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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不速之客 ︱ 东宋

宇文知云 黑江湖 2022-11-02
 

东宋世界第3届年度征文第2期征文第3篇征文

宴·不速之客

第二届年度新人奖、年度征文奖、年度进击奖 获得者

◎宇文知云 著



东宋的第156个故事,每个都精彩……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燃烧吧,火鸟》等长篇作品。自2017年3月开始,正式举办东宋主题征文,聚集起上百位侠友,诞生优秀征文上百篇。第一届征文“金属罂粟”、第二届征文“秉烛夜游”圆满结束后,第三届征文“八十一城”正在火热进行中。


本次推出的是宇文知云所著《宴·不速之客》。除本文外,作者还创作过:


山间·甪端 ︱ 东宋


神偷·饕餮 ︱ 东宋


小姓女·四娘 ︱ 东宋


铁笛子·笛音绕颜 ︱ 东宋


行镖记·清逸轩 ︱ 东宋


致谢:本文使用书法字“三”,来自杜牧;题图来自网络,作者@布言空,仅作示意,特此致谢。

兄弟同心




楔子


时值朔月,一条墨色的身影在夜色中狂奔,他在身后不远处有火光若隐若现。那道身影在屋脊上纵跃奔跑,像是有意在引着那些追兵追自己。

 

与此处相距不远的一处民宅里,一人黑衣人双手捧着一只盒子递到一身披黑色大氅的人面前,不发一言。

 

那披着大氅的人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做的不错,好,非常好。”最后一个“好”字出口时,一柄乌刃已无声无息地刺入那黑衣人的胸口。

 

 

莫历只觉得胸口一阵刺痛,猛然间从睡梦中惊醒。那感觉就好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一般,痛感直达心脏。他手按在胸口上,轻轻吐纳几次,起身来到桌边端起桌上的半盏凉茶猛灌了几口。

 

门外有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听他们的对话,好像是城主府失窃,不多时又有人赶上来, 说是有什么人遇刺身亡了。

 

回想起这几天无数次在梦中梦到的场景,自己好像化身成一只猫,暗中观察着一户人家中的一举一动。有一个肥胖的中年人,那是他重点观察的目标。就在今夜,他才刚刚在梦中将那个中年人的头颅斩下来,交给一个人。他记不清了那人的面貌,只记得那人披着一件拖地的黑色大氅,看不出身形。再然后,他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传来,猛然惊醒。

 

又倒了一杯水喝下去,吐纳调息了一阵,莫历只觉得胸口依然隐隐作痛,好在不如一开始那样强烈了。也许是连日来梦境不断,不能安睡的缘故吧,莫历寻思着等天亮了就去隔壁的医馆看看,吃两副药调整一下。

 

忽听得外间屋子里有异响传来,莫历忙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外间的屋子是个临街的店铺,莫历记得今天收工时分明已经从里面落了锁,难不成自己这间小破店也遭贼惦记了?不过倒也无所谓,放眼整个店子最值钱的就是他自己,外面那些东西都不算什么。

 

有丝丝缕缕的血腥味混着一股甜腻的味道飘进来,莫历皱眉,这人只怕伤的不轻,而且还中了毒。回想起刚才听到的事情,只怕这人就是那个被追捕的刺客,被打伤后逃到了自己这间小店里。

 

听脚步声这人似乎要推门进来,略一思索后,莫历只当什么也没察觉,躺回床上假睡,却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他仔细听着那人的脚步声,那人似乎在看到床上有人时身形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走来。

 

面朝墙壁侧卧着,莫历感觉到身后有一道视线死死盯着自己,这人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杀了自己。

 

暴躁的拍门声传来,莫历一副被吓醒的样子。“闯入者”一时间也有些慌神,握刀手并没有立刻刺出。拍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又剧烈了些,莫历打了一个激灵,连忙趿拉着鞋子去外间开门,根本无视身侧持刀的闯入者。

 

闯入者犹豫了一下,暂时还是没下杀手。他总觉得这人有点奇怪,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闯入者


靳雪峰近日接了一单生意,雇主要他去刺杀这城中的城主。据他这段时日的观察,这位城主平日里并没有什么大奸大恶的劣行。也许正是因为他不与那些人“同流合污”才会遭这杀身之祸。但这些都与靳雪峰无关,他所要做的只是杀了这人而已。

 

说来也怪,这次任务的发布者似乎并不在意他是否能完成这个任务,早在发布任务时就已经付清了全部的费用。只是对于靳雪峰来说,收人钱财却不干活这种事他是万万不会做的,既然收了钱,那就一定要把这事做好。

 

 

不知从何时起,靳雪峰总是会做同一个梦,梦中他无法动弹,身体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勒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光吞噬了周围的一切,直到自己陷入到无尽的黑暗中去,每到这时他只有以杀人来舒缓情绪。看着那颗头颅与身体分开,靳雪峰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连日来因梦魇带来的压抑感消解了不少。干他们这行的,随身带着的兵器大多以轻薄锋利为主,最常用的手法是一刀割喉,要不是雇主要的是一整颗完好的头颅,他才不愿意费这么大的力气折腾。

 

火光冲天,靳雪峰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发现城主大人遇刺身亡。他贴墙而上,藏在一处屋檐下。看着一队队士兵手持火把匆匆跑过,听他们彼此间的交谈才知道,并不是自己暴露了,而是城主府今夜被梁上君子光顾,盗走了城主准备送往京城为天子贺寿的寿礼。不过,既然闹出了动静,想来城主遇刺身亡的事情也马上就会被他们发现。偷了个空子,靳雪峰从藏身的屋檐下轻轻滑落,向着约定的接头地点跑去。

 

这单生意的委托人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将头脸隐藏在阴影中,并不愿以真面目示人。靳雪峰也不矫情这些,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让人知道的事情,何况“雇凶杀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事。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人在确定目标已死后竟突下杀手!若不是他的心脏比常人略偏出那么两三寸,早已命丧当场。

 

好在靳雪峰也不全无准备,扣动手腕上的机关射出两支短箭后夺门而逃。不想那人早有防备,这才一露头,便是一波箭雨兜头泼下。他勉强避过要害,身上难免又中了几箭。踉跄着跑出去。

 

靳雪峰灵活地翻进一家店铺里,这店铺不大,陈设的东西也少得可怜,甚至没有一个可以遮挡身形的东西。他决定去里间屋里看看。这条街上很多店铺都是差不多的格局,前面是店铺,后面是主人家休息的地方。杀了店主再易容成这里的店主,踏踏实实地在这里养伤似乎也不错。

 

可就在他准备下杀手时,外面有拍门声响起。躺在床上的人起身去开门。而这人刚刚就这样从自己身边经过,竟然连看都不看一眼。这就怪了,按理说如果睡到半夜忽然惊醒,看到一个陌生人站在自己面前举刀欲刺,无论如何也该是大喊求救的吧?可这人却没有任何反应,看起来也不像是个瞎子,世上哪有那么灵活的瞎子?从穿鞋到去前面铺子里,一点停顿都没有。可看他那反应……就像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一样。这使他不得不怀疑自己已经被人杀死,眼下四处逃窜的只不过是一缕谁都看不见的游魂,只等雄鸡报晓时魂飞魄散。

 

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那人答话答得唯唯诺诺,只字未提自己就在这里的事情。才送走一拨人,就又来了一拨,那人依然陪着小心答话,不过这次这些人似乎并不想就这样离去。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前面传来几句咒骂声,直到一阵铜板与铜板之间相互撞击的声音传来,那些人才留下几句场面话扬长而去。

 

不管这人是出于什么目的替自己隐瞒,靳雪峰都觉得等那人回来时要好好谢过才是。



三阳开泰


莫历回来后就径直去床边柜子里端出一只药箱,取出其中一只瓷瓶在手上的伤口处涂抹了一些,然后躺回床上休息,从头至尾都没有看站在一旁的靳雪峰一眼。

 

靳雪峰准备开口道谢的话到了口边又收了回去,看看放在桌上的药箱有些犹豫。他现在确实需要治疗,但他不确定那盒子里的究竟是毒药还是伤药。见躺床上的那人呼吸均匀,并没有剧毒发作的征兆,他终于决定就用那药箱里的药包扎一下。

 

仔细辨别了一下瓷瓶里的药。那药箱里的几只瓷瓶装的都是些寻常人家常备的药物。止血药、解毒剂、安神丸等。

 

药箱里的解毒剂是可以解一些微毒、小毒类虫豸毒素的药剂,虽然不能清除自己所中的毒,但至少可以暂时压制一下。

 

 

靳雪峰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中午,感觉身体好了许多。见桌上摆着一碗有些凉了的稀粥和半碟咸菜,小心的试探了一些,确认没毒后端起碗来随便吃了几口补充一下体力。他打算去前厅看看。将连接前厅的门推开一个缝隙,并没有想象中的阳光照射进来,前厅似乎比自己所处的这间屋子更昏暗一些。

 

“上乾下坤,天往上浮,地向下沉,是个否卦。”

 

“否卦?是何解?”

 

“大往小来,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

 

靳雪峰听着前面两人的对话才知道自己昨日竟是闯进了一家算命打卦的店里。这就难怪店里陈设并不多了。

 

可笑他这从不相信阴阳命理的人,昨天才怀疑自己只剩一缕残魂游荡人间,今天就发现自己竟逃到一算命的家里来了。

 

忽听得前面有人拍桌大骂,伴随着一些杯盘碎裂的声音,说这是邪门歪道骗人的东西。靳雪峰不由得在心里嗤笑,这不过是因为所得的结果与自己预期的不一样罢了。与自己预期的一样了,就恭敬地呼一声“先生”,不一样了就骂骂咧咧的说这是“江湖骗子”。

 

 

待那人走后,靳雪峰从后面走到莫历面前,见莫历依然一动不动地坐着,他凑过去仔细观察这人,却见这人双目空洞无神,似乎真是个盲人。叹了口气,靳雪峰俯身将满地的碎屑收拾了一下,这人什么都看不见,万一待会踩到碎片伤到了就不好了。

 

“多谢!”一个平静的声音传来。

 

靳雪峰一愣:“你看得见我?”

 

莫历摇摇头:“我只是听到了一些声音。”

 

“这么说你昨天……”

 

“你昨天走到我床边用了八步,呼吸了一次,坤上乾下,乾上浮而坤下移,天地相融是为‘泰’卦。应在‘九三’,‘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

 

“虽然不懂你说的是什么,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作为报答,我可以替你杀三个人。”

 

“杀人就不用了,我这里比较清静,没什么人来,你只管安心在这里养伤就好。”

 

两人正说话间,又有人推门进来。在那人推门进来时,靳雪峰迅速隐在暗处。这次来的是一位衣着得体的妇人。

 

“先生,我测字。”

 

“所问何事?”

 

“寻物。”

 

“所寻何物?”

 

“一对耳饰。”

 

那妇人说着已在沙盘上写下一个字。

 

莫历伸手摸索了一下沉吟道:“在丁在卯,是为‘炉中火’,夫人可去炉灶旁寻找。”

 

待那妇人走了,靳雪峰才出来道:“你怎知是在炉灶旁?”

 

莫历笑了笑道:“我虽然是个瞎子,但很多事情眼见不一定为实。刚才那妇人坐下时听她衣袂抖动的声音,应该是块好料子。她写的字虽不说如何有章法,但胜在工整。声音听起来略有些沙哑,身上虽然用香粉做了遮挡却还是挡不住那股菜油味。所以我猜测她应该是某户人家中的厨娘。”

 

靳雪峰一时无语,想了想他才问道:“这些不过是你的推测,你又怎敢保证她的耳饰就掉在灶边?”

 

“厨娘最常待的地方就是炉灶旁。我甚至可以通过她身上的油烟味推测出她最常做的是哪道菜,由此推测出她的主家是谁。巧的是她常做的这道菜对火候的要求十分严苛,这就使她需要不停地去观察火势。再加上她所写的这个字解出来恰好就是‘丁、卯’二字。”

 

 

到了傍晚收工时,忽然有人踹门而入,口中骂着:“死瞎子,让你咒我!”

 

这人身后还跟着几个打手,看起来都不是善茬儿。

 

这人踹门进来时靳雪峰还当是来找自己的,将莫历挡在身后。发现这人自己并不认识时才用询问的眼光看向莫历。突然想起莫历其实什么都看不见,他又转头看向来人:“我们这里是做正经生意的,阁下来谈生意,我们欢迎。但若是来找茬儿的,只怕来错地方了。”

 

“什么正经生意!你们不过是江湖骗子!”那人怒目而视,瞪向莫历:“死瞎子,知道我回来找你麻烦,还提前找帮手了是吧?”

 

“这位……‘客人’,我们店面虽小,掌柜的虽然是个瞎子,但是向来都是童叟无欺。”靳雪峰慢悠悠地说道。

 

“什么‘童叟无欺’?这死瞎子就是个江湖骗子!现在害得我官司缠身!”那人怒道。

 

莫历伸手轻拉靳雪峰的衣袖,接过话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位先生,你昨日已经来我这里闹过一回,就连说过的话也别无二致。我也说得明明白白,先生上月找我测字,我曾告知先生所卜出来的卦象有与人争讼之兆。先生如今官司缠身,岂不是已经应了卦象?又何来‘骗子’一说?”

 

“我何曾来过?你可不要污蔑人!何况,若不是你说我会‘与人争讼’,我又怎会被你咒得官司缠身?”

 

……

 

最终莫历还是“息事宁人”,任由那人将今日赚到的钱尽数拿走。



水天需


当天晚上,靳雪峰在莫历睡着后悄悄离开。

 

借着夜色的掩护,靳雪峰循着白天在闹事那人身上做下的记号找到了那人家里。却见那人正一脸得意地与人商量着等第二天再去莫历那里闹上一回,捞点钱来花花。这两天他们从那瞎子手里可没少捞钱。

 

莫历测字从来不标价钱,都是对方想给多少就给多少。一文钱,一两银,甚至是十两银都有过的。他在莫历那卜得“与人争讼”那日就曾在那小竹筒里见过一个看起来至少有一两重的金元宝。他趁着给钱的功夫,偷偷将那一两的金元宝换成了一两银子。只是自那之后越想越觉得那日给得多了,实在是亏。便与朋友一起商议个由头,假意与朋友相争,借机去那瞎子那里抢钱。

 

待房中只剩那人一个时,靳雪峰悄悄潜入房中,从那人身后绕出来,对着那人微微一笑,手上用力将一把匕首刺入他胸口。那人满脸惊恐之色,呼救的声音只来及发出一个音节,就再也无法出声。另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他口中刺入,穿后脑而出。

 

 

莫历忽然惊醒,自己在梦中又杀了一人。他忘不掉那人满脸惊恐地看着自己的眼神。梦中那人虽然只喊出一个音节,但他却能十分肯定这声音就是来闹事那人的声音。

 

靳雪峰也在此时重回到莫历这里,见莫历坐在床上发呆便问道:“出什么事了?”

 

莫历的鼻子动了动道:“白天来这里生事的那人,是不是已经被你杀了?”

 

靳雪峰一愣,没想到莫历会问的这么直白。顿了一下才道:“这人该杀。”

 

莫历没再提这件事,而是指了指衣柜的方向:“那里有我的衣服,你先换上吧,这件血腥味太重了些。”

 

“……多谢。”

 

 

第二天一早,靳雪峰帮着卸了门板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才开门不久,昨天那妇人便急匆匆地赶来了。妇人见到门口有个生面孔微愣了一下,也不理会,径直走向莫历。

 

“先生真是神人呀!我竟真在炉灶旁找到那耳饰了!”

 

“不管怎样,失而复得就好!我另有一言相劝。”

 

“先生请讲。”

 

“有些东西既然不属于自己,还是不要拿的好。若非要强求,反而易招祸端。”

 

那妇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莫历转身离去。

 

“喂,你怎么把人家气跑了?”靳雪峰凑上来说道。

 

“是她自己心虚罢了。”

 

“虽然你我认识的时间不长,也谈不上了解。可我总觉得你不像个算命先生,反倒像个查案的捕快。”

 

莫历微微一笑道:“你我认识的时间还不够长吗?”

 

靳雪峰听到这话一愣。莫历却不理他,昨晚他想了很多,将许多事情前前后后的整理了一下,他忽然觉自己和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家里的人有些冥冥中注定的缘分。于是他试探着问道:“四年前五月初七你是否曾在镇江杀过一人?”

 

“你怎么知道?”靳雪峰下意识地回道,话才说完他就后悔了。这人难道还真是个跟踪调查自己的捕快?

 

莫历不答,又问道:“同年九月初十,你在保定刺杀了一个教书先生。那教书先生武功比你还要略高上一筹,要不是他家孩子突然跑出来干扰了他,你险些命丧当场。”

 

靳雪峰更觉得惊奇了。那场刺杀他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他看轻了对方,只当对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想不到那一场刺杀险些让自己丧命。

 

“两年前,五月初五龙舟会上,你潜伏在舟底部,在比赛时凿穿龙舟,又在众人落水之际偷偷溺死你的那个目标人物。”

 

……

 

靳雪峰听着莫历如数家珍般一条条说出来,脸色越来越凝重,一只手已经扣在腕上的机关处,两支泛着寒光的袖箭无声地指向莫历的咽喉处。

 

“你究竟是何人?”

 

“你可曾听说过‘宴’?”

 

“什么燕?堂前燕吗?想不到‘堂前燕’里竟然还有男的。”靳雪峰此时已动了杀意,他借着说话的声音掩藏自己微不可查的脚步声调整了一下方向。

 

“我所说的‘宴’是那个传说中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所产生的冥冥之中的联系。我,莫历,丙辰年五月初八生人。”

 

莫历道:“我自幼失明,幼时的梦境中总是一片漆黑。后来,忽然有一天,我的梦境中出现了彩色的世界,我看见一个人,他满身粘稠的液体死死瞪着我。那时我还不知道他身上这些东西就是血液。后来,我便常常会梦见这些类似的场景。有些能记下来,有些睡醒之后就忘记了。”

 

这话虽然听起来有些荒唐,但不知为什么,靳雪峰就是觉得这人是可信的。于是他也报上了自己的姓名:“靳雪峰,丙辰年五月初八生。”

 

“虽然你说的这些听起来有些荒唐,但我却想相信你。”靳雪峰收敛了杀意认真道:“我与你不同,我的梦境中时常伴着火光和烈火烧灼皮肤所带来的痛感。然后就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小时候,我因为总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而险些被村人烧死。在父母的拼死救护下虽然捡回了性命,却也被浓烟熏瞎了双眼。”莫历道。

 

“你叫靳雪峰吗?是哪三个字?”莫历显然不想再回忆儿时的事,岔开了话题。

 

靳雪峰在盛满沙子的盘中写下自己的名字。那是莫历日常用来给人测字用的,沙子经过了特殊处理,轻微的震动并不会让盘中的沙子发生变化。

 

莫历手指轻轻拂过盘子上面的字:“靳……雪……峰……唔……三十三笔,乾。”

 

莫历忽然抬头,双眼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却还是面向靳雪峰所站的位置:“我的名字写做十四笔,为‘坎’而你的名字是三十三笔,为‘乾’你我的名字加起来就是‘天水需’这一卦了。正所谓‘所需今已得,有欲尽从心。宴饮耽和乐,居亨吉庆临。’你我从卦象上看似乎也挺合适的。怎样?可愿与我结为‘宴’?”

 

“……如果你能少说点这些我听不懂的言语,我觉得可以。”靳雪峰道。

 

他并不怎么反感眼前这个絮絮叨叨的瞎子,何况这个瞎子多少也算帮过他。两人既然这么有缘分,那结为“宴”也挺好的。孤独一个人久了就很难去相信其他人,曾经也有不少人想招揽他加入他们的组织,共同完成一些刺杀任务,但他并不想相信这些人。不过看着眼前的瞎子,他忽然挺想去相信一回的。



新官上任


这日莫历一如往常地端坐在那里与人解卦,靳雪峰依然隐在一个角落里。比起站在莫历身后好像个侍从,他更喜欢隐在暗处观察这些每日登门拜访的人。他们总是带着不同的目的,询问不同的事。有时靳雪峰甚至觉得莫历不像个算命先生,反倒像个倾听者,或者说是“知心先生”?

 

看着莫历面前的红衣公子喋喋不休地说着家中事,抱怨着家里人练功走火入魔,自己不得不远行。而莫历只是带着淡淡的笑意静静地听着,再耐心地为那人解读卦象。靳雪峰只觉得有些荒唐可笑。想自己一个从不信命的人竟然会因为命运的安排与这算命的结为“宴”,还担起了他的保护工作。毕竟这人有时候真的是口下不留情,不知惹怒多少人。

 

外面有锣鼓声传来,红衣公子顿了顿,停下了喋喋不休的絮叨而是叹道:“官老爷的排场,就是大!”

 

说完起身打开门观望起来。

 

骑在马上的城主在侍卫的保护下缓缓走过,感受到探究的目光,他缓缓看过了,就见一红衣公子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在他身后是稍显漆黑的房间。

 

关上门,红衣公子回到桌前:“不过是个子承父业罢了,至于这么招摇吗?不过,不是我说你,算命的,你这屋子弄的也太黑了点,我刚开门去看,那光线简直是太刺眼了,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忍受这种光线的。”

 

“公子说笑了,我本就是个瞎子,早就习惯没有光的日子了。”莫历道。

 

“你是习惯了,可你身后那人可不是瞎子呀!虽然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你店里的吧,不过这人应该不是个瞎子吧?”

 

靳雪峰听到这话一怔,想不到自己竟被一个看起来不学无术的少年公子发现了踪迹。

 

“公子说笑了。不过我倒是想劝公子一句,你们这次出行要兄弟齐心才好。有些东西该共享的还是要共享一下的。”

 

“行了行了,我会考虑的。”红衣公子说完转身离开。临行前随手将一小块金子丢进竹筒中。

 

“这人谁啊?好嚣张的样子。”靳雪峰问道。

 

“他是这里镖局的少爷。”莫历道。

 

“啧啧,富家少爷出手就是阔绰!”靳雪峰道。

 

“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钱,出手自然是阔绰了。”莫历道。

 

靳雪峰没再说什么,回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个城主。因为职业关系,他看人一向都是很准的,这人的身形和当日那个身披大氅的主顾十分相像。只是人的面貌都会有相似的,更何况是身形了?或许再听这人说几句话就能断定是否是那日的那个主顾了。

 

他已有心归隐,跟在这算命的身边养个老,但今天既然见到这人了,心中就总惦记着去确认一下。

 

“我今晚会出去一趟,你一人在这里多小心。”靳雪峰道。

 

“在你来我这里之前我一直是一个人,放心。”莫历点头。

 

 

靳雪峰悄然隐入街夜色中的长街。还是那条熟悉的路线,他轻车熟路地来到那处府邸外。借着夜色的掩护在府中游走,来到那新任城主的房门外。

 

轻轻跃上屋顶,揭开两块瓦片小心观察着里面。屋中有几人正站在一起说着话,居中站着的那位的身形与那日那人并无二致。那日那人虽然身披大氅用以掩饰自己的身形,但在那人将短刀刺入他胸口时他曾握住那人的手,并以此推测出了这人的大致身形。

 

“恭喜城主得偿所愿!”屋中一人拱手对居中那人说道。

 

“城主能继任这个位置,真是城中百姓的福祉呀!”另一人也恭维道。

 

“众位大人说笑了,我能继承这个位子也少不了众位的帮衬。只可惜父仇未报,终有一日我定要将那恶人抓来!”居中那人说着挥了挥手臂,表示着自己的愤怒。

 

“城主息怒,这才上任城主,当心气坏了身子。这人是一定要抓的,我们这就加派人手,严加搜查。”

 

“好,非常好!如此就有劳各位了!”

 

靳雪峰听着他们的对话有些想笑:“那个杀害自己亲生父亲的元凶就在你们中间站着,你们却要加派人手搜查我的下落?”

 

没再继续听下去,靳雪峰悄悄回到莫历的住所。

 

“可有什么收获?”

 

“那日出钱请我杀人的,就是今天上任的这个城主!”

 

“他们本就是父子,这份家业早晚都会是他的,这又是何苦?”

 

“原来的那个城主太过正直,从不与那些人为伍。就连有关于邀请他参加宴席他都是能推就推,实在推不掉的就让儿子代为前去,一来二去的这小子倒是在那些官员里混了个脸熟。现在,他儿子觉得他碍眼了,挡了他财路,自然是要弄死他。”

 

“想不到你竟知道的如此详细。”

 

“从他成为我的‘猎物’那天起,我就着手调查他了。有些是之前调查得出的结果,有些则是我根据他儿子的心态猜的。”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的房门就被人拍响了。

 

莫历示意靳雪峰先藏起来,自己则去前面开门。

 

“请问是莫先生吗?”门外人问道。

 

“正是在下。”

 

“我们城主请先生前去一叙。”

 

“现在?”

 

“就是现在。”

 

“待我去收拾一下。”

 

“城主说先生不用收拾了,我们城主特意备了一套全新的卜具。”

 

“你们不懂,这东西都是用的越久越有灵性的。”

 

莫历窸窸窣窣收拾了一下,这才带着东西与前来接他的人一同离去。

 

莫历走后,靳雪峰来到前厅,却见平日里测字的那盘沙子上画着六行横线,两条并在一起的短横下面是一个长横,长横之后又是两个并在一起的短横,再之后则是三条长横。莫历日常喝水用的茶壶壶嘴指向最上面的那一个短横。

 

靳雪峰想了想,翻出一卷他时长摩挲着阅读的竹简,找到与那盘中相似的符号。

 

“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靳雪峰读着竹简上的话,又见竹简旁另外刻着几句诗。那几行字刻的歪歪斜斜几不可辨,靳雪峰勉强辨认着上面写的内容,只依稀能看出“人立危桥下”、“期会三人至”、“先是身悲险”、“终吉免他求”几行小字,中间有些部分与其它的句子重叠,无从分辨。

 

这大概是在告诉自己他不会有事吧?

 

 

“先生可知我为何要在深夜接先生来此?”新任城主看看垂首站在下面的莫历,轻声问道。

 

“想来城主大人是想测字吧?”莫历道。

 

“不错,我是想测字。我想请先生帮我寻人。”

 

“大人说笑了,城主大人权大势大,还有什么人是寻不到的?我不过是个江湖骗子,城主就别拿小民开玩笑了。”

 

“我要找的那人,就是今日在你房中的那人。”

 

“大人说的可是那个小少爷?那小少爷是镖局的少东家,不过他不过是个文弱书生罢了,大人若是想走镖,还是找他家大人的好。”

 

“我说的,是你房中的另一人。”

 

“另一人?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这里测字向来一次只许进来一人。一来是怕泄露天机,二来也是为了给客人留些隐私。房中绝不会有第三人在。”

 

城主大人狐疑地看了莫历一眼。当时那房中漆黑一片他在外面的阳光下根本就看不到房间里的有什么,只是察觉到有一道并不如何友善的目光在窥视他。晚上在厅中议事之后又无意中发现屋顶的瓦片又被人动过的痕迹,这才找人去将莫历抓来。可看莫历这淡定的样子,他心里又有些犹豫了。听说那些算命的都多少窥得些天道,若真是肆无忌惮的刑讯逼供,他也怕会遭到天谴。

 

犹豫了一下,虽然没问到他想问的,还是挥手让人将莫历带回去了。这姓莫的在百姓口中传得简直就像半个神仙一样,若现在就拿他祭刀只怕会引起城中众人的不满。他现在可是十分需要稳定人心的。

 

 

黎明时分莫历被人又送回了店子里。待那些人走远后靳雪峰才出现,好好审视了一下莫历,见他身上并无伤痕,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下。

 

“你今天最好就不要出现了,他们今天肯定还会来。”莫历说道。

 

靳雪峰虽然不赞成这样一味的回避,但保命和报仇二选一的话,他还是愿意选择“保命”。既然自己实力不如对方,那也只有暂时避让了。

 

 

晌午时分这家小店迎来了几位客人。虽然莫历一再表明每次测字只准一人进来,但那人些人却像没听见一般,一人坐在莫历对面,握着莫历的手求测字,其他人则是在店里翻箱倒柜的不知道在找些什么。也不去刻意掩饰翻找东西的声音,莫历想要阻止,无奈手被人攥在手里根本就走不开。因为房间中太过昏暗,他们索性打开大门,借着外面照进来的阳光在这里翻箱倒柜。反正就算有人看见也不会去管这闲事的。

 

“住手!”

 

门外忽然有人大喊一声,攥着莫历手的那人回头看了看,打量了一下那个穿一身红衣的文弱公子:“啧啧,真是只有死读书的书呆子才会管这种闲事,明眼人谁不躲远远的?我说的没错吧?莫先生。”

 

莫历没有回答,他听到一阵衣袂带动的风声,伴着一些“噗噗”声,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跌落在地。

 

“先生,如果你是来测字的,就请踏实测字,若是来打劫的,只怕是来错地方了。”红衣公子手中的一支判官笔点在那人背心要穴上。

 

“我,我就是来测字的,我来寻人的。”

 

“先生命中多磨难,恐怕越是想寻到的东西,就越寻不到,还请珍重。”莫历道。

 

“既然已经算完了,就请走吧。”红衣公子淡淡地说道。

 

 

待那人带着手下人走后,莫历才转向红衣公子的方向郑重道谢:“多谢清少爷相助。”

 

“你知道我?”那红衣公子疑惑道。

 

“曾经听轩少爷说起过。”莫历道。

 

“想不到阿轩竟然也来过。”

 

“他来为不久后的远行测字。”

 

“既然他已经测过了,那我就不必再测了。告辞。”

 

“清少爷,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多谢!”

 

 

靳雪峰在城外走了一圈,制造了一些已经离去的假象,等他回来时就看见那个昨日才见过的红衣小少爷从莫历的店里出来,告辞远去。

 

“这小少爷怎么又来了?”靳雪峰进门就问道。

 

“没什么,就是来问个路。”莫历淡淡地回道。

 

靳雪峰一脸“你还真把我当傻子了”的神情盯着莫历,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

 

莫历虽然看不见,但感知却是十分敏锐的,他知道靳雪峰此刻一定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可这事关客人的隐私,他还是不要随便泄露的好。

 

靳雪峰也没再追究,只是叹道:“好好一个镖局少爷,整天穿一身红衣,实在是太娘了点。”

 

莫历心道:“你口中这‘娘了点’的少爷出手可一点都不‘娘’!”




几日后,当房门再一次被“吱呀”一声推开时,靳雪峰坐在房梁上,看着下面的人,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心道:“这人怎么又来了?”

 

再细细观察了一下,这人与第一次见时有些不同,似乎更稳重了一些,或者说,书卷气更浓了一些。

 

只听下面的莫历说道:“举步往荆棘,见凶须要防。”

 

那红衣小少爷不解道:“先生可是看错了?我写的明明是‘甚好’二字。”

 

坐在梁上的靳雪峰心道:“装,你接着装!上次来测的就是这个结果,人都给你解释过一次了,这次又来!别以为装得书卷气浓些我就不认识你了。这不是明摆着欺负瞎子看不见吗。”

 

见莫历依然耐心解答,靳雪峰心里却是越来越火大,这人明明就是拿下面那个瞎子开涮嘛!

 

可是在听到莫历后面那些话时,靳雪峰又暂时收了要去教训下面这个小少爷的心思。莫历似乎知道眼前这人是谁,难不成这家竟是双生子?先前来这里测字的是另一人?

 

待这人走后,靳雪峰忍不住下来询问:“这邹家难道是有个双生子?”

 

莫历却是笑而不语,只留着靳雪峰在那里胡思乱想。

 

 

如此又过了一段时日,一个关于那小少爷家镖局的消息忽然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说得都是镖局里的小少爷第一次走镖就遇到了镖师叛变的事情,并且还顺利平叛了。

 

又过了数日后,一个头戴兜帽的人推开了这家小店的门。

 

那人嗓音低沉,与莫历谈了许久,最终扔下一块金元宝转身离去。

 

“又被你骗了一个。”靳雪峰自门后出来,叹了口气道。

 

“世人算命不过是为求个心里安慰。我得钱财,他得心安,岂不是一举两得?人人都想算命,却不知命数是永远也算不出来的。”莫历道。

 

“命能不能算出来我不管,我只知道钱是能算出来的。”靳雪峰边说边去拿竹筒里今日算卦所得的收入。看着竹筒里的收入,他决定就在这里做一个算命先生的侍从算了,赚的钱可不比平时冒着风险杀人赚的钱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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