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归义 ︱ 东宋

东宋世界第3届年度征文自主征文第1篇

楚庭篇

大业归义

◎莯渔 著

东宋的第153个故事，每个都精彩……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燃烧吧，火鸟》等长篇作品。自2017年3月开始，正式举办东宋主题征文，聚集起上百位侠友，诞生优秀征文上百篇。第一届征文“金属罂粟”、第二届征文“秉烛夜游”圆满结束后，第三届征文“八十一城”正在火热进行中。

本次推出的是莯渔所著《大业归义》。除本文外，作者还曾创作过：

致谢：本文使用书法字“三”，来自杜牧；题图来自网络，仅作示意，作者苏白墨，特此致谢。

楚庭篇

1.

莲池水静，一丝丝暗红的液体在暗涌中蔓延开来。赵雍与数十暗衣杀手站在府外，屏气累息，杀戮完毕的戾气凝在血滴中，万籁俱寂，仅余血溅尘土之声。

待至月移镜波开，漆黑的府内依稀可见太妃等人死不瞑目的惨状。

暗夜里隐秘的世家之争，如隐藏在神林中的奇禽异兽，如祠堂里修行者内心的世之预言，如不周山顶风起云涌的未知龙迹，在日出霞光万丈，百姓醒来劳碌度日之际，被抹忘得无影无踪。

身有残疾却才华横溢的 “幺公子”赵德失踪，抑或死去，随着赵雍登位成为东宋五爪世家第二代赵家家主，将会渐渐被百姓与江湖遗忘得一干二净。

此刻，常羲浴月与赵德毫无关系。

远离中原的山麓，山高日短，随着最后一道弱光淡去，远处山涧有了些声响，唏唏嘘嘘如虫鼠，山土翻涌，青气渐浓，粘稠的腥臭气正是狸力兽出现的先兆。

浴月横刀一抹，掌心血划在刀锋上，静待狸力入局。

常羲浴月一族，传说中宇宙诞生时孕月之母，太阴之精，天生血味能诱奇禽异兽并伏击捕之，族人皆为武者。

狸力蛊惑，浴月埋伏在此已一月有长，若能生擒，赵家主定如约支付高额的报酬和珍稀黄金。

表面风光的古老一族，早已破落，族长浴月肩负重任，至少要让族人重新融入这个时代。

一声小狗呜咽声传来，如家中的小黄。想起常羲谷的温暖，浴月晃神间忘却了此刻的刺骨寒冷。就在这时！脚底泥土如巨浪翻涌，地裂山破下狸力血盘大口向浴月袭来！

2.

楚庭城门前，郁夏与荼目两位守门人，各自摇晃着酒葫芦醉醺醺地说笑玩闹。此地远离中原繁华之都，山麓之外便是广阔海潮，常有海兽飞跃于水面，窥视大地。化外之地，鲜有世家侠士抵达，百姓多是土著，穿梭往来与岭南山岭之间，靠少量的山货海产易物维持生计。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举目望去，呵，是他。郁夏继续坐着和荼目喝酒玩闹，丝毫不理会擦身而过的马匹。顺手，不着痕迹地脚边角落里画下第十四道划痕。

山海之间难得平地，奔波已有数月的赵德，风尘仆仆抵达列府后随即绕过厅堂进入密室，与他模样如双生一般的男子久候在此。

“不骸，京师那边如何了？”赵德拄着拐杖走到书架旁，背对着列不骸，把这次得来的密函藏匿在某个角落里。列不骸躬身道：“赵雍不疑。”

“但愿他不会再来追杀我。”赵德疲惫地闭上眼睛。远离京师一别三年，靠此前布下的各路暗线消息躲过无数次的暗杀和追捕，直至在楚庭，才有那么一点安全感。

“你确定无人跟踪？”多年崩压不能免心底之怯也。

“没有。”列不骸依旧尊敬地低首回答。“是否需要我再去跟京师的暗桩确认一下？”至今为止，赵德依旧没有把留在中原各城的暗桩线人联系方式交给他。相比起那个人，赵德多疑自私，列不骸又在心里埋怨了一遍。

“不需要。”是不需要，还是不允许。赵德看不见列不骸低首阴笑。

“哦对了，前些日子台风刮倒的民宅，尽快与敬能叔商量重建，进城时好几个难民……”

话未毕，忽然传来一阵狗吠声，赵德手上孤剑低鸣，不好！他一掌推开列不骸，剑杖钩着屋梁往上一跃，地底吼声震屋梁，青烟滚滚，砖石陷落，洞深不见底。列不骸倒在地洞边，惊骇不已。若不是赵德这一掌，恐怕他已葬身在洞里。

驭兽者。赵德捏紧手中的剑杖盯着地陷，腥臭味从洞中溢出，周边花草萎靡。

“快去找敬能叔加强防御！”说罢赵德以剑为杖几个跃身便远去，焦虑感重现。列不骸眉头紧蹙，不对，那人的手下应该没那么到达楚庭。来者，何许人也？

何许人也？

牵着小狸力佯装作旅人的浴月蹲在列家后院门槛上，听着仆妇们的八卦吃馒头。念叨不停的仆妇们谁也不曾想到，能把闭关练功中的列老大震惊出来的深洞制造者，便是这个带着遮帽衣着破旧的小子手上正在流口水的小黄狗。

3.

京师。

赵雍府内，萧瑟风吹灯烛寒。

以一只狸力的命，换赵德的命，这生意划算。

赵雍摩挲着手上的盘龙玉佩，太妃的遗物，他还真舍得。

“谷猿，你亲自前去楚庭，以防万一。”宁可杀错，不可放过。赵德这几年在京师埋的暗桩，如雨后笋般无法割灭，无论他的手下往哪追杀，他都能如鬼魅般消失无踪。

“是。”

找个模样相似的人在京郊游荡，然后引雷电天火一击，烧焦的尸体体型的确与赵德相符，连断脚的位置都一模一样。可惜，新伤和旧患，是有区别的。暗地使力，玉佩碾成了粉末。

十四次奔走往来联系八方眼线，兼诈死，到底是舍不得这五爪家主之位，哼。

4.

浴月。

普通百姓，只会看到她牵着一只普通的小黄狗，若是有道行的人便会看到狸力的豚身鸡爪，所经之处草露凝霜。

浴月不是职业杀手，第一次地陷杀不了赵德。她无计可施了。常羲一族的武功，不在于杀人。赵雍拿刀抵在昏迷的狸力身上，诱她除掉赵德，这损招也只能用在对奇禽异兽有着异样情感的常羲一族。

“闪开！闪开！”百姓见是幺公子路过，纷纷打招呼闪避，有大婶还凶悍地想抛个西瓜给赵德解暑解渴。

枣红色的高头大马擦身而过，吓得狸力大叫。好熟悉的叫声！

赵德勒马回头看了眼狸力身边一身男装的浴月，能手牵古兽悠游闲逛的人，这世上仅余常羲一族。相传族长皆为女子，这小子……？

几个回转，加上前日的陷阱，赵德不得不防。此时浴月同样盯着他，一时间气凝马咽。

赵德决定一赌。

果然！浴月在听了他的话语后满脸惊喜，二话不说就骑在以巨现化的狸力上，“君子一诺……”

“驷马难追！”赵德见此大喜，策马便与浴月同去。

能使赵德亲自出马，是因为京师线人递来消息，谷猿已暗潜楚庭地界。

涛势隆隆暗礁怒，穿越海岸后便是出入楚庭的唯一山口，两边悬崖峭壁群山险恶，暗卫早已获悉埋伏在那，无论如何，赵德都需要亲自手刃杀母仇人！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谷猿心里暗骂了一句，京师果然有内鬼！一进楚庭地界，暗卫一波接一波地攻来，带来的手下被灭了将近一半有多。他全神贯注地留意着四周，手中的鱼肠剑泛着血色，这势头，谁相信赵德不在人世？

“破！”一声传令响震山林，再不撤暗卫们就快被歼灭歹尽。耀眼艳阳压丛林，赵德横剑候在不远处。

二话不说，两人旋即交手数个回合。赵德剑杖朴实刚猛，虽有残疾但身法轻灵，利用山谷密林的枝丫借力前后夹击，谷猿乃暗卫高手出身，揉身抢攻鱼肠剑轻短狠辣，招招致命。这番作势，若是在广阔平地，赵德铁定被杀。

怪不得他被拖在这山林里！谷猿一念及此，心生不忿，握紧手中的鱼肠剑奋力进击。

赵德是主子心中的一根刺。在老家主去世时，只有幺公子赵德在身旁，谁也不知道老家主的遗言是什么。当长老纷纷提议立幺公子为家主时，主子当机立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弑杀赵德之母，拔其势力，夺得大权坐上家主之位。

大战正酣，赵德忽然几个疾步撤离，不待谷猿反应过来，大地塌陷，一只巨大的怪兽从地底拱出来又钻进去，把整片树林毁尽！藏匿在林中的暗卫们哀嚎声不断，他们来不及逃跑，都被狸力卷进了地底里被碾压滚揉，不稍一会，人声全无。

死绝了。

谷猿脸色发白地依附在悬崖边，他看见对面山坡上站着一个人，长发赤足呼奇不歇，一声长啸，山林复静，腥风刮过，那人手上抱着一只小狸力，转身离去。

呸！常羲浴月！主子让你除掉赵德，不是连我们也坑掉的！

5.

第二次制造地陷，估计把赵雍得罪透了。

浴月一脸苦瓜相走在楚庭城里，怀里的狸力呼呼大睡。她真的要去找赵德好好谈一下之前那个承诺可否马上兑现！两头不是人，如此荒唐的行为若传回了常羲谷，会被长老们狠狠责罚的。

离开云山后就不见了赵德，不知他是否也被埋在地底。

赵雍说除掉他，不一定指杀了吧？若自己把他另一条腿也整残了，这样也可以？

若是赵德知道浴月此时歪想，估计会气得吐血。容易吗？他都已经自废左腿！

走着走着，浴月抬头，不经意间竟然被人流带到了一处偏僻的小巷，恐怕是有人故意而为之。怀抱里的狸力仍在沉睡，她把小兽塞进口袋里，小心翼翼地环视四周。

“呵，还以为你死了呢。”

小巷尽头的陋居，走出了两名男子，模样如双生子般，只是一人柱着剑杖一拐一拐地走路，一人低首谦卑地跟在后面。

后者看到浴月那一刻，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幸好此前易容了，不然，真是个麻烦。

“海蟾呢？”摊大手掌，开门见山，毫不拖沓。

“我知。”赵德含笑，身边的杀戮，不用推测，除了兄长还有谁会千方百计动员所有人来杀他？于是，第一次见面，他与浴月说：“如果我送你一只海蟾，你会掉过头来帮我杀赵雍吗？”

能破阴阳日月之界的古兽，得之，无论城池是何方古兽守护，海蟾一呼一吸间便能扰乱四时寒暑，民不聊生。心花怒放的情绪稍纵即逝，浴月剔了剔指甲缝隙的泥巴说道：“你有海蟾，还怕赵雍那渣货？只有把海蟾带到京师，咕呱一声响，京师地底的龙吟庇护就能消除三刻，京师大乱。这三刻钟，足够你弑兄夺权。”

浴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赵德只说了一句：“江湖高堂之争，与百姓无关。海蟾，你要，还是不要。”

“要！落在你们这些人手上，总有一天会利用奇禽异兽做些无耻的事。只是条件改为，我取消对你的追……捕，另外附赠一个帮忙。”

交易成功，至少浴月在山谷这么一搞，自己还有命看今天的夕阳晚霞。残疾的他与谷猿这等暗卫高手打不了持久战。

“今夜子时欢迎光临寒舍，我可没你这般本事，带着古兽满街跑。”得到海蟾纯粹是意外，他的能力不至于大到如常羲一族那样，牵着一只古兽满街跑。

当列不骸与浴月擦身而过时，她低声道：“赵雍府上的易颜者是你。怎么掩饰，一个人身上的味道，是改不掉的。呵呵。”说罢，浴月施施然离去，列不骸寒毛卓竖，却丝毫不敢回头看身后这个女人。

“不骸，跟上。”

左腿残疾的赵德，有剑杖的支撑，行动与常人无异。列不骸疾行几步追上：“海蟾不可交给常羲浴月。我们还得靠它镇守楚庭！”杀海蟾埋骨此地，若不是赵德把海蟾藏起来，他就早拿它去祭庙了！

 “无妨。”说罢，赵德看了眼列不骸，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惨白脸孔渗着细汗。哼，言同百舌，胆若鼷鼠。

6.

谷猿。

险些就被埋在地底，幸好他身手敏捷攀爬上一块凸出的巨岩里逃过一劫。

跟随来的十八暗卫，除了六人死在赵德手下，其余全被狸力卷进了地底。此刻，他是孤身一人在楚庭这趟浑水中，今日之境明暗立辩。

楚庭的暗桩递来消息，赵德与常羲浴月今夜二次会面，具体不明。哼！谷猿当即换上夜行服，往列家潜去。

宵长日短，冬日楚庭早早陷入微茫昏光之中，远处的江海拍岸声不断，足以掩盖谷猿夜行的声息。列家虽是楚庭大族，可到底不如京师或其他大城世家般深厚，大概随便一个沧州刚出道的镖师都能潜进来。赵德选了这篓子般通透的地方作隐蔽，真大胆。

待至夜深，圆月高悬，才看见常羲浴月慢悠悠地拖着狸力往这边走来，一副倦容。

除了暗卫，谁会让人三更半夜在外徘徊？！

“谁？”倦意十足的浴月烦躁地发现列府门前已经有人在等着，杀气凛然，不是善茬。

“哦……是赵雍的人，一股馊味。”浴月正眼也不瞅一下便闪身进了后院方向，海蟾才是正事。

被她这么一说，谷猿忍不住闻闻自己身上。不管了，跟着前去就没错。

浴月怎会不知身后跟着个尾巴，可这与她无关，拿了古兽就走，其余事情与她无关。

世事向来不能如愿。当浴月把病入膏肓的海蟾放进兽袋里时，看到这一幕的谷猿忍不住了！他以为赵德命令常羲浴月把海蟾带去京师作乱，当下拔出短刀往浴月劈过去！

常羲一死，古兽无人能驭，擒贼先擒王！

专心料理海蟾的浴月哪知身后暗卫杀来，赵德剑杖直扫而来，料到谷猿此时不可能有重装武器，直接白刃战更能迅速解决此人。

谷猿深知赵德弱点，一脚猛踹他左腿而后回旋一劈，丝毫不给半分走盏机会。浴月反应过来，长索一挥，数只萤色森森的长虫直往谷猿脸上扑来，“赵德退后！蠡虫剧毒！”

其实当浴月出手时，赵德已收招后退。不知为何，他对浴月的一招一式十分敏感。

谷猿不知，闪避不及终究在逃脱时被蠡虫咬了右脚一口，剧痛之下封了穴位赶紧撤离。

这么大动静，竟不见列不骸，赵德埋怨时，浴月冷笑：“你那个兄弟，早就投靠了赵雍。”当日在赵雍府里交易狸力，一个易颜者站在暗处窥视她。

“什么？”

“我能找到你，是因为跟踪气味。他们那堆人，不靠内鬼靠啥？”浴月撇撇嘴，鄙视地看着脸色发白的赵德，免得这家伙误会是自己引来赵雍。

当列老大赶到后院时，众目睽睽之下赵德愤怒甩袖离去，浴月没想到自己把赵雍府遇见列不骸的事情详细一说就惹怒了赵德，顶着列老大复杂的目光拖狸力赶紧离开。一同撤走的还有赵德数百暗卫侍卫……

列不骸安顿好中毒的谷猿，回到家中时得知赵德离去，杀意尽显，“爹，我们列家用不着靠赵德发家也能成为楚庭世家！”看见儿子这般，不用动脑都知道赵德离去十有八九与他有关，列老大灰白着脸坐在厅中间，这蠢货……

7.

楚庭不似京师般繁华热闹，但却别有一番滋味。街巷蜿蜒，景象别致，山下临江，大江东去海潮生，海兽在河海交汇之处徘徊，难怪赵德顺手救了一只海蟾。能捡到一只上古海兽，他也太好命了。

可惜，海蟾病重。照料了一个晚上都无法挽回海蟾的生命，眼巴巴地看着它蜷缩着小小的身体发颤，浴月泪汪汪地抱着狸力坐在赵德的别院里。连常羲一族都无法挽救，海蟾是注定无救的了。

浴月伤心的模样，与母亲看着逝去的小动物时神态一样。赵德拉着她，二人沉默着沉默着一直走到海边才停下来。

“谢谢你救了海蟾。”

“我母亲最喜欢小动物。”赵德答非所问。

“那你为什么不打回去？五爪世家的家主之位，你有能力坐上。”虽说是世外古老一族，但东宋大局形势或多或少都会随商人镖队传来，加之多有世家需要驯服奇禽异兽镇守一方，常羲浴月以世外之人行走江湖，秘辛知不少。眼前赵德，据说年少时才情出众，母亲乃前朝太妃娘娘，灭国后被赵老家主寻得并接回家娶为续弦，生下赵德。少年赵德师从不周山隐士靖老，一身刀法刚烈无比，小小年纪便驯练了一批高手为己所用。

反正，浴月得到的资料，若站在赵雍的角度，恨不得这个便宜弟弟灰飞烟灭。

这断腿，对于赵德来说，算不上什么困扰。凭他这身功夫与剑杖，除非平地围猎，根本杀不得他。

“我无意相争。”为了争这位置，赵雍拉帮结派，滥杀无辜，搞得风声鹤唳。赵德退让，只求能京师恢复平和。

可是，老家主头七刚过，赵德主动离开京师前往不周山，承诺不再返来。可兄长赵雍却带着谷猿等士兵血洗德府。“你儿子早已死在不周山下”，此言一出如浪撼高楼塌，剑穿心而过，太妃死不瞑目。当他赶回时，德府内只有一具孤零零的灵柩，连入赵家祠堂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他待之如亲兄弟般的列不骸，受赵雍诱引，叛变。

他忍，他逃，他避，无济于事，或许自己一开始就选择错了。

浴月静静地看着大海，楚庭之海缥缈横卧雾霭中，鸟入虚空，不似地上人般受俗事烦扰。

常羲一族，不入世。可有人的地方就有权欲，东宋大地，奇禽异兽，能人异士，世家大族，江湖水深，驭兽能人汇聚的常羲一族，怎么可能真正不入世？门里说，我们要坚守族义，无欲无求，守护每一个地方的古兽古骸，保护仅存于世的奇禽异兽。转过身迈出门外，却要应接世家大族搜集古兽或者驯服八十城内不安分的生物，美其名曰是为了家族的生存。

蒿目红尘诸事忧。赵德和浴月静静地站在海边，各自烦忧了许久。

8.

京师。

赵雍坐在书房里捏着破碎的纸条，眉头紧皱，眼中凶光灼灼。

看来当年自己念在他毁了一条腿，心软放过这对母子，乃大错特错！早该耍一把阴的彻底废了赵德。最近有人把赵德尚在人世的消息放在京师，世家里的老古董们纷纷要求幺子归宗，兄弟同心得天下武林。这肯定又是赵德的手笔。

虎震山林崩荡天下，可是，一山不容二虎。赵德一旦回来，他的家主之位定必不保。于商，赵德手上拥有太妃留下的产业，一世无忧；于武，不周山靖老关门弟子，刀为剑杖杀无影；于武林，死鬼老爹的偏心让大家都知道幺公子远比大公子赵雍光华耀眼。

谋士说得对，若常羲浴月把海蟾带来了京师，与赵德联手……

心魔生，去物外之贼易，去心中之魔难。赵雍捏紧谷猿辛苦传递而来的消息，杀意尽露。

翌日一早，一队暗影随赵雍一起，迅速往楚庭方向奔去。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当他来到楚庭地界时，赵雍与常羲浴月二人，一人柱剑杖，一人牵狸力，站在山谷旗亭，静静等候他们。如常，赵德绝不允许这帮人杀入城中，伤害无辜百姓。

“常羲一族，何时成了赵德的手下。”

“我只是来告诉你，赵德用海蟾为交易，取消了我对他的追捕任务。其余的事情我不管。”

面对眯眯笑的常羲浴月，赵雍低声骂了一句“该死！”谷猿阴森森地站在他身后，盯着常羲浴月。连续两次败北都是因为这个女人，传出去他这个五爪世家第一暗卫还用在江湖上走的吗？反正离了那些畜生她就武力大减。

盯着常羲浴月手上的狸力，招数能使不怕旧，谷猿与赵雍耳语良久。

9.

列家。

赵氏兄弟对峙时，列老大一巴刮在列不骸脸上，顿时脸肿牙裂，耳鸣许久。

“孽畜！谁要你去惹赵雍那个弑父杀弟的渣滓！”得知真相的列老大横眉立目暴跳如雷，楚庭列家虽然不似其余中原世家那般实力雄厚，但也是自成一派独有风骨，与官家一起守护着楚庭这片偏远之地。奈何这儿子去了一趟京师便把赵德给卖了，而且还是卖给丧尽天良的赵雍！

“我列敬能怎么就养了你这个畜生！”说罢又一脚踹在列不骸身上。列不骸虽心生不忿，但也只能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任由父亲打骂。列夫人看不过眼走过来一掌推开列老大说道：“不骸也是为了列家，你为了个外人打自家儿子？”同时武家出身的列夫人这一掌震得毫无防备列老大后退了几步，憋在心口的郁气无法宣泄，脚步一收撼断梁柱。列夫人见此深知丈夫无比气愤，但也不能眼白白看着他打死儿子。

二人大眼瞪小眼地僵持着，父母冷战，列不骸不自然地咳嗽了几下，自觉去关了停门，示意家仆弟子们不要靠近。外面的人只当是列老大夫妇在闹别扭，一年下来，这对夫妻都不知道对打了多少回，大家也就各自干活，散了。

“赵德的娘亲，太妃，是楚庭人。”列老大黯然坐在主位上，摇曳的灯烛显得他苍老了许多。

“什么？”列夫人那质疑的模样，十足以往怀疑他出轨那般。儿子妻子都不长脑的！列老大有点绝望，大概列家在他手上，是尽头了。

“非你所想。”再也不想解释些什么，列老大信步走出大厅，换上一身夜行装后带上自家高手护卫，往楚庭云山方向奔去。

敬能哥哥……

荔前少女美如画，偏是红颜薄命来。当赵德拖着残破的身心跑来楚庭，一声“敬能叔……”，他在心里已哭过千百次。

当他赶抵云山谷底时，一声惊雷响，风白雨黑泥土翻滚，人影全无，狸力变回本体疯了一般在云山四处翻拱，草木尽毁林木凋零，天地一片灰暗。

“德德！浴月！”列老大策马奔走在悬崖上，不顾浑身已被泥水湿透，身后几名心腹分散四方，高呼着赵德和常羲浴月的名字，祈求上天留命一条。

狸力咆哮声不绝于耳，地动山摇，列老大穿梭在流石之间，惊悸不安。

10.

故境一转而性情自变。

心怀天下。老家主总抚摸着幺儿赵德的头说道，无论是庙堂之上抑或是江湖世家，百姓为天。东宋大地，并不是世家掌握的世界，而是芸芸众生百姓的世界，有着无与伦比的美妙，除了各大城镇，除了不周山，远方还有大海，还有远在天际的不为人知的奇禽异兽和穿越无尽空间的未知之箭……

每每此时，太妃总会含笑搭话：“母亲的故乡是楚庭，虽然穷困偏僻，但是那里很漂亮，四季温暖如春，繁花茂盛，还有很好的亲人，以后母亲带你去楚庭见敬能叔。”

往日的一切一切又再次重现在脑海，还有为此牺牲的部众……紧握剑杖的赵德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面前死士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杀，只有杀尽一切，才可以结束。

刚才谷猿暗地里把所有武力攻向常羲浴月这个不确定因素。她一倒，无人能驭兽，届时再怎么乱，杀了赵德而全身退的机会，远远大于被古兽生吞活剥。

可没想到的是，乱战之下谷猿偷袭一剑刺在浴月身上，用力一挑，鲜血溅在狸力身上时，狸力突然失控，顿时地动山摇，往下一钻，谷猿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狸力碾压得粉身碎骨。

浴月受袭，仿佛点燃了一根导火索，把赵德心中积怨爆发，他疯了一般攻向赵雍。连这样的弱女子都不放过，这样的人怎会善待百姓！

剑杖继续刺向赵雍，快如闪电的攻势不似以往温吞，招招往死里刺去。天天想着权谋诡计的赵雍，哪对付得过不周山靖老的关门弟子赵德，不出数十回合，赵德便钳住了他的手腕多下长剑，用力一掰，硬生生折断了他右手。

一声惨叫！已无护卫近身的赵雍反身一踢赵雍下身，借力滚到崖边巨石下，杀红了双眼的赵德欲上前一剑下去，了却这祸害。

此时浴月醒来，看见走火入魔的赵德，感觉口袋里的海蟾动了动，呜咕微响。

“赵德……”

浴月爬去，抓住他的脚，“赵德……快停下……听我说……”

“海蟾选择了你，选择了楚庭，听我说，海蟾愿意守护你，以报答你救命之恩。”

恢复了些许清明，他回头看着常羲浴月，手中的剑杖血滴不止，不知是他的，还是赵雍一众的。“什么意思？”

他不明，但赵雍明白。得奇禽异兽守护的一方，东宋大地之上，远比皇帝赐封更具威力。不甘心啊不甘心！他苦苦谋划，而他弟，轻而易举就得到海蟾的庇护！

浴月挣扎着坐起来，从随身袋里掏出奄奄一息的海蟾，温热的泪水滴在海蟾身上，咕噜一声，似在安慰浴月。

“赵德，来，把你的血喂给海蟾，一点足矣。海蟾它快支撑不住了……”

就在浴月专心把海蟾举高给赵德喂血时，赵雍拼尽全力翻身反手一刀，刺向了浴月。噗呲！刀穿心而过，浴月跪在赵德面前，微笑渐渐凝在脸上，嘴里念着上古咒语，海蟾身体瞬间膨大无比，震天撼地的一声蛙鸣，连外面的狸力也停止了作乱。

这边厢，听到鸣咕的列老大，迅速把心腹们聚在一起，躲藏在硬石边，“勿动！古兽大鸣异事生！”

果然！楚庭云山彻底塌了，巍巍高山塌陷成土丘，至楚庭海边地陷成平原，肥沃的高山泥土泻入大地，高山瀑布不再现，流水潺潺入深海。居于楚庭中心的百姓们若登高一望，便知地势大变，昔日云山屏障消失得无隐无踪，江河两岸均是天赐的田地。

11.

结束，也是开始。

东宋第八十一城，楚庭，因海蟾赐广茂山水福地，亦简字称之为“广”。

神庙里供奉着海蟾像和守护神，守庙者是常羲一族。

列家退隐，赵德建府。

赵德拄杖来到海神庙，祭品摆满祭桌，百姓富足，供品也随之丰富。一身素白衣裙的浴月面色淡然，坐在坛边默默看着往来百姓。

与赵雍一役，浴月虽有神迹救回，但从此失去了心，无论赵德如何与她说话，浴月总是淡淡然回应着，不似往日灵动。常羲一族的长老叹气道：“这才是常羲族长，无心无情无欲，才能抵挡世间万欲，守护神兽。”

赵德拨了拨浴月鬓边的发丝，微笑说道：“列不骸失踪了，前些日子随敬能叔一起接母亲的灵柩返回楚庭的路上失踪的。不过，母亲是微笑着回家的，真希望你能见见她。”鼻子一酸，他扭过头望向神庙外的大海，“赵雍已死，他和海蟾一起埋葬在楚庭的地底，京师赵家由他不足三岁的长子继承，未来着十几年估计江湖太平，毕竟五爪世家的长老们比赵雍更适合做掌权者。”

浴月依旧不说话，豚身鸡爪的狸力从祭坛下溜出来，嘴里含着一只熟鸭子，看见赵德亲昵地摸着浴月发丝，狸力恶狠狠地冲过来拱走他。

“那我走咯。”

赵德转身，不见浴月眼角一痕泪水。

楚庭，在赵德的统领下，广纳名士高手，迅速发展得可与中原大城媲美，百姓安居乐业，各行商会林立，海贸繁盛。

江湖奇人趣事，庙堂权谋之争，因常羲一族而聚的奇禽异兽，从此，东宋大地上多了一块充满传奇和神秘色彩的城市：楚庭，后世人称之为“广州”。

欲知楚庭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如何加入

东宋世界-

对东宋小说创作、世界观设定、美术呈现有兴趣的，请后台留言留下个人微信号，受邀加入东宋预备群，经征文、美术、设定等试炼后，即受邀参与东宋正式群中。

特别提醒：入群后即请做个人介绍，否则视为僵尸粉清群。

-东宋周边-

-东宋世界-

世界观构架｜影游小说剧本合作｜宣传推广｜创作投稿

请联系唯一指定信箱：

[e-mail]

江湖这个梦想，就是要一起做才有意思

▽ 点击「阅读原文」参与东宋征文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