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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笛子·笛音绕颜 ︱ 东宋

宇文知云 黑江湖 2022-11-02

东宋世界第2届年度征文第6期征文第4

铁笛子·笛音绕颜

文◎宇文知云



东宋的第140个故事,是这样诞生的……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燃烧吧,火鸟》等长篇作品。自2017年3月开始,正式举办东宋主题征文,聚集起上百位侠友,诞生优秀征文上百篇。第一届征文“金属罂粟”圆满结束后,第二届征文“秉烛夜游”已进入第五期。


本次推出的是宇文知云所著《铁笛子·笛音绕颜》。除本文外,作者还曾创作过:


山间·甪端 ︱ 东宋


神偷·饕餮 ︱ 东宋


小姓女·四娘 ︱ 东宋


另,本文如凉拌燕窝所著《铁笛子·善人》形成呼应,可对照阅读:


铁笛子·善人 ︱ 东宋


◎题图来自网络,仅作示意,作者伊吹五月,特此致谢。


铁笛子




一  驼子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四五六,十五点,大!”

 

我在吵闹的喧嚣声中苏醒,四周是一片漆黑,身体被一层柔软的黑布包裹着。

 

……

 

“这位客官,我们这里是赌场,既不是当铺,也不是善堂。您怕是来错地方了。”一个刻薄的声音说着。

 

“我自然知道,只是钱输光了而已,我还有别的。”一个干哑的声音语调平缓地回道。

 

“就您这身行头,身上可还能拿的出一文钱出来赌?”那个刻薄的声音说。

 

“一文我是没有,但是,我有这个。”干哑的声音也不生气,缓缓地说着。

 

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失重,蒙住我的黑布被扯下,几张狰狞的面孔出现在我眼前。他们的眼中写满了“欲望”和“贪婪”。只是在看见我的瞬间,又都收敛了,眼中似乎还带着浓浓的不屑和被戏弄了的愤怒。眼前一黑,身体再次腾空,我又被他快速地夺回来。

 

我被他捏在手里,隔着厚厚的绒布依然能感觉到他粗而有力手指忽然加重了攥着我的力道。

 

“五十万两。”那个干哑的声音报价道。

 

四周一片吸气声中伴随着人们的议论声:

 

“一个破笛子,哪值那么多钱?”

 

“真是想钱想疯了!”

 

“真可怜,又一个在唐城输傻了的。”

 

……

 

“那胖子,你可敢继续跟我赌?”那干哑的声音语调不高,却刚好能压住这些人的议论声。

 

“好,我跟你赌!”那个人的声音很清亮,与这里那些喊到嗓子沙哑的人有很大的区别。

 

短短五个字,却好像在滚烫热油锅中滴入了一滴清水,人群“哄”的一下炸开了锅。有人劝他见好就收,但更多的则是在与身边人交流,嘲笑他不自量力,贪得无厌。

 

听他们的议论我才知道,原来他和那个有着清亮嗓音的人已经在这里赌了七天。

 

骰子在骰盅里发出清脆的“哗啦”声,我被掷在了台子上的某个位置。

 

那清脆的“哗啦”戛然而止,四周忽然变得静悄悄的,随着一人大喝一声“开!”

 

人们发出一声低呼,这次并没有听见有人报点数的声音,只听见那个干哑的声音发出一声叹息。接着我便被另一只手攥住了。

 

与那个干哑声音的手不同,从这只手上传来的力道很柔和,指尖传递给我的感觉也似乎更柔软一些。

 

“这应该是一只很好看的手吧!”我暗暗想着。

 

“承让了。”那个清亮的声音说道。

 

 

我随着他渐渐远离了那处喧嚣的地方,他带着我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我听到一个谄媚的声音问道:“这位爷,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呐?”

 

“一间上房,再送点热水来。”清亮的声音说道。

 

“得嘞您内,里边儿请。”

 

一直到了晚上,我才被他从那个黑绒布袋里放出来。

 

借着昏黄的烛火,我终于看见了他的脸。他打量着我,前前后后从上到下的看着,却不知道我也一直在打量他。他的皮肤很白,眉眼口鼻都很小巧,一张白皙的脸却是又大又圆。

 

他将我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口中连连说着“不错,不错。”看来他对我相当满意。

 

“我叫张骞,你就叫‘绕颜’吧,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我,将我随意地放在桌上,摇头晃脑地哼着一曲《照花台》。食指随着他哼唱的小调有节奏地一下下敲击着桌面。白皙的手背上浅浅的肉坑随着他手指的动作若隐若现。

 

老实说,在看到那张脸时,我是有点失望的。那攥着我的手分明是那么柔若无骨的感觉,我以为这手的主人就算不是国色天香般的美人,至少也是肤若凝脂,娥眉轻扫的清丽女子,可看看眼前的人……好吧,至少“肤若凝脂”还是有的,甚至还泛着淡淡的光。这手……倒也确实可以称得上是“柔若无骨”了。

 

他哼的小曲忽然有片刻的停顿,瞥向我的眼神中一丝精光一闪而逝,我的四周再次被黑暗所笼罩。

 

也就是在这时,忽然有一个干哑的声音喊道:“死胖子!把笛子还我!”

 

我记得那个声音,是他捡到我的。

 

“驼子啊,在唐城我饶你一命,你竟还追着我不放!就不知道‘愿赌服输’吗?”张骞清亮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屑。

 

“那是你出千耍诈——”

 

“出千耍诈也是本事,我凭本事得来此物,有何不妥?”那个干哑的声音还没说完,就被张骞打断了。

 

紧接着,就只听见一片拳脚带起来的呼呼风声,裹挟着重重杀气在这不大的房间里肆虐着,间或还能听见驼子的咒骂声。

 

“驼子!你也不看看这是哪里,就不怕把九京门的人引来吗?”张骞低声喝止着。

 

 “笛子还我!”驼子的声音里带着愤怒的情绪,“否则,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中夹杂着瘸子的怒骂声和张骞嘲讽的话语,四周凝聚的杀气也越发强烈。忽然“啵”的一声轻响,所有的杀气在一瞬间消散,似乎有水滴低落的声音,“嘀嗒”,“嘀嗒”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特别的突出。

 

张骞叹了口气,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乐兄啊乐兄,你的仇我替你报了,你的第一个心愿也算是达成了。”



二  偷儿


我随着他沿着海一路南下,有幸欣赏了一出“折转琉璃”。不知道为什么,那戏师手中的傀儡总让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老板,帮我把这些东西包起来,找人送到这个地址去。”张骞说道。

 

掌柜的口气有些为难:“这位爷,马蹄酥、荷花糕这些都好说,可这杨梅要送到您给的这地址去,只怕会坏呀!”

 

“怕什么?只管用上好的材料仔细保存着,钱少不了你的。”张骞口气随意地说道。

 

掌柜的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了下来。

 

看来他这次又没少买东西。他每到一个城市都会买下许多具有当地特色的食物、摆设,然后给掌柜的写下一个地址,让他找人把东西送过去。几乎所有的掌柜都会面带喜色的应承下来,当然也有掌柜会嘬着牙花子嫌这个地方离着他们有点远。这个时候张骞就会大手一挥:“掌柜的您放心,只要您给送到这个地方去,自然会有人出这往返的路费。”

 

有些掌柜半信半疑地答应了,有些就索性将他看成个疯子,将他赶出店去。

 

他也不会着恼,自会去找那愿意出人出力的把东西送了。

 

他曾说过他的理想就是游遍八十一城,吃遍八十一城,做一回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江湖侠客,然后找一处山好水好的地方归隐。

 

至少……前面两条他做的很到位。我随着他游雁宕山,看老僧岩,到了晚上就宿在山上的灵峰寺里。

 

 

这天张骞在山中随意游览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亦步亦趋地跟着我们,接着一只脏兮兮的小手偷偷摸进张骞的怀中。张骞,作为我现在的主人,我是否应该尽责的提醒一下呢?可是那身影看起来很是瘦弱,应该有好几天没吃饭了吧?这样的话……不如就让他偷吧!反正这位已经这么胖了,少吃点也没事的。

 

这样想着,我就只当没看见,任由那只小手缓缓摸向张骞的钱袋子。

 

“嗯,看样子这还是个新手,动作竟然这么慢。咦?就快摸到了。对,就是那个袋子!快,快点拿出来!”我在一旁围观着那只小手的动作,暗暗替这手的主人鼓劲儿。

 

张骞“咦”了一声,似乎有所察觉。正当我准备为那个孩子惋惜时,却见他的手在衣襟外面轻轻垫了一下。钱袋子轻轻一跳,便跃进了孩子的手中。

 

孩子才一得手,立刻转身跑了。

 

“走吧!”张骞说。

 

唉,这胖子爱管闲事儿的心又起来了。

 

 

我们在后面跟着,前面跑着的孩子虽然不通武功,脚下的速度却不慢。崎岖的山路在他脚下也如平地一般。我们一路跟着他来到山脚下,见他将从张骞身上拿走的钱袋子双手捧着交给一个衣着华丽的人。那个人用两根手指拈起孩子托着的钱袋子掂了掂,随即皱眉道:“怎么这么少?难道是你私藏了?”

 

那孩子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辩解。

 

他一脸嫌弃地将那个孩子一脚踹开:“真是晦气,才这么几个烂钱。以后长点眼,再有下次,我可不饶你。”

 

“这位兄台,你这么做就不厚道了吧?”一直躲在不远处围观的张骞忽然说道。

 

那人抬头看了看我们,轻蔑地一笑:“死胖子,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至少,那个钱袋子是我的。”张骞说着又向前走了几步。

 

那人听了这话微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张骞:“看你这穿着也不像这么穷的人。把钱交出来,我或许还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张骞摇摇头:“你有手有脚,何必要指使一个孩子去偷盗?”

 

那人笑道:“死胖子,有闲心管这份闲事,不妨先担心一下自己吧!”

 

与此同时我也察觉到我们身后的空气有轻微的震荡,两条人影一先一后扑向张骞。张骞背对着他们,看都没看一眼,只是侧身让过,抓住前面那人的手臂一带一推,那人便打着旋子撞在了后来那人的身上。两个人抱着团摔在地上,不再动弹,竟是已经被张骞点住了穴道。

 

张骞出手的速度很快,那衣着华丽的人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及扬起就告消散,忽然两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张骞笑吟吟地走过去:“钱袋你也看过了,可以还我了吗?”

 

那人吞了口口水,匆匆在怀里摸索了一番,除了钱袋外还掏出了一个瓷瓶,颤声道:“大侠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是小的前两天拾来的宝物,是可以解百毒的灵药,现在连同大侠的钱袋一起还给大侠,就当是赔礼,还请笑纳。”

 

张骞接过东西笑了笑道:“那孩子是被你们拐来的吧?放了他,我就饶了你。”

 

那人看了看那孩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一咬牙跑了。

 

张骞又看看站在一边吓傻了的孩子,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那小孩儿,你可还记得自己家在哪里?”

 

那孩子摇摇头道:“不记得了,我一直跟着他,没有家。”

 

张骞叹了口气:“你跟着他也不是个事儿。不如这样,我师父如今在家荆州开了家茶楼,我给你一些银两,你可以去荆州找我师父,以你的资质,师父他老人家一定会收下你的。当然了,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也可以拿着这笔钱做些其他什么事儿,总好过再偷东西。”

 

说着他抛给孩子一个钱袋,转身就走了。



三  恩怨


“白龙已逐白云飞,鳞甲时时漾绿漪。月白风清天似水,一泓元是化龙池。”张骞摇头晃脑地吟着墙壁上的题诗。

 

大约是一个月前,我们来到这个城市后张骞去一户人家登门拜访。那户人家的主人是个笑起来很和气的男人,但是我总觉得他和气的外表下藏着一丝阴冷。

 

他引着我们参观他的宅院,其中一间屋子里摆满了不同地域风情的器物。他语气中带着些许欣慰地介绍说,这些都是他的独子在外游历时托人捎给他的,可我却发现那些器物里有些分明是我和张骞一路游玩时他特意选来托人送走的东西。张骞显然也看见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拆穿他。明明是张骞寄给家里的东西,怎么会在他这里呢?这个家伙真的很可疑!

 

张骞逗留在这里是为了查一桩案子,可是一个月过去了,什么线索也没有。

 

那天晚上街上出现一阵骚动,有人神色慌张地跑过来,撞在了张骞身上。那个人我是认识的,张骞叫他“乐老爷”,也是我们借住的那户人家的主人。在他后面还有一个女子,衣衫不整的拿着一把硕大的刀追他。那个女子我恰好也认得,是那个乐老爷新收的义女——阿丑姑娘。我们刚到的那天晚上张骞还曾把她推下水。那晚张骞睡不着,就在院子里练习吹笛子,跑调的笛声把阿丑姑娘引来。说起来,阿丑姑娘也很不简单,功力上虽然不如张骞,身法却很轻灵,要不是我提醒他当心,那晚掉下水的人恐怕就是他了。

 

 

在一阵刺耳的交击声中我与那把大刀撞在了一起。一道声音忽然在我耳边炸响:“让开!我不想伤你。”那个声音听起来就好像两块生锈的金属在互相摩擦。

 

转眼间张骞已经与阿丑姑娘斗在一处。两人换过一招之后,我俩再次撞在一起。感受到刀身上传来的滔天怒意,我忍不住问道:“他是你主人的义父,你们为什么要杀他?”

 

“人面兽心!”

 

它只来得及说出这四个字,我俩就再次分开。

 

乒乒乓乓的交击声不绝于耳,它没再说什么。我能察觉到它并没有释放出自己的威势压迫我们。我想,我应该选择相信它。也就没再配合张骞的招式尽情发挥,只当自己只是一支普通的铁笛。反正那个姑娘也打不过他,我不配合也只是让他稍微吃力点罢了。

 

后来,阿丑姑娘还是被张骞制住了。

 

当天晚上张骞带着我去找乐老爷,刚巧遇见乐老爷从书房偷偷出来。他身法极快,根本就不像白天所见的普通乡绅,分明就是一个修者。我们一路尾随他来到了阿丑姑娘的门外,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事情。

 

那天晚上,张骞叹息一声,带着我不辞而别。

 

 

我们出了乐家,张骞一路上都一直沉默着,就连平日里最爱唱的《照花台》都不再唱了。

 

“你知道吗?我本想将你还回去的。”张骞忽然开口道。

 

我有些不明所以,他继续说着:“你本是乐兄在沙海中寻到的宝物,后来乐兄被同行的一个叫做‘驼子’的沙海向导起了歹心,想要谋财害命。到我找到乐兄时,他已经奄奄一息。”

 

“乐兄临终前有三个心愿,其一就是要我替他报仇,把你寻回来。其二是将你送到乐家,但是不要告知家中二老他的死讯。我特意带着你绕道而来,沿途捎些东西给他们,也是为了让他们以为乐兄眼下正在其他地方游历。至于这其三……唉,不说也罢。总之,我恐怕只能帮他完成一个半的心愿了。”

 

说完他又自嘲地笑笑:“我也真是糊涂了,竟然对着一个物件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

 

这个胖子,平时总没心没肺地唱着同一首曲子,今天这是怎么了?

 

张骞没再说什么,又开始练习吹笛子,只是这次不再是断断续续地吹他唯一会唱的一曲《照花台》,而是我们偶然间听阿丑姑娘哼唱过的曲子。

 

“明镜应缺,皎若云间月落华年。朱弦未断,五色凌素青玉案间。朝露夜晞,几连环也从中折断。芳时曾歇,今日偷把旧日换。青丝缠雪,吟别一场暮色残年……”

 

可惜的是张骞吹起来依然是断断续续,严重走音!

 

 

那之后我与张骞一同去了很多城市,他带着我漫无目的的游走在八十一城。我们在蒙山之阴猎奇禽异兽,去蓬莱寻仙问道;走过遍地红枫的灵隐山路,也见过上官家那对儿名震江湖的姐妹花。所遇到的人也是形形色色,他们的口音也各不相同,吴语、赣语、闽南语……还有许多我从不曾听过的语言。他好管闲事的性子依然没有收敛,遇到不平事总是要管上一管。倒是也因此结识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他每到一个城市依然会去买一些当地风物捎到乐家,直到有一天跑腿捎东西的人又带着东西回来,告知他那个乐家已经不存在了。



四  师弟


又是一年初夏,我随他一同去给他师父祝寿。张骞的师父是个精神矍铄的老者,他品着茶,坐在一张太师椅中,张骞与师弟们一同坐在下首陪着。也是在这时我才知道,原来张骞还有三个师弟。他与他的师弟们一样,都是他师父收养的孤儿。张骞的二师弟张野是个大嗓门,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像是有个惊雷在耳边炸响。张骞的三师弟张封的声音则阴柔一些,总带着一股疏离的感觉。至于他的小师弟张弛,竟然还是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那个在他师父身旁站着的少年就是他师父前几年新收的关门弟子——张弛。也是那日在雁宕山上偷张骞钱袋的孩子,想不到他竟真的来拜师了。

 

张骞显然也认出眼前这少年,有些意外地说:“想不到你真的找来了。”

 

张弛不好意思地笑笑:“当年还要多谢师兄,要不是师兄,我现在还是一个小贼。”

 

 

张骞他们师兄弟三人常年在外游历,相互之间并没有什么消息往来,这一次要不是因为师父过寿,他们也聚不起来。三人聊着游历中的奇闻轶事,待张骞说起那年我们遇见张弛的事时,众人都一脸恍然的神色,说起泉城乐家时他们也不由得一阵唏嘘:大千世界中,乐家也不过是一粒微尘,乐家的消失并不会给这世界带来任何变化,再过些年,甚至不会有人记得乐家的存在。张骞的师父也很有兴致地又详细询问了一些关于乐家独子的事,张骞也都一一答了。

 

闲聊之后张骞又开始考较他小师弟的武功。没想到当初那个孩子进境竟然如此之快,张骞都险些抵挡不住。

 

寿辰过后,张骞和师兄弟们拜别师父,再次和我一起踏上旅程。可是这次我们才出荆州城,就被人盯上了。追杀我们的蒙面人招式很诡异,每一招都刚好克制住张骞的招式。他并没有张骞那样深厚的功力,但是出招的角度也甚为刁钻,手中的不过三寸长的匕首招招刺向张骞身上的穴位,我在张骞的手中翻转招架,每与它接触一次身上就会炸起一层寒霜。

 

天上骄阳似火,张骞的眉睫上却渐渐结起一层薄薄的冰霜。他几次想用曲音慑住对方的心神,手指却因为僵硬而无法完成曲调。

 

张骞浑身颤抖地跌坐在地上,昏死过去。蒙面人从他手中将我夺过去,满眼好奇地打量着我:

 

“怎么看也不过是根笛子而已。”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听到这个声音让我不由得一阵恍惚。就在几天前,我还曾听这个声音说过“当年还要多谢师兄,要不是师兄,我现在还是一个小贼。”,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师弟。”有人叫道。

 

这个声音……是张骞的二师弟张野?!

 

转眼有两人飘然落下,来到张弛面前。他们虽然都蒙着面,但我还是通过他们的声音认出了这两人的身份。一个是张骞的二师弟,张野;另一个是他的三师弟,张封。

 

 

“难怪师父会收你做关门弟子,这才几年光景,你就能打赢大师兄了。”张野赞道。

 

“还是师父教的好。”张弛嘿笑了两声。

 

“走吧,师父还等着呢。”张封道。

 

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等一下。”张弛忽然说道。

 

他又带着我来到张骞身前,在张骞的怀中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赤红色的药丸,捏着张骞的嘴送进他口中后才轻轻地舒了口气。这个瓷瓶我也认得,那年雁宕山下那个衣着华丽的人给的。

 

“师兄,看你的造化了。”张弛低声说了一句。

 

这才跑向不远处的两人。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张野问道。

 

“没什么,只是看看他是否已经死透了而已。”张弛道。

 

“你那把兵刃如此古怪,就算没死,也冰封在这了。你要不放心,我去敲碎他便是了。”张野道。

 

“不必了,他好歹也是我们师兄,就给他留给全尸吧。”张弛道。

 

“喂,你们两个,快点!”张封在一旁催促着。

 

 

我随着他们回去时张骞他们的师父早已坐在大厅等候。

 

“事情都办妥了?”

 

“师父放心,他张骞算个什么东西?我们都没出手,小师弟一个人就解决了。”张野道。

 

“嗯,辛苦了,先喝点茶解解渴吧!”

 

“师父,您该不会在这茶里下毒,灭我们的口吧?”张野忽然说道。

 

“说什么胡话!”他们的师父怒道。

 

“张慎之,师兄您都让我们杀了,我们不得防着您点儿?”张野大大咧咧地说着实话。

 

气氛忽然变得很诡异,张弛带着我走过去,将我交到他们的师父张慎之手上,顺手端起桌上的茶盏送到嘴边。

 

张野才“诶”了一声,就被一旁的张封制止了。

 

“先看看他喝了有没有事。”我听见张封悄声对张野说。

 

与此同时张弛已经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面带微笑地看着这边:“谢谢师父。”

 

那边张野和张封看见张弛喝完茶后并没有什么不妥,也上前端起茶杯,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却忽然仰面倒地,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去,七窍中已渐渐渗出蜿蜒的黑色血线。

 

“师兄!”张弛唤了一声就要上前去扶。

 

“不想死就别动。”张慎之忽然无比平静地说了一句。

 

“师父,师兄他们……”张弛顺从地停下手里的动作,疑惑地看向师父。

 

“毒发身亡了。”张慎之道。

 

“怎,怎么会?”张弛愕然。

 

“这毒在你们离开时我就中下了,茶里的是解药。他们没喝茶,所以死了。他们既然不信我,死了也好。”张慎之又看了张弛一眼,道:“跟我来吧。”



五  身世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要你杀了张骞,把笛子拿来?”

 

我被他轻轻放在书房的桌子上。张慎之一边说着,一边从桌子的暗格里取出一只盒子。也不理会张弛是否有回应,只是自顾自地说:

 

“大概是在开国一百年后,江湖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侠客,他武功高强,游走于神州各地,专为那些含冤蒙难的人平不平、报恩仇。他从不透露自己的姓名,也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有人说他眉间有‘挂剑’之相。也有人说他早已修成了‘究极体’,可随意变化为任何人。唯一可以作为身份标记的,就只那只他从不离手的铁笛。所以那时的人们都叫他‘铁笛子’。后来,有更多的侠士慕名而来,心甘情愿的为他所用,‘铁笛子’这个名字渐渐从一个人,变成了一群人,他们彼此互不相识,铁笛成了他们唯一用来确认彼此的方式。他们的势力越来越大,大到赵家人觉得他们足以对天子以及赵家造成威胁。后来,那支作为信物的铁笛忽然消失了,那个名为‘铁笛子’的组织也一夜之间在江湖上销声匿迹。没有人知道那些侠客的去向,唯一留下的,只有他们行侠仗义的往事。几十年后,那些曾受过‘铁笛子’恩惠的人们抱成团,逐渐发展壮大。他们共同发起悬赏:凡是能提供‘铁笛子’下落的人,若消息属实,赏千两金。若有人拿着那只铁笛去找他们,他们会无条件满足那人一个愿望,哪怕是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一开始还有人试图用假的消息或者笛子去碰运气,殊不知这笛子上另有玄机。他们中从没有人见过真正的铁笛,以为随便打一只铁笛拿过去就可以蒙混过关。可惜呀,有这种想法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那时候那几家的门口,每天都有人排着队拿着笛子上前相认。每一个拿着笛子来的人都无功而返,渐渐地就有了这几个家族‘虚张声势’的传言,百年后知道这件事的人越来越少,这个悬赏也渐渐淡出了世人的视线。”

 

张慎之说着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一张图纸和一卷竹简。那张图纸看起来脆弱得好像轻轻一碰就会化为纸屑,竹简上面的绳子也好像随时会断开一样。他打开那张纸,纸上画着的是一支笛子,笛子外围密密麻麻的全是数字,图纸的一角另有小字备注每一个数字所代表的含义。他看了看图纸,又看看我,旋开了吹孔上面的一截,那里有一个塞子,塞子上面是两个古朴的篆字——“公输”。这还是自苏醒以来我第一次看见自己的身体,想不到竟是以这样的方式。

 

他在软塞上沾了一点印泥,印在一张白纸上,和他手中的那张图中细细比对。很久之后才欣慰地收好图纸,将我那一截“身体”重新接回去。

 

“外人只知道得了这个笛子可以实现一个愿望,却不知道在这些人家的内部,另有一个规则。族中若有人得到这支笛子,他们就奉此人为主,从此以后万事都只听他一人差遣。他们许下诺言,要再现当年‘铁笛子’的盛况。”

 

“师父,您也是那几家人之一?”张弛问道。

 

张慎之道:“我先祖就是这悬赏的牵头人。也因此招来某些势力的忌惮、打压,日渐衰落。不得已之下我们只能依附在和我们同姓的大姓之下苟活。几年前我们几家人得到消息,这笛子被一个姓乐的人找到,我们前去抢夺时才发现有人先我们一步将这人杀害。关于笛子的消息也就此中断。我私下派人多方查证,得知这个姓乐的被一个当地的向导杀害,最后就连这个当地人也失踪了。唯一的线索只剩下他与一个胖子在‘双钩赌坊’豪赌一场,输掉了一支笛子。”

 

“现在,我总算得到它了!自此以后他们各家都需为我所用!”他说到后来,情绪逐渐激动。

 

“所以,您让我去杀师兄,并不是因为师兄他背叛师门,偷走了师门信物?”张弛问道。

 

“师门信物?唔……这也算是信物吧!他若拿着这支笛子去领赏,那就是背叛师门。要知道,他拿着这支笛子去,所换来的不过是一个心愿而已。但是如果是我拿去,那换来的就是一个听我号令的组织,一支指哪打哪的军队!他们赵家人在那个位置上也够久了。”

 

说着说着他忽然又叹了口气:“张弛啊,我这一生都在为了这件事忙碌,膝下并无儿女。你的师兄们也全都死了,到我登基即位那天,你便是我的太子,这个天下早晚也是你的天下。收起你手里的小东西吧,它伤不了我的。”

 

我这才发现,张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握住了那把冻住张骞的匕首。

 

他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垂首应了。

 

张慎之又接着说道:“相传,这个笛子是唐家的一位大师打造的。他师承公输先生,是以在笛中刻下了‘公输’二字。据我这些年的研究,这笛子不仅仅是可以吹奏摄人心魂的曲子,更是启动某个傀儡的钥匙。至于这个傀儡究竟在哪……我虽然有些眉目,却还需要好好参详,若是与我的推测一致的话,也许这将是对抗‘无尾箭’的关键!这笛子并不是寻常金属打造的,它自身的价值越高,就说明那个傀儡越不简单。”

 

听他这么说,我也不禁在想:“我竟然是开启傀儡的钥匙吗?那个‘无尾箭’又是个什么东西?”

 

张慎之沉吟了半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张弛就乖乖的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张慎之抬头见张弛还在,挥挥手:“下去休息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待张弛走后,张慎之才又开始打量我:“嗯……八百年了,这八百年来你虽然下落不明,恐怕也早已拥有自己的意识了吧?你若能认我为主,助我推倒赵家江山,你也可以万古留名了。”

 

“嗯嗯,猜得不错。但是不好意思,主人我已经有了,而且也不太想更换。虽然这个家伙的演奏水平差了点,至少心是干净的。”我在笛子里回应着。只不过,张慎之这个家伙并不知道罢了。



六  心愿


我在黑暗的密室中度过了很久,有多久呢?反正我不知道。

 

自那日回来后张慎之就把我放在密室里。偶尔过来看看我,也不知道在筹划些什么。不是说好了要拿我去号令那几个家族吗?怎么这会儿又不急了?

 

直到有一天,张慎之满面欣喜地拿着一支与我一模一样的笛子走进来,摆在我身旁。

 

嗯,我有分身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再次抱了几支和我一模一样的笛子进来。我突然想起了当初和张骞一同游历时听过的一个词——“批发”,他们是要搞批发吗?不知道那些笛子里是不是也可这“公输”两个字。

 

那之后不久张慎之把自己也关进来,尝试着催动某种心法让我认主。我当然不会答应了,于是寻了一个他功力运行最为薄弱的空当反击,重创了他。

 

张慎之口吐鲜血,回去养伤。许久之后,密室的门再次开启。这次来的不是张慎之,而是张弛。张弛谨慎地从怀中摸出一个布袋,小心翼翼地打开。

 

我:“……”怎么又一个??他们师徒俩这是在干什么?

 

但是张弛并没有放下就走,而是轻轻将我拿起来,把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笛子放在我原来的位置。带着我走出了密室。

 

重见天日后我细细打量了一下张弛,嗯,这孩子长大了。

 

他不是张骞和张慎之那样的话痨,只是沉默地带着我狂奔。我们在山林间穿梭了很久,当一座小木屋近在咫尺时,张弛放缓了脚步。小木屋里有歌声传出来,荒腔走板地唱着:“明镜应缺,皎若云间月落华年。朱弦未断,五色凌素青玉案间……”

 

张弛犹豫着还没有上前扣门,里面的人已经推门而出。

 

“咦?师弟你怎么在这里?”那个油光满面的胖子看着张弛,眼中满是疑惑。

 

“师兄,你的笛子我替你寻来了。”张弛说道。

 

张骞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笑道:“好久不见啦!”

 

“嫂子不在吗?”张弛看了看房内,疑惑地问道。

 

“今日城里有个集,她去看看。”张骞又扫了一眼张弛:“几年不见,长高了。你就这样把笛子还给我,师父他老人家知道吗?”

 

“师父他老人家为了防止其它几家人上门抢笛子,特意伪造了许多以假乱真……”张弛说到一半忽然愣住了,过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师,师兄,你怎么知道的?”

 

“师父寿辰那日我考较你武功时就已经猜到一些了。”张骞毫不在意的说道:“我那时以为师父只是一时兴起又想出一套克制我们功法的招式,没想到,他是专为我准备的。”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沉闷,张骞跳过话茬儿又问道:“师父他老人家可还好吗?”

 

张弛摇摇头:“师父练功时走火入魔,现在还在修养。”

 

张骞低头看着我:“怎么看也不过是一支普通的笛子,至于吗?”

 

“师兄有所不知……”张弛说着将那日张慎之的话重复了一遍。

 

“师父想要的话直接跟我说,我也就给了,又何必这样呢?”听完整件事情后张骞叹息了一声。

 

张弛却摇摇头道:“我本是夏城逃出来的奴隶,最能明白那种颠沛流离之苦。眼下国泰民安,百姓们安居乐业,如果真让师父起兵造反,只怕会有更多人流离失所。我不希望看到那样的情景,所以还请师兄妥善保管这支笛子。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让它永远不要出现在江湖上。”

 

“你放心,我这一生只有三大理想,吃遍八十一城,游遍八十一城。然后寻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与心爱的人归隐山林。现在三大理想已经完成了两个,只剩这最后一个‘归隐山林’了。”

 

张骞拉着张弛说个不停,说完了自己的理想,又问起张弛那把古怪兵刃。

 

张弛也不隐瞒,讲起了那把兵刃的由来。

 

就在我们遇见他之前的几天,他潜入灵峰寺偷了一个香客的行囊。行囊里除了一些盘缠之外就只有一把泛着寒气的匕首和一瓶火红色的药丸。他不知道那药丸的作用,只看匕首甚是锋利,便偷偷将匕首藏起来,把那药丸说成是可解百毒的灵丹,连同盘缠一同交给了指使他偷盗的人。

 

张骞听得啧啧称奇,还要再问。张弛却满脸歉意地道:“师兄,师父尚在病中,身边不好离开人照顾的……”

 

张骞楞了一下才道:“说的是,那你快些回去吧!”

 

 

待张弛走后,张骞才又喜滋滋地看着我道:“你知道吗?乐兄的三个心愿,我除了第一个以外,又完成了另外两个半个心愿。”

 

我被他这什么两个半个绕得糊涂,一向话痨的他却不愿再多说。带着我回到木屋里,将我放在了墙边的翘头案上。我打量了一下这个小木屋。这里素雅干净,怎么看也不像张骞收拾出来的。我身旁还有一个巨大的影子,那是一把大刀,很熟悉的一把刀。毕竟我们曾经对撞过很多次。只是一直不曾知道它的名字,于是我试探地说道:“又见面了,我名绕颜,你呢?”

 

“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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