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镖记·血凤 ︱ 东宋
东宋世界第3届年度征文第1期征文第2篇征文
行镖记·血凤
◎轩嘉 著
东宋的第146个故事,是这样诞生的……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燃烧吧,火鸟》等长篇作品。自2017年3月开始,正式举办东宋主题征文,聚集起上百位侠友,诞生优秀征文上百篇。第一届征文“金属罂粟”、第二届征文“秉烛夜游”圆满结束后,第三届征文“八十一城”正在火热进行中。
本次推出的是新近加入东宋世界的创作者轩嘉所著《行镖记·血凤》。
致谢:本文使用书法字“三”,来自杜牧;题图来自2018版《香蜜沉沉烬如霜》剧照,仅作示意,特此致谢。
百里追风
序
子夜,荒山。
一轮寒月高挂苍穹,在云雾后若隐若现。清幽的密林中,夜莺的鸣叫声与树叶的摩挲声交织在一起,充斥在寒冷而漆黑的夜空中。
“噌!”
飞溅的血滴一起一落,离地面足有一丈之高。
百里追风将长刀上的血迹在死去的金独角兽身上拭干,而后缓缓收入鞘中。
“哥,你……你杀的是楚门的神兽啊!”一旁的郎小白瞪大眼睛,望着金独角兽的尸体,身体不住地发抖。
百里追风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割下兽角,细看一番后,冷哼一声,揣在怀中。
“哥,哥。”郎小白似青虫一般弯着腰,紧跟在百里追风身后,慌慌张张地说道,“哥,你这下杀了楚门的神兽,他们必定会来寻仇,咱们这可如何是好?”
“金独角兽的皮你剥下来拿去卖了,换来的钱足够你此生衣食无忧了。”百里追风冷冷地说道,“从此不要再过问江湖之事,剩下的由我来解决。”
郎小白双眉紧锁道:“别呀,哥。咱们兄弟这么多年,我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百里追风没有回应他,倏然一个闪身遁入幽林之中,蓦然之间,已消失地杳无踪迹。
乌云倏尔遮住月亮冷艳的面孔,小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泥泞的山路上,唯余郎小白一人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呆望着树林。
壹
一道闪电透过天窗,照耀在恶龙像狰狞的面孔上,虬髯公子紧盯着恶龙的双眼,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牙齿,似乎要与恶龙互相咬斗一番。
“公子,兽角我拿到了。”百里追风单膝跪在虬髯公子身后,手捧兽角,俯首说道。
“郎小白呢?”虬髯公子用嘶哑的声音问道。
百里追风道:“路遇山匪,难以脱身,力战而死。”
“哦,是吗?”虬髯公子转过身,手中提着一只包裹,将包裹掷在百里追风面前,“打开看看。”
“是。”百里追风将兽角放在一旁,取过包裹,刚刚打开,便觉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再定睛一看,竟是一颗人头,暗红色的血液已在面部凝固,几乎已无法辨认其身份。
“这是何人?”百里追风的语气中没有恐惧,没有诧异,似是明知故问。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要问我呢?”虬髯公子冷笑道。
“郎小白他只是我的一个帮手,我既已遣走他,你又为何要将他置于死地?”百里追风抬起头,愤愤地问道。
“你为杀手宫做事这么多年,不清楚我的规矩吗?”虬髯公子长袖一挥,用饿狼般凶狠的目光怒视着百里追风。
百里追风双眼微闭,缓缓低下头,道:“公子息怒,我明白了。”
虬髯公子听罢,忽而发出野兽嘶吼一样的笑声,说道:“昆仑派掌门的首座大弟子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对我如此低三下四。”
“求公子治好竹玉的病。”百里追风恳求道。
“我还要你为我做最后一件事。”虬髯公子道。
“除了杀人,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这次我要你走一趟镖。”
“走镖?”百里追风一时间万分诧异。
“我要你协助白虎镖局的人将血凤凰雏子送往宁王府。”
这血凤凰乃是上古时期生于大荒苍梧之地的一种奇禽,体型硕大,浑身血色,具有超乎寻常的变化之力,若化为人形,隐于市井之间,外表可与平常男女别无二致。
随着人类的不断繁殖和大地环境的变化,血凤凰一族的栖息之地遭到毁灭性的破坏,为了继续生存,它们不得不进化身体,使自身体型缩小,隐于山林之中。
血凤凰经过长期的进化,内丹积蓄了巨大的能量,常人食之,可滋补身体,延年益寿,习武之人食之更是会强筋健骨,提升功力。于是便有亡命之徒冒生命危险去往血凤凰藏身的深山之中,趁雌性血凤凰诞下雏子之后昏睡之际将雏子偷走,高价卖与习武之人,以牟取暴利。
江南有一宁王名曰赵熜,生来好武,天资聪颖,在武功方面颇有建树,此番听闻北地有人觅得血凤凰雏子,万分欢喜,旋即出高价购买,并雇佣有着“江北第一镖局”之称的白虎镖局将这血凤凰雏子运往王府。
百里追风思忖片刻,道:“此行之前,我想与竹玉见上一面。”
贰
百里追风生为世家之后,自幼天赋异禀,十二岁被昆仑派掌门风海大师收为首座弟子,学艺五年便已进入当世高手之列。其轻功独步天下,江湖之中几乎无人能与之匹敌。
风海大师曾传与百里追风两件神兵利器——青雪短剑与斩风金刀。百里追风十八岁时持两件利刃,以一己之力与四名沙海唐家高手战于昆仑山脚下,不出三十招便将四人手脚经脉尽数削断,使四人武功全废。
一战之后,百里追风名声大噪。此后常有高手前去昆仑山挑战,百里追风未尝败绩。
百里追风的人生前二十年可谓顺风顺水,武功高强、年少有为不说,还生得一副好相貌。风海大师的独女竹玉对他一见倾心,二人相处数年之后,情深意切,最终结为连理。
可好景不长,昆仑派出现内斗,四大长老合谋毒杀掌门风海大师,百里追风被迫携竹玉出逃,历经数月,逃至关内。竹玉因舟车劳顿加上过度惊吓而一病不起,百里追风带其四处求医,不料非但疾病未治好,还因所服药物与经脉相冲,致使竹玉双目失明。
于是百里追风寻到医术闻名四海的虬髯公子。这虬髯公子本是五爪世家赵世家子弟,原名赵炳,生性歹毒,因其参与杀害云海天心世家子弟天心烨一家之事败露而被迫逃离家门,流落于江湖,后被神医林药翁收留,授其医术,望其改邪归正,却不料他邪性难除,下毒害死师父,而后加入杀手宫。
此人医术高超,常给各路武林人士的亲朋诊病。但给人诊病时却只诊一半,之后提出各种要求,迫使这些武林人士为自己做事,若是做的满意,便医好另一半,若是不从,便会对病人放任不管,任其自生自灭。因家人身患重症而被他控制的高手数目众多,因此他虽自身武艺平平,却是杀手宫最为危险的人物之一。
百里追风为治妻子病症,只得答应虬髯公子,为其行事,或盗取宝物,或劫掠官银。除伤人性命外,任何江湖人不齿之事,百里追风都曾被迫为之。
“梅山北,竹林中心的茅草屋。”百里追风默念着虬髯公子交待与他的地点,施展轻功,在竹林中迅速穿梭。竹影仿若翠绿色的急流,在两侧倾泻而过,林中飘飞的竹叶如利刃般刮过双耳与面颊,留下道道红色的血痕,百里追风自己却浑然不知。
终于,一座巴掌大小的茅草屋映入百里追风的眼帘。他微微一笑,疾步向屋中走去。
百里追风推开茅草编制的屋门,看到竹玉躺在一张破旧的木榻上,凌乱的长发曲曲折折搭在苍白色的面孔上,灰暗无神的双眼看向前方,似一具早已没了气息的女尸。
“竹……竹玉。”百里追风流泪道。
竹玉慢慢侧过头,吃力地抬起双手,胡乱摸索着,气息柔弱地喊道:“是你吗,夫君?”
百里追风一个箭步跨上前去,紧握住竹玉冰凉的手,柔声道:“是我,是我。”说罢,将竹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企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这双寒冰一样的手。
“你能来,我太开心了。”竹玉的嘴角渐渐上扬,苍白的嘴唇上显现出鲜红色的裂痕。
“你觉得身体近来如何?”百里追风问道。
“我觉得眼睛似乎能模糊地看见些事物了,胸腔中的疼痛也有所减缓。卢医仙的弟子每天傍晚都会在这里照看我,卢医仙也每隔几个天就来为我诊一次病,真是多……咳……咳……多亏了他们。”竹玉说着,只觉喉中干痒难耐,咳出了声。
百里追风站起身,拿起一旁的水壶,倒了一杯水,放在竹玉的唇边。竹玉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百里追风柔声道:“等你病好了,我便带你一同去云游天下,去东海之滨,去烟雨江南,去……”
竹玉将杯子递在夫君手中,笑着打断道:“只要与夫君在一起,不论身在何处,竹玉心中都甚是欢喜。对了,夫君你最近又去了哪里?快讲给我听听。”
百里追风眼泪夺眶而出,强压着哭腔说道:“我近日去了关外,帮助祁连山下的百姓对付山匪……”
竹玉呵呵一笑,道:“我的夫君是这世上最善良,最勇敢的侠士。不过你可切记,凡事量力而行,千万莫要逞强。”
“为夫明白。”百里追风用手指将妻子脸上乱糟糟的头发梳到颈后,露出她白净的脸颊。细看来,竹玉憔悴的面容下蕴含着些许令人心痛的娇柔。
“这次,你可以多陪我几日吗?”竹玉纤细的嗓音中带着几分疲惫。
“我……我在祁连山那边的事情还没有了结。卢医仙说了,过些时日你的病便能痊愈,到时候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百里追风说话间,心中陡然生出万分憧憬。
“好。”竹玉轻抚着百里追风的面颊,纤指款款而动,牵动着夫君心中千万缕绵绵情丝。
百里追风小心翼翼地拭干眼泪,生怕被妻子触摸到。
他搂过竹玉,缓缓闭上双眼,用宽广的怀抱温暖着娇妻瘦弱、冰凉的身体,极力感受着妻子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寸骨骼,细细聆听两颗心脏交错跳动,如此真切,如此心绪缠绵。
不觉间已至午后,窗外下起濛濛小雨。竹玉听着滴滴答答的雨声,忽而一阵困意席卷而来,便欣欣然在夫君的怀抱中睡去。
百里追风小心翼翼地将妻子在榻上安顿好,轻吻下妻子苍白的额头,而后满腹柔情地凝视着妻子,缓缓起身离去。
“吱……吱……”屋门一开一合,简陋的草屋中,仅剩竹玉一人。
百里追风足音刚落,竹玉便慢慢张开眼睛,望向窗外,自言自语道:“我这病已无药可医,只盼我死后,夫君莫要过度伤心。”
一声惊雷响起,余音良久未绝。雨点愈发急促,逐渐形成朦胧的水幕,笼罩着翠色竹林……
叁
白虎镖局号称江北第一镖局,二十年来未曾走失一镖。掌柜兼镖头玉老虎是御林军出身,虽身长仅五尺有半,却有着一身横练功夫,臂力惊人,善用一杆虎头银枪。这趟镖由玉老虎亲自押送,足见白虎镖局对其之重视。
除玉老虎外,白虎镖局还有十三名镖师押送此镖,其中有三人在江湖上颇有名声——“龙蛇双鞭”顾云桓、顾云英兄妹二人以及师出唐门,江湖人称“铁掌婆婆”的女镖师柳玄儿。
百里追风初见四人,是在渭河畔的赤云山庄。
玉老虎与这赤云山庄庄主早先便已熟识。那日,镖队途经赤云山庄,玉老虎见天色已晚,便名人上前扣门投宿。庄主听闻老友到来,赶忙放下手中事务,大摆筵席,热情接待。
席间,庄主斟满美酒,将酒杯送至玉老虎面前,道:“老哥此番行镖,可是为那宁王殿下运送血凤凰雏子?”
玉老虎道:“感谢贤弟热情相待,但这镖押送的是何物件,恕我不能告知。”
庄主陪笑道:“老哥莫要担心,我并无他意。近日一位高手投至我赤云山庄门下,若是老哥需要,我便遣他与你走这一趟,以保此镖万无一失。”
玉老虎笑道:“多谢贤弟关心,只是我这白虎镖局高手已经足够,再来一位怕也无甚大用。”说罢,举杯欲饮。
庄主抚须道:“我说的这位高手名叫百里追风。”
玉老虎一愣,高高举起的酒杯悬在半空中,久久未能放下。
这一愣之际,只听庄主拍手几声,一名相貌英俊的青年男子自屏风后走出,正是百里追风。
左侧桌的一位妙龄少女忽而起身道:“早先听闻百里追风武功独步天下,曾以一己之力,大败我唐门四大高手,不知今日,我能否有幸见识一下斩风金刀与青雪短剑的威力。”
庄主上前道:“这位姑娘,江湖中人有胆识自是可贵,但与百里大侠过招可并非儿戏……”
少女略带轻蔑地一笑,说道:“在下柳玄儿,人送外号铁掌婆婆。”
庄主一惊,道:“姑娘这般年纪,怎会有婆婆之称?”
“玄冰掌这功夫,大多人都要修炼数十年才能到达七八重的功力,因此大成者一般至少要有五十余岁,而我是如今这世上唯一一个将这掌法修到第十重的人,世人当然认为我已年纪不小,所以给了这婆婆的称谓。”少女笑道。
“那不知姑娘修到第十重时,是何芳龄?”庄主问道。
“十四岁。”少女的脸上自然而然显现出骄傲的神色。
坐下一位镖师起哄道:“既然两位高手都在这里,能不能过上几招,让我们一饱眼福?”言罢,四周皆纷纷响应,一时间大堂之中杂声四起。
百里追风在筷笼中拾起一双筷子,双手各握一根,道:“刀剑无眼,我便以这筷子假做刀剑,搏诸位一笑,望姑娘莫要怪罪。”
柳玄儿嫣然一笑,道:“请出招!”话音未落,已至百里追风身前,双掌如刀状一左一右劈出。
百里追风后撤一步,柳玄儿的指尖在其衣衫上双双擦过,嵌下两道深深的划痕,周遭众人无不惊叹。
柳玄儿紧逼不舍,跟步上前,左膝挺出,直逼百里追风小腹,百里追风脚下蹬地一转,移至柳玄儿身侧,柳玄儿惊呼一声,忽而变膝击为扫腿,腰胯顺势一转,腿如长鞭一般向百里追风下三位扫来,欲逼其双脚离地,失去重心。怎料百里追风不慌不忙,右手木筷向下一支,柳玄儿脚背恰巧击在筷上,“啪”地一声,木筷自正中间断为两截,但这一扫之力道却已被卸去大半,柳玄儿只得收腿回身。
这一收之际,百里追风左手木筷刺出,几个快步,向柳玄儿面门逼来,柳玄儿身影晃动,躲过一击,百里追风疾步跟上,步伐犹如蝴蝶飞行,曲折莫测,手中木筷随步伐而动,犹如青蜂利刺,迅猛凌厉。
柳玄儿连退数步,忽然蓦地一个停顿,右掌迎击而来!只见两人身影一个交叉,一缕秀发自柳玄儿肩侧飘落,百里追风手中的木筷也已断为两截,断裂处亮晶晶闪烁着,近看来竟是结了厚厚一层冰霜。
坐下众人见状,无不鼓掌喝彩。
玉老虎对庄主笑道:“百里大侠果真如江湖传闻中一般年轻有为,若能得百里大侠相助,此镖必会万无一失。”
镖师“灵蛇鞭”顾云英亦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眼见百里追风如此俊朗的外表与漂亮的武功,不由得投出崇爱的目光。
肆
次日,百里追风随镖队一同离开了赤云山庄。
“你说掌柜也真是的,次次告诫我们行镖途中不得饮酒,自己昨晚却饮了这么多。”山路上,顾云英与哥哥并肩骑马而行,闲来无事,便调侃起掌柜来。
顾云桓“嗯”地应了一声,便无再多言语。
顾云英嘟嘴道:“我每次与哥哥说话,哥哥总是嗯呀啊呀的,根本没有在听,我不与你说了。”
说罢,向前望去,见百里追风走在镖队最前,骑马姿势甚是潇洒,一颗少女之心陡然萌动,暗自一笑,催马赶上前去。
“百里大哥。”顾云英来到百里追风身侧,对他甜甜地一笑,“我早就听说过你对战那些高手的传说,昨天一见,你真的好厉害啊。”
百里追风礼貌地回了一个微笑,道:“谢谢姑娘夸奖,愧不敢当。”
顾云英见百里追风对自己微笑,瞬时间俏脸生霞,心中自是说不出的欢喜。
“小心!”百里追风突然一声惊呼,斩风金刀已在手上。
一只黑色大鸟自空际斜飞而下,向镖队这边冲来!
百里追风右臂一挥,一道金色弧光闪过,大鸟左翼断为两截,身体横冲直撞一番后跌下悬崖。
“镖在何处?”百里追风急问道。
坐在镖车上昏昏欲睡的玉老虎打了一个激灵,迅速清醒过来,一手提起枪,一手握住身边用紫布罩住的竹笼,喊道:“镖在我这里,非常安全!”
百里追风高声道:“应是这山中之鸟嗅到了血凤凰雏子的气味,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山岭!”
镖队加快了前进的速度,十五匹快马在蜿蜒的山路上飞驰着,马蹄下滚滚尘埃席卷而起,远望去只见一道土色烟尘在重峦叠嶂之间迅速穿行。
行至一片空旷的石坡上,刹那间天空中出现苍鹰、秃鹫等数十种猛禽,成群结队向镖队这边直冲而来!
众镖师纷纷举起兵器,拼命抵御,奈何猛禽数量太多,斩落一群,一群又至,两名镖师被猛禽的利嘴戳中胸口,登时毙命。
一只雌鹰俯冲向顾云英,顾云英侧身避过,右手灵蛇鞭挑出,重击鹰翼,雌鹰失去平衡,一头撞在白石上,顿时血肉模糊。
空际忽而传来一声凄厉的鹰鸣,一只体型硕大的白头雄鹰盘旋数周,似是在为逝去的配偶哀悼。
“小心,它要攻击你!”百里追风挺刀护在顾云英身前。果不其然,雄鹰似一颗巨大的陨星,以近乎垂直的角度飞下,寄出势大力沉的舍命一击!
百里追风以刀背与雄鹰奋力一撞,雄鹰即刻落地殒命,百里追风却也失去重心,跌下马来,在地面翻滚数周,落入一孔石洞中。
“百里大哥!”顾云英纵身跃向石洞,欲拉住百里追风,不料还是稍慢一步,眼看着百里追风的衣角在掌中滑下。
顾云英毫未犹豫,向前一步,跃入石洞。
那石洞算不得浅,顾云英摔在地上却不觉疼痛,低下头定睛一看,原来是地面上堆积了厚厚一层落叶。
“百里大哥,你在哪?”顾云英一声高喊,光秃秃的石壁上传来阵阵回音。
“我在这里。”顾云英听到身后有声音,回首看去,借着微弱的光,勉强看到百里追风英俊的脸庞。
“你下来做什么?”百里追风问道。
“你因为救我掉了下来,我当然不能抛下你了。”顾云英羞涩地低下头说道。
“下来了,再想上去可就难喽!”黑暗之处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你是谁?”顾云英问道。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出现在微光之下,隐约可以看到他的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疮痍。
“知道我是谁对你们毫无意义,你们还是先想想如何出去吧。”老人用嘶哑的嗓音说道。
顾云英抬头看了一眼高不可及的洞口,心中感到无比绝望。
“前辈可是姓郎?”百里追风忽然开口问道。
老人脸上闪过一丝惊异,疑道:“你怎知道?”
百里追风道:“九蟒刀郎齐烟,在太白峰一战中被风海大师砍中面部数刀,容貌尽毁,囚禁于深山,不知所终。”
“你……你是何人?”老人颤声道。
“风海大师弟子,百里追风。”
“你是风海大师的弟子!”老人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你可知我儿小白现在如何?”
这九蟒刀郎齐烟隶属于杀手组织“天净沙”,作案无数,以云海天心世家子弟天心烨一家灭门惨案最为昭著,官府曾极力捉拿,但十余年来始终无果。昆仑山风海大师于秦岭太白峰与之约战,大战百余回合,终将郎齐烟制服,囚禁于不知名洞穴之中。
郎齐烟被囚禁之后留下一名幼子,名唤郎小白。风海大师遵守对郎齐烟的承诺,将郎小白带回昆仑山,授以武艺。后来昆仑山发生变故,风海大师遇害,郎小白不知所踪。百里追风寻到虬髯公子之时,虬髯公子将郎小白交与百里追风做帮手,百里追风这才知晓郎小白已因生计所迫,投入虬髯公子麾下。但郎小白武功不高,且天生胆小,多是为虬髯公子做些盗宝之事,并未真正杀过人。
如今,郎小白已因擅离杀手宫被虬髯公子派人追杀而死。百里追风心中自是万分愧疚,不知如何向其父提起此事。
“不知。”百里追风闭目低首,强忍着心中的痛楚说道。
老人长叹一声,道:“我此生杀人无数,如今被囚禁于此,日日食落叶,饮雨水,也是咎由自取。只盼我那无辜小儿莫被仇家找上,有性命之忧。”
“我听闻九蟒刀杀人斩草除根,还会留下仇人活于世上?”百里追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恨,一丝嘲讽。
老人思忖片刻,说道:“你是风海大师的弟子,风海大师算是我的恩人,也罢,我便告知与你。当年我杀害天心烨一家时,天心烨的小儿子不在家中,我后来几番寻他,始终无果。”
“风海大师将你囚在这里,你竟觉得他是你的恩人?”顾云英忍不住问道。
“风海大师以道法度我,使我在这石洞中,拥有了在外面没有的安心、宁静,使我不再整日被死亡的恐惧所支配。”老人说道,“即使再有机会,我也不愿回到那纷争不断的人世间了,不料你们也落入这石洞中。这石洞四周都是光秃的石壁,即使轻功再高也无处借力,也是委屈了你们只能用余生来陪我这老头子了。”
百里追风笑道:“力,何必从这石壁上借。”说罢,拾起几片枯叶,用力向空中一撒,一手揽住顾云英,脚在地面用力一蹬,两人身体凌空而起。
百里追风脚尖在飞舞的枯叶上轻点几下,两人身体向洞口飞去,离洞口仅有数尺之遥时,百里追风单手拔刀插在石壁上,另一只手将顾云英向上一掷,使其落在洞外,自己双手攥住刀柄,将整个身体向上一拉,爬出洞口。
“世上竟有如此轻功。”老人望着洞口感叹道。
顾云英与百里追风二人在深山中行走半日,依旧未找到镖队之中的其他人。
行至一处树荫下,顾云英停下脚步,双手叉腰倚在树上,气喘吁吁地问道:“百里大哥,你为什么不将那老人一并救出。”
百里追风道:“此人恶贯满盈,死不足惜,我师父宅心仁厚,不愿徒增杀孽才放他一条生路。他若是已改邪归正自然是好,若是邪性未除,放他回到这世上岂不祸害他人?”
顾云英点头道:“倒也是。”
倏然,树后闪出一个人影,百里追风旋即挺刀直指那人影而去,喝道:“何人在此?”
“是我。”
百里追风定睛一看,竟是镖师顾云桓。
“哥,你没事吧?”顾云英喜笑颜开,上前问道。
顾云桓笑道:“刚刚我与一只红色大鸟相撞,跌下悬崖,还好握住了藤蔓,这才保住性命。”
顾云英一皱眉,道:“你怎么了?平时我从未见过你笑,说话也就‘嗯、啊’这几个字,怎么今日有些不同。”
顾云桓先是一怔,随后迅速说道:“大难不死,又见你平安无事,为兄高兴,便多说了几句。”
顾云英脸上依旧带着些许疑虑,但细细打量哥哥一番后,还是点下头,以示接受哥哥的解释。
傍晚时分,三人才于山脚下与镖队重新会合。此时镖队已有两人丧生,一人失踪,万幸的是血凤凰雏子依旧在玉老虎手中,完好无损。
伍
镖队行至扬州城外,眼见天色将晚,便在城外一处客栈中投宿。
此时已临近冬季,来往的客商与旅人算不上多。客栈中投宿的除白虎镖局一行人外,仅有一位中年商人带着妻儿在此住宿,看样子像是做生意的途中路过此地。
晚饭时分,客商一家坐在与百里追风相邻的桌上。
商人饮了几杯小酒,有些醉意,与妻子闲叙起来,说道:“我日前路过宁王府门口,看见王府内外挂满了红绸,张灯结彩的,像是有了喜事一般。”
妻子问道:“莫不是殿下家的公子到了成亲的年纪?”
商人摇头道:“听说殿下并无子嗣,这几日要迎一个血凤凰雏子,殿下十分高兴,甚至要斋戒七七四十九日,以示虔诚。”
妻子道:“血凤凰是何物?”
商人道:“据说是一种神兽,它的内丹能提升练武之人的内力,还能包治百病,越是年幼的血凤凰,内丹灵力越纯净,提升内力和治病的效果也越好。”
百里追风听到“包治百病”四个字时,心头猛然晃过一个念想。
“百里大哥。”顾云英坐在一旁,对百里追风说道,“你这么好的武功,是如何练出来的啊?能不能说来听听,我跟着你的法子练练,说不定能功力大增。”
百里追风道:“每个人天生身体情况不同,天赋不同,我的法子未必适合你练。”
“倒也是。”顾云英说着,目光落在大门的方向,神色忽而变得惊惧起来。
“砰”地一声,门开了,刺骨的寒气如幽灵一般钻进客栈大堂。众人向门口望去,只见苍老的古树下一位长衫少年偏偏而立,轻飘飘的衣袖于瑟瑟寒风中缓缓撩动,在枯枝与残叶的陪衬下显得异常凄迷。
那少年走近些,一张清秀的面孔在微弱烛火中依旧散发着迷人的光泽,细腻的皮肤恍若白玉,眉眼嘴唇的线条如此清晰而柔和,细看来竟有几分雌雄莫辨。
“玉面盗王花雨落!”一名镖师惊叫道。
众镖师纷纷大惊失色,就连玉老虎也瞬间变得面色铁青。
花雨落曾有“江南第一怪盗”之称,世上无人知晓他的来历,但他做下的案子却件件令人闻之胆寒。“青海第一剑”雷青云、傀儡之宫蚰袍士、武功院三大神捕皆命丧于他的剑下。
此人年纪已近半百,容貌却与少年无异,作案三十年来从未失手,即便是一等一的高手,也鲜有人能挨过他三招。
此时,花雨落的剑已在手上,未染鲜血,却幽幽散发着血的腥味。
百里追风站在他的对面,左手青雪短剑,右手斩风金刀。
“你来盗什么?”
“血凤凰雏子。”
“叮!”金银两道光在空中一个交叉,鲜红色的血液溅在门框上。
花雨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腕上面留下两道血淋淋的疤痕,手一松,长剑落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周身武功已废,再无力作恶,今日姑且饶你性命。”百里追风收起刀剑,回到座位,拿起桌上的手帕擦拭下留有血腥味的手掌,重新拾起筷子。
花雨落垂着两只胳膊,跌跌撞撞地逃出门,动作委实狼狈。
柳玄儿看在眼里,心中暗道:“这百里追风武功竟如此之高,玉面盗王在他手下也毫无还手之力。那日若不是他让我,我定然三招内便被他制住。”
店小二颤抖着身体小步挪到门边,将门轻掩上。大堂渐渐暖和起来,惊恐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陆
夜已深,万籁俱寂,漆黑的库房中毫无生命的气息。
蒙面人翻窗而入,蹲身在地面摸索一番,抓起盖着布匹的鸟笼,正欲起身离开,忽见四周灯烛蓦地亮起,屋门处两名年轻女子一左一右站开,一人手挽长鞭,一人赤手空拳,正是顾云英与柳玄儿。
“你是百里追风?”柳玄儿通过身形与眼睛,几乎可以确定蒙面人的身份。
蒙面人摘下面罩,柳玄儿猜的果真不错。
“你……你为什么要偷这个血凤凰雏子?”顾云英双眉紧锁,咬起嘴唇。
“为我妻子治病。”
“你已经有妻子了!”顾云英侧过头,眼神中是无限的失望。
柳玄儿则不同,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近乎机械性地动着嘴唇说道:“我们两人打不过你,但镖绝不能丢。”
“莫要逼我。”百里追风提起鸟笼向窗口奔去,柳玄儿飞身上前挡住,百里追风身若魅影,一个转身,迅速在柳玄儿肩侧溜过。
柳玄儿眼见不妙,向后一记勾踢,欲阻击百里追风,不料这一踢未中其人,反倒将鸟笼击得粉碎。
零零散散的碎屑纷纷落地,笼中竟空无一物。屋中三人皆惊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窗外忽有黑影闪过,百里追风“嗖”地越窗而出,向那黑影追去,脚下步伐快如闪电,不过六七步,便已挡在黑影前方。
百里追风的刀架在对方的脖颈上,那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是我财迷心窍,偷了那商人的财物,我这就归还。”那人说着,将系在身上的包袱解下,用双手战战巍巍将包袱捧至百里追风面前。
百里追风打开包袱查看一番,尽是些金银首饰,估计是从客栈中那位商人房中盗取的。
俄而,柳玄儿与顾云英二人赶到,柳玄儿飞身上前夺那包袱,百里追风将散开的包袱随手扔在地上,柳玄儿扑了个空,只望见成串的珠宝散在地上。
柳玄儿看着散落满地的金银首饰,疑道:“血凤凰雏子在哪?”
百里追风道:“不知道,不在他身上。”
探讨一番后,顾云英与柳玄儿决定先去通知掌柜,随即一同转身离开,百里追风没有跟随,只是默默站在原地,呆望着二人离去的身影,一言不发。
柳玄儿与顾云英来到玉老虎住的客房外,未打招呼,直接推门而入,着实将坐在桌前独自饮茶的玉老虎吓了一跳。
“掌柜的,库房里的凤凰丢了。”顾云英慌忙道。
玉老虎微微一笑,摇头道:“不必担心,库房里的是个空的笼子,那血凤凰雏子在我这里。”说着,从桌下提出一只笼子,笼子用蓝色布匹遮盖,在烛光下,布匹上隐隐约约映出一只雏鸟的影子。
“那便好。”顾云英长吐一口气。
柳玄儿的目光忽而落桌脚处,看到一只白色瓷瓶横躺在地上……
柒
扬州,宁王府。
“诸位辛苦了,请随我到后堂取银两。”宁王一笑,脸上布满了无数道深深浅浅的沟壑,显得狰狞而可怖。
玉老虎笑道:“银两倒是不必着急,听闻这血凤凰是圣灵之物,全身通红似血,眼中可闪出十二种颜色的光芒。我们职责所在,不敢擅自打开,若是殿下肯亲自打开,让我等一饱眼福,我等感激不尽。”
宁王昂首大笑道:“这有何不可?”说罢,命人端过水盆,将手放入盆中,认真清洗一番。
柳玄儿看在眼里,心想:“这宁王对待圣灵之物果真是虔诚,不知他食用这血凤凰雏子内丹之时,是不是还要八拜天地,以表敬畏之心。”
宁王将手洗罢,走至案前小心翼翼地将那笼上的布匹掀起,只见十二道色彩各异的光从笼上的缝隙中射出,异常耀眼,令周遭众人皆难以睁开双目。
待那光微弱些了,宁王眯着眼睛将鸟笼打开,刹那间只见一只浑身血红色羽毛,外形奇异的鸟如电光般飞出,一口啄在宁王咽喉处。
鲜血浸染了华贵的衣裳,宁王倒在地上,用力捂着咽喉,拼命挣扎着。
玉老虎走到宁王身旁,冷笑道:“殿下,这濒死的滋味可好受?”
府中诸侍卫见状,纷纷拔刀,一拥而上,来擒玉老虎。
玉老虎起腿击倒一人,夺下长刀,转动身体,肆无忌惮地砍杀着,横飞的血液溅在墙上、案上、梁上,整个大堂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随着一声惨叫,玉老虎杀尽了堂中的最后一名侍卫,站在一旁的众镖师看看地上的尸体,再看看已经杀红了眼的掌柜,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柳玄儿眼神中带着惊怖,压低嗓音问道。
玉老虎高声笑道:“为什么?你可知这宁王当年雇佣九蟒刀郎齐烟等一众杀手,杀我全家,我躲在茅厕的粪池之中才逃过一劫,如今杀他,皆是他咎由自取。”
顾云英听在耳中,心想:“郎齐烟,好熟悉的名字。”
只听玉老虎又道:“我本姓天心,我父亲名叫天心烨,这宁王为了要我家的古灵芝,治不育之症,便策划了这一场阴谋,事后还将此事嫁祸到一个名叫赵炳的堂弟身上。”
“不育之症?”柳玄儿双眉紧锁道。
玉老虎愈发激动,眼神也愈发凶狠:“这是我偷偷潜入王府打探得知的,但我武功远不及这宁王,杀不了他,所以昨晚便将血凤凰雏子拿到我的房中,喂了一剂猛药,令其嗜血,一见宁王便攻击致死。这宁王当初没有得到古灵芝,想必这次要血凤凰雏子亦是提升武功是假,治不育之症才是真。”
“可是,这些侍卫是无辜的,你杀他们做什么?”顾云英望着诸侍卫死去的惨状,珠泪夺眶而出。
此时血凤凰雏子正在地上吮吸着宁王的血液,玉老虎一把将其抓起,用力攥在手中,雏凤发出一阵痛苦的叫声。
忽见人影闪动,顾云桓蓦地出现在玉老虎身后,一只手穿透其脊背,将心脏捏得粉碎。
玉老虎如失了重心的人偶一般,直挺挺倒在地上。顾云桓拾起地上的雏凤,轻轻抚摸着,眼神中尽是慈母般的怜爱。
“哥,你在干什么?”顾云英惊道。
柳玄儿伸出手,护住顾云英,说道:“他不是你哥,你哥可能在太白峰就已经死了,是血凤凰变化成了你哥的样子。”
“死……死了……怎么可能!”顾云英声嘶力竭地哭道。
一道赤光闪过,顾云桓的身体逐渐变化,长出红色的凤翼,彩色的凤眼,金色的尖嘴,浑然一只硕大的奇禽。
血凤凰口吐烈焰,向诸镖师烧来,众人慌忙退后,退后不及时者被烈焰烧中身体,顷刻变为焦尸。
柳玄儿催动掌力,一道寒气射出,与烈焰在半空中相互抵冲!
“砰砰咚咚!”堂中的大小物件皆被这两股巨力震得崩散开来。洒落一地的清水、茶水凌空而起,结成一道冰障,护在柳玄儿掌前。
一时间大堂之内寒暑气力交错纵横,可谓冰火两重天,令人叹为观止。
冰障渐渐熔化,“轰”得一声巨响,柳玄儿被焰火之力瞬间冲飞,身体重重撞在墙上,落地后接连口吐鲜血。
“玄儿姐。”顾云英上前扶住奄奄一息的柳玄儿。
那血凤凰不依不饶,挺起尖嘴,直向柳玄儿戳来!柳玄儿与顾云英皆闭目待死。
电光石火间,一弧金色刀光当空闪过,血凤凰若落海沉石,重重扑在地上,胸口多了一道深色伤疤。
“百……百里大哥。”顾云英张开双目,望着眼前这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流泪道,“你……你……”
百里追风面无表情道:“我盗你们的镖,你们没有为难我,今日我救你们一次,权当感谢。”
“今日王府死了这么多人,我们必然难逃干系,此后自……自然也不能再做镖师,这雏凤便送……送与百里公子,拿回去救你夫人。”柳玄儿强忍着一口气说道。
“多谢!”百里追风跪在地上,向柳玄儿俯首道谢。
忽然,血凤凰拼命腾起,尖嘴直指百里追风脊背,飞石穿空般迅猛刺来!
“小心!”顾云英猛然起身,用身体为百里追风挡住这一刺,百里追风急忙转身,反手一刀,割下血凤凰头颅。
顾云英软软地倒在百里追风怀中,胸口处涌出的鲜血在百里追风指尖缓缓流淌。
百里追风低下头,目光呆滞地望着怀中这位年轻貌美的姑娘,热泪滚滚而下。
善意、纯净的明眸此刻变得空洞、无神。一颗炽热的心脏如今已然停止跳动,冰冷地凝固在胸腔中。
向晚,清风穿堂而过,轻轻然逐散充斥在厅堂中的血腥气味,似在抚慰着那些无辜的逝者。
一缕香魂随风而去,如此飘渺,如此悠然……
尾声
雨夜,梅山北竹林,茅草屋外。
百里追风左手提笼,右手握刀,目光炯炯,凝视着眼前拦路的对手。
“我来取你性命。”
“你是谁?”
“在下复姓千门。”
白色闪光夺空而过,亮度足以刺瞎常人的双眼。数十根粗壮的竹子霎时间纷纷倒下,泥泞的路面溅起巨大水花,似乎要淹没整个夜空!
风起,水落,万籁无声。茫茫大地,留下的仅仅是混合在雨水中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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