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簪 ｜ 莯渔

这是作者于黑江湖上发布的第1篇文章

柳叶簪

莯渔 著

求叔推荐

太好看了！

这篇文章从信箱中看到时，第一句话就觉不俗，如此气韵生动，令人情不自禁地浸入到这个故事中，生动鲜明的人物，因上一代人物和岁月的加入，而显得轻重皆宜；人物跳脱，但感情真挚；篇幅不长，但容量丰富；文字活泼，但用词克制。

在一部短篇小说的各个层面上，作者都以其对武侠的理解和娴熟的笔力，做到了精准和平衡。

因此，要向黑江湖的朋友们，郑重推荐本文。

并期待作者更多的新作。

请务必要看。因为真的太好看了。

注：图片来自2019版《白蛇：缘起》，仅作示意，特此致谢。

雨晴天一碧，伍斤半走出茶亭，憋屈已久的怒火无处宣泄。于是他一脚踹在大榕树上，霎时树摇叶落鸟飞散，淅沥水滴与坨坨鸟粪全撒在了他身上！

“呸！”这可是唯一的衣服啊！身无分文的伍斤半被逐出师门，不被扒光已经是莫大的恩德。

咣当——

一甩衣服，断开两截的柳叶簪跌在地上，银光微茫。伍斤半踢了踢这支簪子，走了几步又回头捡了起来，晦气地塞进衣兜里。

一支柳叶簪，怎让昭才派武功最高的小师叔落魄如此？

且回到不久前说起。

好久没打得这般尽兴！

日光烈焰，伍斤半整个身子已滑出了悬崖，仅靠一只手死死抠住那松枝，胳膊酸疼汗流浃背，底下云雾缭绕，山林峻峭美景稀罕，他不禁瞅多两眼，丝毫没留心侧边倒挂金钩的对手妹子。

此时绿绮罗十分不好受。伍斤半如鬼魅般轻功，光是防避他已是筋疲力尽，他手中薄如蝉翼的短剑更是招招致命，如有百蜂群起攻之。若是一个愣神就得去阎王爷那报到。二人拆过数十招后她都无法找到伍斤半些许破绽，暗器使尽，反被逼得紧贴悬崖，若不是使出全力一招夺魂鞭如虎啸山林，劲风横扫，伍斤半也不会失足跌下悬崖。

谁知他借着劲风飞剑而出，斩断了绿绮罗脚边的长藤，顺手一扯，他抠住了古松，她倒挂在崖边任山风刮面。

“暗影榜第三名，切~”

被伍斤半耻笑的绿绮罗气得脸色憋红，就在伍斤半吱喳不停的时候，一道银光突袭扑面而来！

雕虫小技！尽管身陷险境，伍斤半还是轻易地拿捏着绿绮罗的暗器：一支柳叶簪。太好了！

他得意地向绿绮罗挥了挥簪子，一鼓作气回旋半圈，攀着古松根回到崖边哈哈大笑道：“暗影榜第三，柳叶飞簪绿绮罗，手下败将。”说罢瞟了眼她，飘飘然离去了。

“伍斤半！！！！”

看着消失在山崖小路的修长身影，绿绮罗谩骂不断，早知败北但这窝囊气实在令她气得心肝脾肺都疼，还弄丢了师父的柳叶簪。呜呼哀哉！

时下南江湖盟主以余靖安为首。多年前以婿养子留侍龙城寨主夏家，手段圆滑武艺高强，在赢得南盟比武大赛后，协力官府追缉企图毒害皇帝的药谷司邈族人，民望官声皆尽收囊中。这盟主之位，稳坐了整整二十年。

然而，在春风绿遍江南岸时，余盟主梦醒后吐了一口黑红的鲜血，心肺如万针穿刺。经心腹大夫诊治，竟中毒已深。奈何这世间上，第一解毒高手的司邈麦冬早已在二十年前的株连中死去，医谷高手只能缓解疼痛，不能根治。

此事绝密。隔了良久，一心腹师爷打听得来，当年司邈麦冬死前曾把数种解毒名方藏于情人茶花的发簪之内，得之，毒解。余靖安听之心烦意乱。

可惜，盟内武功高手虽多，但打得过茶花的徒儿绿绮罗却寥寥无几。

当昭才派掌门查雍闲坐在龙城寨大厅时，听闻盟内正全力追捕暗影榜第三位的绿绮罗和她师父茶花，小心思便盘算了九曲十八弯。

若是能讨好余大盟主……要知道，比武大赛的排名可直接影响招徒和江湖影响力。看着别派逢年过节一车车大礼送给余靖安，自家昭才派排名老是不上不下。若是查雍恳求长老们批复大礼，财物监管森严的昭才派内大概会出现堂堂掌门罚跪掌门祠堂。

一想到此，查雍盘着手中的核桃，眯眼盘算着派内谁能出马。

那绿绮罗年纪虽小却练就一身诡秘武功，善用毒针迷药，听说此前刺杀她的人均被挑尽筋骨废了武功。于练武者来说，这是比不杀还残酷的精神折磨。查雍思前想后，最终视线盯着在对面悬崖跳跃玩耍如灵猴的小师弟伍斤半，从没踏足江湖的他，或许是个秘密武器。

当他与师妹成亲时，师父带回了伍斤半，说是好友遗孤，自此之后倾囊相授，孩子聪慧，举一反三。小时候拿石子弹窗格，竟可在十丈之外弹穿腐乳块大小的窗格，当老师父发现整个昭才山的窗格子都被伍斤半偷玩弹穿时，不但没责罚反而大大夸了一顿，赠了许多暗器小玩意给这孩子。

事后查雍自己尝试一下，莫说十丈，五丈他都不行……

这次，他赌对了。

带着柳叶簪回到昭才山的伍斤半，看见掌门师兄热情说笑，不似往日般冷淡，内心实在不安哎。

说实话他低估了绿绮罗手中那鞭子。幸好绿绮罗经不起嘴皮仗，发疯般甩他一宝贝暗器，不然伍斤半根本带不回这支簪子。

正是尴尬对答时，门帘一动，查真真端茶进来，她明媚一笑，风吹落日云霞涌，伍斤半提声说笑道：“师兄过分担心，暗影榜第三也不过如此。若是师兄亲自出手，不出三招就把绿绮罗制服。”说罢躬身递上柳叶簪，又斜眼偷瞄真真，她盯着柳叶簪，看起来十分喜欢这簪子啊。

这马屁拍得身心舒畅，加上伍斤半在众多弟子前给足面子的伏小，查雍笑哈哈地吩咐弟子快去准备一套上等衣物给小师叔。

昭才派财物不得私藏这是祖传铁律，哪怕一个铜钱一件小衣，一旦发现私藏，轻则逐出师门，重则弃于崖洞深渊。

“真妹，你很喜欢那簪子？”趁查雍走远，伍斤半悄悄走到真真面前问道。青梅竹马的小妹妹，当年师父说，真真是他侄女。对，小师叔当然要对师侄女关爱十足呢！

“嗯，可是那簪子是盟主的，爹爹绝不会送给我。”真真嘟着嘴说，手指缠玩着衫带，修长白净柔软无比，不似武者满掌是茧。看得伍斤半心里痒痒的。

“可惜小师叔没钱，不然下山找首饰铺打一个一模一样的送给你。”

“谁要你送？”真真抬头看见伍斤半那张清秀的笑脸，脸红如春日桃花，圆圆的大眼睛骨碌一溜，羞涩地跑回自己的院子里去。伍斤半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第一次哀叹自己为何身无分文，埋怨这狗屁门规。

接到查雍鸽信，余靖安乘夜色带着盟众赶来昭才山。近日疼痛加剧，善毒的医师在他书房梁角那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莲花座，每至晨昏，隐约飘香冲融入室。

“是司邈族失传的噬魂香。”听此，余靖安脸色惨白，报应啊……

一时间，昭才山热闹非凡，豪侠义士相聚一堂，也是，年度比武大赛即将开始了，各大掌门还不来孝敬孝敬余靖安，自家排名又怎么上得去？

恰时昭才山杏花绽放，微风吹拂，花落鱼池，余靖安一抵达昭才山门，查雍便紧跟在旁一路陪笑，并与各大门派掌门滔滔不绝，看得弟子们目不转睛，若是一直在江湖上垫底，凋零落魄不说，连行镖也会被官差刁难。若是能得余盟主青睐，混得个官家武职更好。加之经此一役，大家重新打量昭才派的武功造诣，不再轻视这个抠门的小门派。

看来穷僻的昭才派转运了。

正当各门派在拉扯关系之时，伍斤半斜倚在大殿的横梁上，端着酒瓶子揣着一把瓜子花生看着人来人往，真妹妹打扮清丽与各大掌门夫人谈笑风生。这江湖应酬之风与官家无异，实在乏味至极！

有点想念被自己丢下的绿绮罗了，练武至今只有这个娇小的女孩子能与他过招三十，且废话不多一来即打，实在难得！还有那些小暗器用起来真是顺手，若是绿绮罗知道他全把暗器收为己用，一定又气得找东西甩他一脸。

想想都开心啊！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形闪进了后殿方向。

咦？白天不能说人！

伍斤半凝神闭气跟着，昭才派鬼步轻功他练得炉火纯青，那人根本不知身后紧紧跟随着伍斤半。她左顾右盼，确认无人后，身软若无骨，从窗口滑进了内室。当打开查雍特意为柳叶簪打造的木盒，欲偷梁换柱时就听见身后窃笑声不断：“绿绮罗，你不是死了吗？”

“死你个头！”

来者正是当日输得倒挂悬崖尖叫怒骂的绿绮罗！她一见到伍斤半就气得肺疼，就因为他，暗影榜排名惨被刷了下来。师父虽没责骂，她还是悄悄摸过来，顺便趁机恶作一下伍斤半。

她头上插着一支一模一样的柳叶簪，伍斤半看见两眼发亮，立马问道：“还有多一支吗？”

“想送情人？没了，有也不给你。”绿绮罗笑嘻嘻地摇了摇手上的柳叶簪，迅速地把木盒中的真簪子换掉，看见一动不动盯着她手上簪子的伍斤半，好奇道：“你不阻止我？”

“我才不管这破事，我只负责抢回来。哦对了，你能不能送我一支一模一样的？钱……我迟点给你。”

这算什么？外面的喧闹声不断传来，绿绮罗屏住呼吸盯着他，生怕伍斤半突袭，这家伙出招快如闪电，防不胜防的，鬼知道他现在是不是故意煽诱自己转移注意力，还是赶快撤了稳妥。

“下次来喜鹊谷找我比武，我赢了就给你一支。”

“那好，到时我输给你，击掌为誓！”

看见伍斤半真的举起手掌等着她来击掌，绿绮罗心想：这真是个神经病啊！她随手一拍，就翻身出去，远处声响，来了！她得意地快速从后宅逃离。

伍斤半走到木盒边，拿起假簪细看，做得还真像啊，他掂了掂，连重量都一样，做工真不错，宴会结束就马上出发去喜鹊谷……

嘭！

内室木门撞开，查雍和余靖安二人四眼一起盯着伍斤半……还有他手上的柳叶簪。

“师兄……我……”

他话未毕，余靖安就冲上前来拿起柳叶簪，用力一掰，实心！

刚才有人扔了个小纸球给他：有人偷簪。

“假的！你把真的簪子藏哪？”深知柳叶簪好处的余靖安，恶狠狠地瞪着伍斤半。

“我没有！我带回来的柳叶簪是绿绮罗头顶的，绝无欺骗！”

查雍看着二人剑拔弩张之态，暗叫不好！只好和稀泥道：“斤半，我们进来时只有你在。你快说簪子去哪了啊，是不是有人换走了？”

其实并不是查雍聪明，而是从小到大他都是这般和稀泥，谁也不得罪，送人台阶好下台，这人才做领导好。

“是绿绮罗回来换走的，我亲眼所见。”这家伙竟然故意坑我！

“门外暗卫数十盯着，这谎话你说得出口，我信不过！今天昭才派不拿出真的柳叶簪，我踏平昭才山也要把它拿到手，哼！”

这般蛮横不讲理！傻的都听得出，余靖安铁定要伍斤半掏出那真的柳叶簪。气得伍斤半拔出短剑如暴风骤雨般攻去，这架势吓得查雍马上出手阻挡。可他的武功哪抵挡得伍斤半，伍斤半手腕顺势一转一推，反倒把查雍撞向了余靖安那，浑厚的内力逼得余靖安疾退几步避开。

一番缠斗，毒病缠身的余靖安根本打不过如灵猴子一般敏捷的伍斤半，憋红了脸不断在内室转移方向拆招闪避。早已听说昭才派老掌门的小徒弟武功造诣极高，幸好当时盟主比武他还是个舔着蜂蜜棒拉着老掌门的衣袖看热闹的小娃娃，否则，即使他没中毒，胜他机会只得五成……

一想至此，羞愤不已的余靖安气息骤乱，低吼一声欲使尽全力一掌击毙伍斤半时，伍斤半突然退到门口，说：“我不跟你打。我会去把绿绮罗带来。”转身离去时轻飘飘低声说了句：“武功这么弱还当得盟主……”

这话气得余靖安一跺地，把地砖都跺碎了。要不是查雍拼命拦阻，他一定会追出去杀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伍斤半还没走到山脚，就传来他偷盗本派重要物品，逐出师门的消息。

看来师兄为保全余靖安的面子，丢他出门了。也是啊，要是大家认真追问，就谁都知道余靖安打不过伍斤半，哪还有面子做武林盟主？

捏着手上断开两截的假柳叶簪，气呼呼的伍斤半一路赶去喜鹊谷找绿绮罗晦气！

自从伍斤半走后，余靖安再无心情用宴，托词盟内有急事就匆匆离去了，临行不忘让查雍收拾这烂摊子：若是追不回真的柳叶簪，明年比武大赛昭才派铁定倒数第一。

比武大赛可是招揽弟子入门重要渠道，若是倒数第一，先不说招不进新的弟子，连带老弟子也颜面全无。唰白了脸的查雍连连点头称是。

随即，盟里和昭才派都各自派了高手前去跟踪伍斤半。二者不同的是，余靖安的令是“杀尽三人，得柳叶簪”。

日渐衰弱的心肺，唯有露命丹才可续命。露命露命，芸露儿的命，当年司邈麦冬做出解药的时候，就是为了解救身中噬魂香毒的夏芸露，并把几个重要药方封在了她的贴身物件中。

夏芸露是谁？婿养子余靖安的未婚妻，龙城寨夏家大小姐。相传二十年前被歹徒掳走后音讯全无生死不明，夏老半路惨遭劫杀，余靖安以孝子身份接管龙城寨。

此时喜鹊谷内，绿绮罗的师父茶花，笑眯眯地看着怒目圆瞪的伍斤半，乌黑浓厚的发髻上，斜插着那支柳叶簪，斜风细雨拂过发丝竟有柳叶飘零之感。

“听说你是孤儿，为何叫伍斤半呢？”茶花兰指轻翘，托起乌木杆烟袋，轻吐烟雾，一股如山间草木清新味的香气袭来，一呼一吸间，让人沉溺其中。那姿态可想当年是何等旖旎之女子。

“我师父说，我出生时只有五斤半，所以叫伍斤半。”伍斤半认真地回答。

“你说你是孤儿，但你师父又怎知道你出生只有五斤半，你父母呢？可怜你无父无母，在昭才山的日子应该过得最穷了，唉……”

“不知道。师父没说。”伍斤半又继续认真地回答。不知为何，他对这个女人毫无叛逆抵抗的心理，柔柔的关心话语和一个厚厚的见面礼红包，大概母亲就是像茶花这样的女子吧。

绿绮罗气鼓鼓地坐在茶花脚边的蒲团上。因为刚才伍斤半说了句：“你师父带柳叶簪比你好看多了。”

“你跟你师父长得真像……一样愣……”茶花掩嘴笑道，不时瞄瞄门口那方向。

“你让绿绮罗跟我走吧，顺便送我一支柳叶簪，假的也没所谓，迟些我一定还簪钱。”

一听到伍斤半这么说，哗啦一下绿绮罗一剑横扫而来：“谁跟你走了！！！谁送你簪子了！！”

伍斤半哀嚎，都说女人善变，说好输了就给他簪子。谁知进喜鹊谷时他都故意输了好几十场给绿绮罗，她还是追着他打，把隐居在深谷里的茶花都惊动了，几下鞭子把他们两个分得远远的，像揪小鸡一般带他们回宅。

茶花轻轻弹了下香炉里的灰烬，掏出一盒压印得像花骨朵似的胭脂醉合香，焚之。高声说道：“余盟主，来都来了，怎么还在门口偷看，登徒子似的。”

一听如此，绿绮罗和伍斤半即时停下，一起站到茶花身边来。

一朵胭脂醉燃尽，余靖安剑指茶花，神色晦暗。诧异？不，司邈麦冬想救的话，没有治不好的病症。因果报应，他当年给芸露儿下毒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同样的毒症会落到自己身上。

呼吸间心肺隐隐作痛，余靖安叹了口气放下剑道：“对不起，当年离你而去……”

嗯！绿绮罗和伍斤半齐齐扭头看着茶花，有故事！

“我隐居在此，你以为我蒙在鼓里，无知如当年？”第二朵胭脂醉燃尽，茶花用火筷挑了一下香灰，燃起了第三朵胭脂醉。与此前的山间草木清香不同，胭脂醉媚香醉人，余靖安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他站在芸露儿闺房边的高墙上，每天扔给芸露儿一个写着情诗的小纸球。偶尔，也会故意被芸露儿的纸球砸中，那些甜丝丝的话语，一度令他觉得，得此女为妻，此生足矣。

“芸露儿……我……”余靖安心思转得极快，到底她知道了多少？是指下毒的事，还是……若此女不从，只要他一个哨声，门外上百个死士足以踏平此地。

“当年你送我的合香，我很喜欢。”茶花拢了拢鬓角散乱的发丝，扶了扶发髻里的柳叶簪，“麦冬跟我说，这是毒，硬塞了解药给我吃。我不信，跑去书房质问你。却见几个蒙面人从后窗入了书房，于是我与爹爹在书房的暗格里偷听你们的对话。”

第四朵胭脂醉的香气浸润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里，“弑帝，你们居然打算弑帝。利用司邈家进供丹药的机会，渗入毒物。我听了大惊，当我和爹爹匆忙赶去司邈宅时，麦冬已离开龙城寨，与族人前往皇宫的路上，仆人把柳叶簪给我，说公子叮嘱必须随身携带，只要是司邈家的药房便可以配制出解药。”

“你是夏家的婿养子，你我注定结为夫妇，夏家并不阻挠你成为武林盟主。甚至，世交的司邈家族也能助你一臂之力……”

茶花娓娓道来，不流一滴泪水。可在她身旁的绿绮罗早已哭得眼睛红肿，想不到师父是带着这样的心情活到现在。

“哼！你与那司邈麦冬眉来眼去，龙城寨内的人早已把我看作武大郎，弑帝成功与否，司邈家都是垫尸底的命！”余靖安再次举起剑，杀意渐浓，“夏老头能送走你，却把自己搭上了。他估计早已猜到，路上劫杀他的是我的人马。”

茶花低着头沉吟不语，屋子里静得仅剩风吹起竹帘的飒飒声响。

皇宫传来司邈家株连三族的消息。对于其他人来说，弑帝失败只是一个意外。而对于余靖安来说一举三得，于公于私他得益最大，此后龙城寨辉煌更胜往昔，谁也不曾料到“失踪死亡”的夏家父女正是余靖安下的毒手。

“我就知道，如果我放出消息，司邈麦冬的情人有解药方子，你一定会想到是我。不管你是为了解药，还是为了当年秘辛，都会想尽办法解决我。”

“本来想让绮罗引你亲自前来，谁知你这么贪生怕死，派出的净是手下。至于伍斤半，还真是个意外呢，没想到老家伙把斤半这孩子藏得那么深，江湖上丝毫不觉他的存在。绮罗的武功比他差那么多，还差点把命和柳叶簪送了。哦，对呢，斤半去了哪呢？”茶花眼睛骨碌一转，此时余靖安才发现，大厅里早已没了伍斤半的身影，他竟然没发现这人何时离去的。

啪！啪！

“我搞掂啦！外面一百五十六个蠢蛋，外加昭才派十个师侄，死的活的全在喜鹊谷寒水潭里泡着呢。师父说过，无耻之徒不配做武林盟主。”伍斤半脸不红气不喘地慢步踱进来，得意地看了绿绮罗一眼，瞧瞧，这才是高手。不知为什么，看到小妹子气急败坏的样子，他特别开心。

这得意忘形的样子气得余靖安双手发抖，颤声道：“你把我的死士全杀了？”才短短几刻钟的时间！

“没杀全，小剑钝了，最后那几十个我只是敲晕而已。”伍斤半摊手，真想让余盟主赔把小剑给他。上次跟绿绮罗打架时已经丢了一把宝贝小剑。

长得与猫姐一样的眉眼挑了挑，又再次得意地瞥了绿绮罗一眼，嚣张的气焰跟他爹一模一样。看得茶花忍不住大笑。当年猫姐誓死要与那有妇之夫成亲，她还埋怨了许久，可惜后来自家劫难，自此与猫姐失去了联系。没想到啊，二十年后竟有这般奇遇，猫姐的儿子追着她女儿，追来了喜鹊谷。

“贱贼！”余靖安发狂般举剑向伍斤半挥去，却发现自己身子软绵，一提气便心悸不止，“贱婆娘你下毒！”

茶花挑起第五朵胭脂醉，“毒？我这胭脂醉，揉的是司邈家的秘药，常人闻之只会安静宁神，你看绮罗和斤半脸色红润，中气十足，怎就独你中毒了呢？”

当余靖安跑上去想捏死茶花的时候，茶花一鞭抽过去直击脑门，当即昏死过去。

“师父，你想杀他？”绿绮罗随即递上一把剑。

“不，他武功至此已尽废，噬魂香的毒与胭脂醉里的一份香料药性相冲，只是加快了他丧失内功。他做了这么多坏事，就这样死在喜鹊谷，太便宜他了。”

这话一出，伍斤半和绿绮罗又一起扭头笑嘻嘻看着茶花：“怎么做？”

数日后，余靖安所住的龙城寨门口人声鼎沸，数万百姓围在城门口，围观绑得粽子似被悬挂在城墙上的余大盟主。他身下拉着万言“血书”，当年如何勾结官家陷害司邈一族和毒害未婚夏芸露、追杀养父夏明轩，使手段坐上南武林盟主之位，暗箱操作每年的比武大赛，纵容手下到处敲诈良民然后赖到山贼头上，等等，声声泣血，句句滴泪。尤其是当年受过司邈家治病之恩的百姓纷纷拿起手中石头鸡蛋蔬菜烂馒头臭豆腐砸向余靖安身上，民怨冲天！

数日过去，无一门派敢来救下余靖安。直至某个深夜，他的妻子才来请求守城官兵放下丈夫，雇了辆驴车，夫妻二人悄悄离开了龙城寨。

看着远去的驴车，和伍斤半一起蹲在城头的绿绮罗一巴掌扇过来，被偷袭了后背的他呛得烤薯都全喷出来了。“喂，不杀啦？师父也是的，好不容易想办法放了毒，竟然就这样放过他，总之当时我一剑刺死这家伙。”

“你懂什么？这叫生不如死！加上放在几年前，余靖安身强力壮的时候，我和你加一起都打不过余靖安。茶花夫人这招能屈能伸，忍字为上，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伍斤半好几次认真地问茶花谁是他爹娘时，茶花都是只笑不语，最后逼得紧，她才说：“你娘叫猫姐，你爹叫狗蛋，自己找出吧。”

可是，叫狗蛋的人太多了，而叫猫姐的有只有一个，还因他而难产死了。伍斤半叹了口气。

“哎，那你不回昭才山，你不是喜欢那个什么真真吗？”

“不回咯，我觉得赚钱的感觉特别好，银子在手里哗啦哗啦的响，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像在昭才山，一个铜钱都得上缴。真真和小师侄定亲了。”看着天生的星星，忽然伍斤半对绿绮罗说：“前天我暗杀了一个贼官得了不少银钱，不如我送你一支小雀簪如何？”

“好啊。”

“以后打架我也会让着你，不会让你输的。”

“不好。”

“那我尽力？”

“不好！”

啪！一声哀嚎从城墙上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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