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在看《哪吒》时,我想了很多
▲2019版《哪吒:魔童降世》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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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题:当我在看《哪吒》时,我想起了东宋
文:李逾求(黑江湖主编,东宋世界创造者,青城公开课&后山学堂创办者)
在写这篇文章之前,其实还写了一篇正经分析《哪吒:魔童降世》的文章,写到一半,删了。不是因为写不出来,而是觉得,也许此刻,并不需要太过理智的、高屋建瓴的分析。
看《哪吒:魔童降世》时,有种很奇特,也很美妙的熟悉感,非常熨帖,也非常澎湃。
像时隔多年之后,看到一个昔日的孩童如今成长为少年,一招一式,俱合法度,然后石破天惊,一波三折。
看到结局才会发现,这已然是另一个维度上的故事了。
哪吒和孙悟空
很喜欢哪吒,在中国的神话形象里面,喜欢哪吒,还要远胜于喜欢孙悟空。
大闹天宫,被镇压五指山下五百年,再出来后,孙悟空已不是原来的齐天大圣了,对于一个文学形象来说,近乎于光彩尽失,剩下的,只是完成功能性的西天取经,八十一难。
但哪吒则不然,即便哪吒最后与孙悟空一样,同样没有实现真正的自由,同样要受上层驱使,要接受“命令”,但哪吒在之前,“剔骨还爹,削肉还娘”之前时,早已经实现了自身,此后的一切故事,像是后传和番外,对读者都是福音。
孙悟空则到被镇压之前,似乎都还缺少那奋力的一跃,没有一个“最高音”,大闹天宫,像是高潮被前置了。
取经之前,像光华夺目的前传,取经则是不温不火的正传。
也许是基于这个原因,一直喜欢哪吒,更胜过孙悟空。
前几年,曾几番劝说某位我很喜欢的作者来写一写哪吒的故事,因为觉得作者风格与哪吒的气质最相符,但计划没有变化快,毕竟这个哪吒的故事没有成形,一直觉得是个不小的遗憾——虽则现在开始,也并不晚。
一位作者写一个哪吒,或多位作者写多个哪吒,也并不会显得重合。
因为哪吒这个形象,从文学性上来说,太伟大了。
无父无母,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悟空,像是武侠小说中不知来历的高手,代表了某种游侠浪子的传统之美,一个人面对全世界,也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孙悟空,一根横扫一切的金箍棒,更能象征反抗,而且,龙宫,天宫,蟠桃园……孙悟空的活动区域,比起哪吒来,确实更像主角。
孙悟空更接近于“理想”。
哪吒呢?
在父母,家族的“禁锢”之中,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更像是我们不得不承认的“现实”。
跟着哪吒的每一步,似乎都在提醒我们,生而为人,如何不易。
如果把西游(封神)世界比作成一艘航行在神话世界的船,孙悟空像是决定方向的舵,哪吒则是决定停在何处的锚。
但《哪吒:魔童降世》讲的并不是哪吒与孙悟空的故事,而是哪吒与敖丙的故事。
就是那个我们惯常以为被哪吒“剥皮抽筋”的龙王三太子。
哪吒的故事,为什么不自己去写?
其实也很简单,因为以目前自己对中国神话的储备,还不足以支撑起创作出哪吒、红孩儿、孙悟空、杨戬来。
在我的心愿中,大概需要专门的十年时间投入到中国神话和世界神话体系中,才有动笔来写的底气。
所以,看到饺子带着主创团队能创作出《哪吒》这样出色的作品,只有由衷地感佩。
太出色了。
《哪吒》和《化龙》
之前在看《奇异博士》、《神奇动物在哪里》时,也常常会生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因为在这些作品中呈现出相当多的设定和创意等,在东方,在中国的东宋武侠幻想世界中,同样出现了,甚至可能出现得更早。
就像是两棵身处不同空间的树,结出了同样的果子。
东宋目前的主要长篇之一,《化龙》,至今仍只在黑江湖公众号上推出来寥寥几万字,世界观也只推送了一部分,很难想象会能在大洋彼岸,影响到罗琳和她的神奇动物。
同样的,罗琳和神奇动物在电影上映之前,只存在于剧作者、剧组相关等成员手中,同样很难想象会影响到大洋彼岸的东宋。
但却奇异地交汇了。
这是不是可以说,不只是东宋,中国还有很多的武侠幻想世界等,在某一个层面和维度上,已然产生了不下于西方的进步?
幻想的阳光照耀之下,分别植根于各自土壤的东方和西方的幻想之树,是不是都可以结出同样的丰硕果实?
在看《哪吒:魔童降世》时,也会有同样的感觉,甚至更加强烈。
某种程度上,可以说,《哪吒:魔童降世》和《东宋·化龙》讲的是同样的故事。
《哪吒》讲的是这样一个故事:
天地灵气孕育出一颗能量巨大的混元珠,元始天尊将混元珠提炼成灵珠和魔丸,灵珠投胎为人,助周伐纣时可堪大用;而魔丸则会诞出魔王,为祸人间。元始天尊启动了天劫咒语,三年后天雷将会降临,摧毁魔丸。太乙受命将灵珠托生于陈塘关李靖家的儿子哪吒身上。然而阴差阳错,灵珠和魔丸竟然被掉包。本应是灵珠英雄的哪吒却成了混世大魔王。调皮捣蛋顽劣不堪的哪吒却徒有一颗做英雄的心。然而面对众人对魔丸的误解和即将来临的天雷的降临,哪吒是否命中注定会立地成魔?他将何去何从?(摘自豆瓣)
《化龙》讲的是这样一个故事:
马云出生于东宋十大世家的马家,深爱父亲马香玉,却一直被父亲冷淡对待,只与哥哥马力相契,马云年龄越大,越不受父亲和世家中人待见,连哥哥也终于冷眼相对。甚至于马云为马家立下夺剑守剑的不世奇功之后,仍不能真正接纳。马云愤而离开马家,进入马家与世仇毛家共同盘踞的山江城,遭遇重重波折,经遇种种历险之后,与出生于同年同月同日,三位不同身份、个性的少女结成“四宴”。马力进入山江城中,与 毛家少主,昔日好友毛威结为“定音笛”,生死相搏。展示出上一辈马香玉,与毛家家主毛羽同样的“定音笛”关系,此时马云从未见过的生母程肃肃出现于毛府之中。马云终于发现,自己与毛羽,长了一张酷似的脸。两大世家以生死兴衰相搏,处于夹缝之中的马云,一心想要找到与自己相应的“定音笛”,但却发现,自己只有与自己的影子结为定音笛,最终踏足山江楼头,马云发出“天问”:我是谁?他的影子投射在山江城中,有若巨龙。
《哪吒》是电影,110分钟;《化龙》是小说,400万字。
显然,无论体量还是载体,都决定了两个故事在讲述时存在的巨大差异。
但差异巨大,相通之处,同样也可以巨大。
二者之间,当然与《神奇动物在哪里》、《奇异博士》等一样,与《化龙》是决未有过相通的,《哪吒》也一样。
之所以会有许多的相通之处,一方面,马云这个人物,本身就是以哪吒(以及孙悟空)为原型之一的(或者说,原型是想要成为孙悟空的哪吒)。一方面,则或许还是可以归结到有趣的“偶然”上。
《哪吒》最动人之处,主要是两组关系,一组是哪吒与敖丙的友谊和羁绊(或者叫CP,但似乎对两人间的关系有所窄化),一组是哪吒与父亲李靖的父子情(母子情也占有较大戏份,但并非是为了构架戏剧性而存在,所以让位于父子关系)。
整个故事的张力,几乎就是由此而来。这就像是一根两干,根源所在,则是灵珠和魔丸的身份错位,这是很多故事戏剧性的根源。而这并不是“哪吒”历来的形象,更多属于《哪吒:魔童降世》的创造。
《化龙》整个故事的根源,同样建立在身份错位上。马云相貌酷似父亲昔日的情敌,如今的死敌,他究竟是谁的儿子?在东宋世界,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自动结为“宴”,马云与另外三位少女结为“四宴”,出生于同时同地,其间又蕴含了怎样的可能?
马云与父亲马香玉的羁绊,恰似哪吒与父亲李靖的羁绊,父子矛盾的建立,高潮,和和解,让哪吒始终保持了一线清明,李靖的换符换命,是促进哪吒转变的“关键”,没有这个情节,故事也不复存在。
马云也在很久之后,才发现,父亲距离“一步登天,从容化龙”只有一步之遥,为了自己,而舍弃千古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登天化龙”的机会,未来,当马云知道这一切之后,他的志向也同样变得简单:为父亲,也为整个人类,修行,登天化龙。
《哪吒》中,影响力最大的,实际上还是哪吒与敖丙的关系,这种关系,像是古龙笔下的《绝代双骄》,小鱼儿与花无缺,《哪吒》很接近于,或者说,就是一个双主角故事。
(如果我们做一番贯通,会发现小说越长,双主角就越是难写,以武侠为例,历来的双主角长篇都极少,成功的更少,而120分钟的电影,双主角则较为常见)
我之前在青城公开课多次讲过“双主角”设计的问题,典型的:“没头脑与不高兴”的双主角模式,常常同时也是“火与水”、“动与静”的模式,比如小鱼儿与花无缺,漩涡鸣人与佐助,樱木花道与流川枫,一般是要以“行动者”为主,做第一男主角,“思想者”为辅,做第二男主,这二者一旦发生游移,故事的平衡常常会得到破坏。
哪吒与敖丙,恰是这类关系。
在这样一种经典的叙事结构中,故事火力全开,爆发出最绚烂的光芒。
如果按照青城一向最常讲述的结构、节奏、世界观、人设、人物关系、四极端(极端人物、极端关系、极端事件、极端情感)来分析《哪吒》的话,会发现哪吒几乎是一个完美的范本。
而我在青城公开课和后山学堂中所讲述的,除了来自于学习和工作的实践外,相当一部分来自于对东宋世界的构造和《化龙》的创作。
而这个构造和创作来自于十年前,一直到现在。
所以说,《化龙》和《哪吒》有相通之处,当然也并不奇怪。
基于《化龙》的超长篇幅,从一开始就选择的是单一主角而非双主角,并且,并没有给主角设立相关的CP,因为他其实是兼具了哪吒和孙悟空的特征,由单独一个人面对整个世界的压迫,重心是在“反抗”上,而结成CP,在重点常常会转移到两人的平行的互动上,重心成为“互动”,对一个电影故事,这个不是问题(甚至是长处),对于一个超长篇故事,常常会显得不够“稳定”。
但这确然又是一种新的经典人物关系。
对此,《化龙》做出的处理,是在其他主要人物之间,建立羁绊,并以符合东宋审美调性的“定音笛”来统筹和约束,马云的哥哥马力和同龄的毛威之间(在《化龙》前传《燃烧吧,火鸟》中,即以此二人为双主角,做定音笛,构架出“火与水”的经典二人关系,而到了最后,也即是《化龙》正传中,火成为了水,水成为了火),马云的父亲马香玉与毛威父亲毛羽之间,也是定音笛关系,甚至于十大世家中,也成为了五组定音笛世家,进一步扩大了CP感。
此外,则是在大世界观下,做出了一个重要的设定:“宴”。
与以前的星象和如今的星座结合,以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结为“宴”,同宴,即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同宴之间,势必会产生一些纠葛和羁绊。
围绕主角,是有“四宴”,有三个与主角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有友情,有竞争,也为未来蕴含了一些爱情的种子。而除了四宴之外,又有了“破格”,于是有了“第五宴”,一个神秘的少女/少男。
有些时候,马云会以为那是另一个自己,所以,宴其实同样可以与定音笛联系起来。
四宴、定音笛、父子关系、兄弟关系、死敌、母子关系……围绕强大的人设,强大的人物关系建立起来,四极端建立起来……
因此,400万字的超长篇,至少可以做到“不散”。
稳固,始终是叙事的第一法则。
正如一座建筑,只有稳固,才能谈论实用、美观以及其他。
电影与东宋中短篇
《哪吒》之外,如果我们把视线放开一些,来看中国国产电影票房前十的话,会发现除了《美人鱼》和《西虹市首富》中爱情还占有一定比重(但也以喜剧为主)外,其他八部影片,爱情几乎已经全部“退居”于一个次要位置中,而让位于某种更“宏大”的叙事中,《哪吒》进入前10,已经毫无悬念,同样也几乎没有任何爱情戏。
如果再把国产影视剧一贯以来的通病,任何剧都会拍成爱情剧(比如职业剧),那么从中也可以看出,中国的影视在以一种近乎隐秘的方式向前发展。
不妨再放到类型小说中看,《三体》、《鬼吹灯》、《盗墓笔记》、《龙族》……爱情都不是决定性的因素(《龙族》略多)。
以前的极端情感,似乎只有爱情,现在同样发生了变化,这种多样化,多元化,正是中国的影视和类型文学进步的标志之一。
而将目光投入到东宋世界中,投入到目前已经创作的近200部中短篇小说中,或者尤其可以发现其中的广袤和巨大的可能性。
当然也有爱情,也有兄弟情,有羁绊,有人与人,也有人与奇禽异兽,有风土,有奇观,有侠义,有呐喊,有因缘,有奇思妙想,有复仇,也有宽恕……
也许作为中短篇,每一部作品的体量还不够大,但其中稳固的结构,经典的人设,优美的叙述,和无限的可能性,确然是令人兴奋和激动的。
当我在看《哪吒》时,我一次次想到我们有很多出色的作品,是可以搬到大银幕上的……
如此迷人,如此灿烂。
电影的长度和容量,本身就是与中短篇最为相得的。
另外,《哪吒》的成功(也包含对爱情的弱化),同时还反应出一点,就是类型故事开始从“成人”向“少年”的迁移。
少年不像成人常以爱情为主旋律,少年自有少年的追求,整个叙事的空间,就完全打开了。
这个也是最近“少年感”三个字流行的原因之一。
在观看《哪吒》时,敬佩和感动之外,所能感受到的兴奋、振奋、期待,也多来自于此。
《哪吒》的成功,就像《流浪地球》的成功一样,也许并不能宣示中国科幻和中国动画电影的黄金时代明天就来,但是,它们都展示出了希望,展示出了观众和市场层面,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展示了中国仍有无数的专业人才,也已做好了准备。
这是最难能可贵的。
向《哪吒》致敬,也希望东宋、青城、后山、黑江湖等,希望更多同行,能加入到故事创作的行列中,以艰苦卓绝的努力,创作出光彩夺目的故事。
现在,以及未来,都是毫无疑问的,类型故事创作的黄金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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