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起村干部被灭门案,需要反思了!

从禁止中国人员进入实验室、到“准入天宫”,时隔两个月反转太大

去泰国看了一场“成人秀”,画面尴尬到让人窒息.....

受贿52.8亿,日日换“新娘”,刚刚,中国“航母之父”总指挥胡问鸣落马!

泰国六大闹鬼酒店

生成图片,分享到微信朋友圈

自由微信安卓APP发布,立即下载! | 提交文章网址
查看原文

山间·穷途 ︱ 东宋

纪瑶 黑江湖 2022-11-02

东宋世界第2届年度征文第3期征文第5

山间·穷途

文◎纪瑶



东宋的第129个故事,是这样诞生的……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燃烧吧,火鸟》等长篇作品。自2017年3月开始,正式举办东宋主题征文,聚集起上百位侠友,诞生优秀征文上百篇。第一届征文“金属罂粟”圆满结束后,第二届征文“秉烛夜游”已然开启。


本次推出的是纪瑶所著《山间·穷途》


除本文外,作者还曾创作过如下作品:


定音笛·堂前休把归期提 ︱ 东宋


女武者·从此风雨寄平生 ︱ 东宋


千门·一再行 ︱ 东宋


世家·鹤鸣九皋 ︱ 东宋


白马·离弦箭 ︱ 东宋


武侠作者「纪瑶」东宋小说谈


◎题图来自网络,仅作示意,作者陈某,特此致谢。


兄弟





猎场


柳彪带着八个人,押着一辆装满囚犯的马车,向着西山猎场而去。

 

车里塞着十二名死刑犯。

 

自从城里不再处决犯人,这些犯下重罪的极刑犯将被分批送去各座猎场。

 

在那里等待他们的本该是终身的劳作服役。

 

只可惜这一次,他们去的是西山猎场。

 

在众多的三爪世家之中,谢家的财力极为雄厚,建有大大小小共计九座猎场,其中这座西山猎场最为臭名昭著。

 

在谢家主亲自监督之下,猎场外围设立了一圈严密的堡垒,守卫十分森严。

 

这里不许任何谢家子弟进入狩猎,就连家主谢景明本人也从来没有踏入过半步。

 

他对这座猎场的安排十分明确:操练新兵。

 

这些从山中走出来的新兵,最终组成了一支强悍的谢家军,在上一轮的军场对决中作战勇猛,威震八十一城,让谢世家一战成名。

 

但令人不安的是,唯一一位被授予统管西山猎场的将军,总是催着城中衙门不断送去犯人。

 

在这西山猎场中没有建造任何行宫,亦或者其他需要人力的大兴土木之事,源源不断的犯人有去无回,不由得让人产生种种猜想。

 

在民间流传最广的一种传说是山中的谢家人饲养了一种食人猛兽,用来给谢家军操练实战搏斗所用。

 

正是这种猛兽,专门以犯人为食。

 

住在西山附近的山民也表示,半夜的确听见过低沉的嘶吼声和惊恐的尖叫声,从山中深处传出。

 

但终究没人敢说自己亲眼见到。

 

毕竟,谢家军纪森严,军中人人对此事闭口不提,而但凡入了山的犯人,最终能够活着走出来的,至今还没出现过。

 

柳彪哼着小调,回头看了一眼。

 

初夏的落日余晖在天边卷起一道火烧云。

 

他身后马车里的人,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吊桥

 

胡宁站在瞭望塔台的尖顶之上。

 

初夏的日头已显威力,才等了不过片刻功夫,她额头上已经开始冒出了汗珠。

 

她脱去军士的短袄,随手抛在塔顶上,极目远眺,见日暮沉沉,长空斑斓,彩云绚烂,天地间一片开阔。

 

巍峨高耸的山脉横亘于天地之间,绵绵不绝向两边无限延伸开去,山腰处弥漫着缕缕白烟,苍翠的林木若隐若现,宛若仙境。

 

她轻轻叹息一声,向后一转身,眼前是一片荒芜。

 

脚下一道天堑,将西山猎场与世隔绝。两边峭壁笔直而下,宽百丈许,深不见底,仅靠一道细长的木吊桥相连。

 

押运囚犯马车的队伍正沿着山道缓缓行将而来。

 

当先一人是城中的年轻捕快柳彪,他穿着黑红相间的捕快打扮,歪戴着一顶帽子,腰间斜插着钢刀,坐在马上左右晃荡。

 

队伍走到吊桥前停了下来。柳彪从马上跃下,叉着腰指手画脚,大声吆喝着手下从车上拖下犯人。他亲自清点了两遍人头数,将犯人串成一列,每隔三名犯人之间安排穿插二名捕快押队,一行二十余人,慢吞吞地从吊桥上走来。

 

这道吊桥年久失修,宽不过一身,脚下的木质踩板遭风雨侵蚀残缺不全,每走一步,桥体都晃荡得厉害。

 

犯人们牢牢抓着两侧的软绳扶手,走得拖拖拉拉,柳彪不耐烦地大声呵斥着,脚下一不注意,自己反而险些踏空。

 

胡宁看着觉得好笑。

 

她听见塔下的集合铜铃响起,从高台上一跃而下。

 

众人已悉数穿过吊桥,柳彪手里攥着花名册,几步来到岗哨之下,一边心不在焉地和看守打着招呼,一边东张西望寻找胡宁,忽然见到她从天而降,连忙鼓掌大声喝彩,“胡大人,今儿这身衣服可真好看。”

 

胡宁一听就笑了:“这是寻常士兵的号衣。”

 

柳彪道:“那这可比我们捕快的衣服好看多了,要不,替我在将军面前美言几句,让我来给你打下手。”

 

“好啊,我们正需要柳大人来帮忙。”胡宁道,“闯到营地里的那个贼到现在还没抓到,时不时来偷吃偷喝,留在山间也不知道目的是什么。”

 

“那这就要怪胡大人你自己了。”柳彪连连摇头,“长得这么好看,别说小贼,是个人见了都不肯走啊。”

 

胡宁拍拍自己腰间的双钩,“再啰嗦,就请你吃家伙。”

 

柳彪咧嘴一笑,指着她脖子里挂着的一只细长的竹哨子道:“其实,我倒是更怕这个哨子。”

 

胡宁不搭理他,劈手夺过簿册,一边翻看,一边检视着这一批新到的犯人。

 

“这次送来了十二个人。”柳彪紧挨着陪在她身边,“我特意看了,都挑着身强体壮的,保证将军一定满意。”

 

二人正走到一个瘦弱的少年面前,胡宁又笑了,“这样的也算是身强体壮不成。”

 

“这人除外。”柳彪挠了挠头,对着少年道,“报上名字。”

 

那少年两腕上各箍着一只铁拷环,两环中间由几个粗铁圈串成一副铁链。他原本低垂着目光,此刻闻言抬起头来,眉眼间十分温柔,和和气气地道:“江曲。”

 

胡宁寻着这少年的名字去看,见到簿册上几个触目惊心的朱红大字,“杀捕快一名。”

 

“什么!”柳彪一下扬起眉毛,激动之下探头过去细看,“居然敢杀捕快。”

 

二人近在咫尺,胡宁身上萦绕着的夏日香气扑鼻而来,柳彪顿觉心醉神迷不能自已,忍不住贴上前去。

 

胡宁当即将册子折起,反手“啪”一下打在他的头上。

 

柳彪受惊,连忙向后退开两步,慌乱之下撞上了江曲。

 

就这么一刹那,他只觉腰间一轻,心中顿觉不妙,急反手向后去抓,只摸到滑溜的刀背从自己指尖擦过。

 

那少年出手果断,趁这一撞之下的机会将柳彪的刀夺在手中,顺势就是一刀向前捅去。

 

变故转瞬发生,胡宁也是一惊,她下意识伸手一拽柳彪的腰带,将他往自己身前拉过半步,才堪堪助他躲过这一刀。

 

少年一刀不中,再不多恋战。他就地一滚,提着刀自众犯人身前一掠而过,手起刀落间叮叮当当声不绝于耳,一眨眼就已劈断好几名犯人的枷锁镣铐。

 

他出手速度奇快,挥刀全凭手下感觉,却刀刀精准无比。

无论是捕快还是岗哨兵都还没反应过来,那些断了镣铐的犯人已跟在少年身后,奔上了吊桥。

 

柳彪怒不可遏,挥手大叫着:“给我追!”

 

“别!”胡宁急得一跺脚,她后半句话还没出口,就见柳彪连连怒吼着已经冲上吊桥。

 

“这个傻子。”

 

她生气地骂了一句,一手一个抓回来两名手脚慢的犯人,再转身去看自己的手下,几人已将没来得及被释放的五个犯人牢牢看住。

 

柳彪一把逮住一个犯人。他将其牢牢按在桥上,抽出腰间绞索反缚了犯人双手,直接拴在吊桥扶手上,再一脚将其踹下桥去,让那犯人悬挂在了半空中。

 

这时少年江曲已经到了吊桥的中间,他自己的手铐未脱,横刀在胸前。

 

胡宁几步赶上,往吊桥上重重一落。

 

吊桥一下犹如海浪起伏,其上之人站立不稳,纷纷跌倒。柳彪也是猝不及防,一下仰倒在了木板上,赶紧拽住软绳栏挣扎着站起身来。

 

他面前的少年只微微一晃,双脚仿佛生在了木板之上,整个人轻盈潇洒地随着吊桥上下起伏。

 

胡宁抽出双钩提在手中,“再走一步,我就掷飞钩过去,从对面那头断了这吊桥。”

 

柳彪一听不妙,当即丢下犯人往回赶,“等会儿断,等我会儿再断。”

 

剩下的三名犯人也是一慌,连滚带爬地跟着柳彪一起拼命往回赶。

 

少年却没被吓倒。他站在吊桥中央,慢条斯理地回应道:“希望钩子能一击即中,若是被我半路劫走收下,岂不是浪费了一把趁手的好兵器。”说罢他将刀反竖,插在铁环之间,铿一下,斩断了双腕间的铁链,做出了迎战的姿态。

 

胡宁握紧双钩。

 

她在这里三年,想不到今日竟然遇到了高手。

 

“太嚣张了。”柳彪闻言猛然转身。

 

他身后的三名犯人也停下脚步,在中间进退两难。

 

胡宁提着双钩急冲上前,从柳彪和犯人头顶上跃过,落在少年面前。

 

她一错双钩,直奔对方一通抢攻。

 

少年步步后退,反手使刀一一轻松化解。

 

二人一交手即分高下。

 

啪。

 

少年手腕一甩,半截铁链正砸在胡宁的手背上,她的右钩一下脱手而出,在空中急旋倒飞,最后钉在了柳彪脚前的木板上。

 

胡宁没有半分迟疑,使另一只钩尖挂上少年左腕的铐环,向下用力一拽,拖得少年重心不稳,立刻抬肘狠狠击中了对方的鼻梁。

 

少年顿时满脸是血。

 

“快束手就擒。”

 

她右手扣上少年握刀的手腕,施展擒拿术想要将其制服。但是少年的反应更快,顺势向她倒去,肩头撞在胡宁身上。

 

胡宁勉强让开,少年不容片刻喘息,骤然出劲转身,压上自己整个人的重量,用后背猛然撞向胡宁,自其手中挣脱。

 

二人贴身近战,就见少年十分优雅地划过一个弧,轻巧地反背一贴便得以脱身,胡宁则狼狈不堪,被他连绵不断的发力逼迫得连连后退,一脚踏穿木板,掉下吊桥。

 

情急中她一把勾住木板,挂在吊桥之下。

 

脚下白雾缭绕,深不见底。

 

“功夫差劲。”

 

少年抬袖子抹去鼻血,也没有追着她下杀手,转身就走。

 

柳彪见状大急,翻身跃过三名犯人,俯身一把拽起胡宁。

 

这时,吊桥对面一头出现一人,手中提着一柄长斧,沿着暗红色的砂砾土路飞奔而来,毫不犹豫地冲上吊桥,向着那个少年拦去。

 

江曲脸色微变,急撤身向后一跳,躲过当头而来的一击。

 

斧子劈中木板,一连崩断数块,扬起碎屑满天。

 

江曲这才看清来人的样貌,他笑了起来道:“李于舟,你和你弟弟长得可真像。只可惜他身手太差,才两招就死在了我手里。”

 

那人听了这话不答,抡起斧子击落了少年手中的刀,抬手一掌正中其胸口,将江曲一下击飞了出去。

 

到此为止还不够,他大步紧跟着冲去,高高扬起斧子,指着江曲当头劈下。

 

江曲反手拔出木板上的右手钩,急上举格挡。

 

当。

 

兵刃交接,火星四溅,斧子却不是落在他的钩上。

 

胡宁重新翻上吊桥,抢在江曲身前举钩架住了来人,“住手。”

 

那人压低了声音道:“一个死刑犯,为什么要救他。”

 

“我不是救人。”胡宁道,“我是阻止你杀人。”

 

就这么僵持的瞬间,江曲一个翻身滚下桥,手脚并用抓着木板倒贴桥身而行,一下从他们脚下逃走。

 

来人一味要杀之,用力一振臂将胡宁推出老远,反身就去追杀江曲。

 

江曲一抢到身后当即跃上桥来,急向前逃去,眼看就差几步便向着对岸纵身一跃,半空中一把甩出手中的钩子,啪,斩断吊桥一边的挂索绳结。

 

吊桥立刻侧翻。

 

桥上众人发出一片惊呼声。

 

另一侧的绳结承受不住重量,自行绷断。

 

失去一头连接的吊桥立刻如秋千般荡下。

 

少年已踏上对岸,但他还没来得及庆幸,脚踝上就是一紧。

 

他脸色一沉,低头见到一条飞挝,眨眼间人又被拖下了悬崖。

 

胡宁左手钩牢牢插入木板中,在半空中被甩飞起,随着吊桥急速坠下。

 

她看见李于舟抛出飞挝,在最后时刻把江曲勾下悬崖。

 

但这个少年不甘放弃,一掌打在山壁上,借力翻身跃回吊桥,抓住了飞荡在半空的半截软绳栏。

 

胡宁立刻用力一抽软绳将他拉了上来,二人一起重重撞在了石壁上。

 

犯人从桥上坠落,惨叫着落入深涧。

 

支离破碎的吊桥最终停挂在了山壁之上,桥上只剩下她和江曲。 




涧底

 

李于舟从腰间解下飞挝,仓促间没有缠紧江曲的脚踝,只将其拽下了对岸便脱了勾,眼看着江曲被胡宁所救而无能为力。

 

他附身在吊桥上,顺着下落之势荡下,手中抓着的木板吃不住重量,纷纷断裂,他节节向下滑落,眼看要撞上山壁之时,他一下脱了手,摔下山崖。

 

风声在耳边呼啸,眼前的景物急速掠过,一切都在离他而去。

 

他真想就此放手,让一切就此结束。

 

可是弟弟的仇还没有报。

 

李于舟再次甩出飞挝,顶端的钢爪牢牢抓嵌在山石缝隙之中,坚韧的绳索在腰间一抽紧,将自己挂在了半空中。

 

他伏贴着山壁找到落脚处,正准备慢慢向下攀去,忽然听见头顶上一人大喊大叫,顿时心生不妙。

 

果然那人落下时手脚乱舞,将钢爪从石隙中拽脱,带着整条飞索急坠而下正砸在他身上,二人一起掉下悬崖。

 

翻滚中二人被绳索紧紧缠在一起,手脚不得自由,只能任凭在山壁坡上摔得颠来倒去,不断磕碰在尖利突起的石块上,最后滚到了冰冷的溪水中。

 

溪水倒灌进李于舟的眼耳口鼻,冰凉刺骨的感觉,就像是弟弟下葬那天落下的雨。

 

他无法忍受记忆翻涌带来的心痛,胸中窒息的感觉似曾相识,生不如死。

 

李于舟急挣脱开绳索站起身,见那人还在溪水里打滚,忙伸出手去搀了一把,见是吊桥上的那个年轻捕快。

 

柳彪睁开眼就大骂:“这人是有病吧!跑就跑了,毁什么桥啊。还好我命大不死,等我上去,非得宰了他不可。”

 

李于舟捡起飞挝,发现头上折断了其中的一爪,现在只余四爪,一时心疼不已,脱口道:“宰他,就凭你这点本事?”

 

柳彪一听羞愧难当,脸涨得通红,“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可是禁区,你现在是犯了法的,还敢冲我大声嚷嚷,信不信我抓你归案。”

 

李于舟又道:“就凭你这点本事?”

 

柳彪大怒,扑上来要揍他。

 

李于舟侧身闪避,冷眼看着柳彪被飞挝的绳索绊倒一跤趴在溪水中,赞了一句道:“好身手。”

 

他收起飞挝,辨认了方向,掉头就走。

 

出了这么一档子意外,胡宁必定要亲自押送江曲去兵营,最快的捷径就是穿过恒芦谷。

 

再看了一眼天色,已是日薄西山。

 

入夜后再走这条路风险极大,那里是猎场中野兽最常出没的地带,寻常士兵若不是为了训练,都被明令不准前往。

 

但是胡宁不同。

 

她有哨子。

 

李于舟掂量了一下。

 

若是等江曲被送入了兵营,自己再闯入营地杀人可就难上加难了,只有在恒芦谷半路将他们截断,才是最后的机会。

 

至于野兽,那就是来一只杀一只的事。

 

他念及至此,立刻动身。

 

从这里出发路上周折,中途不可走错,不可休息,要一鼓作气。

 

“你带路吧。”身后柳彪小跑着跟了上来,“我就跟着你走了。”

 

李于舟漠然地看着他道:“为什么跟着我。”

 

柳彪摸了一把满是胡茬的下巴,实话实说:“我不认识路。” 



林中

 

二人沿着涧底向西而行,朝着猎场深处走去。

 

“胡大人肯定以为我摔死了,这下要害她伤心了,得赶紧回去才行。”柳彪一路忧心忡忡,“我们到底还要走多久。”

 

“你太自作多情了。”李于舟道,“胡宁才不理会你是生是死。她在这里见过的死人数不胜数,曲曲你这一条人命算什么。”

 

柳彪道:“你一个外人瞎说八道个什么。”

 

李于舟道:“你不是要问猎场里山兽的传说是不是真的。我就告诉你吧,在这猎场里,你需要担心的绝对不是山兽。”

 

柳彪听了一脸茫然道:“我看你既不是逃犯,也不像这里的驻兵。根本就是一个外人,哪里来的把握说这种话。”

 

李于舟道:“我来这里已经个把月了。这猎场里发生的事,我该看的都看到过了,自然敢说。”

 

“好啊,原来你就是这个营地里的小贼。”柳彪叫道,“我答应了要给胡大人一个交代,这下可真不能放过你了。”

 

“嘘。”李于舟一把拽住他,指着对岸的方向压低了声音道,“别叫了,看那里。”

 

柳彪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去看。

 

隔着小溪,一道缓坡之下的林木间,隐约可见四五个男人正在走动。

 

他们没有穿士兵的号衣,队伍松散,前后不成呼应,个个垂头丧气,有气无力的样子,其中并没有江曲,只怕是上一批送到的犯人。

 

二人借着月光看得清楚,一群野狼正在前方等待着这些人。

 

柳彪道:“你除了腰里这条绳子以外,还有什么兵器。”

 

李于舟道:“问这个做什么。”

 

柳彪道:“当然是抄家伙救人啊。你没看到野狼?就在那里啊,再好好看看,就那块大的石头那里。”

 

“我不去。”李于舟断然拒绝,“你也不要去。这是他们的命,不要多管闲事。我们要尽快赶路,不要出声,别把野狼引到这里来了。”

 

他说完没听见柳彪答话,回头一看,只见柳彪早奔了出去,哗啦啦地趟水过河,麻利地爬上了石块,叉着腰用尽力气对着那边大喊:“快回头,快回头,前面有狼。”

 

李于舟大怒道:“真是一个蠢货。”

 

他一狠心,丢下柳彪不管,自顾自向前疾行。

 

走出没多远,身后就传来人群的惊呼声。

 

其中还有柳彪的大嗓门,在一个劲儿的狂呼救命。

 

李于舟猛然停住了脚步。

 

上一次听见呼救声,还是走在城中长街上。

 

 

春节过后,他从京城回乡,特意绕道来到谢世家的城中,看望新任捕快的弟弟。

 

谁能想到,当年连刀剑也分不清区别的幼子,如今也穿上了红黑相间的捕快服,走起路来威风凛凛。

 

他们路过千法门寺,拜过三十三位神明;经过祠堂旧址,摸过砖墙上残缺的壁画;喝过自酿烈酒,尝过御制点心;听折转琉璃戏,观百鸟朝凤舞;去到各大门派切磋功夫,还在锻造工坊里花重金买下了一对百辟匕首。

 

就在二人即将分别的那一天,弟弟相送在长街上,从老城区的黑市走过时,听见传来大声叫喊的求救声。

 

不当班的弟弟当即要冲过去救人。

 

“别去。”李于舟记得清楚,自己当时就好似有预感一般,牢牢抓住弟弟的胳膊,“你又不当班,让别的人去就行了。”

 

“这怎么行呢。”弟弟看着他笑了一笑,认真地答道,“我可是捕快啊。”

 

这就是弟弟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李于舟看了看前方的路,恒芦谷就在眼前。

 

什么都无法阻止他手刃凶手。

 

他不去听身后的求救声,不去管身后人的死活,准备继续向着山谷前行。

 

这时,一头野狼斜冲出来,双目在黑暗中发出荧荧绿光,弓身对着李于舟发出低声的咆哮。

 

李于舟毫不犹豫,抽出腰间的匕首,在野狼扑来的同时,迎面而上,一个拧身朝天,从狼身下擦过,扬手在其腹部拉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狼翻倒滚在草丛中,五脏六腑流了一地。

 

“见死不救,算什么好汉。”

 

身后传来柳彪的破口大骂。

 

他带着那四五个人一起冲出了狼群的包围,一路狂奔,引着十来头野狼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直向着李于舟而来,“要死我们一起死。”

 

李于舟怒不可遏,“简直不可理喻。”

 

他对着扑来的野狼出手,一刀致命。

 

狼脖颈中喷出的热血溅了他一脸,从发梢上滴滴答答落下。

 

“你明知道自己本事不行,为什么还要去救人。”李于舟提着匕首,恨不得面前躺下的是柳彪。

 

“就知道你不会懂的。”柳彪手中握着短刀,半边身体也浸透了狼血,他傲气地一昂首道,“我可是捕快啊。”




恒芦谷

 

头狼跃上石块,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众人围拢在一起,背靠背紧紧成一个圈,手中提着各种不称手的兵器,不断挥舞着吓唬野狼。

 

野狼则源源不断从林中走出,密密麻麻,将他们几个重重包围。

 

柳彪倒吸冷气,看到眼前这番景象也有些毛骨悚然,“这就是猎场里传说的山兽了吧,真是可怕。”

 

“这就是一群普通的野狼。”李于舟道,“真是山兽来了,你哪里还有命。”

 

“那现在该怎么办。”

 

李于舟道:“若是听我的,就把这几个人丢出去喂狼。”

 

“胡说八道什么。”柳彪怒了,“你怎么草菅人命。”

 

李于舟道:“他们都是死刑犯,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出去送死还能换我们两个一条生路,算是积德了。”

 

“呸。”柳彪道,“再啰嗦就把你丢出去喂狼。”

 

这时,野狼群忽然发出低声的呜咽,焦灼不安地在原地扒着爪子,过了片刻,纷纷掉转了头逃窜而去。

 

李于舟怔了一怔。

 

冰凉的夜风穿过山谷,林中树叶沙沙作响,四周万籁俱静,连虫鸣也停了。

 

他背脊后感到一丝凉意,浑身的汗毛倒竖。

 

身后的几个人丢下手中兵器,连连倒退。

 

李于舟猛然转身,只见一只巨大的野兽正在十步开外,四肢着地而立,一动不动地面对着他们,正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只山兽近乎遮天蔽日般庞大,体格如虎,但毛发皆黑,此时静止不动几乎就像是融化在了夜色之中。

 

“山兽。”李于舟低声咒骂,“真是倒霉。”

 

一旁的柳彪还在发呆,猛地被李于舟一把推出,“还不快跑。”

 

一见人动,山兽立刻扑了上来。

 

它一只爪子落下,脚下踩过的石头化为粉末。

 

李于舟提着匕首拦在路的中间断后,他来不及看清山兽的动作,全凭下意识向旁边一滚,紧擦着山兽侧身躲过一击,但仍被巨大的力道弹了出去,背脊撞到一颗松树,震得胸口间阵阵刺痛。

 

他看见柳彪带着几个犯人拼命向着恒芦谷的方向逃去。

 

山兽回身再次扑来。

 

李于舟跳起身,抄匕首反手削去,剥下一大片前肢上的皮肉,其下露出森然的粗骨,通体碧绿翠色,莹莹有光。

 

吃痛的山兽发出咆哮,震得山谷簌簌。

 

李于舟转身蹬着树干几步上到树梢,从高处一跃而下,正落在了山兽背上。

 

他压低身体骑稳,单臂紧紧箍住山兽的脖子,另一只手插入背上的硬毛之中,五指在粗糙的皮肉下摸到骨头,顺着其脊椎节节上推,直至脑后部位。

 

他掌中吐劲,没有折断椎骨,却也让山兽一下失去意识,连人带兽一起摔下岸去,滚到了溪水之中。

 

李于舟仰面朝天,汩汩溪水在耳边流淌,他看着一弯新月正挂在树梢之上,想起曾与弟弟泛舟湖上的那一夜,月色一如此时此刻。

 

弟弟坐在船的一头,自己坐在另一头,二人静静地看着湖面,谁都没有开口。

 

船过湖心,弟弟站起身横笛在手,吹起悠扬的家乡调子,湖中鲤鱼浮上水面,紧紧围绕在船边,好似能听懂他的笛音。听到绝妙处,自己也忍不住扣击船舷,高声相和,歌声在岸边林木中都响起回荡。

 

山兽慢慢站了起来,摇摇晃晃走了两步,抖落身上的水珠。

 

他挣扎着要爬起身,刚一动弹,就感到左膝盖处传来刺骨的疼痛,再次摔倒水中。

 

山兽就在面前,那对暗红的眼珠牢牢盯着自己,喷出的鼻息滚滚发烫,对着自己张开嘴露出满口的獠牙。

 

李于舟听着脑海中不断回旋着的家乡调子,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准备殊死一搏。

 

这时,远处传来急促而尖锐的哨声,一声紧接一声,犹如利刃划破寂静的夜空。

 

山兽如遭电击,浑身一颤,从鼻腔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摆头跺脚着匆忙倒退。

 

一柄弯钩凌空飞来,从其后背上直刺而入,中其要害。

 

山兽发出一声嘶哑的哀嚎,轰然栽倒,四肢抽搐了片刻,最终断了气。

 

胡宁一身戎装,迈着大步走入溪水中。

 

她熟练地撬开山兽的嘴,从腰间抽出一把剪子,一脚踩在下颚上,用力拔下一颗门齿。

 

那颗齿长有二尺余,小臂粗细,表面布满血垢,尖端锋利如刀。

 

“你该庆幸只遇到这么一只。”她举起那颗牙齿,对着李于舟道,“要是成群结对来的,就是天仙下凡也救不了你了。”




高地

 

胡宁上前检查了李于舟的伤势,皱着眉摇头道:“还挺严重。不好好养一阵子,只怕要瘸。”

 

李于舟充耳不闻,他迅速地扫视着在场的众人。

 

江曲就在那里。

 

就在岸边的高地上站着,双手紧缚,被牢牢看管着。

 

李于舟推开胡宁,他不顾膝盖上的伤痛,抄着匕首强行冲上岸去。

 

他一瘸一拐,跌跌撞撞,却拼着一股劲,用手中的匕首向着毫无还手之力的江曲捅去。

 

江曲神情平静,丝毫没有惧怕,只轻轻向后退开半步,正接着一支长枪横扫而来挡在二人之间。

 

枪尖轻轻一沾匕首,向下顺势按压,李于舟顿时只觉手中犹如千斤般沉重,一个踉跄,几乎扑倒。

 

他抬头去看出手之人,背着月光,只见一个高大魁梧的轮廓,全身披甲,坐在马背之上。

 

统管西山猎场的将军。

 

“谢林归。”

 

谢林归收起长枪,“我更习惯被称为谢将军。”

 

在他身后黑压压站着一小支队伍,队伍里的人各个身姿笔挺。

 

这么多人在场,却是一片鸦雀无声。

 

“谢将军。”柳彪与那四五名犯人一处,被几名士兵拿着长剑指着,赶着走到了队伍的前方,他高声道,“百闻不如一见,久仰久仰。”

 

“西山猎场有规矩。”谢林归道,“擅入者按军法处置。”

 

柳彪立即答道:“不错。”

 

李于舟对他无奈,“你听清楚了,他说的擅入者是你我二人。”

 

柳彪道:“我当然知道。你的确是擅入的,我是正当押送犯人,只不过是被你给牵连的,可以特赦。”

 

李于舟道:“你要是能看住自己的刀,现在什么事都不会有。”

 

柳彪大怒道:“山兽怎么就没把你干掉。”

 

李于舟道:“我早说过,在这猎场里,山兽算什么,就是眼前这些人,才是真正要你命的。”

 

谢林归静静听着他二人你来我往,此刻才开口道:“想凭一己之力抵挡山兽,有些英雄气概。我倒是很久没见到这样的人物了。”

 

李于舟只觉膝盖处疼痛难忍,他靠单腿勉强支撑站立,不肯示弱分毫,“要怎么处置我们,就直接说吧。”

 

“谢家军向来一视同仁。这里既然是猎场,活物自然皆可猎杀。”谢林归道,“我给你们两个选择。被我的士兵猎杀。或者,下场杀光这一批的犯人,加入我的麾下,为谢世家效力。”

 

柳彪道:“我怎么听不懂。”

 

“他说得再清楚不过了。”李于舟冷笑道,“今夜,这支新兵就是要来猎杀犯人的。依照谢将军的意思,若我们不成为他们的共犯,就要拿我们的性命来让谢家军练手。”

 

柳彪把眼睛一瞪,“胡说八道,我们又不是刽子手,怎么能随便杀人。”

 

李于舟一指江曲:“这个人也是犯人,杀了他算不算。”

 

江曲抬起下巴,微微一笑,轻轻摇头叹息。

 

“想要公报私仇?军令如山,要杀什么人,轮不到你来选。”谢林归道,“要其他活路也有。你们若能撑过今夜,就随便你们离开。”

 

胡宁走上前来。“李于舟的膝盖受了伤,照规矩要等他养好才行。”

 

谢林归听了稍作思索,点了点头应允。

 

胡宁又继续道:“将军,柳彪他是官差,是否能网开一面。”

 

谢林归沉默了许久,一拽缰绳,掉转马头而去。

 

“能杀官差的,晋级军士。”




沙场

 

李于舟回过头看向胡宁。

 

胡宁目光流转,肩膀微微颤抖,最后还是硬着心肠道:“我是一名士兵,无条件服从军令。”

 

柳彪听罢当即大笑:“不用说了,我是不会杀人的,要动手就尽管放马过来吧。”说着率先自行走下高地。

 

胡宁手一挥,几名士兵上前驱赶四五名犯人。

 

“你们不要担心。”场下的柳彪大声安慰着道,“这些新兵哪来什么本事,摆的阵仗挺大,也就吓唬人罢了。”

 

说着他迈步,挡在这几名犯人的前方,对着胡宁叫道:“要对他们下手,就得先过我这一关。”

 

胡宁急道:“你这是干什么。”

 

“我是捕快,我只救人,我不杀人。”

 

“别傻了,你都自身难保了,还管这些死刑犯干什么。他们的罪行你都看过,都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到底值不值得你这么做。”

 

“没办法。”柳彪连连摇头,坚定地道,“这些人现在没有做错什么,我办不到见死不救。”

 

一名新兵出列,提着长刀冲下。

 

柳彪受过多年的捕快训练,他一眼看准破绽,大喝一声,迎上前空手夺刀。

 

新兵不是他对手,眨眼间就败下阵来。

 

就听柳彪得意地哈哈大笑道:“果然都是些年轻人,这本事也太弱了。难怪要躲在山里操练,若是被人看见,不是要笑死。”

 

李于舟依然牢牢地盯着江曲,他心中在不断挣扎着。

 

记得等到弟弟案子判决的那一天,他满心以为正义得到伸张,可以看见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却想不到谢世家已废除了死刑,江曲不过是送去西山猎场做终身的苦役。

 

他在衙门口站了一天,再没有多说半句话,回到弟弟家中,里里外外打扫干净,锁上了屋子,上长街典当了全部家产,入黑市换得了潜入西山猎场的办法。

 

这大半个月来,他在猎场里日日餐风露宿,吃尽了苦头,但没有半分后悔。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既然官府不能做到,那就由他自己来。

 

李于舟伸手摸上了腰间的飞挝。

 

江曲距离自己并不远,可自己没有足够把握一击即中,究竟要不要搏上一次。

 

这时,柳彪已经连挑赢了六七名士兵,他对着岸上的人大叫道:“你们在这里不问缘由滥杀,比这些犯人还要坏得多。手上染了血,各个都是杀人犯。”

 

一边的胡宁怒了,“这些人本就是死刑犯,在这里得到应有的惩罚,这怎么算什么滥杀。”

 

李于舟闻言心中一动。

 

此时若是出手杀了场下的犯人,入了谢家军,就能光明正大报仇。

 

队伍中一同出列四五个士兵,手中抄着真刀真枪走下场。

 

柳彪道:“开始耍无赖了。行行行,你们一起上,让我今儿打个痛快。”

 

其中一个士兵回道:“沙场作战,哪有一人对一人的好事。”

 

柳彪身后的几名犯人也走上前,和他并肩而立,纷纷握紧拳头,各自嚷着道:“你们也别想几个人打一个人。”

 

可是这一组的士兵作战训练有素,进退有序,攻防有章有法,几人身法变化灵活机动,配合默契,好似摆出了一个阵法。

 

柳彪毕竟消耗过多,体力已明显不支,抵挡得颇有些勉强。

 

胡宁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柳彪,被他场上的一举一动牵动着。

 

柳彪被一刀撩中。他的臂膀上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浸透了捕快服,却还是不肯服输。

 

士兵围攻包夹而上,犯人已是做困兽之斗。

 

胡宁不自觉地踏前一步,她长长地深吸一口气,大声喝令道:“都退下。”

 

场下的几名新兵果然都听从了号令,收起兵器退开。

 

柳彪喘着气,看着胡宁独自一人走下场来。

 

他还是忍不住露出笑容来,“胡大人,你是要来杀我么。”

 

胡宁走到他的面前,“我再问你一次,是不是要硬抗到底了。”

 

柳彪注视着她,“问一百次也是同一个答案。”

 

他脸上满是疲惫,提着刀的手微微颤抖,身边的几个犯人也是伤痕累累,而高地上围满了谢家的士兵,他没有胜算可以撑到明天,剩下的只有死路一条。

 

胡宁叹了口气,伸手抹去柳彪脸上的血渍,“想不到我也有这一天。”

 

她拽断脖子里的挂绳,吹响了竹哨。

 

哨声直冲云霄,响彻山谷。

 

在场人都是一怔。

 

有士兵抢先反应过来,大声叫道:“快跑,大家快跑。”

 

此刻为时已晚。

 

大地颤动,林木摇晃。

 

夜色中涌出一群群的山兽,冲向人群。 




山间

 

人群惊慌失措。

 

有几人结成对子合力,企图与扑来的山兽相搏,奈何却抵挡不住山兽的数量之多,士兵们顾前不顾后,眨眼间就被四方合围而来的山兽们分食。

 

谢家新兵坚持了不过片刻,就溃不成军,各自四散逃命。

 

李于舟一边提防山兽,一边又紧紧盯着江曲。

 

江曲十分冷静,捡起地上掉落的长刀给自己解了绑。

 

他面对纷乱的场面毫不慌张,提着刀自如地穿梭在人群中。

 

李于舟强忍着膝盖伤痛,尾随其后。

 

面前有山兽正冲过来,就见江曲不避不让,好似漫不经心地一刀挥过,当即斩断了自他面前经过的士兵的腿。

 

哀嚎的士兵跌倒在地,挡在了江曲和山兽中间。

 

眼看山兽就要对着士兵咬下,李于舟立刻甩出飞挝缠在那人的腰间,用力向后将其拖开。

 

前方的山兽一嘴扑空,李于舟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从斜后方又蹿来一只山兽,一把将士兵叼起抛上空中,扬起头张开嘴将整个人吞咽而下。

 

李于舟手中拽着飞挝被一起甩到了空中,他只得忍痛松手,滚到了一边的林子中。

 

此时已找不到江曲的影子,胡宁和柳彪更是早就不知所踪。

 

他又急又怒,听见从山中的某处又传来了哨声,山兽开始集体向着自己的方向退来。

 

李于舟被赶着在林木间穿梭,听见前方有隆隆水声。一穿出林子,果见一道瀑布从天而降,奔腾不息的水流注入一汪深潭中,飞溅的水花在月色下银光闪闪。

 

哨声戛然而止。

 

柳彪卧倒在水边,江曲正夺过了胡宁的哨子。

 

“这个哨子很有意思,胡大人教我一下可好。”江曲把刀抵在柳彪的胸口,“究竟有几种吹法,怎么让这些山兽听从命令。”

 

胡宁道:“这哨声已经用得多了,那些畜生也不会听了,就算我教了你也未必有效果。”

 

“那样不是更有意思。”江曲道,“自家饲养的山兽不听话,咬死自家人,真是莫大的讽刺。若是再被放出了猎场,祸害自家百姓,更是一桩让人笑掉大牙的丑事。这样一来,谢家主定会青史留名了。”

 

李于舟大喊一声,“你先管好自己的性命。”

 

他抄起匕首直冲上前去,江曲急忙举刀相接。

 

李于舟用尽全身的力量,一下将对方撞飞。

 

二人扑倒在地上,近身肉搏。

 

“想不到这百辟匕首竟然是一对,也是有趣。”江曲嗤笑道,“在我面前,你弟弟可是连刀都保不住。”

 

李于舟一下热血上头。

 

刺死弟弟的凶器,就是弟弟自己的那把百辟匕首。

 

江曲夺了匕首,杀死了自己的弟弟。

 

他一想到这里,内心无法抑制愤怒,抄起匕首狠狠向下砸去,每一下都好似要将对方刺穿。

 

江曲不断闪躲,他挣扎着想要脱开李于舟的控制,情急之下抓起哨子一通胡吹。

 

李于舟连忙一掌打飞他的哨子,却为时已晚。一只山兽从林中跑出,牙齿上缠着一道飞挝,向着他二人直冲过来。

 

李于舟不得不放开江曲,却一时忘记了自己膝盖有伤,动作不如平时迅捷,躲闪不及一下被山兽撞飞出去,向着水潭中落去。

 

他连忙伸手一把扯下飞挝,在半空甩出,铁爪勾住了江曲的脚踝,用力将江曲拽向水中,同时自己也借力飞回岸边。

 

二人擦肩而过,江曲脸色煞白,再没有了笑容,他直直坠落在了潭水中心,忍不住大叫出声。

 

李于舟爬起身站在岸边看着。

 

“这样的死法,我早想了千万次。”

 

江曲在水中不断挣扎,沉沉浮浮,最后消失在了水面之下。

 

李于舟抬头去看,见对面山峰之上,谢林归正俯瞰着这里的厮杀。




潭边

 

一边的胡宁捡起哨子,催促着赶跑了山兽。

 

她走回潭边,脱下自己的号衣给柳彪止血包扎。

 

柳彪问道:“这些山兽,该不会是你养的吧。”

 

胡宁答道:“当然不是。我不过是学了哨子而已。这样若是在岗哨上遇见想要冲出猎场的山兽,就有办法阻止罢了。”

 

柳彪道:“养这些畜生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给新兵练手。只有独自一人制服了山兽,才勉强能算学成了本事。”胡宁慢慢地解答道,“不过,要想真正成为谢家军,还是要亲手猎杀过犯人才行。所以,每个自西山猎场走出去的谢家兵,都曾经杀过人,见过血。等他们到了真正的沙场上,早就没了畏惧之心,自然所向披靡。”

 

柳彪听了沉声道:“也没了对人命的敬畏之心。”

 

胡宁道:“我也是谢家兵之一。”

 

柳彪道:“我知道。”

 

二人陷入了沉默。

 

李于舟慢慢地走了过来,胡宁转向他道:“你最终还是杀了他。现在你和那些杀人犯有什么区别。”

 

李于舟道:“我只知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如果在这猎场里留下,不但不会受到惩罚,还能堂而皇之成为一名谢家兵。”

 

说着他一指山峰之上的人影,“你以为我不知道,谢林归当年就是个死刑犯出身。靠着自己的武力过人,为谢家军效力建下功勋,从此爬上了这个高位。”

 

“那是特例。”胡宁辩道,“有几个人能做到谢将军这个能耐。”

 

“所以谢家的天下没有正义,不过是看谁的本事大。今后只要功夫好,就可以无法无天。哪怕杀了人,也不过是送来这里杀几个山兽,然后再多杀几个人而已。”李于舟义正言辞道,“你问我和犯人有什么区别。区别就是,我有正义的理由。”

 

“你为了报仇,连累死其他无辜的人,也是有正义的理由?”

 

“胡大人也敢拿这点说事。”李于舟道,“方才究竟是谁为了救自己心上人,不惜放出山兽,攻击自己的同袍。”

 

胡宁大怒,她拉起柳彪,“这人不可理喻。我们走。”

 

想不到柳彪却轻轻推开了她的手,“你始终是谢家兵。”

 

胡宁一怔,她在原地站了片刻,将哨子重新戴上脖子。

 

“那我们就此别过,各自保重吧。”



尾声


 

李于舟提着匕首,独自蹒跚着向溪边走去。

 

两边林木高耸,枝叶遮天蔽日。

 

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

 

他慢慢地蹚水走到溪水中央,平缓的河流漫过他的脚踝,河面下的鹅卵石光滑齐整。

 

他盘膝坐在了石块上。

 

冰凉的河水在他身边潺潺流过。

 

他的袍角飘落在水中,染着的血迹随着水流而晕化开来,丝丝缕缕飘向远方。

 

他抄起一把溪水喝下,入口冰凉刺骨。

 

一轮新月细如牙眉,在云雾中朦胧可见。

 

空山中静谧无声,偶有虫鸣,夜风习习。

 

李于舟握紧手中的刀柄,静静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Sunasty

世  界




武侠作者「纪瑶」东宋小说谈

遥看清风里,草色青青


东宋世界漫游指南

我们为什么要创造一个武侠新世界

山间·小八 ︱ 东宋

山间·甪端 ︱ 东宋

山间·书院 ︱ 东宋

山间·棘 ︱ 东宋

小姓女 | 东宋第二届年度征文第五期开启



合作|投稿:123953896@qq.com

江湖这个梦想,就是要一起做才有意思


▽ 点击「阅读原文」购买周边

文章有问题?点此查看未经处理的缓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