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宋世界第3届年度征文第1期征文第3篇征文
行镖记·佛首
◎左右 著
东宋的第147个故事,是这样诞生的……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燃烧吧,火鸟》等长篇作品。自2017年3月开始,正式举办东宋主题征文,聚集起上百位侠友,诞生优秀征文上百篇。第一届征文“金属罂粟”、第二届征文“秉烛夜游”圆满结束后,第三届征文“八十一城”正在火热进行中。
本次推出的是新近加入东宋世界的创作者左右所著《行镖记·佛首》。
致谢:本文使用书法字“三”,来自杜牧;题图来自1970版《侠女》剧照,仅作示意,特此致谢。
佛首
序
红墙黄瓦,琉璃金顶,声声梵音响彻古刹。
灯火通明之中,五六僧人围坐在一起。一人手持木鱼敲敲打打,其余几人闭目念经,尽显佛寺庄严肃穆。
在僧人身前,有一物于火光映照之下极为显眼——那物一尺来高,涂金漆,镶玛瑙,一颗钻石点眉心,一身的珠光宝气之态——是一颗金佛头……
壹
浓密的树林中,一彪人马正在歇息。着眼看去,两人手中持旗笔挺的站在两个方位警戒;一人牵着马匹饮水归来;一人盘坐马车之上,正守着一个红漆木箱;另有一人盘坐树下,身形挺直。
五人中四人短衣短打,干练强悍,四双眼睛在这夏秋之交的午后阳光照耀下显得格外闪亮,顾盼之间,似有闪电流动。
树下那人却与其余四人全然不同,灰色僧衣灰色僧帽,面容漠然,挺直的身躯紧紧依靠着树干,一双眼睛似睁似闭,眼底的光芒流连在红旗木箱上,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势,让人捉摸不透。
夏秋之交的天气依旧有些闷热,四位短衣短打的汉子虽皆在树荫下,却依然浑身上下都闪着亮光,一袭短衣无不湿透。反观树下的灰衣僧人,虽以衣物将全身包裹,却丝毫不见汗水。
一行人头顶忽传来窸窣声响,四名汉子纷纷抬头上望,却还没来得及将头抬起,眼前一花便多了一道黑色人影。
来人双手负后,从相貌来看是个年轻男子,皮肤黝黑面容精瘦,一袭黑衣,一条油亮亮的细鞭在午间阳光照耀下极为扎眼。
四人见得此人均是抱拳行礼,来人微微点头,算是还礼。显然此人是一行人的头领。
灰衣僧人抬起眼皮瞟了来人一眼,来人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该启程了,法师请。”
四人闻言急忙展开了动作,套马的套马,扬旗的扬旗,正要高喊一声,却听来人叫道:“莫要喊镖了,前方再有十余里便到了沧州的地界,‘镖不喊沧州’,免得到时徒惹祸事。”
两名扬旗的趟子手一听连忙点头,收起了那两杆分别写有“威武”、“镖局”四字的大旗。再又扯下了马车上插着的写有“保定刘羽”字样的大纛,车轮抹油马蹄裹布,力求不发出一丝声响。
刘羽说完,转头看向起身走向一匹白马的灰衣僧人,嘴角微微勾起道:“虽说咱们保的是一趟明镖,然而规矩就是规矩,沧州一带尽出高人,可不能走漏了风声。不过法师放心,钱还是之前谈的价。”
灰衣僧人转身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马车上。随后翻身上马,做缄默状。
刘羽笑了笑,也翻身上马,大手一挥,一队人马悄然开拔。
一行人静悄悄前行,顺着此前探查好的小路准备绕过沧洲城,继续向此行的目的地——影都天津行去。
威武镖局这一趟保的是件了不得的大镖,乃是一件佛家至宝。南朝时期,佛教盛行,天子曾命人大量铸造金身佛像,广修佛寺。一时间,佛寺如雨后春笋般在神州大地上冒了出来,香客络绎不绝,举国上下皆信佛,佛教香火大胜。后世有诗人赞叹此景写道:“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足见当时景观之浩大。
然而时过境迁,历经后世“灭佛之变”的血雨腥风后,佛教在神州几乎灭绝。在那段黑暗年代,佛家弟子如坠阿鼻地狱,人头滚落如雨下,众多庙宇佛经被付之一炬,花费重金铸造的金身法相更是被搬出寺院狠狠打烂。
那段时期,是所有佛家弟子不敢去回想的恐怖历史,佛家弟子所流的血注定要染红历史长河的一段,永远也冲刷不去。
东宋立国之后,宗教便不再如往日盛行,神州子民空前尚武,前朝所遗留的宗教之物亦是不再受到重视。当然,这是对于世俗中人而言。而对于宗教中人,历经风雨遗留下来的宗教之物,无一不被奉为至宝。经历过灭顶之灾的佛教,更是如此。
前不久,保定城含光寺的僧人在后山开凿清修洞府之时,无意间挖到了一个破碎的金身佛像。佛像纯金打造,雕刻栩栩如生,镶嵌有大量各色宝石。尤其是佛头眉心白毫,那可是一颗拇指大小的金刚石,放到江湖中不知会被多少修行者疯狂追捧。
只可惜佛像被毁大半,剩下完好的部分只剩一颗尺来高金色佛头,但这也足以让人激动万分了。再经过重重鉴定,这颗佛头被证实为南朝所遗之物,这下小小含光寺算是炸了锅。
含光寺众僧经过连夜商议,最终决定将佛头送往天津影兰寺。含光寺只是一个小寺庙,上下加起来不过十八口人,其中还有六位是年事已高的老和尚。庙小容不下大佛,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些道理含光寺僧众还是懂的,经过商议之后,僧众决定将佛头运往与含光寺交好的天津影兰寺。
影兰寺乃是佛家大寺,其中僧侣众多,更不乏修为高绝者,相较于依靠少得可怜的香火供奉存活于世的含光寺,保存佛头实乃再合适不过。
含光寺中无有修行之人,就连习武之人也无有一个,护送佛头恐会有失,权衡之下便选择了信誉上佳且价格不高的威武镖局,由他们来护送佛头。
双方秘密谈拢了价钱定好了时辰,将一切事宜都安排妥当之后,才出发走这趟明镖。
一行六人缓缓而行,穿出树林循着一条小道盘桓上山,准备绕行沧洲城。
直至此时,一路上沉默寡言的灰衣僧侣才吐出铜钱,转头看向与他并马而行的镖师刘羽,问道:“为何不从沧州城中走,走山上绕行岂不更危险?”
刘羽答道:“法源师傅有所不知,这趟镖保的是明镖,各中细节早已传出了风声。沧州城中卧虎藏龙,轻易入城岂不是正中人家下怀?沧州毕竟是人家的地盘,被劫了道咱也没处说理去。更何况杀人者死,咱们外来人在城里打起来也是束手束脚,一旦出了人命,难以逃脱不说,更会连累到法师。”
法源点点头,转头看了身后马车一眼,这才放下心来。
刘羽此时稍稍与法源错开了些距离,看向走在一旁的一名趟子手。趟子手微微点头,刘羽则不动声色的催马一步,继续与法源并驾齐驱。
刘羽这一系列动作很快也很轻,法源并没有发现异样。很快,一行人马循着道路进了山里,消失了踪迹……
贰
山林幽幽,落叶有声。放眼望去,一片苍翠之色,令人身心舒畅。
刘羽嗅着山中略有些潮湿的气息心情大好,他快催两步马奔到队伍前方,高声道:“我先行一步前去探路,你们看好货物,莫要有闪失。”
众人点头过后,刘羽策马奔入密林之中。过了片刻,法源和尚微斜双目,将一众人马尽收眼中,最后目光落在装有佛头的木箱上。
握着缰绳的手掌紧了紧,法源放缓了速度,逐渐落入队伍中段,好让木箱完全暴露在自己的视线当中。
驾着马车的趟子手见状笑道:“大师不必担心,东西我看着好好的呢!您专心赶路便是。”
法源和尚面色僵硬没有回话,趟子手微觉尴尬,搓了搓鼻子又说道:“大师果然好禅功,行端坐正,不像我们这些粗人,坐没坐样站没站相。”
说着,趟子手目光看向法源多日来始终挺直的后背,由衷的赞叹佛家修行之苦。
法源和尚双眉不易察觉的微微耸动,眉宇间似是有什么不满,但这只是一瞬,眨眼便恢复正常。
几日相处下来,众人也都知道法源和尚沉默寡言,讲了两句也没得到回应,驾马车的趟子手索性不再与他搭话,转而与其他三人谈天说地讲了起来。虽是谈的热闹,几人却始终克制着音量。
趁此空档,法源和尚再次接近木箱,这一次几乎是将马匹完全贴到车上,只消一抬手便能取走木箱。
法源和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调动全身的精神警戒四周,有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会激起他敏感的神经。
周围环境对他越发有利,深山密林有助于隐藏行踪,最麻烦的镖师不在,其余趟子手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这是一个极佳的时机。
法源打定主意,刚一抬手,忽听上方有人叫道:“法源师傅,你这是要做什么?信不过我们不成?”
法源心中大骇,猛一抬头,却见树上蹲着一人,正是前去探路的刘羽。
经刘羽一喝,众人皆是转头望向法源,脸上满是疑惑。
法源心中虽惊,但始终面不改色,板着一张脸说道:“刘镖头误会了,贫僧只是口渴,要拿点水喝。”
说着便伸出手,从木箱后摸出一个水囊。拔开木塞喝了两口,转而将水囊举向刘羽问道:“一路辛苦,刘镖头可要喝些水?”
刘羽微微一笑,几个纵身跃入前方树林,一声马嘶,刘羽骑马奔了回来。他一把接过法源手中水囊仰头灌了一口,爽朗笑道:“是渴了,多谢法师。”
法源暗暗松了口气,只在刚刚一瞬之间自己松懈了警惕,没想到就差点被刘羽钻了空子,虽说这次混过去了,但难保刘羽不会起疑心,看来下次还是要更加谨慎,这刘羽绝不是省油的灯。
法源平复心情,摆出疑惑的神态问道:“刘镖头不是骑马去了前面,怎得又突然出现在了树上?”
刘羽思量片刻,压低声音说道:“本来此事不想让法师知道,但想来想去还是提前告知法师的好。啊,法师莫要误会,刘羽如此做也是为了让法师放宽心,还望法师莫要怪罪。而今告知,也是为了让法师提早有个应对。”
刘羽叫法源俯耳过来说道:“有人要劫镖。”
法源闻听愣了一下,双眼悄悄扫视两旁,低声道:“此话当真?”
“当真!约莫两日前就跟着我们了,人数还不少。‘人命可休,镖不可丢’,这是我们这行刚入门便要遵守的规矩。因此我们走镖时多会‘瞻前顾后’,会在暗中留下痕迹,以便翻回身进行查探。之前我派人查探过,我们留下的一些痕迹已经被破坏,为了确定是否为追兵,我刚刚便绕道返回,果真让我发现了一彪可疑人马,多半是准备要劫道。”
刘羽摸了摸下巴,似是不经意的说道:“走镖前我早已准备完全,此地关系也早已打通多时,居然还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此事蹊跷。”
刘羽看向法源和尚,又重复道:“法师,你说会不会是谁故意‘请’人来的呢?”
法源和尚双目精光一闪,转头却见刘羽正低头沉思,口中喃喃自语着“会不会是镖局的人”、“会不会是常三”之类的话,细听下来并没有提到自己,这才让法源稍稍宽心。
刘羽想了好一阵,才好似想起一旁的法源似的,拍了拍额头歉意笑道:“失礼失礼,方才失神怠慢了法师,请法师原谅。你请放宽心,我等一定会护法师周全,毕竟法师你也是镖。”
法源没有答话,只是与刘羽分开了距离。
黑白交替,夜晚时分。
一行人栓好了马,卸下了货,草草吃过晚饭,便围在火堆旁打起了盹。
六人轮流守夜,原本刘羽想与法源一同守前半夜,但法源有意回避,便没有答应。
夜晚的山林越发幽静,黑暗给它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让人既向往又恐惧,不知在面纱后隐藏着什么。
忽听不远处一阵夜枭鸣叫,紧接着便是鸟群翅翼扇动声,在幽静的山林里显的极为响亮。
刘羽站起身,与一同守夜的趟子手对视一眼,随后施展轻功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黑暗中的刘羽好像一只猫,静悄悄奔到飞鸟惊起处,一抬手,一只鸽子扑棱棱落到了他手臂上。
刘羽摸索着解开鸽子腿上绑着的信筒,抬手放飞鸽子,展开纸条,将真气凝聚双目,只见纸条上只有两个字——已达。
叁
刘羽缓缓走回营地,却见法源正向他走来。快走几步迎上去,刘羽热切问道:“法源师傅怎得醒了?是来寻刘羽的?”
法源轻轻摇头,“贫僧出来小解,只是恰巧碰到。不知刘镖头深夜离去是做何事?”
刘羽嘿嘿一笑,抬起右手,只见掌心中正抓着一只鸽子,“刚刚听得这边有动静,我怕是贼人暗中谋害,便前来查探一番。谁知只是几只鸟被夜枭惊了,害我白跑一趟。这不,为了解气我还打了只鸽子回来。只可惜法源师傅不能吃肉,不然便能尝一尝这难得的美味喽!”
说完,刘羽便笑着走开了。等到法源回去,却见刘羽正呆呆愣在原地,不由得有些疑惑。环视四周才发现,营地中竟然“空无一人”!
三名趟子口吐鲜血双目突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不知死活,守夜的趟子手连带着木箱一同消失不见,营地中四处都是杂乱的脚印,马匹也都不见了,显然是遭了劫匪。
法源呆愣在原地一时间没回过神来,直到刘羽嚎叫一声,一把拉住他,才将他从痴呆中惊醒。
“法师,咱们快追!没想到这帮劫匪竟然这么快就行动了!王勇这混蛋竟然是叛徒!枉我这么信任他,没想到他竟是这般见利忘义的小人!我们快走,万万不能走脱了他!”
刘羽双目赤红,对着满地尸体道了一声“兄弟们,我会给你们报仇的”,便拉起法源狂掠而去。
刘羽手掌好似一个铁箍,死死箍住法源让他难以挣脱。狂风呼啸,法源眼前景象不断向后飞去,眼前几乎变成了模糊残影。忽听顺风传来一道声音,“法源,帮我留意有没有王勇的踪迹。”
法源这才想起货物被劫,急忙聚气凝神,仔细向四周查探。眼前景色一闪,法源高声喊道:“在东边三百步!”
刘羽身形陡然停止,法源气沉丹田亦是稳稳停下。随后刘羽再次拉着法源狂掠而出,刚好拦在怀抱木箱慌忙逃命的王勇身前。
“你这混账!”
刘羽一见王勇哆哆嗦嗦的样子便气得七窍生烟,走上前去一拳便打在王勇小腹之上,巨大的冲击力将王勇瞬间砸入黑暗之中消失身影。
而木箱则稳稳落入刘羽手中,他打开一条缝向内窥探一番后才舒了口气,合上木箱转头对探头想要查探木箱的法源说道:“还好佛头没事,王勇这混蛋一拳打死真是便宜他了!法师,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赶快走!”
也不等法源回话,刘羽便抱着木箱发足狂奔,转瞬便消失了踪影。
今夜的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以至于到现在法源还没理清思绪。可他又不得不被刘羽带着跑,这样一来便越发觉得混沌,总觉得事有蹊跷却又来不及细想,只得始终跟着刘羽。
虽然法源奋力急追,可刘羽总是在他快要追上时陡然加速,再次拉开小短距离。数次之后,法源心中陡然警觉,正待要设法应变,却见眼前募地火光大亮,竟是闯入了一个陌生的营地。
营地中人各个身着紧身衣,头发包巾束在脑后,身上均佩戴有兵刃,都是十分干练的模样。
“我的马!果然是你们干的!还我兄弟命来!”
刘羽指着一匹马突然大喝一声,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刘羽所指之处,也就在这个空档,刘羽突然揉身而上,一掌便把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人击飞出去十余丈远。
一击得手,刘羽再起一脚,飞踢向前方一个敦实汉子。那人当即醒悟过来,脸上煞气腾腾,调动体内真气一拳轰向刘羽飞来一腿。
轰隆一声爆鸣声响,敦实汉子噔噔噔连退十余步才止住身形,右臂软绵绵垂下,豆大汗珠滚落如雨下,与此同时一口黑血喷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一瞬间己方损失两人,突然之间的变故让这伙劫匪醒转过味来,纷纷举起兵刃向刘羽扑杀。
刘羽拔出腰间长鞭,手腕一抖,长鞭便如旋风般在他身周舞了起来,鞭稍在火光映照下冷光森森,竟是刺满了钢钉。
“大师快来助我!”
刘羽高呼的同时长鞭上猛然爆发出一股巨大气浪,如爆炸般向四周席卷而去,竟是直接将近得身来的劫匪吹飞。
法源定气扎根,身形不摇不慌,心中暗想:“也罢,既然事已至此就先助他一臂之力。”
想及此处,法源气走涌泉,身形陡然消失,眨眼间便出现在一名尚未定住身形的劫匪身后,右掌一引一放,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劫匪脊椎骨登时断裂,软塌塌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接着法源身形再晃,不停在劫匪身后闪现,每现形一次便有一名劫匪被打断脊椎倒地不起。
“大师你……”
一名大胡子劫匪瞪眼瞧着法源又惊又怒,却见法源如刀般冰冷目光扫来,大胡子心知不妙,同时一股怒意直冲胸腔,足下肌肉紧绷身形一拧,正好迎上法源摧金断玉的一掌。
只听一声金石交鸣声响,大胡子闷哼一声,马步一沉,身形顿时下陷一分。大胡子怒不可遏:“你来真的?”
不待大胡子继续说下去,法源反手又是一掌,只听轰然一声,大胡子魁梧身躯拔地而起,同时低吼一声抬起右掌与法源对了一掌。
一掌过后血肉横飞,大胡子掌心皮开肉绽向后翻卷,鲜血被震成血雾喷洒在大胡子脸上,更显其凶神恶煞。
如此大的力道却没能将大胡子手臂震断,只见大胡子借力向后飞去,拉开丈余距离后才落地。脸上突然涌现一股潮红,一口瘀血吐出,大胡子这才觉得气息顺畅多了。甩了甩右臂,却见皮肉纷纷被其甩落,粘稠的鲜血顺着泛有金属光泽的右臂滴落,在地上聚成了一摊“血洼”。
“金属罂粟,难怪敢劫爷爷我的镖!”
一股尖锐劲风袭来,长鞭转瞬卷在那条金属右臂上。大胡子环视四周,却见其余人皆是要么倒地不起,要么已然昏迷,再无一战之力。
大胡子狞笑一声,右臂一抖将长鞭震开,与此同时躬身弯腰,背上如波涛般诡异的耸动起来,仿佛他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呼吸之间,他后背皮肤被从内而外硬生生撕开,八条机械手臂从裂缝中挤出,同时向下一扯,一张皮被他如脱衣般生生撕下,血雾弥漫了四周。
一个全身金属机械长着十条胳膊的怪物出现在二人眼前,活像一只站起来的大蜈蚣,恶心至极!
肆
“一具机械傀儡?你是傀儡宫的人还是械八家的人?”刘羽忽然一笑,“你这样的山泽草莽想来也不会是出自那等名门大派,不然就是弃徒。”
“可别怕了。”
机械傀儡发出一阵瘆人的嘎嘎怪笑,好似生锈的金属摩擦发出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笑话,大师动手!”
刘羽屈指一弹,一股精纯剑气灌入长鞭,长鞭顿时笔直如剑。刘羽手腕一抖,长鞭带起一阵回荡不绝的尖鸣声直刺机械傀儡核心。
一条机械手臂中途抓向长鞭,刚好抓到长鞭内劲断续处,长鞭顿时萎靡,刘羽更是一口气滞留胸中无法宣泄,顿时胸口一闷眼前直发黑。
机械傀儡趁机拧身一甩刘羽身躯如炮弹般飞出,撞在一棵树干上,口吐鲜血晕了过去,木箱也滚落在地。
法源眼见刘羽木箱脱手,瞳孔一缩正待有所动作,却觉一股劲风直扑面门而来,法源急忙回神应对。紫府之中玉丹滴溜溜旋转,精纯真气充盈身躯,一股股淡青色如纱雾般的气机从法源全身上下毛孔中钻出,包裹住他全身形成了一层青色屏障。
机械傀儡十个拳头狂风暴雨般落在青色屏障上,青色屏障随着拳头带起的劲风时起时落,好像一层薄薄的膜,机械手臂始终无法穿过其中。
不止如此,每一次铁拳落在青色屏障上时都会迸射出一连串的金色火花,随着拳落越来越快,火花迸现亦是越来越绚丽,竟是在黑暗中形成一棵巨大的火树,场面迷幻至极。
机械傀儡好似不知疲倦,打不破青色屏障誓不罢休,十条手臂卷起一阵巨大拳风,划破空气留下道道残影,仿佛出现了高手对决时才会形成的海市蜃楼。
“我所修剑气虽不甚强,但对付你个莽夫也足够了。”
法源旋转手腕,青色剑气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在机械傀儡关节处席卷而过。瞬间,机械傀儡七零八落,碎成一片。
“背信弃义过河拆桥!我记住你们了……”
不等傀儡说完,法源屈指弹出一道剑气,机械核心碎成两半,机械傀儡彻底失去了生机。
法源眼看满地狼藉,微微一顿足,淡青色剑气再次席卷而出,将在场所有人全部削成两段。随后他又是一抬手,剑气裹挟着真气延伸射向刘羽,就在剑气激射而至之时,忽听金石声响,一根铁勾被剑气削为两段,插入地面。
法源有些惊讶的看着“死而复生”的四名趟子手,片刻之后法源一拍额头,自嘲笑道:“看来你们早就怀疑我了。”
“不早不早,今日而已。”
刘羽擦了擦嘴角血迹,手持木箱迈着四方步走到前来,笑吟吟的看着法源。
法源点点头,一把扯下头上僧帽,露出一头悬起的黑发。再又扯下僧衣,从背后摸出一把长刀,身上杀意凛然。
“难怪你一直挺着背,真是够辛苦的。”刘羽嘲讽笑道。
“我是怎么暴露的。”法源将青色剑气逐渐凝聚在刀身上,缓缓摆出防御架势。
“很简单,今日林中你趁我不在,想要摸向木箱,那是你的表现太过怪异,这才引起了我的注意。”
“就这么简单?”法源眉头一皱,如此轻易就发现自己身份有问题,显然让他颇为不满。
“自然不是,还记得那只鸽子吗?那才是让我对你真正产生怀疑的原因。”
“一只鸽子?”
“重点当然不在鸽子,而在于一封信。”
“什么信?”
刘羽仰头环视上空,高声叫道:“快出来吧,我就不抢你风头了。”
话音未落,阵阵串铃声从四面八方一同响起,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阵阵脚步声。脚步声虽不大,却好似下下点在人心上,响彻在耳边,给人以很强的压迫感,好似四面楚歌。
脚步声越来越近,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悠悠歌声,和着串铃声听起来让人迷醉。
“无风无雨井干涸,小小人儿普世多;说我神仙会求雨?不可,不可……三指拈针效华佗,治病救人我活多;病疫天灾人犹死?奈何,奈何……”
黑暗中走出一人,一身寻常布衣打扮,背后负着一个一尺来长的木箱,左手摇串铃,右手持一白布幡。幡旗随着他的脚步左右晃动,只见上面用墨写着四个字——神鬼退避。
难怪他的歌里说有人让他求雨,这身打扮可不像个江湖郎中,倒像个游方道士。
来人立好白布幡,朝场中各位略略施礼,闻声道:“在下童木春,是个铃医。”
随后自称童木春的铃医转头看向法源说道:“张老佛爷这个人,想必阁下并不陌生吧。”
法源瞳孔一缩,片刻后吐出一口气说道:“没想到竟是这里出了岔子。”
童木春点点头,“我受保定张老佛爷家人之请,帮助调查张老佛爷丢失人头的下落。数日前,保定城中著名的大善人张老佛爷被害家中,头颅被人割下不知所踪。家人寻找无果后,便拜托我来查找。张老佛爷的美名远近闻名,原本此事我是不想管的,但天理昭彰,若是好人死得不明不白,恶人反倒享尽荣华,岂不是叫天怒人怨?所以我接了下来,并通过种种蛛丝马迹判断出,张老佛爷应当是被早年间在沧州的仇家买凶所害,便一路追查下去。查到了你身上。”
法源眼神冰冷,“仅凭如此也不可能查到我头上,应该还有隐情。”
童木春耸耸肩,“怨就怨你自己杀人太多,为天理所不容。杀了张老佛爷不算,老佛爷家人报官封锁城门,你为了躲过盘查将张老佛爷人头顺利送出,又杀害了含光寺无辜僧众十八人,假扮僧人跟随镖队出城,以躲过盘查。若是我没猜错,张老佛爷的头颅想必便是被你事先藏匿于佛头之中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杀了这么多人还想逃脱法网,简直是痴人说梦!”
刘羽连连点头,“不错,杀人者死!保定杀了十九人,还毁坏他人尸身无法安葬,又在此地杀害无辜劫匪……他们是死有余辜,但你也不能杀人,何况你还背信弃义,自己雇凶却又卸磨杀驴。诸般罪名加身,把你挫骨扬灰也难以消清!”
法源嘲讽的摇摇头,“那之后呢,刘镖头为人谨慎,又岂会听信一面之词?”
刘羽眼神玩味,“相处几日,想不到你对我还算有些了解。那只鸽子是镖局的来信,信上说明了童木春的来意,以及事情大致的来龙去脉。刚巧我对你也有所怀疑,于是便想着试你一试。我叫他们三人假扮遇害,让王勇带走了木箱牵走了马,又将你强行拖至劫匪中看你的反应……不说你那些完全不像出家人所作所为的手段,单说你武功高强修为高绝这一点。我们镖局早就与含光寺的住持大师接触过,一同商定了运送佛头的计划。并且通过住持大师得知,含光寺之所以不自行运送佛头,便是因为寺中皆是吃斋念经的和尚,无有习武修行之人。我方才带着你狂掠,你非但没有感到不适,反倒还能左右张望视物。从那时起我便确定,你不是含光寺的和尚。”
“所以你又带我来此,并且不惜将自身暴露危险之中,为的就是假我之手除掉这帮劫匪,再让我自行暴露?那你也太自信了。”
刘羽笑了笑,“那是自然,我有恃无恐啊。”
“就是他?”法源看了看淡笑着站在一旁的童木春,哂笑一声,“不自量力。”
伍
刘羽突然将怀中木箱向上高高抛起,同时右手长鞭在身前旋舞,让人眼花缭乱。在右手向上划过身前之时,刘羽左手突然从下掏出,屈指连弹,一把金钱镖向法源激射而出。
法源见状长刀在身周旋舞,刀光烁烁残影连连,在他身周围竟是出现了一个圆球。只听“叮当”连响,法源将长刀再次斜立身前,金钱镖已被尽数吸附于长刀刀身上。
法源低吼一声,劲力灌注长刀一抖,金钱镖被尽数震碎!
刘羽打出金钱镖后攻势并没有停止,长鞭倒卷而出袭向法源长刀。此时法源刚好将金钱镖震碎,正是旧力用尽新力未发之时,被刘羽长鞭一下子卷在劲力断续处,一时间挣脱不得。
刘羽手腕一扬,长刀便脱手而出,被高高抛向空中。手腕再一抖,长鞭松开长刀卷向木箱,一拉一扯,又稳稳落入怀中。
法源长刀脱手但并未惊慌,与此同时身形向前暴掠而出,眨眼便到得刘羽身前。身形微曲右足抬起,一把小刀便从腿上行缠中飞出落入其掌中,抓住木箱入怀的空档,一刀刺向刘羽下腹盲区。
长鞭若想发挥出威力,所需距离是必不可少的一环。法源便是利用了长鞭近战不足的弱点以此偷袭刘羽。并且刘羽此时木箱在怀行动受限,视线所及刚好被木箱遮挡,一下子便陷入险境。
法源动作奇快无比,四个趟子手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看刘羽便要被开膛破肚,忽然法源左额太阳穴一股阴风袭来,若是此时强攻定然会当场毙命。
法源毫不犹豫选择闪身保命,事实上他这一击本就是佯攻。躲过来自左侧童木春的一击后,法源向后撤离的同时抬腿一踢,将木箱踢向空中同时探手一捞,终于将他几日来朝思暮想的木箱收入怀中。
法源脸上喜悦神色一闪而逝,随之而来的是一张扭曲凶狠的面容,喉尖上下耸动张口一吐,一股淡青色剑气被他激射而出,从上而下直扑刘羽头顶。
若是被这剑气洗刷一番,登时便是个形销骨立的下场,定然是不得活了。
童木春此时却挡在刘羽身前,手中串铃一抖,那股青色剑气便这样凭空消失了。在剑气消失之前,法源仿佛看到童木春身周空气似乎以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扭曲了,在空间扭曲之中,有一股极为恐怖阴寒的气息直扑他面门而来,吓得他汗毛倒竖,脑中一切念头皆被冻结,只剩下一个跑字。
“这个童木春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好惹!反正目的已经达到,退!”
法源毫不犹豫转身就跑,童木春身周那股让他如芒在背的气息依旧存在,让他甚至连谨防偷袭都忘记了。
“哪里走!”
刘羽长鞭再次席卷而出,捆在法源右脚腕上。法源此时却顾不得许多,猛得一挣,脚腕鲜血横流,钻心的刺痛让他几乎昏厥过去,脚筋险些断了。
法源深吸一口气忍住伤痛,调动不安的玉丹封住脚腕处穴道同时狂掠而出,身影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童木春刚要有所动作,却听刘羽说道:“不必追了。”
童木春疑惑转头看向刘羽,却见刘羽嘲讽一笑,“我说过,我有恃无恐……”
法源拖着伤腿奔出山林,一直奔到距离沧洲城不足三里的地方才依靠树干停下歇息。他强忍住想要大笑出声的冲动,调整紊乱的呼吸。
此番虽然挂了彩,却可以说是大获全胜。不止取回了张老佛爷的人头,还顺便缴获了一个价值不菲的佛头。尤其是那佛头上的金刚石,刚好可以让他用于炼金。
平复了一下情绪,法源缓缓打开木箱,他要确定货物是否还安好。
可当他打开木箱的一刹那却愣住了,随即咆哮一声将木箱愤然掷在地上。打开的木箱中,竟是滚落出了一块大石头……
陆
刘羽几人当夜便在原地休息,他们将遍地尸首打扫了一番便将就着睡下了。毕竟都是过刀尖上舔血日子的人,没有那么多讲究。
几人轮流守夜到天亮也没见法源回来,一直等到午时,前去查探的王勇才传回了消息,说是有一伙农夫打扮的向这边来了。
刘羽与童木春对视一眼,闪身躲进了树林中。
很快,七八个如行尸走肉般的农夫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他们来到营地后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忽听一声笛音,农夫们便都停止了动作。
法源跛着脚走上前来,虽经过一夜的疗伤还涂抹了价值不菲的金创药,法源此时的行动仍是有些不便。
法源皱眉扫视营地,除了一颗被置于正中的金佛头外,营地中再无他物。法源冷笑,提气说道:“你们也太小瞧我了。”
树林中传来刘羽不怀好意的笑声,“岂敢岂敢,我们可不敢小瞧你这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魔头。眼下佛头就在那里放着,你若是有本事就去拿好了。”
法源冷笑,“上了你们一次当,你以为我还会再上当吗?”
树林中没有久久回应,法源站在原地颇显尴尬。眼下很明显是对方给自己设下的阳谋,可偏偏他知道是陷阱却还要往里面跳,这就让他很是恼火。
纠结良久过后,法源终于横下心来,不论如何要先把东西拿到手再说!剩下的帐,等之后再慢慢和他们清算。
法源面露狞笑,吹了两个笛音,一名农夫摇摇晃晃走上前去,弯腰刚要拿起佛头,却忽然一动不动仿佛被定在了原地。法源全神警惕,不放过一丝风吹草动。但片刻后,农夫却自行倒在了地上。
法源面露疑惑,再指挥一人上前,这名农夫也与先前之人状况一样,定在原地后又幽幽倒下。
法源不死心,继续再试。此番三次之后,终于是看出了端倪。
“我当是什么,原来是迷香。也对,你们自诩为正人君子,定然不会轻易下杀招。”
“怎么,许你用迷药就不许我们用迷香?”
刘羽声音再次传来,不过此番没有了之前的自信,言语中夹杂着些许慌乱。
这让法源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他指挥剩下的农夫扑将上去,将佛头从原地扑开,果然见到佛头之下插着一根迷香。
法源眼见大局已定,心情大好,爽朗大笑一声便走上前去要捡起佛头。可突然间他又停住了,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已经吃过一次亏了,这一次当真有这么简单吗?
想及此处他连忙警惕起来,刚好此时一道人影扑至面前,抬起手掌便要拍向法源头顶。
法源暗自捏了一把冷汗,庆幸之余急忙躲闪,却不想刚刚躲闪开来却又觉得头顶袭来劲风,值得再次旋身闪躲。
他本想看清来人是谁,可还没等站稳,头顶又迎来一掌。法源便这样受着掌风逼迫左躲右闪,但来人的杀气却始终锁定在他头顶百会,如同附骨之蛆甩之不去。
不止如此,更令法源心中惊骇的是,自始至终他都没能看见来人的一片衣角,如同鬼魅一般。
慌乱躲闪之间,法源无暇调整杂乱气机,急促喘息着惊骇道:“这是什么掌法!”
“仙人抚顶手。”
童木春!
听得是童木春的声音法源更是神魂俱震,几乎要被吓得昏死过去。被童木春这一番戏耍弄得他是晕头转向,头脑一片混沌什么想法也没有了。脚下突然踢到一物,金光闪闪宝气流溢,应该是佛头。
法源根本没有心思细想细看,一把抓起佛头没命的逃跑,却听得后面传来刘羽的笑声,“慢走不送啊!”
意识不清的法源还没稳定住心神,跌跌撞撞跑了一段距离后,就觉得怀中佛头越来越烫越来越烫,活像一个火盆。
几次呼吸过后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响彻山林,百鸟齐飞万兽奔走,几乎整座山都在颤抖。
刘羽与童木春对视一眼,纷纷露出笑意。恶有恶报,炸死也活该!
终
三日后,刘羽一行终于赶到影都天津,与事先出发的同伴会合。
原来,这看起来是一趟明镖,实则是一趟子孙镖。暗镖明走,明着走一镖吸引注意,暗着再走一镖真正押送佛头。
提前离开的这位同伴也只比刘羽提前半天而已,不过是他扮作行脚商的模样骗过了关卡盘查,这才能提前许多到达天津。刘羽收到的那封写有“已达”的信便是这位同伴发出的。
法源虽然一招瞒天过海假扮成僧人企图在到达沧州时杀人夺货,可注定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刘羽将张老佛爷的头颅从佛头中取出,交到童木春手中,童木春对此表示感谢。刘羽突然嘿嘿一笑,“不用谢,应该的!”
童木春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道:“你这个朋友,我认下了!下次请你喝酒。”
童木春刚要转身离去,却被刘羽大手拍在肩头,只听刘羽笑道:“没啥,给钱就行!”
童木春一个踉跄,一脸黑线……
刘羽将装有真正佛头的木盒交到影兰寺方丈手中,方丈对此千恩万谢,问明细节后更是唏嘘不已。当得知含光寺惨状后,方丈久久沉默不语,最终叹了口气,默默念起了佛……
刘羽面色严肃,陈声对方丈说道:“大师,我们开箱验货吧。”
方丈却摆了摆手,“不必,刘镖头的信义名声老衲早就如雷贯耳,老衲信得过刘镖头。刘镖头这一路行的艰辛,不如留下来吃顿斋饭再走吧。”
刘羽一行一听不用当面验货,均是不易察觉的松了口气。听到老方丈说要留下来吃斋饭,急忙连连摆手,推脱不用。
虽然方丈极力挽留刘羽一行,但几人均是执意要走,方丈挽留不住,只得结了尾款后便放几人离去。几人这才如蒙大赦,逃也似地离开了……
方丈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多想,他沐浴焚香更衣后,叫来一众弟子,怀着激动的心情当着所有人的面虔诚的打开了木箱。
佛头刚被拿起便突然一轻,一大把碎银子骨碌碌滚到木箱中。
方丈登时僵在原地,直到他看见碎银子中夹杂着的一张纸条才终于活过来,把只剩下最外面一层金箔的佛头放在一边,一把抓起纸条。
方丈双手颤抖,一字一字将刘羽留下的纸条看完。上面交代了佛头变“头盔”的来龙去脉,以及刘羽赔偿的承诺。
难怪刘羽这群人一刻也不敢留,原来关节在这儿啊!
老方丈先是笑了笑,随后热泪刷刷直流,将纸条放在一旁,他一手抚摸着佛头,一手将眼泪擦干,感叹道:“佛头本无所谓,只是苦了张老佛爷一家和含光寺僧众,无端遭此大灾。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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