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宋世界第3届年度征文第1期征文第5篇征文
行镖记·一千金
第二届年度新人奖、年度征文奖、年度进击奖 获得者
◎凉拌燕窝 著
东宋的第149个故事,每个都精彩……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燃烧吧,火鸟》等长篇作品。自2017年3月开始,正式举办东宋主题征文,聚集起上百位侠友,诞生优秀征文上百篇。第一届征文“金属罂粟”、第二届征文“秉烛夜游”圆满结束后,第三届征文“八十一城”正在火热进行中。
本次推出的是凉拌燕窝所著《行镖记·一千金》。除本文外,作者还创作过:
致谢:本文使用书法字“三”,来自杜牧;题图为漫画《镖人》,来自网络,仅作示意,作者@许先哲,特此致谢。
一千金
序
一只鹩哥扑棱着翅膀飞向正在树上掏鸟蛋的少年。
“罗千金,你爹喊你回家吃饭!罗千金,你爹喊你回家吃饭!罗千金……”
罗千金一脸不耐烦地将手上的鸟蛋掷向鹩哥。鹩哥在空中一个轻巧的转身避开了鸟蛋,在罗千金头上盘旋:“玩现了,没打中。玩现了,没打中。”
赶开那只鹩哥,罗千金在树枝上轻轻一蹬,一个翻身落在房门前。推门的手在触及门的瞬间犹豫了一下,转身从房间的一扇窗户翻入房中。
“呦,学聪明了。”罗杉看看自己在门口设的陷阱,又看看从窗户进来的罗千金。
“那是,我不能总被你坑吧?”罗千金掸了掸身上沾着的枝叶坐下来,一手抓起馒头,一手去夹菜。
“最后一餐啦,我们喝点儿酒庆祝一下。”罗杉边说边去一边的架子上拿酒。
罗千金伸出去夹菜的手一顿,抬眼盯着罗杉道:“老头儿,你什么意思?你该不会在饭菜里下毒了吧?”
“那倒不至于,我就是盼着你吃完这顿赶紧滚蛋。”
“不是,你今儿受什么刺激了?难不成我没中你的圈套你不高兴了?那我出去,重踩一回?”罗千金起身挡住罗杉的去路,满脸纳闷。
罗杉绕过他,拿了酒往桌上一墩,看看满脸纳闷的罗千金,招手让他过来坐下,也给他斟了一碗酒说道:“十八年前的今天我接了一单生意,让我护送一件物事离开那里,具体去哪,需要等离开五十里后打开锦囊才知道。”
罗千金满脸狐疑地看着他:“就凭你这老东西那少得可怜的人品,你会等走出五十里再开锦囊?”
罗杉一脸严肃地摇摇头道:“当然不会,我走出三十里就打开了!”
罗千金满脸得意地喝了口酒道:“我猜就是,你怎么可能等走出五十里才打开?那里面写的啥?”
罗杉看着窗外远山良久才叹了口气说道:“那王八蛋写的,让我带着那物件儿十八年,至于送到哪里,那自然我在哪里,那物件儿就得在哪里。”
罗千金一听这个来了兴致道:“那那个物件儿在哪?拿来我看看。”
罗杉看看罗千金,不说话。
罗千金试探地问道:“还是不许别人看的?连亲儿子都不能看的那种?”
“那倒不是。”
“那你倒是拿出来啊。”
罗杉也不说话,起身去里屋拿了块铜镜出来,举到罗千金面前。
罗千金抱着镜子看了半天道:“也没见有什么特别的啊。”
罗杉一把夺过铜镜道:“你小子到底是真傻还是跟我这儿装大头蒜呢?”
罗千金愣了半天,才指着自己鼻子道:“你说的那个物件儿是我啊?”
罗杉眼睛一瞪:“不然呢?还能是我啊?”
说完自怀中取一张皱皱巴巴看起来还有不明污渍的纸,那是他刚才拿镜子时一起拿来的。
“赶紧把这个签了,签完之后咱俩就两不相干了。”
罗千金拿过那张纸看着上面的内容笑道:“一千两?还黄金?你这为了打发我出去编得也太离谱了吧?”
一
宽敞的厅堂上,一对穿着锦衣华服的夫妇坐在上首,一中年男子垂首立在厅中。厅上的这对夫妇虽然穿着不俗,但面色却甚是枯黄消瘦。那妇人头戴金步摇,手腕上一对翡翠镯子上,肉眼可见地泛着一层荧光,一看便知绝非凡品。两行泪水自凹陷的眼窝中淌出:“还请您务必护他周全。”
罗杉抓抓头道:“做我们这行的,护他周全自然是没问题,可护送到那里我真不能提前知道吗?真得等出城五十里了才能拆开来看?”
那妇人的丈夫道:“还请先生见谅,为表诚意,我们愿意先将这次的镖银黄金一千两送上。”说着自怀中取出厚厚一沓交子递给罗杉。
罗杉看着那只细得仿佛再多伸片刻就会折断的手臂,虽然觉得这单生意透着古怪,但还是伸手将这次的镖银接过来。
“既然收了二位的钱,就请二位放心,我一定会把他送到您二位信中指定的地点。”
一旁站着的小姑娘听了这话连忙将手中提着的篮子递过来:“罗叔叔,您可一定要照看好他呀。他们都说他是我未来的夫君,您可一定要照看好他!”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六七岁的小姑娘一脸认真的表情,罗杉难得地笑了笑。伸手接过篮子时却意外看到小女孩露在外面的一小截手臂上,布满了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另一只手的手腕上虽然缠着帕子,却也有血渍洇出来。再看看篮子里面色红润,正在熟睡的孩子,罗杉长叹一声,接过篮子转身离去。不再去理会身后那对夫妇说的那些道谢的话语。
推开有些变形的院门,罗杉挎着篮子走在长街上。看着地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沟壑和墙壁上的裂隙,还有那些早已坍塌的房屋。罗杉自言自语道:“这种时候有粮才是爷!有钱有个屁用,你有再多的钱,人家不愿意卖给你粮食,你照样得饿着!”
“先生,先生?”
赶开要附在婴儿身上吸血的虫子,罗杉忽听得身后有人叫他。回头看去,见是一个看起来有几分健壮的大汉。那大汉怀中还抱着一个哭闹不停的婴儿。那婴儿看着又瘦又小,显然已经许久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见罗杉回头看向自己,那大汉忙凑上前两步道:“先生,换孩子不?”
罗杉满脸纳闷地看着那个大汉,那大汉指指自己怀里的孩子,又指指大汉篮子里的孩子说道:“您别看我这娃看起来比您这娃小,但我这娃娃可壮实着呢!您听听,这哭声多嘹亮!这孩子虽然看着瘦,那身上的肉可结实得很。保管您换了不亏。”
正说话间,忽见一妇人一边喊着“不可”一边狼狈地奔向这边。跑着跑着脚下一软,跌倒在地。那妇人索性不再起身,手脚并用地向这边爬来,口中依然喊着:“不可以,求您了,我们不换!这孩子天生就有病,换不得!”
那大汉连忙一脚把那追过来的妇人踢开:“疯婆子,你懂个什么!”
那妇人接连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停住,又赶忙爬回来抓着罗杉的衣摆哀求:“求,求您了,我就这一个孩子啊,求您不要换,不要吃我的孩子,求您了!”
罗杉沉默了一阵,俯身扶起那妇人说道:“您放心,这孩子我不会换的。”
那大汉见换孩子不成,对那妇人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口中骂骂咧咧地不停。罗杉却不愿再多管,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罗杉快步向镇子的出口赶去,脑中不断浮现出自己初到这小镇上时的情景。那时小镇上有妇人们的啼哭声,男人们的咒骂声,却唯独少了些孩子们的声音。原本小孩子是最活泼的,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们只要有一点精力,一样会瞒着家里偷溜到街上来玩耍的,可这镇子里却没有一个孩子出来玩。只有那一双双躲在窗棂后偷看自己的眼睛。他那时只当这小镇刚遭逢一场天灾,孩子们不愿意出来,现在看来显然不是这个样子。
叫骂声由远及近地传来,罗杉看见一个瘦弱的小男孩满脸惊恐的跑过来,在看到自己时虽有那么一瞬的犹豫,却很快变成了求助的神情。口中喊着“大叔救我”时,人已被远处那人射来的一支弩箭穿了心。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罗杉甚至没来得及截住那那支弩箭。迈出的步子又收回来,放出弩箭的那人举着弩警惕地看着他。见罗杉不再有所动作,才走上前拎起那死去孩子的一条腿往回走,边走边骂:“他奶奶的,老王这混蛋,老子把家里肉嫩的女娃子给他,他却把这么个能折腾的换给老子!害得老子追出这么远的路!这死娃子可不怎么好吃咧。”
数月前,太原城主的辖区内遭遇了地龙翻身。这小镇刚好就在这最为震动的地带。地面因此而出现裂痕,房屋也因此而坍塌,造成死伤无数。城主虽派人运送物资前去救济,可因为这场震动造成的山石滑坡彻底封死了通向小镇的去路。等前来救济的人挖通去路时,却发现小镇上一部分人产生了异化。
这小镇所处的位置曾经是一片古战场,当年在此地埋下的尸骨无数。这次地龙翻身导致大地出现裂痕,一些生活在地底以腐肉为食的黑色虫子也自地缝中爬出,附在因这场震动而亡故的人身上。
镇中居民因道路封闭而无法出去,待积存的食物吃完之后就只能以土和那些已死之人的肉为生,期盼着有一天能得到救援。可一些人们在吃了那些被黑虫咬过的肉之后也感染了尸气,处在一种游离在生死之间的状态。当救援的人们终于挖通了道路之后,所见到的就是一个个活死人一般的人。他们虽然身中尸毒,却并未死去。在见到救援的人之后他们欢呼着围过去,可那些救援的人却因为他们身体中所带的尸毒,于转瞬之间变成一具具干尸。
这些事很快就上报给了城主大人。城主当即下令封锁消息。这样的事要是让上面知道了,他这城主只怕也当不安稳了。于是城主一面做出竭力救援小镇居民的样子安抚民众,一面抽调人手在小镇四周的山上埋下炸药。既然这里曾经是埋下无数性命的古战场,那么再多埋些人又有何妨?
与此同时镇中仅有的两名大夫与一位过路的赶尸人将这些“活死人”聚集到一个地方,以免他们身上的尸气再误伤那些幸存的居民。这些“活死人”不会去主动攻击他人,也不会再有饥饱感。所剩下的仅仅只是等待救援人员,好让自己和家人可以逃出这里的一点执念。
幸存下来的人们为了活下去,只能抱着自己的孩子去邻居家换来邻居的孩子吃。不忍心吃下自己的孩子,只怕已是他们心中最后一点可以称得上是“人性”的东西。只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城主早已放弃这个小镇,多活一刻不过是多痛苦一刻罢了。
二
几声轰鸣声传来,那个小镇瞬间被淹没在漫天土石之中。罗杉此时正抱着那个孩子站在高处远望那个小镇。他看了看那个孩子道:“真不知道你爹妈到底是什么来头。这样的情境下竟然还能送出信来找到我。不过既然接了你这单生意,我自然会保你万无一失到那个地方。”
罗杉看了看周围自语道:“此地虽然不足五十里,但既然镇子都没了,那不管几里都是一样的了。还是及时拆开看看究竟是去哪的好,也好过待会儿走回头路。”
信封里有一个信封,一封信和一块玉牌。信里没有明确的地址,只有“开封”两个字,另一个信封上写着“岳父大人亲启”,信封的两头都被火漆密封起来。那玉牌上面除了一个“寻”字外再没有任何花纹样式,看起来不过是一块平平无奇,四四方方的“玉牌”。但罗杉却知道这“玉牌”并不一般。这种质地的玉是出自于田冰川上一种异兽腹中的晶石。要不是曾经接过护卫这种玉的工作,罗杉也只把它当做一块普通的玉石。
相传那异兽通体雪白,以冰川上的冰晶和玉石为食。久而久之腹中积存下来的那些无法被消化掉的玉石残渣渐渐凝结成一种新的晶石。这种晶石夏季冰凉消暑,冬季又会带着丝丝温热,佩戴者百毒不侵,延年益寿。只是这种玉石成型需要时间,野生的异兽十分警觉,极难捕捉。也曾有人尝试豢养幼崽,可往往被捉住的幼崽宁愿饿死也不愿去吃捕猎者带回来食物。幼崽体质本就弱上一些,饿不了两天便死了。也曾有人抓了怀着幼崽的母兽剖腹取崽,但母兽往往会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将幼崽咬死。这也就使得这种玉石变得更加稀有。
罗杉看着自己手中这块晶石,这样的质地绝非寻常人家可以拥有的。
“开封城寻家吗?那也算是个小姓世家呢。听说那家的小姐多年前离家出走,想不到竟然是在这里与人结婚生子去了。”一边想着,一边往山下走,迎面遇到几个牵着狗巡逻的兵丁,罗杉也不在意,小镇都已经没了,这帮家伙应该是回去复命的。
就在罗杉与他们擦身而过的瞬间,那几只狗忽然对着罗杉狂吠。兵丁们立刻戒备,放出信号让其他人过来的同时,也截住了罗杉的去路。
城主早有指令下达,凡是从那个小镇里出来的人,一个都不留。为此他们特意在小镇周围洒下香粉,香粉的气味混合了小镇中的尸气后,虽然常人闻不出异常,但却会使这些狗发狂,追着这种气味不死不休。
罗杉原本是想糊弄过去的,但看着这些满脸戒备之色的士兵和几只对着自己前爪刨地发出“呜呜”警告声的狗……
在增援赶到之前,罗杉悄然离去。身后只留下几具狗和士兵的尸体。那些士兵里年龄最小的也不过才十几岁,但是留下他无疑是给自己留下麻烦,与其这样,不如杀了。
罗杉抱着孩子,几次涉水而过,却总是会被追兵赶上。在又一次甩开身后的追兵后,罗杉开始着手布置陷阱,作为一个镖人,仅仅靠有一身武艺是不行的。做完这一切之后,罗杉随手将外套扔进陷阱里,再次带着孩子启程。没过多久便听见身后的怒骂声。走出一阵后,罗杉用自己的裤子做饵继续布置陷阱……以至于当罗杉最终甩脱那些追兵到山下时已变成了上身赤裸,下身一条短裤的装扮。
随意在溪边洗了个澡,罗杉将不远处不知是谁晾晒的衣服拿来套上。这衣服穿起来并不怎么合身,好在罗杉也不是个讲究的人,衣能蔽体就好。
婴儿的哭声不知是第几次传来,罗杉的五根手指都已经被婴儿吮吸得又白又嫩,眼看是再也无法敷衍下去。好在这附近有座并未受到波及的小村落,罗杉便带着孩子去碰运气。有奶自然是好,没有的话,有烈酒也行,至少喝了酒睡下后,就不哭闹了。
不得不说,罗杉的运气还是不错的,敲开的第一户人家就是个有孩子的。看看床上刚睡下的婴儿,再看看那农妇挺起的胸脯,罗杉吞了吞口水:“那个……你这里……”罗杉指指那农妇的胸脯,正在犹豫怎么措辞时,忽觉有掌风袭面而来。
“啪”的一声脆响伴随着农妇的一声啐骂:“下流!”
房门“嘭”地一声紧紧关起来。
“喂,大嫂子,开门呐!是我儿子,我儿子饿了,我想替他讨口饭吃……”罗杉拍门叫道。
原本就睡得不熟的孩子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醒,哭得撕心裂肺。房门再次“刷”地一声拉开,那农妇没说话,只是伸手夺过孩子,再次把房门闭起。
罗杉看着自己空空的两手不由得感叹,自己的功夫不说多高吧,但对付几个壮汉绝不在话下。可眼下呢?先是被个柔柔弱弱的农妇搧了一巴掌,然后孩子又被人夺走。这算不算被人“劫镖”了?等待的时候罗杉也不忘四处看看,这院子不大,里面晾晒着不少草药,看来这还是个大夫家。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那妇人唇红齿白的,面色也十分红润,想来身体确实不错。
罗杉在这里胡思乱想的时候,农妇已经喂好了孩子出来。将孩子塞进罗杉手里后再次闭紧了大门。
“果然高手在民间吗?”看那妇人一来一去皆是迅捷无比,罗杉不由得感叹一声,转身出了院子。出来时正巧遇见了这户人家的男主人。那人看起来有些懦弱,赤裸着身体,身形很是枯瘦,根根肋骨被皮肤紧紧包裹着。
罗杉向那人点头致意后便离去了。
“洛二!你衣服呢?又被人偷去了?”那妇人听起来甚为洪亮的声音传来。
罗杉脚下的步子一顿,难道是自己穿的这身?
“玉儿,刚刚那人是谁?”那个被称为洛二的男人问道。
“哦,一个不会带孩子的挂皮而已。”
罗杉:“……”(真是粗鄙,竟然骂我挂皮。)
“玉儿,别这么说话。”洛二劝道。
“这可是你让我‘入乡随俗’的!”女人顿了顿又道:“我就觉得刚才有些不对,那挂皮穿的就是你的衣服!”
罗杉听了这话转身就跑。那妇人如此凶悍,本着好男不跟女斗的原则自然是走为上计。
三
开封城,此时的罗杉正在一家名为“开封菜”的饭馆里吃面。饭馆不大,菜品还算精美可口。不是那种穿着华服的贵人们会出入的高档地方。这里的常客通常是那些人家中的家仆,或者想改善一下伙食的普通百姓们。饭馆的老板是一个永远带着和善笑意的白发老人。
罗杉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吃着烩面。
“听说济南乐家被血洗是今上的手笔,你们主家最近可还太平?若势头不好的话你还是尽快换东家的好。”一人说道。
“唉!别提了!就今天上午,我们那来了个脏兮兮的流浪汉,抱着个孩子非说是我家的孩子。还什么有牌子为证。我们家你是知道的,我们老爷和夫人的孩子个顶个的水灵漂亮,那孩子呢,你是没见到,那长得简直比那缥缈山上的异兽还像异兽。我就从来没见过这么丑的孩子。那憨货也不知道哪里听来的传闻,非说是我家失踪的小姐生的孩子。你说,这不是给我们寻家身上泼脏水呢吗?还带着一块刻着一个‘寻’字的玉牌。就那玉的质地……啧啧,我跟你说,就算是我们那做饭的师傅都不稀罕戴。那就是块看起来透亮点的破石头。”另一人抱怨道。
在一旁吃面的罗杉:“……”(呵呵,不好意思,你口中的“憨货”正在你边上吃饭呢……)
“我听说前不久太原那边地龙翻身,死了不少人。那人该不会是从太原过来的吧?”先前那人说道。
罗杉:“……”(这位兄台,不好意思,你真相了。)
回想起上午送孩子去寻家时的情景……做他们这行的都习惯了,路上风餐露宿,如非必要绝不梳洗。有时候脸上的尘垢也可以算是一层“保护色”。所带的孩子当然也从未仔细打理过。所以当寻家人初见他时就把他当成了带着孩子沿街乞讨要饭的。本想给他两个馒头打发他走,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在一瞬间唬住了看门的家丁。带他去见了寻家的家主。
没想到寻老爷先是否定了那块玉牌,只说家里从未见过质地这么差的玉牌,更不会将这种破烂东西交给府上的女儿们佩戴。又否认了家里曾有女儿出走,顺带着否认了罗杉带来的那个孩子的身份。那封写着“岳父大人亲启”的信更是连看都没看,就团成团掷给罗杉。到后来更是命人将罗杉赶出府去。
随便寻了一个客栈住下后,罗杉越想越觉得不痛快。索性拆了那封写着“岳父大人亲启”的信:“人家不愿意认你这女婿,就让老子当一回你的岳父吧!”
却见信封里还有两个信封,一个依然写着“岳父大人亲启”,另一个写的则是“罗杉义士亲启。”
罗杉愣了愣,这里面还有老子的事儿?
“若罗义士能看到这封信,想来是我夫人的娘家不认这个孩子,我与夫人也已过奈何桥,饮孟婆汤。只是这孩子乃是我夫人的心头肉,烦请罗义士在这孩子十八岁前护他周全,不要让这孩子离开你的身边。为表谢意,家中枣树下另有千金为酬。”
罗杉看着这封信一阵无语,枣树下?千金?你怎么不早说?这都埋土里了,上哪找去?
罗杉低头看看怀里的孩子,长叹一声:“唉!养着吧!”
至于那封写着“岳父大人亲启”的信,此时的罗杉没心情再去看。
“收钱,收钱了。”有人在罗杉耳边喊道。
第二天一早,再次被孩子的哭闹声折腾的一夜没睡安稳的罗杉不耐烦地打开来人的手。自怀中摸出一张纸递给他。
“七七姑娘,自从那日在城外柳树下与你惊鸿一瞥,你的样子从此就占据了我的眼睛。我的心被你啃咬出了一个洞。洞里面只能住下一个你。啊!我心爱的七七姑娘,我想你,我想死你了!我非常非常地想上你……”来人还没读完,罗杉已经一个翻身坐起来,劈手夺过那张纸,“家提亲。”那人幽幽地吐出最后三个字。
罗杉攥着手里夺过的那张白纸,又摸摸自己贴身放着的一封信,怒道:“你,你怎知……”
那天你喝多了,说要给七七写信。一边写一边念,我们一起喝酒的几个人都知道你写的什么。
“你来干什么?”罗杉缓了缓才问道。
“啧,明知故问,来收钱啊。一千两啊,还是黄金!我能分多少?一百两得有吧?”那人说道。
罗杉是走镖人,却不属于任何镖局,对他而言接镖走镖全凭自己一时喜好。高兴就接,不高兴就不接。这中间也会有介绍人推荐的任务,通常这种任务不管收多少钱都要分一些给介绍人。来找罗杉的就是这次这单“生意”的介绍人,也是罗杉的损友常乐。
收起罗杉给的钱,常乐道:“现在又有一单生意,你接不接?”
罗杉摇头:“这一单生意还没走完,不接。”
“没走完?你一会去把孩子交接了,不久结束了吗?”常乐不解。
“哪有那么简单?”罗杉把那封信递给常乐道:“昨天我就去过那家了,那户人家不接,现在这单‘生意’算是转送别处了。”
“还有一千两?那你还得再给我一百两。”常乐关注的重点却不在这单镖的去向上。
“没戏,那小镇都被填平了,你上哪找那棵树去?”
罗杉说着将在小镇上的见闻都说了说才道:“我原先只听说书的说过什么易子而食的事,这次也算是亲眼见着一回。我这才知道,那说书的根本就没见过那场景,不过是信口胡乱编的。”
“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办?这十八年都不接生意了?”常乐问。
“不然呢?做我们这行的最重要的不过是一个‘信’字。信义为先。”罗杉摊手。
“做我们这行的最重要的是一个‘钱’字,钱多才能常乐。”常乐道,“不然你把这孩子给我,就当我是接镖的人,这样你就可以继续接任务了。我跟你说,这次是要送一件东西去京城,那东西可不一般,雇主给的价格也高得很。听说是根笛子……”
“找别人吧。”罗杉挥手打断常乐的话,“钱收了就赶紧走,老子从今天起退出江湖带孩子!”
常乐讨了个没趣,也不再多说,转身离去。临走前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那熟睡的孩子一眼。
四
又在开封逗留了几天,见寻家确实没有要认孩子的意思,罗杉也无奈,只得带着孩子离去。这也算变更地点吧。毕竟那封信里雇主写的清清楚楚,一应手续也都齐全。带着这么个孩子真是干什么都累赘。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雇主给的钱够多,至少这十八年的吃穿是不愁了。
有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罗杉知道这是又一波刺杀。说也奇怪,自从他带着孩子从开封出来,这一路上已经遇得到好几拨这样的刺杀了。每一次来的人身手都一般,在罗杉眼里那些人甚至还不如那日给孩子喂奶的村妇厉害。
“小崽子啊,小崽子,你外公不要你就算了,还要找人刺杀你。你说你到底是给寻家丢了多大的脸啊!”罗杉侧头对背上的孩子抱怨道。
拔刀在手,罗杉侧耳细听,这次是七个人,从七个方位过来。听脚步声这次来的几人轻功都还不错。寒芒一闪,第一个人已经杀到,那人使一对吴钩,虽然轻功不错,招法却是稀疏了些,罗杉甚至都没用刀,飞起一脚踢向那人左臂,握着吴钩的左手攥着钩子钩向自己的右肩。惨叫声在树林间回荡时第二人已经杀到,罗杉挥刀斜劈斩断了那人手中的三节棍。抽了个空当带着孩子边斗边跑,并不恋战。对于罗杉来说一切都以所保护的东西为重,一时热血和劫镖人斗个你死我活?呵,他才不会这么干。
有破空声自身后袭来,第三人的速度不慢,紧追在罗杉身后,待罗杉进入自己的射程后,立即抬腕将手腕上的弩箭射向罗杉。罗杉好似身后有眼一般几个闪身躲过射来的弩箭。回身还了一把铁蒺藜。转眼间剩下的四人也已经追了上来。那四人里三人用剑,组了个合击的剑阵困住罗杉,另有一使刀的人袭向罗杉身后的婴儿。
闪身避过剑阵,再救援身后的婴儿,罗杉一时间也被逼的手忙脚乱。好不容易击退了这七人,还不等罗杉松口气,脚腕处已被人划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挥刀斩向自己的脚腕外侧,发出“叮”的一声兵器与兵器碰撞的声音。划伤罗杉的人也走了出来。罗杉死死盯着来人,刚才打斗的时候他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想来这人是藏匿在那七人的影子里,隐藏了杀气伺机出手。
“交出孩子饶你不死。”那人道。
罗杉心里疑惑,之前那几波人都旨在杀死这个孩子,现在这群人却是让自己交出这孩子。这里面恐怕还有些别的隐秘。
罗杉笑笑道:“我是镖人,这孩子现在算是我的‘货物’,你们这是要劫镖吗?其实让我交出孩子很简单,你只要拿出单据,我立马就交给你。这孩子整天除了吃就是拉,烦人的很。”
“少废话!”那人挥舞着手中的兵刃疾冲上来。
又斗了几个回合,罗杉看准空子跳出来:“常乐,别他妈装了。”
那人却不答话,依然步步紧逼。
“你每走三步都会无意识地抖一下肩膀。你到底什么目的。”
常乐收了手:“罗杉呀罗杉,你要是没认出我该多好,这样我们还是朋友。”
“去你妈的朋友,老子不需要你这样的朋友。”
“孩子给我,我让你走。”
“想要孩子?自己生去吧!”
随着这句话落,罗杉射出一把飞针,逼退常乐飞速离去。
五
“那后来呢?”罗千金问。
“后来?后来我就带着你这个小崽子进山做猎人了呗。”罗杉道。
“我要是签了这个字,你是不是就算完成任务,然后又可以去接镖了?”
“这些年我反倒是觉得当个猎人挺好。你签了字,就算我这单生意结束了。我也就不再惦记了。”
“我不一样,我想去外面看看。我签了字就可以下山去走走了吧?”
“……我说的你都信?”
“那有什么不信的?我们不一样,本来就不像父子。我早就觉得奇怪了,我这么俊朗不凡,我爹怎么丑得让人反胃。”
“臭小子,赶紧签字滚蛋!”
“诶,你的七七姑娘呢?你去提亲了没?一定是没成功吧?不然我现在应该还有一个娘才对。”
“我去了,但是,去晚了。”
……
那天罗杉带着彩礼去心上人的家里提亲,才露面就被未来的老丈人乱棍打了出来。罗杉一脸的不明所以,老人家却是泪流满面。
“你竟然还敢来?老头子我就算打不过你,舍了这一条老命也要跟你拼了!”
七七姑娘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家中老父根本就不会武。骨瘦如柴的身子罗杉恨不得一根手指就能把他戳散了。
见老头举着拐杖颤巍巍的打来他也不敢还手,只是一味地躲闪,一直到老头子气喘吁吁地蹲在地上,只剩咒骂的力气。在老头污言秽语的咒骂里罗杉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早在几个月前,罗杉还在山林中躲避各路追杀的时候就有人扮成他的样子带着彩礼来提亲了。
七七姑娘原本也是倾心于罗杉,穷人家不讲究什么排场,该有的手续走了一遍后两人也就拜堂成亲了。可到了回门的日子,老两口左等右等等不到闺女回门,只当是女婿家里有什么事耽搁了,又等了几日,老两口不放心,去女婿家里探望闺女时见到的却只有闺女的尸体,女婿却不见踪影。
老两口立即报官,仵作验尸证实了七七姑娘是被虐打致死。老太太受不了刺激两眼一翻就没在醒来。老头在安排了自己老伴和闺女的后事之后也是一病不起。好在有一个姓常的年轻人,得知这件事后悉心照料老头。老头虽然身体没以前硬朗了,却也渐渐恢复过来。
“又是他!”罗杉饱含怒气的一掌震碎了院中的磨盘。气喘吁吁的老头抬眼偷瞄了一眼背着孩子神思不属的罗杉,手在腰间的机栝上一拉,一蓬飞针射出。罗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那些细如牛毛的飞针几乎一根不落地没入了罗杉的身体。
“罗杉,这次我的肩膀可还三步一抖吗?”老头的身形渐渐挺拔起来,常乐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七七呢?”
“你刚才不是都知道了吗?七七死了,你未来的岳母也死了。你老丈人本来没死,我想留他杀你的。可他和你一样,发现了我每走三步就会抖一下肩,认出了我就是那日提亲求娶七七的人。所以,我不能留他。”常乐说着笑了笑,又道:“你知道吗?七七的皮肤可白了。她的胸可软了。她在我耳边苦苦哀求的声音可动听了。而且,她到死都认为是你在虐打她。你看,她没有她爹那么精明,所以多活了很多天呢。”
“你现在交出孩子,也许,我还可以大发善心的救你一下。让你死得快点,尽快去和七七姑娘团圆。”
罗杉越听越怒,拼劲全身的力气一掌拍向常乐。
常乐显然没料到这样状态下的罗杉还能动,被罗杉一掌打飞,口喷鲜血。
罗杉也不多停留,辨明方向后直奔山里。
此地距离他遇到的那户农家不远,如果能过去……
当罗杉拍开那扇门的时候,洛二只见到一个全身上下都在不停渗出细密血珠的血人。当即施救,好歹是捡回了罗杉一条性命。
六
“你亲爹写给你外公的信,就交给你保管吧。”罗杉看着罗千金说道。
罗千金愣了愣神才反应过来,应了一声后低头吃饭。
吃过饭后,签下字据,罗千金一言不发地去收拾行囊。
“喂,臭小子,你可别觉得是因为你我才死媳妇的。”罗杉斜倚在门框上对着罗千金说道。
“你想多了吧?我只是在想下山后先去哪玩。”罗千金语气轻松地回道。
“去扬州吧,那是个好地方,你这小子也该……”罗杉不怀好意地看着罗千金坏笑。
罗千金收拾包裹的手一顿,忽然抬头看向罗杉:“我说,下山后买什么都得花钱吧?你那么有钱,先给我几十两金子来花呗。”
罗杉:“……”
“臭小子,那块玉牌和你的身世有关, 一定要贴身带好了,那可真的是一块极稀有的玉料!”看着罗千金下山远去的背影,罗杉忍不住嘱咐道。
“知道了,知道了。”远处传来罗千金不耐烦的回应。
罗千金背着行囊和旅费欢欢喜喜地下山离去,在山脚下与一个面貌白净衣着华丽的老者擦肩而过。那老者给他的感觉很怪异,脸也太干净了些,连根胡须都没有,城里的有钱人都这么爱清洁吗?
另一边,罗杉收拾了碗筷又去喂鹩哥,意外在鹩哥的爪子上发现了些许奇怪的蓝色液体。
“请问,罗杉先生是住这里吗?”院门外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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