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宋世界第3届年度征文第3期征文第5篇征文
小师姐·观骨
◎宇文知云 著
东宋的第166个故事,每个都精彩……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燃烧吧,火鸟》等长篇作品。自2017年3月开始,正式举办东宋主题征文,聚集起上百位侠友,诞生优秀征文上百篇。第一届征文“金属罂粟”、第二届征文“秉烛夜游”圆满结束后,第三届征文“八十一城”正在火热进行中。
本次推出的是宇文知云所著《小师姐·观骨》。除本文外,作者还创作过:
致谢:本文使用书法字“三”,来自杜牧;题图来自宇文知云,为PS图,仅作示意,特此致谢。
八十一城
序
青城山上的一处空地上架着一口大锅,锅上蒸腾的热气使这个夏天看起来又更炎热了些。
一个绿衣少女此时正在锅边忙碌着,添柴加火,时不时地翻搅一下,看看锅中的东西是否煮好了。沸腾的锅中泛着诡异的恶臭,少女皱皱眉头,将遮住口鼻的布巾又紧了紧。
一 塑骨
冬日的暖阳从开启的窗子照进镜阁,驱散走几分寒冷,多了几分暖融融的舒适。镜阁的墙挂着一幅字,写的正是青城的“九训”。字迹娟秀却不失力道,结体严紧,看起来颇有些大家风范。
字下面的条案上摆着几只木质的手,手上每一个关节的衔接处都有一颗小小的木球嵌在里面,使这些木手可以模仿人类手的动作摆出各种造型。
此刻镜阁中三三两两的少年男女正聚在一起看着少女修剪盆景。那棵盆景不见花叶,只有枝干。它的枝干自花盆的右侧向左侧倾斜,似是要将整个身子探出去,就连深埋在土里的根系也有些许从土中脱离出来。树冠是呈鹿角状的分支,有一根枝条自左而右地舒展开来,像是要去迎合那深埋在土中根系,却又折而向上。
在那株弯曲的枝干下立着一块小小的寿山石,石下有一座精巧的小亭子,亭子的檐角上翘,就像随时随地都会飞起一样,亭子之下是用一段段竹片组成的一段弯曲的小路,向着花盆的边沿延伸。
盆景旁站的少女穿一身青莲色的衣裙,腰间系着一条黄色的丝带,裙摆处缀着些碎花。白皙的手中握着一把黑漆漆的大剪子,她用剪刀点着那盆景的枝干道:“像这样的枝干上是不能有‘平行枝’出现的。而修剪原则,与我们行走江湖的理念相仿,就是‘锄强扶弱’。留下相对较弱的枝条,剪去粗壮的枝条。这样才可以让其余的枝丫得到更充足的养分。这也是我们对盆景‘塑骨’雕琢中很重要的一步。”边说边剪去一枝较粗的枝条,很快,断口处就被涌出的白浆包裹住。
“轻安师姐,你的树长毛了。”一个声音弱弱地说道。
闻轻安循声看去,见说话的是一个穿一身粉红色衣裙的姑娘。这姑娘她有些印象,是今年零级新来的学生。够努力,也有天分,就是忘性大了些。知道她不是有意的,也就耐心解释道:“这是‘气生根’,并不是‘长毛’。”
“喂,新生,你要是能把驯化猴子的精力拿出一半用来记这些东西,今日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说话的人眉目清秀,穿一袭宝蓝色的衣衫,腰间系着一条橙色腰带。
“我说云何,你要是能把嘲笑人家的精力拿出一半来用在学习佛法课上,也不至于每次随堂小考都不过。”闻轻安道。
“这你就错了,不是我不用心,而是我的高深他们不懂。我问你‘佛说非身,是名大身’,做何解?”云何问完也不等闻轻安回答,自顾自的说道:“佛既然说那都是虚幻的,那我答‘我就是佛’又有何不妥?”
闻轻安知道云何向来爱盆景如命,任何人,哪怕是师长,只要是在盆景上有一点小问题对于云何来说那都是致命的。他是一定会纠缠到底的。只要开始胡搅蛮缠轻易就不会停下来,这种时候不搭理他是最好的办法。于是她转而去打量那个零级新生。听说这个新生很有“动物缘”,才来了不久,便已经隐隐有统领青城山猴群之势,想来也是个天赋异禀的人。
闻轻安对那新生安抚道:“别怕,他就是这种性格,人并不坏。”
又聊了些关于盆景的事,闻轻安出了镜阁,不再去看还聚在那里观赏盆景的众人。反正关于盆景的事里面那位才是专家,自己不过是因为打赌输了才去闲扯两句的。
转动着手中羊脂玉般剔透的笛子,闻轻安穿过一片空地,来到一块石头前,摩挲着石头上的字—— “白骨社”三个楷体字,学的是前朝柳公权的笔法。
思绪不由得回到了几年前,那时她不过是个刚入学的新生。
二 回忆
初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有些人会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相互之间快速地熟络起来,但是也有些人会感到不适应和不知所措,不想和他人有过多的交流,总觉得自己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闻轻安就属于后者。入学两个多月以来,她从未和周围的人有过什么交流,独自上课,独自离开。
在一个很寻常的午后,她坐在地上看着广场上的铜像发呆。她不明白,为什么人人都要对着这个铜像啐上一口,所以那天她特意吐歪了些,只是落在了地上。那日的满地污秽早已被清理干净,她歪着头看着那个铜像的脸,听说这个铜像是在笑的。感觉到身后有人触碰,她稍稍挪动了一下,只当自己妨碍着他人。可没过多久身后又有触碰的感觉传来,她不耐烦地回手去打,摸到的却是一个软绵绵,毛绒绒的物体。她一惊之下忙回身去看,于是对上了一个毛绒绒的大脑袋。那是个还没有长大成年的熊猫。与山中其他熊猫不同的是,它本该是黑色毛的部分长得全都是红棕色的毛。
见闻轻安回头看自己,它显得更兴奋了。用头蹭了蹭闻轻安,可能还是觉得有些不满意,有伸开短短的前肢,脚步蹒跚地扑进闻轻安的怀里。
这种颜色的熊猫本就少见,现在它又对闻轻安明显有亲近和依赖感,这使得闻轻安一下就吸引来不少路过的学生和老师们的注视。有人想要上前交流,闻轻安却只想快些离开,她并不喜欢人多拥挤的地方。穿过那些围上来的人,她低着头跑了很久。似有所感地,她猛地停下来。身后追着她跑的那个圆滚滚的小家伙一时没控制好速度,一头撞到了闻轻安的腿上。
闻轻安叹了口气,蹲下身来摸着这只熊猫的头:“没撞坏吧?跑的时候要看路呀!”
那只熊猫伸出舌头轻舔她的手掌,软软的,带着些潮湿的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手心传来痒痒的感觉。
闻轻安起身要走,却不料这只熊猫幼崽竟是赖上她一样,扑上来抱住她的小腿,说什么也不放开。
闻轻安见状叹了口气:“好好好,你先放开我,我们一起回去。”
只是,说是一起回去,闻轻安一时却回不去。她对这一带并不熟悉,甚至可以说是完全陌生。往日上课时从未来过这边,她自己又向来是喜静不喜动,并不怎么喜欢四处闲逛。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就来到一块巨石前。巨石上刀削斧凿地刻着“白骨社”三个大字。
初见这三个字,闻轻安只觉得背脊有些发凉,总觉得有些阴森。再看时就不由得有些痴了。她向来痴迷于前朝柳少师的字,只觉心正才能笔正,笔正才能写出这般爽利挺秀,遒劲严紧的字。她忍不住上前摩挲,触手是一片冰凉。这丝凉意让她恍然惊醒,这才忽然想起这就是那赫赫有名的“五青鸟”之一。
青城山上的“五青鸟”是众多学子心中所向往的“圣地”,只可惜他们招收成员的标准过于严苛,能真正加入这“五青鸟”的无一不是经过严格考察的。
闻轻安自知以自己的本事是不可能加入这样的社团,却还是压抑不了心底的好奇。往巨石后面看了看,隐约能看到远处的屋舍。想来这块石头之所以会立在这里是为了充当“界碑”吧?
越过“界碑”,闻轻安又往前走了几尺,翘首远眺。跟在她身后的熊猫幼崽也学着她的样子用两条后腿支撑着自己圆滚滚的身体看向那个方向。
“社团禁地,闲人免进。”身后忽然有个声音响起。闻轻安吓了一跳。
匆忙转身,入眼的却先是那枚青鸟徽章。她并不太习惯与陌生人对视,如果必须面对面的话,她也会选择看这人的其他地方,而不是对方的眼睛。
那人穿一身青袍,手中握着一支羊脂玉玉笛,晶莹剔透。指尖有些干裂,显然是因为长期接触某些物质而造成的。
“这块‘界碑’是师姐写的吗?”闻轻安问道。
“嗯,再往前就是我们‘白骨社’活动的地方了,没什么事的话最好不要来。”
“入社需要什么条件吗?”
“条件?你喜欢‘骨’吗?我们是众人眼中的‘天才’,也是‘异类’,如果你觉得你也是的话,不妨报名试试。”
“‘骨’?白骨吗?”
“任何‘骨’,傲雪寒梅之骨、青山苍松之骨,当然还有人间白骨之骨……”
“颜筋柳骨、文章之骨、气节之骨?”
“亦可。”
“我想申请入社。”
三 阿呆
“师姐,我们下次做什么?”
身后的叫声将闻轻安从回忆中带出来。
“下次吗?习字如何?”
“我,我下次想请假。”
“驳回。”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我说侯同学,你这‘祗树给孤独园’去哪了?就着果子吞掉了吗?这样一句话你背了没有十天也有七天了吧?”闻轻安有些无奈地看着面前的小师妹。
“师,师姐,我们还没有开佛法课……”
“就算没开佛法课,你这书法也有点说不过去吧?这几行字的节临也有些时日了吧?今日默写可有一点其中神韵?”
“哎呀,什么神韵不神韵的,都是千篇一律的写这些还有什么意思?要有创新才好,我看咱师妹就写的挺好的。”云何凑上前来打圆场:“你看看这些字,啧啧,这些字都是武学奇才呀!你看,这上天入地龙飞凤舞的。明明是平平无奇的字,硬是被我们师妹写出了一种江湖高手的感觉。你看,这一撇是个飞脚,正好踹翻了隔壁那个字。”
“云何,这里没你的事!”闻轻安有些暴躁地说道。
“喂,师姐,我来时看见你的阿呆又带着小弟欺负新人呢。啧啧,那些黑的白的里面就数那个红的最抢眼,我不会看错的,就在铜像那。”
闻轻安瞪了他一眼,快步离去。
待闻轻安走后,云何又无奈地朝面前的小师妹摊摊手:“你也别在意,你师姐痴迷前朝柳大艺术家的字到走火入魔的地步,容不得半点不妥。稍有偏差就会变得暴躁易怒。我一直怀疑她当年入学时是吃了什么让人易怒的‘疾’。咱们这里人人都痴迷于‘骨’,甚至每人都至少有一种是自己最钟爱的‘骨’,轻安最爱的是‘柳骨’,‘颜筋柳骨’里的那个‘柳骨’。我最爱的是盆景中的‘骨’,盆景里也是有骨筋脉肉皮这些东西,不过在我看来如果‘骨’不好,那整个盆景对我来说就完全是个垃圾。”
“师姐好像不止是字,对其他的也很上心。”
“那是因为以前……”
“云何!你又诳我!”闻轻安站在门外怒目而视。
“啧,这么快就回来啦?你根本就没去铜像那吧?阿呆真在那欺负新人呢。”
“我是没去铜像那,我去阿呆的房舍看了,它在里面好好地睡着。”
“整日闷在镜阁里有什么好的?多出去透透气,外面的温度正好给你降降火气。我们社招新不易,你可别吓到新人。”
“这又不是你为棵盆景嘲讽这丫头的时候了?”
“盆景是我的命啊,我当然在意。”
“我今晚就让阿呆把你的‘命’全吃了。让你诽谤阿呆!”
“你这就过分了啊,我什么时候诽谤阿呆了?被阿呆带着众小弟欺负的新人不就是当年的我吗?你知道被五只大熊猫压着是什么感觉吗?五只,五只啊!我不过是旧事重提罢了。”
“阿呆那是在跟你玩。”
“这天底下哪有这么玩的?拿命玩?”
看两人这架势,镜阁中的众人纷纷无声散去。这俩人又开始了,看来今天的社团活动也算是告一段落了。有好心的去拉了拉那几个还愣在原地的新人,示意他们赶快离开。
众人才退出去不久,就听见房中有尖锐的笛声传来。于是纷纷让到路旁,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只见一个红白相间的身影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在它身后还跟着四个黑白相间的。
“喂,闻轻安!你过分了啊!又叫它们来……我,我可是真的会打它们的!”
……
“我错了,轻安师姐我错了,求放过……”
外面尚未散去的众人:……
时光飞逝,转眼间盛夏已至。
这日众人聚在镜阁畅聊草木之骨,聊到兴起之处便各自提笔画起自己认为最美的“骨”。
闻轻安画的是一株自石缝中生长而出,开着朵朵小花的石斛。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画作,又搁下笔去看其他人的。见身旁人绘的是小小的一枝新梅,枝条从纸的左侧向着右上方努力延伸着,那些枝梗结疤像是一个又一个的阻碍,而在那枝干后长出的枝叶之后生长出来的枝条则是被斩断后一次又一次的重生,前冲。几乎所有的枝条都向上生长着,少有的几枝下坠的枝条作为点缀也分布得恰到好处。
“没想到你这花画得倒还不错。看起来是仿古的画法,却也很有些创新的地方,甚至还有些意在笔先,神游境外的感觉。”闻轻安忍不住点评道。
“师姐过誉了。”
“可惜呀,字还是得多练练才是。”
“师姐,我这松树画的可好?”云何凑上前来问道。
“画的挺好,松是松树是树的。”
“啧,你这也太敷衍了吧?”
“说你画什么像什么还叫敷衍?”
“师姐,阿呆找你。”有人轻声唤道。
闻轻安闻言向外看去,就见一只红白相间的熊猫正站在门外观望。她快步走过去,摸摸熊猫的头:“阿呆,怎么了?”
阿呆虽然是只熊猫,但是和人类相处的时间久了,一些基本的语言也是能听懂的,闻言用自己肥厚的熊掌拍了拍脖子下面挂着的竹筒。
那竹筒是闻轻安一时兴起挂在阿呆脖子上的,里面装着一些她时常用的小工具,也可以用来送个信什么的。闻轻安打开竹筒上的盖子见里面放着张纸条,待看了上面的内容后转身道:“云何,让师弟们准备锅灶,我们有生意上门了!”说完翻身跃上阿呆的背离去。
云何欲言又止,最后只能轻叹一声。这种“生意”,可能的话,他还真不想接。
四 鉴骨
在“白骨社”的“界碑”后面和镜阁之间有一块空地,此刻空地上正架着一口大锅煮着什么东西。蒸腾的热气使得这里的空间看起来都有些扭曲。
空气中散发着诡异的恶臭,有个绿衣少女蒙住口鼻在大锅旁添柴加水的忙活着。
镜阁的门被推开,屋外的阳光投射进来,给站在门外的人镀上层淡淡的光。
“小宁,东西煮得怎么样了?”转着笛子的手停住,闻轻安语气中带着几分慵懒地问道。
“大概就快好了吧?云师兄说明日就差不多了。”才从外面回来的小宁边说边摘掉脸上的布巾,有些嫌弃地丢在一旁,寻了个位子坐下,端起桌上的酸梅汤猛灌了几口。
“那就通知师妹们,明天的课业结束后到这边集合吧。”闻轻安道。
“师姐,我觉得,我还是想以学业为重。”小宁小心地措辞道。
“所以呢?”闻轻安听她这么说,语气有些冷淡下来。
“所以,所以……我想退社……”小宁垂头看看自己身上的污渍,她是一点也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她来这里只是因为云何师兄也在这里,平日里赏花作画都还好,只是近日做的这些事……实在是已经超出她的接受范围,哪怕这里有十个云何在她也要离开!
“好吧,走了就不要再回来。”闻轻安淡淡地说道。
看着那抹绿色的身影远去,闻轻安无所谓的笑笑,端起桌上的酸梅汤呷了一口。
“唉,新人呐,又走一个。真是越来越难招了。再这样下去,我们白骨社只怕要退出‘五青鸟’的舞台了。”有人叹道。
“人少了,我们分酬劳还多了呢!怕什么?难招又不是没人来,今年新招进来的新人也有几个留下来的。那边,那不是还有新人在看书吗。”视线在房中巡了一圈,闻轻安满不在意地向着一个方向努努嘴。
“他们?他们一个自从来了就没说过话,另一个……啧啧,只怕她是忘了我们正在做什么,又或者是明明想退社,又忘了自己要退社,所以才一直来。”
“人家只是记性不太好,又不是傻子。”
转眼到了第二天,众人布巾遮面聚到那口大锅前。闻轻安和云何早已等在那里。看了看来的人数,闻轻安心中暗叹,过去这一夜,又走了几个人。不仅仅是今年新入社的人,还有往年的人。昨天和自己争执的那人也不在这里,显然也是不告而别了。
云何自锅中夹起一块又一块骨头分给仅剩几个成员。他们排着队,手中拿着盛骨头的容器,接过骨头后便就近找个地方席地而坐。要不是空气中扩散的气味实在是不怎么美好,定会有不知情的路人将这当做是某个社团正在组织野外聚餐活动。
然而白骨社的成员们并不会这么想。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把细毛刷子,细细地刷着骨头上残留的碎肉组织。这些骨头在经过长时间的熬煮后,附着在骨头上面的一些肉质已经脱落,而他们此刻要做的就是把那些并没有脱离干净的碎肉从骨头上刷下来,同时又需要保障骨头的完好无损。因此每个人都手持细毛刷子仔细清理着骨头,没有人敢去催动自身修习的劲力,生怕在这些骨头上留下痕迹。
转眼间日落西山,众人交回手中的骨头各自散去。云何则抱着骨头陪着闻轻安一同回到镜阁。
“行了,剩下的交给我吧。”闻轻安道。
“你又打算通宵弄这些吗?”云何有些无奈。
“今天处理好这些,明天他们来了我们才好继续。”
“我看这些腐肉刮得已经够干净的了,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再检查一遍。”
“那……我陪你吧。”
“要轻着点,别伤到骨头。”
“知道,知道。我虽不如你专业,但这么基础的操作是不会出错的。我现在呀,就盼着你赶紧下山,也让我过过这社长瘾。”
“我已经决定了,以后阿呆就是我们白骨社的镇社之宝了,所以,下任社长,我走了以后你可要好好照顾阿呆和他的兄弟们呀!”
“那还是算了吧,我衷心的祝愿你留级,永不毕业!”
第二天一早,闻轻安早早将骨头一块块摆放在空地上。这是一副并不完整的人体骨架。只有头骨、左臂、右手、两截胫骨和盆骨。
“师姐,我们来了。”
没过多久,白骨社的社员们也纷纷抵达。他们人人都对“骨”有着近乎疯狂的痴迷,甚至可以为了探究“骨”身上隐藏的故事而放弃日常必修课程。
“来得正好,我们这次接的这单生意里雇主要求有两个,一个是验明这人的死因,另一个就是想办法查出这人的身份来。你们先来看看这两根骨头。”闻轻安边说边抓着两根骨头走过来。
“这两根骨头的长短不合理。”
“粗细也不合理。”
“细看的话,骨质也不一样。”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观察到的东西。
“如果我说这是同一个人身上的一截小臂呢?”闻轻安问道。
人群只安静了一瞬,立即就有人反驳道;“不对,这应该是两个人的小臂,只不过是他们各自小臂的一部分。”
其余人纷纷点头,又有人道:“看这骨头的粗细,这其中一根应该是属于一个女子的。”
“人的身高大约相当于五个半上臂的长度。你们看那截上臂,以这个长度计算的话,这人应该是个男子。”
“不错,盆骨的骨质和上臂的骨质相同,看盆骨的样子,这些骨头的前身应该是个男子。根据盆骨可大致推测出体型。这人的骨头虽然不全,但是用左臂接右手倒是也勉强能可以当做测算的标准。根据体型预留出肩宽的部分,和刚才通过计算上臂得出的高度十分接近。”
“从这些骨质上推测,男的应该在三十六岁上下,女的骨头只有一块,没办法准确推测,大概在二十六七左右吧。”
“那天师姐带这些骨头回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这尸骨至少是半年前的呢。可现在按照这些骨头推算,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对对,我当时也这么想的。现在看来会腐蚀的这么严重,一定是因为中了毒。”
“这块胫骨有伤痕,像是被什么动物咬伤的。”
“连骨头都能咬穿,得是一头猛兽吧?”
“不不,这不合理。但凡能将人咬成这样的猛兽都是无毒的,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反之,只有那些看起来小小的蜈蚣、蛇一类的才会带有剧毒。这人被咬的骨头周围可都是黑色的。”
“我听说青海剑城豢养的异兽所过之处草木枯萎,会不会……”
“我们再查查,看看能不能找出这人的身份线索来。”
这些人一谈到这类话题总是如此兴奋。闻轻安听着他们的谈论,低头看看自己手里拿着的手骨,有六根手指的右手……
“师,师姐。”有人轻唤道。
闻轻安闻声回头,就见一个尚有些稚嫩的新人少年,有些紧张地看着自己,双手紧紧抓着斜跨在肩上的包揉搓着。印象中这少年应该是“居合堡”的人,当初知道时她还有些惊讶来着,没想到械八家的人竟然还会对除了机械以外的东西感兴趣,不过这少年似乎自从来了就没说过什么话,使她一度以为这是个哑巴。
“你是居合堡的千面吧?有事吗?”闻轻安问。
“师姐好!”居千面先是深深地一揖到地,这才说道:“那个,师姐,可不可以把那颗头骨借给我?”
闻轻安微微蹙眉:“你们械八家的不好好研究机械,要颗头骨做什么?装在傀儡身上吗?”
“不不,师姐您误会了。我只是想试着还原这头骨的面貌。”居千面忙说道。
“哦?你可以将这人的样子还原?”闻轻安听他这么说也有了些兴趣。
“不能说一模一样吧,但是七八分像还是可以的。”
闻轻安想了想,这样也好。就算最后无法判断这人的身份,但若是能描画出这人的相貌,应该也会多一笔收入,刚好可以做社团活动的储备资金。
想到这,闻轻安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头骨,又细细看了一遍,确定上面没有什么特殊的线索后将头骨递给居千面。
居千面接过头骨,寻了块空地席地而坐,又从包里掏出各种工具。仅竹制的小刀就有四五个,只是竹刀的尖端处各有不同。有的细而尖,有的尖端处弯弯如勾,有的刀刃扁平,有的刀头带勺……还有的刀头处索性就是一个中空的细环。
闻轻安一脸好奇的看着居千面从包里掏出一样又一样东西,直到最后掏出几块泥土样的东西,掰成小块,再搓成条贴在那块头骨上。
终于忍不住说道:“我们这可是好不容才清理干净的!”
“师姐放心,这些胶泥都是特别加工过的,不会弄脏这个头骨的。”
闻轻安又看了一会儿,还是看不明白。她虽然也听说过有人可以将头骨的原本的面貌还原,但也只是听说而已,从未见过,更不知其中原理,在一旁研究了一会儿也看不出个所以然,见到的就只有居千面十分专注而仔细地将一条又一条泥巴贴在头骨上。
五 下山
整理完最后一页资料,闻轻安看看外面快要破晓的天色,起身活动着身体。视线停留在书桌上摆着的那个木雕身上。那木雕也是今天收集上来的众多资料之一,是居千面还原那颗头骨的相貌以后照着那个样子雕刻的。
诸多线索表明这幅骸骨生前是青城山上一位叫做易奇的教书先生,在山上教些奇门遁甲的课程。木雕的样貌与他有七八分相像,身高相符,最关键的是易奇的右手也是六指。而最让她感兴趣的是易奇身上其余的骨头又去了哪里?
虽然也好奇这单生意的雇主是谁?但她也知道这并不是她该知道的事情。
天光大亮后,闻轻安将整理好的材料装进一个袋子里,用火漆封好并盖上属于她们“白骨社”的章。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拿上了那个与易奇有七八分相像的木雕。翻身上了阿呆的背,由阿呆带着,一路向着山上某处地方走去。
闻轻安再回来时面上神采飞扬,将得到的银两分给众人后,揽过云何的肩膀:“走,请你去城里吃顿好的。”
云何瞟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山下茶楼里,云何死死盯着闻轻安:“一盘瓜子,一盘花生,一壶茶。这就是你说的‘请我吃顿好的’?”
闻轻安指了指头上的牌匾:“看这里,‘好茶楼’,这可是咱们师父亲笔写的。”
“那是师父醉后写的!”
“就算是醉后,也是师父亲笔题字。”
“你说师父出去喝个酒,为什么会在茶楼里提个字?”
“听说师父喝醉酒没带钱,被酒馆的伙计围着打时这个茶楼老板刚巧路过,帮师父把酒钱付了。师父当时酒还没醒,一高兴就给他写了个‘好’字。这的老板一高兴,就把茶楼的名字改成‘好茶楼’了。并且承诺,凡是青城的学生到他这里喝茶一律半价,花生瓜子全部免费。”
“合着说了半天你就请我喝壶茶啊?”
闻轻安吐了吐舌头:“这不是资金紧张吗,等我回来一定请你吃顿好的。”
“资金紧张?你这可才拿了酬劳……”说到这云何忽然顿住,愣了半晌才问道:“你要下山?”
闻轻安点点头:“是呀,我要下山。所以,社里就劳你多照看啦。”
“你去干什么?”
“先前师弟们推测这尸体是被青海剑城里的异兽咬死的。今天我从师父那里打听到这些骸骨还真是在青海剑城发现的。发现尸骨的人也是因为尸体上的六指,担心是自己相熟的人,所才请我们协助探查身份。没想到误打误撞竟是把易奇老师的遗骸送回来了。”
“你是想去沙海找师姐吧?”云何道。
闻轻安不语,只是点点头。
“只凭一块女人的骨头也不能说明那就是师姐的。没准儿易奇早就变心了呢。”
“既然易奇曾出现在那里,就说明那里也可能会有师姐的线索,我不想错过。”
“……好吧,阿呆和社里我会代你照看,但是师父那边你要怎么说?”
“这就是我要托你的第二件事了。请你仿照我家里的笔迹写一封家书,就说家里有急事需要我回去一趟。”
“闻轻安,你知不知道我一幅字有多贵?你这一壶茶就打发了?”
“呦,这不是我们青城公认的最难追的十美之一吗?”忽然有个很不和谐的声音插进来打断了他们:“云何,不是我说你,我劝你还是尽早放弃的好。万一哪天你们成亲了,她再将你剥皮拆骨以作观察,你可就得不偿失了。”
“云何我们走吧。”闻轻安放下茶盏招呼了云何一声。
“闻师姐,这么急着走?是要带着我们云师兄去哪呀?”这人又闪身挡住闻轻安的去路,伸手欲抓。
闻轻安用手中笛子架开这人伸过来的手臂,绕过他去。这人却不死心,又伸手来抓。
闻轻安再次侧身让过,笛子点在这只手的手腕上,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这一击之下那人只觉手腕上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本能地缩回手。闻轻安看都不看他一眼,与云何一同离去。感觉到指尖传来又麻又胀的感觉,再看时只见右手食指的指尖在不停变化着,忽大忽小,那种又麻又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指尖肉眼可见地膨胀着,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从指尖破茧而出。食指因为肿胀而开裂,从开裂的部分慢慢地钻出一个白色的尖角,尖角慢慢变长,最后掉在地上弹了弹,赫然是一小截指骨,很快地,又一截小小的白色骨头从这根手指里钻出来,一块接一块地掉出来。食指之后就是中指,膨胀、破皮而出、掉落……如此顺序掉落着,一直到最后从拇指中脱落了最后一截骨头后,一直不曾流出一滴的鲜血像开了闸一样从五个指尖流出。那人尝试了各种办法阻止,却根本无济于事,最后两眼一翻就此昏迷不醒。
而此时茶楼里的其他人所见到的则是这人忽然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不停发抖,又撕碎了衣服去裹那只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手,最后两眼一翻昏倒在地。
“你说那小子会不会吓死?”云何道。
“不至于吧?那么不禁吓还怎么在‘杀王社’混?”
“我听说他已经被那边的社长永久除名了。”
“品行不端,嘴还欠。除名也正常。我不在时你可要看着点,迷恋你的师妹们可以招进来,反正早晚都会走,品行不端的可是万万不能要。”
云何站在街对面看了看被人从茶楼里匆匆抬出来的人道:“师姐留下的这药还真厉害,哪天我也得在身上备些。”
“这剂‘幻梦’本身是无害的,不然早就被列入禁药了。它只有通过骨器激射出去时染上骨器中的‘死气’,在混合了人的‘生气’才会产生让人致幻的效果。你没有骨器,就算拿了‘幻梦’也是无用的。”
“你不是也……”云何一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复杂地看着闻轻安手中的玉笛:“你这支玉笛其实是骨笛?”
闻轻安但笑不语。
云何却觉得像是一桶冰水兜头泼下来。闻轻安将这笛子放在唇边吹奏家乡小曲儿的情景他看到的可不是一两次,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这是玉笛,现在只要想想一个妙龄少女抱着一根人骨在吹小曲儿他就……
六 大漠
“云师兄,你看看这枝这样剪可以吗?”
“云师兄,你看我这个是‘鹿角枝’吗?”
“云师兄,这块石头放在这里是不是会好看些?”
“云师兄……”
云何现在只想站在山顶向着青海剑城的方向喊上一句:“闻轻安!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再接几单鉴骨的生意如何?”
闻轻安此刻却是斜倚在骆驼身旁,看着周围的沙匪。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人双目紧闭,嘴唇抿成一条线,另一人躺在地上浑身抽搐。
剩下的这三个虽然看起来面目狰狞些,但是紧握的双拳和颤抖的身体却暴露了他们的紧张。
“滚。”闻轻安轻轻吐出这一个字。剩下那三人看都不看躺在地上的同伴一眼,转身就逃。
闻轻安摇摇头,看看躺在地上的两人只能说一句“自求多福吧”,如果他们的同伴将他们的“尸身”带走,那么在“幻梦”的药效过后他们或许还有救,可像现在这样扔在这里不管,那就必死无疑了。
闻轻安翻身骑上骆驼,向着远方那座若隐若现的城池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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