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茶的姑妈》这样拍，票房能到20亿

原创李逾求黑江湖

《李茶的姑妈》：2018年9月30日上映

文｜李逾求 黑江湖主编

东宋世界创造者、开屏影视文化工作室创始人

国庆档历来是电影票房必争之地，与春节档、暑期档、圣诞档并列四大黄金档期，一般只有投资最大、制作最精良、最具信心，且类型适合（动作大片、合家欢喜剧片）才能进入国庆档厮杀。

今年国庆节，各影院重点推出的是《李茶的姑妈》（看点是开心麻花+喜剧片）、《影》（看点是张艺谋执导+邓超主演）、《无双》（周润发、郭富城双雄主演）三强。

从首映当日的票房排片率，大致可以看出，影院对三强的信心是：

《李茶的姑妈》（36）＞《影》（22）＞《无双》（19）。

上座率则恰好相反：

《无双》（25）＞《影》（22）＞《李茶的姑妈》（20）。

上座率是每场电影观影人数对影院实际容纳人数的百分比，几乎完全反应观众的意愿。

而观众意愿（愿意花钱买票）又会影响到影院的选择，即对上座率高的电影扩大播放场次，并将每天的黄金观影时间向此倾斜。最终会形成一种平衡：

上座率高的电影开始占据更多机会，取得更好成绩。

这在三强电影中表现得非常突出。

截止到今天（10月15日），三强的票房表现如下：

《无双》（9.4亿）＞《李茶的姑妈》（5.8亿）≈《影》（5.6亿）

票房排名几乎完全等于上座率。

再看一下豆瓣评分，也是几乎完全相同的格局：

《无双》（8.1分）＞《影》（7.4分）＞《李茶的姑妈》（5.1分）。

上座率主要是“叫座”，好评度主要是“叫好”，二者并不完全相等。比如有些商业大片可以做到叫座，但不能完全叫好，因为它提供了“卖点”，给了观众以买票进场的理由，但是实际水准达不到“叫好”的程度，而有些片子水准出色，但缺少卖点，观众或许有将来在网络上看免费高清版的意愿，却缺少当下购票进场的理由。

叫好+叫座，显然是许多做电影的人的追求。从票房和评分来看，《无双》做到了，《影》大致做到了，或者说应该已超过了预期，《李茶的姑妈》比之开心麻花上一部25亿票房的《西虹市首富》，显然是惨败。

为什么？

其实很简单，《无双》、《影》遵守了电影常识，即努力讲好一个故事，《李茶的姑妈》则力有不逮，在故事的讲述上，水准不够。下面就简单分析一下三部电影强在何处，弱在何处，得失在何处。重点分析的是《李茶的姑妈》。

事先要指出的一点，这三部电影很大程度上是同一个故事：它们都是讲述“身份”的故事。

或者通俗一点说，玩的都是“身份梗”。

所以放在一起讲，恰如其分。

《无双》。

各位演员，无论是周润发还是郭富城双主角，或张静初一人分饰数角的惊艳发挥，或周家怡、冯文娟等配角的出色表演，都给票房和口碑带来了正向影响，这其实就隐含了一个话题：为什么各位演员在电影中贡献出了自己近年来的最佳表演，其实很简单，因为这是建立在一个好本子（好故事）的基础上。

所以，本质上，电影并不是由于周润发等的票房号召力，而更多是着力在，这是一个“实打实的好故事”上，同时由于它具有“看点”。

从选材上来说，一个以“印伪钞”为核心事件的犯罪故事，并不具备成为爆款的潜力，但这部电影好就好在，它能专注于“印伪钞”，在“专业”和“细分”领域做到（接近）极致，深入进去，魅力自然就出来了（比如《摔跤吧，爸爸》讲摔跤，《我不是药神》讲卖假药），本质上来说，场面宏大的《战狼2》，也只是讲了一个“救人”的小故事；《西虹市首富》也只是讲了一个“花钱”的小故事而已。

一花一世界，一木一菩提，所以我们不要抗拒它的“小”，小做到极致，就是“大”。

第二个，《无双》的成功，在于它努力地讲好一个故事，遵循着讲故事的“定律”，真正把讲故事当做一门技术，一门手艺去琢磨，自然而然，电影就好看。所以，《无双》的成功，还是讲故事的成功，而讲故事在一定程度，一定维度上，做到极致，其实就是“翻转”，让人意想不到的翻转，一次，两次，三次……在不刻意的情况下，多多益善。

《无双》做到了这一点。

就这两点来看，它给了观众以超出预期的惊喜，自然而然，就收获了票房和口碑。

不过，如果用《无双》的9亿票房去与《我不是药神》的31亿票房相比，则显得又有些“不够看”，同时，《我不是药神》的评分是9分，比起《无双》的8.1分，显然也不在一个量级。

因此，《无双》又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哪些地方呢？

1，价值观。

《我不是药神》的价值观，其实是歌颂的生命、爱、友情、英雄主义、牺牲等，这是普世的，正向的，是“好人好报”，空间要大得多，是真正的大众；《无双》从选择这个故事开始，其实就应该已经明白，它主要的不是歌颂，而是呈现出的欺诈、诱惑、阴谋、贪婪等相对“负面”的东西，尽管这些负面得到了负面的结果负负相正，但是“恶人恶报”的故事，相对来说，还是小众了。

大概是克劳德·霍普金斯的名著《我的广告生涯&科学的广告》中提到过一点，当你要推出一款牙膏时，展示“一口好牙”，给受众以正向期待的效果，要远远好于展示“一口烂牙”给受众以警惕的效果。现在我们在电视上看到的任何广告，几乎都证实了这一点。

放在电影上，这个原理完全适用。

2，克制。

创造力的最高境界，不是无限度的自由发挥，而是克制。雕塑大师罗丹说过，“什么是雕塑？就是在石料上去掉那些不要的东西。”

《无双》在这一点上，应该说是做得不够，最集中的一处处理，就是周润发、郭富城等人去泰国复仇的事件处理，枪林弹雨，血肉横飞，据导演说，这是为了向新观众展示什么是发哥（大意），不管是情怀也好，还是为了要展示大场面，提供多一个卖点也好，但其实对电影伤害很大。因为这个故事本身是建立在强逻辑、高度严密的基础上，算是一个“高智商故事”，但这个几乎不考虑任何安全措施，没有任何精密策划的负智商事件，严重伤害了逻辑。

所以不够克制，所以就一定程度上，有些放飞自我，这其实就“失衡”了。表现出来，还有就是因为对电影后面的几重翻转过于自信，所以在前面讲述占据大篇幅的叙事时，有些漫不经心，那根“尽善尽美”的弦，绷得不够紧。因此会有不少观众表示在看到结局，看到翻转之前，有些乏味和平淡，就是这个感觉。

类似的经典故事不少，分数多半较高，就是因为克制住了自己的敷衍，能让一根讲故事的手艺人的“技艺之弦”始终绷紧的缘故。

就好像一根5米长的鱼线，也许4.9999米都是最高水准，只有0.0001米，也就是只有“一点”是软弱的，那么，鱼只要轻轻一挣，线就断开，“绳从细处断”。

再说说《影》。

《影》其实不算一个很好、很成功的电影，但票房收入和口碑还算不错，其实抛开所谓审美、美学、水墨等那些表面的，更多是作为“噱头”的东西，张艺谋主要是做对了两件事，才让《影》获得了好评。

1，张艺谋用力讲了一个相对完整、逻辑自洽的故事。

其实看张艺谋的导演史，他的领域主要是在小事件·黑（黄）土地·小人物的区间内（《活着》9.1分、《大红灯笼高高挂》8.7分、《红高粱》8.3分、《有话好好说》8.1分、《秋菊打官司》7.9分等），在世界观·大格局·大人物的区间上（《英雄》7.1分、《十面埋伏》5.8分、《满城尽带黄金甲》5.3分、《代号美洲豹》5.2分、《长城》4.9分），张艺谋的表现一直是乏力的（唯有《金陵十三钗》表现出色，但主要也还是讲述的“小人物”的故事）。《影》几乎是张艺谋的最高表现。而这主要又表现在讲述了一个有剧情、有起承转合、抑扬顿挫的故事，尽管这个故事本身来说，水准并不高，与类型、故事相近的黑泽明执导、编剧的《影武者》（8.9分），可以说相去甚远——但即便是相去甚远，依然可以收获不错的票房和口碑，恰好说明了，“讲好一个故事”，是多么地有价值。

2，张艺谋提供了一种一以贯之的审美，足够克制。

在影片的整体调性上，水墨风等其实并不能算如何高端，甚至可以说有些刻意，结合《满城尽带黄金甲》等风格，张艺谋在审美上，一直以其“春晚风”被人诟病，比之陈凯歌其实有较大差距，陈凯歌显得要“高级”些，《霸王别姬》、《妖猫传》乃至曾被人诟病的《无极》其实都展示出了陈凯歌的审美，其实是国内导演中最顶尖的几位之一。所以张艺谋常常展现的是“富态”（即便是植根于土地的作品，也能展示出张艺谋对那种大红大绿的向往），陈凯歌其实是能传达出“贵气”的。

但是在一定的区间、高度上，张艺谋是具有较大的控制力的，因此可以将影片从头到尾保持一种调性，足够克制，这是张艺谋强的地方，或者说，也是张艺谋能够形成自己风格的原因。

而你强了，必然就会产生力量，必然会吸引别人。

所以说，张艺谋在自己的领域内，可以形成自己的“体系”，因此具有较强的说服力，而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内，并不能形成自己的“体系”，也就给人以乏力之感。

《影》好，不是好在它的所谓审美，是好在一以贯之、克制、体系上。

经这两点，《影》的表现还算不错。

那么，《影》有没有可能更进一步呢？哪些地方做得更好，可以提升票房和口碑？

很难，因为这是一部非常“张艺谋”的作品，他就是想做这样的电影，然后就去做了，高度的个人化，因此很难以其他的标准来要求它，那意味着调整后的这部电影已经不是《影》了，既然如此，又何来提升一说呢？

换言之，这是一部没有上限、没有下限、没有空间、极度固执的电影。不喜欢的无视，喜欢的看看就好。

再来看看《李茶的姑妈》，简单来说，一部非常失败的电影，一言难尽。

本身，这是一部非常有潜力的电影，像开心麻花前几部电影：

《夏洛特烦恼》，讲“穿越”。

《羞羞的铁拳》，讲“换身”。

《西虹市首富》，讲“花钱”。

都有非常戏剧性的核心事件，由此产生了非常经典的核心结构，再衍生出细微结构，再令各个梗、笑料各就其位，最终达成非常出色的效果。

所以这三部开心麻花电影成功的核心是什么呢？

其实不是核心事件，不是层出不穷的密集的笑料，而是“结构”。

《夏洛特烦恼》的结构：主角不满现实（妻子）-穿越到过去-与暗恋对象结合（美梦成真）-美梦不美-穿越回现在-挽回。

简单点说，就是现实-穿越过去-返回（更好的现实），经典的三段式结构。

《羞羞的铁拳》的结构：主角沉沦现实（打假拳）-遭雷击与女主互换身份（性别）-各自寻找自我-再度互换身份-提升。

简单点说，是现实-身份互换-返回（更好的现实），也是经典的三段式结构。

《西虹市首富》的结构：主角很穷-意外获得巨额遗产-任务是一个月内花掉10亿-花不掉反而赚钱-完不成任务-完成任务。

简单地说，是现实-挑战-更好的现实，还是经典的三段式结构。

这些结构，可以用“完美”和“优雅”来形容，正是放之四海而皆准、颠扑不破的戏剧结构。在这个的结构基础上，中结构、小结构、微结构衍生出来，笑料、情节附丽其上，发挥出最佳效果。

《李茶的姑妈》本身的结构，其实也很出色，它的核心事件是一个“身份梗”，大概可以认为脱胎于果戈理的名作《钦差大臣》：一个市内一群俄国官吏听说钦差大臣来访，结果将一位小官员误认为钦差大臣，纷纷各献殷勤，最后真正的钦差大臣来到。看着就带感。

《李茶的姑妈》则是，李茶要娶富人之女为妻，但富人身陷经济危机，只有李茶的有钱的姑妈来到订婚现场才允许嫁女，而姑妈没有到访，李茶只好令一位小职员假扮姑妈，但真正的姑妈已假扮其他身份来到订婚现场。

这个结构好在它不但是一个身份梗，同时还是性别梗（男扮女），除此之外，它的故事发生在一个孤岛上，甚至还是推理小说中典型的“暴风雪山庄”模式。

按说，电影本来已经置于不败之地了，但是结果惨败。

原因？

结构偏移、失衡。

电影叫“李茶的姑妈”，重点是姑妈，其次是李茶，所以这两个人必须要有戏，是杀人游戏中“有身份的人”，但是，核心事件是“假扮姑妈”，李茶要求婚，势必要与姑妈面对面，要“同框”，显然不能够扮演姑妈，所以，整个故事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谁来扮演姑妈”。理论上说，同框范围之外，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扮演，但是，这是故事，是电影，是戏剧，所以必须要有“故事性”、“戏剧性”，要有身份。谁来扮演呢？

这个问题不解决，整个故事的大厦就不可能建立起来。这个问题解决好了，这个故事其实就完成了一多半。

电影选择的是“小职员”黄沧海。

这是不是最佳选择？其实不是。

因为黄沧海首先要做的一件事，就是与李茶建立“强关系”，如果强关系建立，则是一种较佳选择，如果不能建立，则是一种失败选择。

遗憾的是，黄沧海与李茶之间并没有建立几乎任何关系。二者之间的关系，甚至是通过第三个人杰瑞建立起来的：杰瑞与黄沧海之间是强关系吗？算是（上下级关系）。

可杰瑞与李茶之间是强关系吗？二者之间，甚至没有直接关系，仅仅是“伪连襟关系”：

杰瑞娶了姐姐，李茶想要娶的是富人次女，妹妹。

所以实际关系链是：

姑妈-李茶-富人次女-富人长女-杰瑞-黄沧海。

从姑妈和李茶到黄沧海，中间相去十万八千里。主要人物之间这样长的人物关系，差不多是世界纪录，堪称大型车祸现场。失败几乎是必然的事。

为什么创造故事的人会这样创造？比较可能的是，除了对强关系，对结构认识不够重视外，就是过度自信、贪婪，建立这样长的链条关系的目的几乎只有一个，就是想要串联更多的人，展现更多的笑料。但这就像一个少女毫无节制地满头珠翠一样，再好看的少女也俗了。

充实不是一定要复杂，而首先应该是简单的，是可以“一句话概括”的。《李茶的姑妈》做不到这一点，所以简单不是简单，充实不是充实。

能否调整？

其实是可以的，虽然意味着要有巨大的调整，但调整仍然是可行的。

首先，就是建立黄沧海与李茶的男男关系。什么样的男男关系最具有戏剧性呢？肯定是先要“直接”，先把中间环节去掉，也就是：

姑妈-李茶-黄沧海。

李茶位居中间，恰好姑妈与黄沧海的“假姑妈”形成对称和平衡。这是一个不错的结构。

考虑到男扮女装，黄沧海的价值（笑料密集度）是要超过李茶的，但这个姑妈又是李茶的，求婚也是李茶，所以，李茶和黄沧海之间必须明确关系，明确番位，要有主次，要有君臣佐使，要有极大的心血花在这上面。

怎样构架二人的强关系？怎样让黄沧海切入到李茶的故事中，占据重要位置，而又不违和？

说到“切入”，前段时间一部电影做得不错，就是黄渤的《一出好戏》。黄渤与表弟张艺兴是兄弟关系，与舒淇是暗恋关系，还有一个上级，是同事关系，王宝强的切入就比较巧妙，是开车的司机，因此王宝强顺利切入后，之后戏份的发展也比较自然。

李茶和黄沧海的关系如果不好确认，就先放放，看看另外一个作为“世界观”的背景的重要关系：

李茶+姑妈。

姑妈有钱，是世界女首富，这个无可更改。李茶“需要”姑妈，是需要她的财富，所以李茶就应该没有钱，就应该有一些“唯利是图”，有负面性格特征，可能有人会问，李茶算是主角吧，反派能做主角吗？这正是要讲这个故事的原因，也就是李茶从“负”的变成“正”的，有一条鲜明有力的人物成长的弧线。

而李茶如果是贪图姑妈的财富，那么就是设计诈骗，就完全是另外一个故事，是个犯罪故事，显然不合适，所以李茶用“爱情”切入，这个操作是恰当的。

那么，李茶的形象大致上就确立起来了：

本性不坏，好吹牛逼，爱慕虚荣，也可能有一点嫌贫爱富，口才很好，对二小姐是真爱。

（且李茶必须要有主角气场，必须要帅，有型，但从电影实际实现来看，对李茶的定位是完全弱化了，当成了一个配角，甚至是丑角来刻画）

这样，李茶凭借这些“特长”，赶鸭子上架，终于到了“只要姑妈现身，就能迎娶富二代走上人生巅峰”的地步，到这时候，水要煮开了，李茶和所有人对姑妈的期待值达到顶峰，但这时：

姑妈不来了。

这时候，戏份就出现了。

（到这时，李茶的形象是不是比较清晰地浮现出来了？就是沈腾。《夏洛特烦恼》中穿越回去后发达的那个沈腾+《西虹市首富》中有钱的那个沈腾。创作时，当你构思的人物有清晰的指代时，一般这个人物就比较成熟了）

黄沧海出场的时候到了。

黄沧海的任务很显然，就是要扮演李茶的姑妈，那个神秘的、很有钱的姑妈。所以，黄沧海这时要呈现出于李茶的姑妈相反的特质，才有戏剧性：

真姑妈——假姑妈（黄沧海）

与李茶从未见过面——与李茶熟悉或意想不到，最好是有戏剧性关系

有钱——没有钱

女首富——小职员

女性——男性

年长——年轻

这时，又到了确立李茶和黄沧海关系的时候。那么，通过前面对李茶所做的人物小像，确立了黄沧海与李茶的关系，更多地可能是对立关系，李茶要能追求大公司老板的女儿，按照我们一般对“凤凰男”的理解和期待，李茶几乎只能是大公司老板的职员，则李茶和黄沧海，也就从同事或前同事来着手，会比较好一些，一个大致的模型影影绰绰建立起来：

李茶与黄沧海曾经是同事，但李茶通过某种手段排挤黄沧海，黄沧海一直下行，李茶上行，典型的成功者与失败者的对立，但是，这时候，李茶忽然要求黄沧海假扮自己姑妈，完成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戏份就来了。

这时候，黄沧海需要的，就是假扮姑妈，然后在最大型的场合（求婚），揭开这个事实，让李茶身败名裂。

这样一来，二人的强关系就建立起来了，而围绕两人的动机，两人之间的张力，就几乎从影片的第一分钟，到最后一分钟，完美充盈，没有一点松懈。

而黄沧海男扮女装的身份梗，性别梗，也并没有因此消失。

（还有一种方案，是黄沧海单纯作为小人物，被抬上台面，主打小人物假扮大人物的反差梗，比如村姑假扮公主）

但是，对故事的改动并没有至此结束，因为姑妈还没有出场。

李茶和黄沧海的人物关系还是“本分”，姑妈的设计，则是“升华”。

有与电影现在版本相近的地方，但在重置了李茶和黄沧海的牢固的强关系后，姑妈的重置，就可以做得更好，即：

姑妈仍然是假扮身份进入孤岛，但不会直接展示，而是再设置一个“假姑妈”，即一位六十岁的老太太作为假姑妈，停留在船上，符合大众的预期，这位老太太的实际身份，是真姑妈的管家。

真姑妈显然要年轻貌美、风韵犹存（卢靖姗演得不错），因此要一早进入岛中，而且要一早与黄沧海相识，建立一定关系，以方便黄沧海假扮姑妈时，将卢靖姗代入进来。

卢靖姗为什么要接近黄沧海，显然，是为了通过侄子的同事或前同事，来了解侄子的为人。

这样，真姑妈被黄沧海代入到这个假扮自己的故事中，张力也就从一开始存在。

则现在的影片中，观众一开始就知道姑妈是假扮的，变成了改版后的，观众蒙在鼓里，也许是减少了一些观众上帝视角带来的笑料，但结构更稳固和均衡了，影片前面放在黄沧海和李茶的斗法上，后面是放在姑妈的出场上，高潮迭起，逐渐宏大，彼处的笑点减少，此处的笑点增多，可以不必担心这一点，且要将影片拉开层次，给聪明的观众一些空间，令观众自己去发现“老姑妈”的破绽，继而发现卢靖姗角色是真姑妈的可能性，也有另外的趣味。

真姑妈、黄沧海饰演的假姑妈、老太太饰演的假姑妈，三位“姑妈”，显然，“李茶的姑妈”这个名字也就恰如其分。

到最后，显然是，老姑妈展示身份，黄沧海暴露身份，真姑妈现身，李茶和二小姐结为眷属，黄沧海和真姑妈结为眷属，公司得以挽救，每个人物都得到成长。

显然，这应该是一个皆大欢喜的故事。

在喜剧电影中：

身份的互换，通过巧妙的叙述方式可以得到提升，比如黄渤、徐峥的《心花路放》；

同事之间可以产生富有张力的人物关系，比如《泰囧》中的黄渤和徐峥；

性别梗成功的先例，有艾伦、沈腾的《羞羞的铁拳》；

暴风雪山庄模式成功，有黄渤、王宝强的《一出好戏》；

……

《李茶的姑妈》本来是无论如何不至于如此惨败的。

但从最开始，最重要的三个人物姑妈-李茶-黄沧海的铁三角结构的关系，就设置失败，使得整部影片后来无论如何努力，都难以挽回。

除此之外，从铁三角的结构关系往后看，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叙述结构也紊乱，整部电影似乎过度迷信“笑点”，将接连不断的笑点，梗密度，当成了决定票房成败的唯一标准，而忽视了这是建立在“结构”和“叙事技巧”上的更高维度，更高技术性的大工程。

关于结构和叙事，我们可以看一下这个例子：

3.141592653589797

这是圆周率的前面十几位，如果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记，是不是特别难记，而且容易忘记？

但是换一个方式，就会很容易牢记：

3.14 15926 535 89797

这些数字分成了一组组的“模块”，就显得更容易牢记，这就是结构的力量（也好像全球有233个国家和地区，挨个记会很难记，但是，放到七大洲中，再在各大洲中根据方位等铭记，就不是不可完成，所谓大结构-中结构-小结构，正是如此），如果把这些数字再用谐音记忆，再做一次加固，就更加易学难忘了：

三天一次一壶酒 ……

电影的叙事，或者说讲故事，其实就是不断地层层加固的过程。

设想一下，按照现在版本的叙事，《李茶的姑妈》大致是：

在大公司工作的李茶，评价好的口才和工作能力晋升，得到老板垂青，并有望成为老板的女婿，但是面临着竞争（引出新人物，一个真正坏的反派角色在追求二小姐，可由艾伦的“大姐夫”的角色改造而来），李茶的姑妈成为胜负手，但这时姑妈没有现身，李茶只得找人来代替姑妈，孤岛上，所有可以假扮姑妈的女性都不合适（比如反派的竞争对手预料到李茶的举动提前做好了措施），只能请出有敌对关系的黄沧海，黄沧海打算在婚礼进行途中揭穿这一点，彻底摧毁李茶，但是新近结识的一位陌生女子，正在潜移默化地影响这一切……远处的邮轮上，李茶的“姑妈”举着望远镜，观察着一切。

显然，这个故事基础是牢固的。而同时，我们又发现了另外一种可能，即新近加入的这个反派角色，可不可能与黄沧海合二为一呢？

乍看是一种令人心动的选择，但很快会发现面临着如下问题：作为追求者之一，二小姐和公司老板势必对竞争对手黄沧海有较大了解，缺少假扮姑妈的空间；其次，李茶要能说服黄沧海，并且相信黄沧海假扮姑妈确保自己迎娶二小姐，不符合黄沧海同为追求者的选择。

所以，这个竞争者应该还是一个反派，而反派是个“好东西”，增强了张力，稳固了结构，同时又衬托出李茶虽有缺点是本质上是个好人（能做主角），另外，“欺负”反派，也大快人心，能调动观众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