作听起来太过笨拙,明显就不是门子里的人。她心中惊疑:“竟有人这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行踪?”贴在窗边静候来人,那人却钻进了她隔壁的屋子。
是冲着那孩子去的!她来不及多想,忙冲出房门。想了想,又将那个包袱带上。
门外,房间内二人的对话清晰传来。
“停止生长吗?看来也是个被毒害的可怜人。”她暗叹一声,推门而入。于须臾间已经取了那人的人头,又退到厅中,她可不想让那些血污了自己的裙子。
“是你?”床上的姑娘显然认出了她。
“我无意参与你的事。”她边说边将手中拎着的包裹向上提了提,“你方才错拿了我的东西,我是来还给你的。”说罢拿起桌上的那只包裹,又将手里的另一只包裹放下。
“你看过里面的东西了?”床上那个尚未恢复的女孩问道。
“先顾好你自己吧!”她随手挥了挥,便将她体内的毒酒引回到了那已经空了的酒壶中。这是她自幼便会的一种“异能”。
不再多说什么,她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不理会那冲过来撞到门上的女孩。反正也只是路人而已。
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这一出,倒是和那戏折里的‘背石持刀’有几分相像。”她不由得想起多年前曾随义父一起去看的那出戏。
三
琉璃盏
第二天一早,某大户人家送葬的队伍惊动了整个镇子,房间里,侧卧在床上,逗弄着那只叫做“空空”的小家伙。小家伙的两只前爪死死抓住床单,后腿的利爪勾在单子上一条毛绒绒的大尾巴将自己的整个身子和头一并盖起来。
“老头说过,你一月只能动用那异能一次,否则对身体无益,你就这么草率的用在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身上了!”床上,那只叫做“空空”的毛茸茸的小家伙发出愤怒的吱吱声。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那药如果不这样拔除是没有别的药可以解的呀!她还那么小。”她柔声道。
“我要去老头那里告发你!”空空继续抗议着,尾巴上的毛根根竖起,像是个铁刷子。
“他又听不懂你什么,还不是要我翻译。”她轻笑着。
“那你休想再让我帮你打听消息!”空空继续抗议着。
“好啦,好啦,以后我请你吃冰镇松果。让我再休息会,我们钓的那条大鱼就要上钩了。”她笑着将空空抓起来揉乱它一身绒毛。
当天下午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四娘在吗?”门外有人问道。
“哪位?”房间里女子的绵软的声音传出来。
门外的聂七心中大喜,道:“在下聂七,听陶掌柜说四娘昨日染了风寒,特来探望的。”
“先生请稍等。”房间里那个女声应道。
片刻后,房间的门开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自房中缓缓飘散出来,一道俏丽的人影站在门内。
“萍水一场,怎敢劳烦先生亲自探望。”虞四娘边说边将人让进房中。
“出门在外总要互相照顾的。听说姑娘病了,在下特来看看可有什么需要效劳的。”聂七说道。
“先生请用茶。”虞四娘将一盏茶递给聂七。
聂七看着虞四娘的一双手,不觉有些痴了。那是他这些年来所见过的最完美的一双手,他甚至无法找到任何词汇来描绘它的美。心中有一个念头不听环绕着:“大概也只有这样的手才可以弹出那样的曲子吧?要是可以再看这手弹奏一曲,那该多好!”他如是想着。
“不知四娘可否为在下再弹奏一曲?”聂七忽然问道。只是这话才出口,他便后悔了,这话说得有些唐突了。
虞四娘不以为意,怀抱琵琶缓缓弹奏起来。曲音温婉绵长。一曲终了,聂七愣怔了良久才回过神来。
“原以为那日所闻已非凡曲,想不到今日又得聆仙乐。”聂七喃喃说道。
“不知那日那些人为何要追你?”虞四娘问道。
“我得了‘琉璃盏’,他们追我自然是为了夺取那‘琉璃盏’呗。”聂七不以为意地说道。
“‘琉璃盏’?那是什么?不知可否让四娘开开眼界?”虞四娘问道。
聂七看着虞四娘笑了:“我与四娘有缘,四娘想看又有何不可?”说着自随身带着的褡裢中取出一只四四方方的锦盒来:“这‘琉璃盏’珍贵无比,我可不敢将它随意丢在房内,贴身带着心中才踏实些。”
打开锦盒,里面一个由十二支金属棒交叉拼接的笼子,笼内又另有棉絮包裹着一只锦盒,若隐若现。
聂七来回摆弄了几下,找准一个位置,一手捏着那金属笼子的中部,一手捏在笼子顶端的金属条上,轻轻旋转,那笼子的“盖子”便被旋开了。聂七小心地取出笼中的锦盒,打开盖子。没有想象中的一室珠光宝气,相反,那光只是淡淡的附在盒中一只“三才碗”大小的杯盏上。光华内敛,只是看着便觉得身心都得到了清净。
虞四娘看着眼前的东西不由得有些出神。
聂七看着虞四娘的出神的样子笑道:“世人皆道但凡女子总是喜欢那些发光物件,想不到如四娘这般出尘的女子竟也不能免俗。”
“这琉璃可是‘佛家七宝’之一,素有‘消病避邪’之用。我这琉璃盏更是匠人参考古籍倾尽心血所做的稀世奇珍。”
虞四娘并没有留意聂七说什么,只是细细观察这琉璃盏,它周身氤氲的光华和那几乎透明的质地都深深吸引着她,她也不由得在心中暗讨:“仅这一只,便能抵昨日那户人家所收藏宝物的十倍不止。”
聂七见虞四娘似乎并没有在听,便将那琉璃盏拿出来放在桌上,又命小二取一壶热水来。虞四娘因聂七的举动而回过神,只见聂七将壶中的热水倒入琉璃盏中,琉璃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化着颜色,色泽逐渐加深,最终变成了深紫色。
见虞四娘眼露惊奇之色,聂七很有几分自得地说道:“我这琉璃盏奇就奇在它可以随着水的温度变化而变化颜色。”
“如此珍贵之物,先生应该好生收好才是。”虞四娘道。
“四娘说的是。”聂七一边应着一边将那琉璃盏中的水倒掉,那盏上的颜色便又渐渐消失,变回了那几近透明的样子。
待聂七走后,一道灰黑色的影子迅速窜出来,两条后腿站立在桌上抬头看着虞四娘,一对黑漆漆的眼睛散发着亮晶晶的光芒。虞四娘笑笑,摸摸空空的头:“别急,那马上就是我们的了。”
夜色深沉,聂七所住的房间里传来震耳欲聋的鼾声。虞四娘一身夜行打扮站在门口皱了皱眉,她肩上一对闪着红光的眼睛左顾右盼着。
房门无声地开了又关,片刻后,随着房间的门再次开启,一道人影自门内闪出,脚边跟着一对红亮的眼睛,那对眼睛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房间,便一蹦一跳地追着那人影远去了。
四
明前茶
要说这世上有什么好茶?那可多了去了,太平猴魁、信阳毛尖、君山银针、六安瓜片……等等不一而具。而这其中更是以“西湖龙井”最为出名。这龙井茶叶的“色绿”、“香郁”、“味醇”、“形美”,堪称“四绝”。而这“西湖龙井”中,更是以“狮峰龙井”居首。
清明前夕,晨露中采茶姑娘在狮峰山上的龙井茶园里忙碌着。她采茶的速度极快,在每株茶树前只停留片刻,只摘取这株茶树上最嫩的一芽。天光大亮时采茶女臂弯里挎着的篮子已经装了冒尖的一篮嫩芽。她心满意足地往回走,全然不顾其他人看自己的眼神。这种时候就是越若无其事越能唬住人。
虞四娘带着满满一篮嫩芽回到客栈退了房,便带着空空离开了。
“你确定那个叫聂七的家伙不会记得你吗?”这是自那日盗取琉璃盏后第一百次问这个问题了。
“确定,我很确定。那日我房中点的香名为‘一梦’,又有谁醒来之后还会记得梦中事?就算是有,那也是零散不完整的碎片而已。”虞四娘再一次解释道。
“我还是不明白,偷便偷了,你为什么还要给他一个白玉杯呢?”空空依然在纠结年初时在月明楼盗取“琉璃盏”时的事。那时虞四娘在取出“琉璃盏”后,又将一只差不多大小的“白玉杯”放进那锦盒中。
此时的虞四娘和空空正坐在一辆飞驰的马车上,虞四娘斜倚在车厢里,一手轻点空空的小脑瓜,慢悠悠地说道:“我这是换,我盗来的那白玉杯虽比不得这琉璃盏,却也绝非凡品,就当是我用白玉杯换的吧!这样他也不会太亏。”
“那东西在到你手之前确实可以称得上‘绝非凡品’,可到你手之后……”空空心中腹诽着,想想那白玉杯后来的模样……那真的是“绝!非!凡!品!”。
虞四娘不知道空空此时的小心思,只是慢悠悠地吃着手里的糕点,心里盘算着从此地到家的时间,她可不想错过茶叶炒制的最佳时间。好在,星夜兼程的话,来得及。
青山环侧,竹篱小院里传出阵阵清香。有个女子在小院中认真地炒着茶。脚边,一只灰毛松鼠抱着一颗榛子啃的“咔咔”作响。茶香四溢,充满了整个院子,又飞散入山间。虞四娘做的很认真,炒制好的茶叶被她仔细分装好,又逐一包上锦袋。
她将茶叶抱回房中,那房间正中有一个硕大的木箱,她打开箱子的盖子,瞬间一股阴冷的寒气迎面袭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有一瞬间的凝固。那大木箱被她如九宫格般分出九个隔断,中间那个隔断了放着的正是她那日偷来的冰晶。她只留下一袋茶叶,将剩余的新茶尽数放进那只木箱的其中一个隔断里,又盖好盖子。这木箱与她先前所用的木盒一样,箱子壁上经过特殊处理又加了棉絮,可以有效地隔绝里外的空气。里面的寒气散不出,外面的热气也进不去。
“风细柳斜斜……酒醒却咨嗟……且将新火试新茶。”她泡上一壶新茶,躺在逍遥椅中一边随意吟诵着诗词一边品着茶。
“果然还是自己动手做的好吃。”她轻笑,见到空空还在和那榛果较劲,便开口唤道:“喂,空空,过来。”
空空听见呼唤便要过来,却又舍不得手中榛果,想了想,又将榛果往嘴里送了送,叼着果子跑过来。
“义父每年中秋都会来我这里,这次我想给他做道新的菜品,现在却还需一样宝物。再随我一同去‘取’一下吧。”虞四娘说道。
见空空不搭理自己,又承诺道:“为表诚意我请你吃鲜松果!”
空空听见“鲜松果”三个字,两只不大的绿豆眼瞬间迸发出亮晶晶的光芒。见空空这个样子,虞四娘探手将它捞进怀里使劲揉了揉。直到空空发出一阵抗议的“吱吱声”。
五
饕餮魄
春去秋来,转眼间便是中秋佳节。
竹篱小院里一树金桂开得正盛,散发着甜腻的香气。虞四娘便在这香气四溢的小院里忙碌着。咸蛋黄、白莲蓉、猪后腿肉、小豆枣泥……她预备做一只大月饼,在不同区域分别放上不同的馅料。
忙碌完这一切,看看天色。按照以往的时辰来看,义父大约在半个时辰后走进她这小院。
在红泥小炉上煨上一壶上好的秋月白,她将蹲在地上抱着一颗青绿色的大松果吃着正香的空空捞到怀里,躺在摇椅中一边给空空顺着毛,一边想着心事。淡淡的酒香合着松香味从房中飘散到院子里。
她生具异能,凡是她喜欢的,她想要的东西,一定距离内都可以隔空取来。也可以放在任意一处。也因此在抓周时吓坏了一大家子人。那两年气候反常,先是旱了一年,第二年又遇到洪涝,更有蝗虫过境。连续两年几乎颗粒无收。家人皆觉得是因她所致,便在一个冬季的晚上将她遗弃在山里。万幸的是自己似乎命不该绝,遇到了义父。
义父教她识文断字,也将一身本事尽数传授。有一天,她意外地发现自己能和山中走兽进行对话。她将这事告诉义父,义父也是惊奇不已。
初时凭着义父的身手和她所会的两个异于常人的技能,二人肆无忌惮地连续偷盗了好几个大户人家。最后以她在一次行动中晕倒而告终。
再醒来时,义父面色凝重地告诉她,她所会的那个所谓隔空取物的异能使用的同时也是在消耗自己的精气,所以定下了一月只能使用一次的限制。机缘巧合下,她从一个得道高僧的口中得知,自己其实比寻常人多了一魄,而多出来的那一魄是属于一只凶兽的,那凶兽名为“饕餮”。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笑了笑。也难怪自己那么爱吃,口味也出奇地刁钻了。
“生人味!”空空忽然警觉地叫道。
虞四娘听了也立刻警惕起来。与此同时一道爽朗的声音自院中响起:“好香的酒味!闺女啊,我来看你了!”
虞四娘笑了笑,抱着空空迎了出去。却见院中那精神矍铄的老者身后还跟着一个青年人。义父此次竟不是一人独行。而那人自从进了院子,视线就再没从院子里晾的那块轻纱上移开过。
“义父,这位是?”
“哦,他是我徒弟。叫他小捕快就成。”
虞四娘略带好奇地打量着那人。感受到被打量的目光,那青年人的视线终于从院中那块轻纱上移开了。
只见虞四娘朱唇轻启,语声绵软地轻笑道:“公子如此打量闺中女子的私物似乎有些不妥吧?”
“四娘别闹,他真是我徒弟。”展岳忙打岔道。自家干闺女这手段真是说来就来。
“您怎会收他为徒的?”虞四娘不解。
“他家祖上对我有恩,救过我性命。他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所以要从我这里学习那些偷盗的手法。他要学,那我便教呗,万一培养到最后他不想当捕快了,我也好有个接班人。”说道此处,展岳不由得看着虞四娘笑了笑道:“反正我是指望不上你的,对吧?”
虞四娘无奈地笑笑:“义父请上座,小师弟也请坐,我去去就来。”
虞四娘出来后便去了小厨房,她在小炉上垫了一块平整的铁板,将那“琉璃盏”放在铁板上,又在琉璃盏中倒上一小瓶清水,那是她今早特意去采的晨露。自那大木箱中取出一包茶叶,那是她亲自采摘炒制的明前茶。她捏了些许茶叶放到一只白玉碗中,那琉璃盏上的颜色已渐渐起了变化,直到见那盏身变成青莲色,她又看了看盏中的露水,那水此时正冒着一个个蟹眼大小的气泡,她找来夹子,夹着那琉璃盏,将盏中清水倒入装了明前茶的白玉碗中。茶叶在碗中根根直立着,那碗中是湛清碧绿的茶汤。
她点燃了炉灶,将腌制过的虾仁倒入锅中。那虾是她特意去捕捞新鲜河虾,捞回来后又用清水养了三天。她一早起来将那鲜活的虾子去了壳,反复洗了几次,直到虾仁变得莹白,又腌制了一阵子,此时正是做的时候。
小厨房里传出来的阵阵香气使得展岳食指大动,小捕快也有些坐不住了。他面前的那一套餐具皆是白玉所制,而师父那一套餐具看起来应该是墨玉制成的。再看看院子里晾着的那块轻纱,那应该就是害他失了职务的“天罗网”吧?就这么晾在院子里?
转眼间一盘虾仁端上桌来,颗颗雪白的虾仁上有绿叶点缀其中,闻起来竟然还有淡淡茶香。
展岳夹起一颗虾仁放入口中。才一入口,便觉满口茶香。虾仁下肚,只觉唇齿间尽是虾仁的鲜味和绿茶的清爽。
美食当前,小捕快也暂时放下心事,一边吃一边连连称赞。
六
且从容
一顿饭吃下来,倒也相安无事。可这一闲下来,小捕快又想起他此行的真正目的了。
“请问师姐,这院中挂着的可是‘天罗网’?”小捕快问道。
“是呀!”虞四娘的痛快回答让小捕快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要知道他是做好了虞四娘绝不会承认的准备的。
“不知师姐能不能将此网物归原主?”小捕快又问道。
“可以呀,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虞四娘道。
听了这话,小捕快又是一阵语结。这按着常理来说,寻常人偶得一件宝物是可以这么轻易就交出来的吗?难道这其中有诈?
见小捕快面色犹疑,虞四娘笑了笑道:“我拿这网来本就是为了捕虾子,现在虾子都被你们吃完了,我还要这网有何用?”
“捕,捕虾?”小捕快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虞四娘点头道:“是呀,这网一开始可不就是为了捕虾用的?只是因为再难做出如此的网,就要仔细收藏起来,那不就失去这物件本身存在的意义了”
“……”
“喂,丫头!你那炉子上放的是什么?!”展岳忽然在小厨房里发出一声近乎惊恐的叫声。
炉子?虞四娘回忆了一下,难道是炉火忘了熄了?
正在她愣神间,就见展岳手捧一物冲了出来。
“这,这是……琉……琉……”
展岳有些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小捕快看看展岳手里的东西也愣住了。
“是琉璃盏。”虞四娘瞟了一眼道。
“你你你,你是怎么得到它的?”展岳说话还是有些不利落。
“哦,这个是我用白玉杯换的。”虞四娘不在意地说道。
“哪个白玉杯?”展岳的手还在抖,但是语气已经平静了许多。
“就是那个长得像莲花的。我用坏了,就拿它换这个了。反正那白玉杯还有一只,义父要是喜欢的话拿去便是。”
“你说的难道是那‘并蒂莲花白玉杯’?”展岳问道。
“对,就是那个。义父你曾经说过:‘这玉器需要时长抚摸,保养,用我们自身的油脂去滋润它,这样它才会越来越润泽。’所以,我就用它装辣油了。年前空空淘气,打翻了辣油,那可是用我精挑细选的出来的辣椒炸出来的!不过我也罚过它了,罚它晚上不准吃东西。那白玉杯子上处处都是龟裂的痕迹,我本来是想扔了的,后来听说有个叫聂七的家伙得了个‘琉璃盏’,就想不如废物利用一下,把那琉璃盏换出来。没想到竟真的换成了。”
展岳听的脸上青白不定,小捕快也有些不知所措:那可都是古董啊!拿古董来装辣油?也是,人家还用“天罗网”捕虾呢,自己这个师姐还真不是一般人!只是不知道要是师父知道了那“天罗网”在师姐这只是个“捕虾网”会不会直接气疯了。再看看那琉璃盏,师父方才是从厨房里捧出来的吧?这难道是用它代替那并蒂莲花杯去装辣油了?
与此同时,展岳也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这琉璃盏你得到以后做了什么?”
“烧水用了。”虞四娘答道。
展岳只觉得一阵阵的肉疼。
“泡茶的水不能全开,否则会杀了茶叶的色泽和味道。这琉璃盏周身通透,我便能看到水中的情况,直到那水泛起的蟹眼大小的气泡,就是泡茶的最佳时间了。而且这只盏还有个妙处,就是会随着水温的不同而变成不同颜色。若是深紫色的话那水就实在是太烫了,变成青莲色时水温就刚刚好了。”虞四娘继续讲解着:“说起来,我这还有冰冻着的明前茶,一会儿师父和小捕快走的时候都拿点走吧!”
小捕快面带疑惑:这小院里怎么看也不像有冰窖的样子啊?
看出小捕快的疑惑,虞四娘招招手,示意二人随她进来。
小厨房里,她亲自打开一只大木箱,箱子中瞬间撒发出来的寒气激得小捕快和展岳一激灵。二人向箱内看去,只见大大的箱子被分成九个区域,正中的格子里放着一块鸡蛋大小的冰晶。其它隔断里放着不同的食物,新鲜翠绿的松塔、鱼虾、熊掌等,都被分配在不同的隔断内。虞四娘从箱子的隔断里拿出两只锦袋分给二人道:“这是狮峰山上的明前龙井,我亲自去采的,只取每株茶树上最嫩的一芽,拿去喝吧。”
“丫头,那盒子里的石头是……?”展岳觉得今天自己受的刺激有点大。自己这个干女儿爱吃他是知道的,平日也只在中秋和除夕时会见面,这才半年没见,她竟然又淘换了这许多……奇珍异宝回来。
“那个是千年冰石。也不知道那户人家为什么得来不用,拿来冰冻食材多好啊!可他们偏偏收起来,还收得特隐蔽。院子里布了毒障不说,还弄了个没门没窗的屋子在那虚张声势。那能难得倒我吗?那只是看起来没门而已,找到机关一按就进去了。”
展岳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虞四娘一句“物尽其用,才是它最好的归宿。”打发了。
月朗星稀,竹篱小院内,三人坐在小院中赏着月,面前是一只硕大的月饼,手边是一壶上好的“秋月白”。
“‘天罗网’是要带走的,人就不带走了。”小捕快看着天上的明月想着。
“这丫头搜罗的宝物还真不少,一会儿可得挑几件好的走,不然可全被她糟践了。”展岳望着天上的明月想着。
“听说太清观新得一‘乾坤炉’,人人视作珍宝,不如明天去看看那炉子是否可以拿来炒茶。”虞四娘望着天上的明月想着。
“我要帮她多采些桂花酿酒,这样那箱子里的新鲜松塔就都是我的了!”空空坐在虞四娘肩上看着厨房的方向想着。
和璧隋珠又如何?歌且从容,杯且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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