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武侠等类型文学创作:如何才能「越写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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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题:我曾想用15年的时间来总结一切,现在我做到了
文:李逾求(黑江湖主编,东宋世界创造者,青城公开课&后山学堂创办者)
从第一次读武侠,到今天有30年了。
读武侠史
我大概是小学三年级开始读武侠,《神雕侠侣》,从那一发不可收拾。
小学时去镇上读书,学校附近书店里,有武侠连环画,《袖中绝刀》,薄薄的一册,一块多钱,差不多是一个星期的生活费,怕父母知道,买回来后撕掉了标注定价的封底。
初中看武侠,一边期中考试,一边偷看《连城诀》。
到县城参加中考,租来《绝代双骄》,一个通宵看完,打着呵欠去考试。
高中在县城读书,出了校门就是租书店,看了两三年,每次快要期末考试时,将武侠等书放到档案袋里封好,考完再拿出来看。
2000年,在千里之外的学校读大学,读到再没有武侠可读,然后网络文学兴起,又续了几年。
这时就开始自己写。温泉、榕树下、清韵·纸醉金迷、剑花社、桑桑学院、西祠·武侠大说……
上课看小说,逃课写小说,自习课写小说,寒暑假写小说……
同时,看到《今古传奇·武侠版》、《热风·武侠故事》、《中华传奇·大武侠》等武侠杂志,也写评论。
评论家一度认为是自己未来可能从事的职业之一。
2004年,大学毕业,从工科转到“文科”,来到《今古传奇·武侠版》,从试用编辑、助理编辑,一直到社长·主编,所有编辑的工作几乎都做过。
入行第一天,想要做中国最好的武侠编辑,后来差不多是接近了。
与此同时,比以往更多地阅读,思考,以及写作。
武侠迷阅读的作品,常常不外金庸古龙还珠楼主等名家,少则数位,多则数十位。
但这远远不是武侠的全部,这些至多只能算是武侠的“上层建筑”。
我读过的武侠作品的作者,大概是一万+(如果从作为“职业看稿人”的编辑经历算起,15年时间,每天平均2篇稿件,只会多,不会少)。
这些也许将将能接近于武侠的“大部”,甚至仍然不是“全部”。
武侠的历史,常常只是“武侠上层建筑”的历史,更多创作者创作的更多的武侠作品,从来没有被纳入到视线过。
什么是真正的武侠史?
什么才是武侠的“真相”?
武侠的创作,一直以来,都是一个“鱼龙混杂”的阶段,太多有志于变化为龙的鱼,被遗忘在时间的长河中。
相比于龙,也许更重要的,是“鱼龙变化”。
抛开过程,只关注结果,从武侠作为一个类型,武侠创作作为一个行业,一个产业来说,这是偏颇,甚至危险的。
尤其对武侠从业者(编辑)和武侠创作者来说,没有“博观”,则没有“约取”,没有“厚积”,则没有“薄发”,没有“观千剑”则没有“后识器”,没有“操千曲”则没有“后晓声”。
全职工作的这八年时间,也许一直在做的只有三件事:
1,行业:思考和摸索大陆新武侠的未来在何处,并如何去实现;
2,编辑:怎样帮助并服务作者,写出更好的武侠小说;
3,创作: 构造自己的武侠世界,写自己的武侠小说。
2012年,自杂志社离职,全职创作自己的小说和世界观。
《化龙》从2009年开始写,到2012年专门来写,写到2015年,将将写完,到2019年,仍在持续修改中。
东宋世界,同步从2009年开始创作,到现在十年,仍然完成了也许不到它真正的全貌的十分之一。尽管仍有五六十万字的设定尚未推出。
在2000年-2009年,有过两个世界,是作为试验创立的,也是十年。
2015年,有过将近一年的网文网站从业经历,版权运营总监,接触到网络文学、影视、游戏、动漫等更直接相关的行业。
2016年,自己创业,创立黑江湖,将自己从2004-2015年间的全部工作,又重新,从0做了一遍。
但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螺旋式的上升,每一天都似乎比之前有了更大的提升,更新的感悟。
同时加入了更多工作,编剧、策划、顾问、影评人、讲师……
如果从开始第一天读武侠小说算起,到现在是30年了。
如果从从事武侠这一行业算起,到现在正好是15年时间。
弹指一挥间。
作为创作者,最重要的还是满足于自身,为我写作。
作为编辑,则是为他人创作服务,“为他人作嫁衣裳”,然而其价值与意义也在于此。
像足球场上,很多人认为,助攻的乐趣,比进球的乐趣更大。
从大学读书到现在,将近20年,不断在网站、杂志、报纸、电台、公众号上发表各类文字,最后几乎都会指向一点:
武侠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主要还是由作品展示的,即任何一个好的时代,都是由创作者创造和带来的。
所以,很多问题,其实都可以归结到如下一点:
如何在整体性上,创造一个创作者“一直在写”,并且“越写越好”的时代?
如果说一个“大时代”需要各种因素通力协作,风云际会,时势与英雄相互创造,那么,这个问题,仍然可以落实到一个个具体的个体身上:
如何成为一位“一直在写”,并且“越写越好”的武侠(类型文学)创作者?
入行15年来,日以继夜,夜以继日地实践和思考,也许到现在,才算是真正试着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第一步:选择
我是不是真的想要写出好的武侠小说,并且一直写?
我是不是想写的只是金庸/古龙的同人?
我有没有写作武侠的天赋?
我是不是想通过武侠创作,成为一部作品可以卖4000万的“成功者”?
这几个问题,问清自己后,很多人会因此得到快乐。
因为写作只是娱乐,只是向金庸古龙等人的致敬,并把写作这件事本身看得比写得好更重要,就好像一个人站在平地上,四面八方都是他的方向,他可以向任何一个方向以任何的速度跑,或者不跑。并随时停下。
相对于不写的人,他有写作的自许;相对于写的人,他有随时停下的特许。
他是自由的。
身为这样的创作者,是幸福的。
并且这样的幸福,不应该被外部的力量,比如说编辑、市场等所打扰。
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以放弃什么,获得什么,写作赋予创作者的快乐,是无穷的。
“一直在写”,且“越写越好”,对于此类创作者并不是特别需要。
如果你是这样的创作者,则下面的文字,都可以不必再看。因为也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事了。
但如果你希望“越写越好”,那么,你即将读到的文字,可能会对你很有帮助,但也可能会让你感觉到“沉甸甸”的。
人生识字忧患始。有些时候,其实是人生有志忧患始。
因为你将踏入孤独的旅程,并且可能永远都不会结束。
下面的文字,即专为你创作。
第二步:起点
写作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讲究“天赋”的运动。
梅西足球天赋惊人,但在篮球这项运动上,几乎不太可能具有天赋。
金庸是武侠大师,但也许写出来的科幻,达不到出版的水准。
周杰伦是天才的音乐人,但也不太可能是出色的拳击手。
所以,即便有创作武侠的巨大热情和行动力,也并不能证明你就是具有天赋的武侠作家。
不是每个足球运动员都是梅西,甚至于,不是每个足球爱好者都能担任学校系队、小区球队的主力。
所以,要在武侠等类型文学的创作上,更有野望,希望写出出色的,传世的作品,成为一名大武侠作家,光有热爱是不够的,你必须首先要分析你的天赋。
你的天赋,到底在不在武侠创作这上面。甚至于,你在创作上,到底有没有天赋。
有些作者,在武侠创作上没有天赋,但去写其他类型作品,可能就极富有才华,甚至于,有些武侠创作者,在这种细分门类上不具有才华,但到另一种细分武侠门类上,可以写出光彩照人的作品。
天赋,这是你的起点,很多时候,也是你的终点。
如何分析自己的天赋,是一个难题。
绝大多数人,尤其是某件事怀有巨大热情时,是意识不到,或者说不愿意识到自己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天赋的。
比如野球场上,很多足球踢得稍稍出色(甚至完全不出色)的足球爱好者,常常会认为自己有进入职业足球俱乐部,代表国家队出战的天赋和实力。只是因为踢球太晚,“被耽误了”。
但事实上,99.99%的人,在足球上完全不具备任何天赋。
写作也是这样。尤其是作为中国“国民文学”的武侠创作上,因为人人都有一个江湖梦,人人都有一个武侠梦,准入门槛低,所以常常都会有这样的错觉:
我这个故事太强了。
但可能这部小说,从头到尾20万字,没有一处具有新意,是可以称为创作者个人作品的。
创作者在判断自己是否有天赋时,真正可依赖的较少,大致有如下方面,可以提供“辅助判断”:
1】是否从小就有看故事、听故事、讲故事的传统。
这种天赋,在金庸、古龙、温瑞安等人身上,都曾经得到过展现。
2】是否从小就能静下心来,一个人就能浸入到一个个文字构成的世界中。
很多时候,内向型的人在创作上更具优势。
3】是否在年少时,即通过作文、小说等的写作获得过认可。
在很多优秀创作者身上曾经看到过。
4】 作品发布在网络时,是否曾经受到过广泛的认可,或少数的,但是深刻的认可。
有时候,少数的深刻的认可,更接近于真实的认可。
5】 是否有作品发表在杂志、图书等相对权威的媒体上。
杂志发表、图书出版等,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容易”过,也许偶尔会有一些水准较弱的作品,通过种种关系发表,但大多数时候,发表和出版,仍然等同于“多重的认可”。
6】是否博览群书,并对各种类型、不同作家的不同作品的优秀之处能够体会并且吸收。
好的创作者,不是通过过去形成的,是通过现在和未来,不断汲取滋养而形成的。审美和鉴赏力,常常决定了创作者能够走多远。
这六点大致能够帮助部分创作者判断自己是否具有天赋,以及要不要在武侠创作上坚持下去。
但对于自信/自负的创作者来说,这几点约等于0,但仍可以认为是创作天才,因为他依然还是可以坚持认为他人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而自己是“大器晚成”。
这其实很好理解,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在跟其他同学快乐地踢着足球,并怀有真挚的梦想时,任何人告诉他“你没有天赋,放弃足球吧”,都是残忍的。
但这个工作必须要有人做,有时候,这是“恶人”做的工作,编辑就是恶人。
很多时候,编辑自身的价值,是通过“否定”而不是“肯定”来实现的。
创作有时候像是走路,有些是错误的道路,编辑帮助作者否定,规避掉错误的道路,剩下的则必然是正确的道路。
这种否定,岂不正是最大的肯定?
出色的、专业的、有经验的编辑,常常可以在“一瞬间”发现作者的天赋点,对于一些拥有“肉眼可见的天赋”的创作者,判断是最快的。
所以我们也常常说“白纸黑字,没有秘密”。
天赋,尤其是“肉眼可见的天赋”体现在哪里?
1,语感。
有些作者拥有出色的语感,仅仅通过一两句话,就能够展现出来,“明媚的阳光照在河面上,铁线莲散发着清香”,像这样的语感。
遗憾的是,语感的天赋最容易被发现,也最容易引发“骄傲”。
这种骄傲像是披风,骄傲的人会沉迷于此,但当一个人想要长跑时,披风带来的只是阻力。
2】造人。
也就是人物塑造。一位创作者不可能创造出他不知道、不了解的人物,一位作者的天赋,聚集在角色上面时,这种天赋常常也是耀目的。
怎样的作者才能创造出灿烂的人物?
一般来说,要归因于创作者在还没有创作的意识时,在幼年时就养成的观察人物,分析人物,总结人物的习惯上。有时候,是过早地认识到了世态的炎凉,有的,是源于一颗通透纯洁的内心。
有些创作者创作了几十年作品,所创作的人物依然是木胎泥塑,全无灵性。
这种天赋,需要注意的一点,是它常常是尖锐的,有时候会伤到创作者自己。
因为他能感知的太多了,每时每刻,几乎都在吸收一些东西,而这并不都是美好的。
有时候,在作者的笔下,会以“凉薄”的姿态出现。
3】结构。
这可能是所有天赋中最厚重深沉,也是最为重要的,或者说,是真正的天赋。
有些像是数学家在数学上的天赋,作曲家在音符上的天赋,画家在颜色上的天赋。
有些作者在语感上,是拙于此道的,在人物塑造上,尤其是在中短篇小说的人物塑造时,也显得木讷,但他的天赋,也许是在结构上,尤其是在长篇的结构上,那么,就常常是貌不惊人,而实则具有大将之才。
“火越烧越旺”,是这种类型。一种杰出的结构上,伴随着结构的延伸,篇幅的增长,作者的天赋和才华,越往后,越淋漓尽致。
比如金庸。
在所有天赋中,拥有此类天赋的创作者最少,也最稀缺。尽管它是后天可以培养,增强的。
但依然是一种天赋。
这三种天赋,语感的天赋,或让人“停留”到诗歌和散文中;人物塑造的天赋或让人止步于中短篇的创作,或进入到“纯文学”的领域;结构的天赋,有时有让人转而去写剧本。
而这几种天赋会合起来,加以“训练”,才有可能成为一位出色的类型小说作家。
对你自己做出评价,你是否具有天赋?你的天赋点,集中在哪里?
第三步:终点
将终点提前到这里来说,因为对于类型小说作家来说,所有的征程和赛道,不是没有目标的,都有其终点,而这种终点,也许各个不一,但终究可以归结为一点,就是要成为:
天下第一。
作为一位武侠小说作家,创作之初要超越金庸、古龙是野望,创作之中放弃超越,是一种退缩,也可能是渐入佳境,口称不敢超越,超越不了,可以是谦虚,也可以是“真相”。
但一位武侠创作者,将金庸、古龙当做不可超越的大山,创作之初就认定不可超越,这种“明智”并不值得被鼓励。
如果连这样一点“野心”都不要有,就不必去创作,回到最初的“选择”,只要将自己停留在“爱好者”的立场上即可。
但是,好的创作者,会在要学习和超越的过程中,放下这一点执念。
创作不是一定要以“超越”为目的的,当一个人将另一个人当做必须要打到的对手时,其实已经被永远地打败了。
“不以金古为师,以金古为师兄。”
金庸、古龙早一点,晚一点,也不过比我们早生几十年而已,在唐诗宋词,莎士比亚,荷马史诗,曹雪芹,蒲松龄,大仲马,托尔斯泰面前,我们都是同样的后辈,同样在如饥似渴地学习他们,继承他们,发扬他们。
放下以之为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执念后,我们就会发现,我们没有固定的终点。
所谓的终点,只是要成为我们自己,一个最好的,永远可以更好的自己。
我们生下来,不是要成为谁,是要成为我们自己。
我们创作,不是要成为金庸、古龙,为的,是成为我们自己。
这才是我们的终点。
因此也可以说,在创作之路上,并没有终点。
创作本来就像我们一日三餐,穿衣起床,脱衣睡觉的生命一样。
也许,这才是一种真正的自由。
这样一来,创作的图景,在我们面前陡然发生了变化。
可能到这时,我们才真正稍微开始,了解到一些创作的真谛。
第四步:平常心
明了我们创作的终点之后,其实就没有什么得失心了。
换言之,我们拥有的,是一颗平常心。
不必急,但也不必等。
想要成为更好的作家,我们只要一点点成为更好的自己就可以了。
这个时候,其实我们不必再需要外力,不必要别人催稿,不必要等点赞集齐之后才写作,也不必因外界的批评而愤怒,漠视而气馁。
我们只是一位想写得比昨天更好的创作者而已。
我们这时候,就真正拥有了“内力”,一种内心深处的力量。
正是基于这种力量,有的人在咖啡馆中取暖,一边照顾襁褓车中的幼儿,一边写出了流传世界的文字;有人一边工作,一边用爱和坚持发电,站在了类型的巅峰,获得了国际的最高荣誉;有的人则写出了几千万字的习稿/废稿,那时甚至也没有“终点”,只是因为爱,而最终这几千万字,带来的是“一举成名天下知”。
这种内力,才是真正决定一个人成为什么样的人的本质。
而没有平常心,就没有这种本质,没有这种“内力”。
没有驱动力,则我们无法做任何事情。
现实中是,仍然有太多的人,想要不经过任何的前奏,就直接达到“一举成名天下知”的高潮,而这样罔顾常识的事情,从来没有真正过。
因为所有的天赋,都需要深度的开发和加工。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
第五步:本质
从第一步走到第五步,其实已经步入了“正轨”。
这种轨迹,弧线,其实就是“一直在写”,并且“越写越好”的弧线。
写作本身其实是没有什么奥秘所言的,就跟任何的运动一样。
写作的本质,其实用一句话,五个字就可以概括:
学而时习之。
学,然后去练习,因此两个字概括,就是“学习”。
但词汇的简化,常常带来误读,我们现在所说的“学习”,常常指的只是“学”:
参加一堂又一堂课,上完课,又回到世俗的生活中。
为饱满感所驱使,认为学就是一切。满足了,则就没有了饥渴感。
看完一本书又一本书,合上书,豆瓣的“读过书目”也只是“+1”。
所以,我们常常又在“学习”后面,加上“练习”。
但其实,写作的本质,也只是“学而时习之”。
这几个字,能打破我们大多数作为创作者的努力的“假象”。
我们一年写到头,一个活儿写完,再接下一个活儿,我们以为是在“学习”,其实我们只是在“习”,而没有在“学”。
我们一年到头看书,看剧,但从不肯在写作的文档上多写一个字,当我们需要独立去完成一件作品时,我们发现,我们写不出想要的,因为我们只是在“学”,而没有在“习”。
更多时候,我们既没有认真“学”,也没有长期“习”,我们只是偶尔有一个写作的意识,然后以创作者“自许”。
年底照例发一通感慨,年初照例立一堆flag。
创作者的学习和写作我们没有学到,抱怨和吐槽,我们精于此道。
要看自己掌握了写作多少的本质,只需要看一点就够了:
我们在过去的一年中,看过多少本书,写过多少字。
一位有志于“越写越好”的创作者,一年读书如果低于50本(平均每月4本),写字少于30万字(每周不足6000字),是“不可原谅”的。
换言之,如果以一个更高的目标来要求创作者,则这样的作者,“毫无希望”。
但幸好,我们总还是“年轻”的。
并不算晚。
第六步:陷阱
当我们步入写作的正轨之后,仍然要警惕。前面仍有误区和陷阱,在等待着我们。
对于有志的写作者来说,最大的误区和陷阱,是“炫耀”。
尤其是在网络时代,大环境,创作者很多时候,更需要的是一种“浅高潮”,“快反馈”。
这就构成了陷阱,即创作者在很多时候,是一种外向型的写作,面向的不是内心,而是外界的反应。
我们常常把要写一部长篇的皓首穷经的持久性,当做是要讲一个笑话,呵人腋窝,笑了就算赢了。
我们按捺不住寂寞。
我们常常身入陷阱而不自知。
经常跟作者朋友们推荐路遥写名著《平凡的世界》创作经历的文章《早晨从中午开始》,本身它已是名篇。
这篇文章,最好地记载了创作家创作的艰辛和孤独,以及荣耀。再没有任何一本书写得如此深情而又透彻。
但这其实,才是创作的常态。
这才能称为创作。
我们的创作,是不是在呵人腋窝,引人发笑,而我们以此自许?
我们有没有把我们的创作当“儿戏”?
任何时候,谦卑永远是一种完美的姿态。
唯有谦卑,才能深入。
唯有像树一样向下扎根,扎得越深,地表之上的树木,才会越是高大。
创作上,我们不要做浮萍,不要做浅草,不要做一年生的草本植物,我们要做木本植物。
所以我们也要耐得住寒冬,和寂寞。
第七步:时代性
一个具有一定古诗创作天赋的诗人,要在现代社会创造出“唐诗”,要重现李白、杜甫时代的伟大气象,有没有可能?
是聪明,偏执,还是悲壮?
当我们要创作武侠时,我们当然也应该想一想,我们要投入十年,二十年创作的武侠,是夕阳文学还是朝阳文学,是一种昙花一现,进入衰老周期的类型文学,还是一种可以永远发展下去的经典的类型文学,如同科幻、奇幻、言情、推理?
其实这个问题,在前面已经有了答案。
当我们认为金庸、古龙不可超越时,当我们满足于以一位同人文爱好者时,我们其实已经默许了:我们不必努力,因为无可超越。
但当我们立足于想要成为自己时,那么,眼前仍有无限光明之路。
武侠的前景,至少可以从如下几条做出回应:
1】时至今日,武侠仍然是全球类型文学中,中国唯一的“世界级”:中国定义了武侠文学。也是中国目前最成熟,最成功的一种类型文学。
2】武侠,武是止戈为武,指向和平,是强健人的体魄,侠是能力与责任的关系,是普世的价值观,强健人的心灵。二者结合起来,无论如何,都没有丝毫的“暮气”。
3】当西方和日韩的流行文化涌入中国时,中国必然要有一种强大的本土化的类型文学的崛起做出回应,东方式的,中国式的,又相对成熟的,它为什么不可以是武侠?
4】即便强如金庸、古龙,其作品也从未真正在全球产生过真正的影响,对比欧美科幻,奇幻在全球的影响,武侠远远没有登顶,也远远谈不上“盛极而衰”。只是,武侠需要迭代,需要革新,需要“进化”。需要从本土,来到全球。
迄今为止,对奇幻文学影响最大的三部作品,《魔戒》、《哈利·波特》、《冰与火》,几乎全都产生于同样的时代:
在各自被认为“奇幻已死”的时代产生。
这与“武侠已死”的时代,多么相像?
金庸和梁羽生开启一个武侠新时代的时代,恰好也是一个“武侠已死”的时代。
那么,武侠为什么仍被许多人认为过时、老旧、式微?
很简单,武侠因为过于成熟,而到了必须要放弃一些旧的东西,加入一些新的东西的时代。
去掉什么,加入什么。
这正是许多年来,有志于武侠的人,在孜孜以求的东西。
而又一次“武侠已死”的时代,从1972年金庸封笔、1985年古龙逝世,已又过了30多年。
武侠仍然在。
第八步:信念
“为自己写作。”
这句话说起来简单,其实很多人在写作的过程中,逐渐忘记了这句话。
这本来应该是矢志不磨的信念。
写作是一种漫长的战争,如果在其中没有感受到挫败感,负面情感,甚至很难称之为写作,有些时候,只有你在明确自己想要放弃的时候,才能真正意识到写作的可贵。
当你要放弃时,正是坚持时。
但其实,信念本来就是一句话就可以概括的。
什么是写作的信念呢?
就是只要你“一直在写”,就一定可以“越写越好”。
这很符合逻辑。
回到我们开始所说的,写作,其实是一种“运动”。
所以你要有天赋,要有目标,要走正确的道路,要循序渐进,学而时习之。
一位职业运动员,如果有超过一周没有锻炼,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几乎意味着他有99.9%的可能退化了。
那么,如果你认可写作是一种运动,为什么相信即便你已经一年没有写过一个字,做过任何的训练,而仍然没有退步,甚至认为自己越写越好呢?
反之,当你坚持了,同样有99.9%的可能,是可以“越写越好”的。
而“越写越好”的关键,就是“一直在写”。
这真的很“正能量”。
第九步:症结
如果我们将默认的超过50年的文学而仍能流传下去的称为经典的话,武侠文学中,十数位民国武侠作家,以及金庸、古龙等作家的作品,都可以称为经典。
而他们大致保持了一个共性,就是一直在写,且越写越好。
尤其以金庸和古龙为最,他们的作品,有着清晰到甚至完美的成长上升弧线。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他们是如何成长为自身的:
从来没有懒惰的天才,只有勤奋的大师。
如果不能实现这两点,几乎不可能成为在武侠史留名的作者。
但是,当我们将视线投注到2000年以后,网络文学兴起,尤其是新武侠文学借助网络和杂志图书等出版物发展起来后,就会发现一个令人遗憾的现实:
相当一部分出色的创作者,在短时间内创作出出色的、代表他们自身创作巅峰水准的作品后,就以极快的速度“陨落”了,或者再也不写,或者偶尔写一些作品,而这些作品,水准并不及他们创作之初的作品。
处女作即是巅峰作,处女作即是封笔作。
如果说要一一列举没有“越写越好”的作家,过于失礼的话,那么,同时作为创作者和读者的我们,完全可以列举出自己最喜欢的十位2000年之后涌现的创作者,结合自身喜好、大众评价、网络评分、自身作为创作者的专业判断,也许大都会发现:
1,70%+的人创作时间只有几年时间,过后就不写了,没有做到“一直在写”;
2,20%+的人陆陆续续写,但也很难说“一直在写”,而且,大多都没有“越写越好”。
作为一种类型文学的核心创作团队如果集中出现这种情况,无疑是触目惊心的。几乎也意味着该种类型文学陷入严重的困境之中。
为什么呢?
一方面,我们当然不能忽视掉市场和环境的影响,即当创作武侠“无利可图”时,必然会发生集体性的“阵移”,但我们同时也发现,阵移到其他类型领域的创作者们,同样也没有“越写越好”。
因此,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武侠文学/类型文学,并不是你主观上想写好,就一定能写好的。
即便是在一切都如愿的情况下,可能,你还是需要一些“外力”。
我们很难想象,一位运动员没有职业教练,没有专业的训练,而能站在巅峰。
而一个更切实的,更能感同身受的例子,就是“学习”。
十年寒窗苦读,我们十几年学习英语,可能不一定能过得了四六级,我们用十几年学习数学,能够以数学为职业的,仍然只有万分之一不到。
我们十数年如一日地学习,以学习为自己的“职业”,几乎没有一个人,是全部通过自学成才,在高考中获得成功的。
为什么我们作为写作者,就会认为写作是可以一蹴而就的呢?我们甚至只是学习过专门写作文,而从来没有学习过如何专门写小说。
换言之,要“越写越好”,不但需要你自身“一直在写”,你还需要帮助。
或者说:你必须需要帮助。
所谓提升,很多时候,就是解决问题,克服困难。
即便你要解最简单的数学方程,你都需要老师的教授。
何况写作呢?
写作与运动,与数学等,并没有太本质的不同。
第十步:外力
如果我们检点日本的漫画盛世,欧美的类型文学,以及纯文学盛世的话,常常可以发现隐藏幕后的“推手”的力量。
这种推手,就是“编辑”。
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说,没有编辑,就没有每一个文学的盛世。
如果我们继续盘点2000年以后的大陆新武侠的发展史,经由可信的信息去分析和判断,同样可以发现:
创作出色的作者,常常是在与专业水准较高且默契的编辑的配合中产生出最好的作品。编辑的离职和升职,常常带来作者的封笔或创作水准的下滑。
而以中国目前,也是延续几十年的现状,是编而优则升/跳槽。
一位职业编辑,在做满五年之后,而仍继续从事文字编辑(案头)工作,常常不仅仅是编辑自己觉得“羞愧”,也是整个业界所“不可思议”的。
“做了这么多年,你居然还在看稿?”这样的惊诧,“那不是‘小编’该干的事吗?”
好像文字编辑是一个低等的工种,是垫脚石。
但编辑甚至也许比之作者,更是一个需要积累,需要沉淀,需要耐得住寂寞,需要无止境的提升的行业。
但这个行业,是接近于整个被摧毁,“腰斩”的。而摧毁这个行业的,正是编辑们自己。
一位文字编辑,刚入行时,兢兢业业,逐字逐句看稿改稿,相信自己的每一分努力,都能对作者作品有所裨益,都能从读者和市场那里获得相应的反馈。
他尊重自己的劳动,相信自己从事的职业,是可以被称为“专业”的。
他热爱且尊重自己的作者们,相信每一位作者都是光彩夺目,不可替代的。
为此,他愿意承受自己较低的收入(另一个公认收入较低的行业,是文学翻译)。愿意看到其他同时毕业的同学买房买车,而自己仍过着清贫的生活。
到几年之后,当他成为主任,主编,成为可以“主宰”他人“命运”的人时,原来的谦卑就变成了倨傲。
已经很少有耐心去看创作者用心写成的文字了。
“某某,你哪几个选题报一下……就定这个选题了。写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选题热不热门。”
“某某作者不配合?那就先冷却一段时间,找别人顶上。没有人不能被替代。”
“往大了宣传,多找些名人宣传。反正小白们(读者)看不懂。”
“是不是别家出了本畅销书?找个差不多的作者copy一本,别留下明显痕迹。书名,封面设计都可以照搬。”
“我能捧红一个人,就能捧红另外一个。”
作者的天赋和努力视而不见,作品的出色和成功也被忽视了,都归之为是自己的“捧红”。
而当面对好不容易签下来的大牌作者时:
“这样明显的错误作者不想要修改?……好吧,听作者的。”
“作者要求宣传时必须将自己放在‘第一人’的位置上?他达不到这个层次,但是……好吧。”
“作者要求用那张封面?他有没有一点审美,那是典型的城乡结合部水准!……好吧,用用用。反正我们要的是这个人,不是他的作品。他就是写本垃圾,我们也一样出。那样公司估值又高了/更容易吸引投资了……”
编辑行业,就是这样被由内而外,失去了敬畏之心的编辑自身摧毁的。
而这,几乎存在于整个的中国类型小说界,很难找到从事某种类型文学五年以上,而仍能埋首于案头文字工作的编辑。十年以上,则又更少。
编辑来不及真正为这个行业做出能够传承下去的积累,就已经升职或跳槽,甚至开始反对起编辑的工作了。
“编辑要说与别的工作有什么不同,就是它的收入太低,所以只能消耗年轻人的理想和热爱吧……等年轻人长大了,成为理智的中年人,就会跳出这个行业。”
编辑行业的摧毁无疑彻底影响到了创作者们,并进而彻底影响到了整个行业。
所以,不只是武侠,即便我们放眼于科幻、奇幻、推理、悬疑、言情等几乎全部的类型小说,乃至于分类更加细致,范围更加广泛的网络文学(本质上也是类型文学),几乎都能发现同样的事实。
由于编辑行业的崩塌带来的类型文学的崩塌,集中表现为:
绝大多数创作者不能“一直在写”,而“一直在写”的创作者(高度的热爱,或通过长期写作赚到了钱),又绝大部分不能够“越写越好”。
怎么办?
怎么办?
目前中国专职写作武侠的创作者约等于0。
目前在持续创作武侠,而能大致维持在一定时间之上(比如三年),大约不超过10人。
陆陆续续写作武侠,同时写作其他类型的作者,也很少。武侠写作,被当做是玩票。
能满足“一直在写”的已经极少,“越写越好”的,就更屈指可数。
这种情况,对于整个行业固然不能说是乐观,但对于有志于武侠的创作者个体来说,则不啻于一个最好的进入机会。
因为只要你“一直在写”,就大概率“越写越好”,而只要你一直写下去,最后站在类型文学之巅的,只可能是你,不会是别人。
这依然是一个“赢家通吃”的时代。
作为个体来说,这是令人高兴和期待的时代。
从整个行业来说,越来越多的个体加入进来,相互激发,催化,就必然带来整个行业的兴盛,一个真正的“黄金时代”。
从谁做起呢?从我做起。从你做起。
那么,当你明白所有这一切之后,你需要一点力量,需要一点必不可缺的“外力”。
这种外力,叫做编辑,叫做“学习”,也叫做青城公开课,叫做后山学堂。
青城公开课为黑江湖创办的免费创作公开课,刚刚两周年。
后山学堂为青城公开课的升级版,为收费课程,面向报名的学员。
后山学堂报名开启
问:目前网络上收费的创作公开课已经很不少,黑江湖和求叔为什么要创办免费的公开课青城公开课?
答:因为要服务于更多人,因为一个武侠文学或者整个类型文学的黄金时代,需要尽量多的人做出最多的贡献,来推动这一点。所以青城公开课从开创到现在,已经有两年时间,并且还将继续做下去。青城公开课像是一个蓄水的过程,选择武侠(类型文学)这块洼地,然后蓄水,水越多,则鱼越多,越大,可能性更大。
问:为什么青城公开课之后,创办收费的后山学堂?
答:因为在为数极大的创作者中,有一部分创作者,更有志向,更具行动力,更愿意在当前的阶段,投入更多时间和精力,来取得帮助,以创作得更好。他们需要这种帮助,需要这种服务。在一种类型或多种类型文学的发展中,最有可能取得突破的,也正是愿意冲在前头的人。后山学堂为这部分人服务。如果说青城公开课希望构架的关系是一种令创作者“如鱼得水”的过程,则后山学堂希望实现的,是能够令创作者感受到不断突破极限的过程。这也是创作者真正有所提升所必须要感受到的过程,是青城公开课目前所不具备、难以实现的功能。
问:后山学堂为什么不能是免费的?
答:因为黑江湖要发展,需要投入;因为讲师投入时间精力讲学,需要生活。所以,在提供后山学堂的服务时,会收取一定费用。
问:后山学堂与其他收费的创作课相比,费用是高了还是低了?
答:后山学堂三个月时间,每周末开课一次,约3-4小时,累计上课时间约50小时,如果加上阅读,修改作业等时间,课时更多。按照100小时计算,平均每小时大概50元。一位中学教师家教费用大概100-200元/小时,一位省特级教师,大概800-1000元/小时。对比起来,后山学堂收费标准应该不能算高。网上部分收费创作课,时间短,收费低一些,有些则是同时面对几百人的,很难面向到个人,对各人的促进作用不大,而这种同时面向几百人的创作课,青城公开课是免费的。整体来说,应该是不高。
问:为什么还要创办后山学堂,后山学堂跟其他创作课的不同在哪里?
答:网上较为常见的创作课,是创作者/新入行的编辑/单纯讲述写作的人。一般优秀创作者的创作经验较有价值,但这种创作经验常常又是一种个人的体验。后山学堂,则不仅是“教与学”的关系,也是“编与作”的关系,也是创作者与创作者的交流,世界观构造者与创作者,同时也是资深从业者与创作者的关系。综合起来,这是其他创作课所不具备的。也就是说,后山学堂可能是最好的选择之一。
问:后山学堂能提供什么呢?
1,帮助你发现自己真正的天赋。
在武侠还是在其他类型?在武侠中的哪个细分类型?
很多创作者,要花十年以上的摸索,才能大概知道自己的天赋点和方向在哪里。
在后山学堂,三个月时间,可以帮你认识自己,找到提升自我的方式。
2,帮助你发现武侠或其他类型的力量源自何处,抓住最核心的东西。
抓住核心的东西,抓住重点,将大大提高自己的效率。
3,有助于你对未来的十年,二十年的创作建立全景的规划。
不犹豫,不慌张。清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如何实现,并怎样去做。
4,发现问题,并提供解决问题的方案。
创作的提升,也是学习的提升,是不断发现问题,并且解决问题的过程。每解决一个问题,就提升一些。解决得越多,提升得越多。然后,你将建立一种自己发现问题,并且解决问题的机制和习惯。
5,虽然极为注重实效,但它同时也是“浪漫”的。
时间尺度上,从武侠小说真正诞生的100多年时间中,什么样的作者创作出了经典的作品,流传于后世;空间尺度上,以2000年到现在的相对集中的接近20年时间内,数以万计的武侠创作者,如过江鲤鱼,都要跳跃龙门,变化为龙,什么样的坚持和跳跃能够完成鱼龙变化?
而我们每一位有志的创作者,就是其中一条鱼,我们长久的游泳和坚持,为的是跳跃龙门的一跃,然后由此进入一个崭新的世界。
我们作为武侠创作者,毕生追求的,岂非也正是这一点?
也许,一直以来,在“一直在写”和“越写越好”的中间,还存在一个阶段:
“学习。”
来后山学堂,真正学习创作,令其成为你要成为优秀创作者的真正的“成长点”,这正是后山学堂的意义。
有关后山学堂的报名等,可参阅此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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