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宋野史·碑誓秘文 ︱ 东宋
东宋世界第3届年度征文自主征文第3篇
东宋野史·碑誓秘文
◎长街柳影 著
东宋的第170个故事,每个都精彩……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燃烧吧,火鸟》等长篇作品。自2017年3月开始,正式举办东宋主题征文,聚集起上百位侠友,诞生优秀征文上百篇。第一届征文“金属罂粟”、第二届征文“秉烛夜游”圆满结束后,第三届征文“八十一城”正在火热进行中。
本次推出的是长街柳影所著《东宋野史·碑誓秘文》。除本文外,作者还创作过:
致谢:本文使用书法字“三”,来自杜牧;题图来自徐超渊,仅作示意,特此致谢。
八十一城
1
当赵昺登上东宋天子的宝座时,他已经三十岁了,而陪伴着他一路前行的陆秀夫也已是六十五岁的老者。新君登基之日,自然少不得要祭告列祖列宗,于是陆秀夫便随着赵昺一起,前往刚刚落成的太庙。
这并不是两人第一次来到太庙,早在工程进行期间,他们便已多次视察过进度。但是今天到达太庙的时候,他们却意外地发现,本应举行祭祀大典的空旷院落中,居然多了一通石碑。负碑的那只赑屃看起来有些眼熟,至于碑身上的字迹,分明是昔年宋太祖赵匡胤所留的遗训。失落在赤湾的那块太祖石碑,竟然在京城中重现了。
赵昺一边在心中默念着祖宗显灵,一边用手抚摸着那只驮负石碑的赑屃,回想起在赤湾登岸的那一夜,一时间悲喜交加。他即刻下令在太庙中再加盖一座先祖显灵殿,着人四时供奉这一兽一碑。
陆秀夫踱着步,也在上上下下地打量这座突然出现的石碑。石碑在赵昺登基之时出现,自然算得上是一个吉兆,但这件事情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陆秀夫绕到石碑的背面,忽然轻轻地咦了一声。这些年来的朝夕相伴,赵昺和陆秀夫早就有了十分的默契,当下也不动声色地凑到陆秀夫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在太祖碑文的背面,密密麻麻地刻了数百字。这些字的篆迹似乎不太久远,但是形体奇异,类汉字,却非汉字,近西夏、辽金文字,又非其文,难以解读。
陆秀夫与赵昺一对眼神,心里俱有了计较。太祖碑誓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而这些文字更不会凭空出现在石碑的背面,它们必然与东宋的国运相关,需要在保密的情况下将其解读出来。陆秀夫唤来可靠的从人,命其将这些奇异的字迹,分毫不差地拓了下来,而赵昺则让人扯了一段黄绫,又解下了自己的外袍,覆在碑上。有了皇家的加持,直到新的显灵殿建成,都不会再有其他人胆敢去接近这块石碑。
当时的朝堂之中有四位饱学之士,据说乃是初唐四杰王杨卢骆的后人,而民间又以清河崔氏、竟陵萧氏、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引领文坛风骚。于是陆秀夫擢选崔萧王谢四门中最负盛名的四位学者,与朝中的四位并称八学士。这八位饱读诗书的学士除了掌编撰国典之责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设法解读太祖碑誓背后的那数百文字。然而五年时光过去了,任凭这八位遍查典籍,殚精竭虑,却依旧没有任何进展。
这一日,正值陆秀夫七十寿诞,赵昺亲自登府贺寿,君臣尽欢而散。陆秀夫喝得有些多,夜间觉得烦躁,索性披衣而起,沿着花园的石径随便走走,不知不觉间居然走到了一片看似陌生又有些眼熟的海滩。海风吹过,陆秀夫顿感神清气爽,醉意全无,再仔细分辨周遭的环境,这里岂不正是赤湾?一时间,二十七年前的往事全都浮现在脑海中。陆秀夫心中百感交集,沿着沙滩慢慢地踱步。
他行了数百步,忽觉耳中涛声一寂,却是吟咏之声压盖了海浪的此起彼伏。那声韵高亢有力,所咏之词格调铿锵不羁,文意豁达倜傥,端的是一阙佳品。陆秀夫不由得鼓掌叫好,循声而去,一个玄衣文士,正盘膝坐在滩岸之上,手中执卷。
见陆秀夫走近前来,那文士止住了吟诵,与他见礼。陆秀夫觉得此人面貌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陋,但是双眸中精光如电,与他的视线稍一接触,陆秀夫就觉得自己恍若坠入了无底的冰窟之中。那眼神中足可杀人的森然与冷峻,陆秀夫平生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崖山海战前,张世杰牢牢握住他的手,许久不舍得放开,眼中满是对局势无望的悲怆与视死如归的决绝。另一次是他与赵昺在极东之地遭遇险境,在命悬一线的生死关头,二十岁的赵昺迸发出了最大的潜能,眸子里满是无所畏惧的锋锐与舍我其谁的威压。
陆秀夫忙低下头,与那文士随便攀谈几句,便将话题扯到方才所听到的词曲,说要拜读大作。可接过文士手中的书卷后,陆秀夫大吃一惊,那书卷上的文字他一字不识,却又似曾相识。文士见状,哈哈一笑,便向他解释了一段文字的解读之法。
陆秀夫听懂了七八成,忽然想到这些文字似与太祖碑誓背后的小字如出一辙,刚要开口询问,那文士却说了句“时辰已到,缘分尽矣”。言讫,他一晃身子,便消失不见。陆秀夫正在踌躇之际,海面上忽然开了锅一样,巨浪翻飞,眼见从浪中升腾而出一条黑色的长龙,扶摇直上九重霄。只闻得黑龙一声长吟,陆秀夫一阵头晕目眩,再睁眼时,方知是南柯一梦。
2
因为过七十寿诞,赵昺许了陆秀夫十日的休沐。但是寿辰次日,陆秀夫便急匆匆地赶去学士府。八位学士正在书房中为那些难解的文字争论不休,陆秀夫找到了八学士之首的卢钊仁,告诉他说自己夜得一梦,或能对解读文字有益。卢钊仁把陆秀夫请去正厅休息,自己将信将疑地把陆秀夫所说的方法整理了一下,复述给其他七人。
陆秀夫坐了约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正有些不耐烦想要离开,就听到外面响起了脚步声,木质的厚底靴落在石板路上,那声音急切而慌乱。卢钊仁一把推开正厅的侧门,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一向端庄稳重的学究此时没有了平日的风度,甚至忘记了与上官见面时候的礼仪,脸色灰败,默不作声地将一张稿纸递给陆秀夫。
纸上的字并不多,陆秀夫只是匆匆一扫,就倒吸了口凉气。他感到自己拿着稿纸的手有些哆嗦,忙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稳了稳心神,又仔仔细细地连着读了四五遍,这才抹去额上的汗珠,向卢钊仁低声问道:“可有旁人知道?”
卢钊仁一躬身:“没有,只有相爷你和我等一共九人知晓。”
“你们确定没有译错?”
卢钊仁的脸色有点难堪,但还是回答说:“只要相爷你说的那个法子没错,我们就敢以身家性命作担保。”
陆秀夫强行挤出一丝微笑,算是安慰一下卢钊仁,又思忖了片刻,说道:“不行,这个事情一定要让天子知晓。卢先生,请让诸位先生在此候着。”
说完,陆秀夫起身向门口走去,卢钊仁赶忙相送。就在陆秀夫一只脚刚迈过门槛的时候,他猛然扭过身子,一把刁住卢钊仁的腕子:“卢先生,此稿的内容万万不能让旁人知晓。”
“相爷放心,我们几个老骨头可都不是喜欢嚼舌头的人。”
赵昺坐在书桌之后,他的脸色从黄转红,由红变白,自白泛灰,手中的稿纸被越捏越紧,几乎成了一个纸团。
终于,赵昺回过神来,将稿纸扔进书桌上的手炉,看着那纸张迅速地变焦变脆,化为了灰烬,这才长出一口气:“先生,想不到还有这样的隐秘。这段文字如果是真的话,一旦被有心之人知晓并加以利用,不光能威胁到我大宋的国祚,甚至能影响到这个世界的存亡。”
陆秀夫点了点头:“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置之不理,万一引发什么后果的话,这是我们所难以承受的。请天子圣裁。”
赵昺略加思索:“先生,请传我的口谕。令八学士务必严守秘密,不得外传。令显圣殿即日起封闭,不得任何人进入,敢违者,格杀勿论。”
赵昺说完了,却见陆秀夫仍坐在绣墩上没有动弹,他以为陆秀夫上了年纪没有听清楚,便又说了一遍,可对方依旧没有要执行的意思。赵昺知道陆秀夫必然有他的道理,便耐心地等着他开口。
陆秀夫缓缓地抬起眼皮,直视着赵昺眼中的询问之意,答道:“陛下,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人不会泄露机密,至于那块石碑,也不能留着。”
赵昺瞬间就明白了陆秀夫的意思,豁然起身:“先生,石碑也就罢了,终究是个死物,那八学士为朝廷尽忠,没有任何懈怠与过失,何至于此?”
“防患于未然而已。”
“此事不可。”赵昺倒背双手,在龙书案后来回走了几趟,待到站定身子后,却惊异地发现陆秀夫正匍匐在地上,顶上的乌纱搁在一边,花白的头颅因为激动而有些颤动。
赵昺与陆秀夫生死相依二十余载,他们之间的感情深厚得与其说是君臣,倒更像是爷孙。赵昺早就多次要求陆秀夫在私底下不必拘泥于臣下的礼节,就连在朝堂上也给予了他超过汉朝萧何的礼遇,所以赵昺已经有很久没有见到过陆秀夫跪伏在他面前的样子了。
赵昺赶忙从书案后绕过来,一把搀起陆秀夫。陆秀夫长叹一声,黯然说道:“天子是有道的君主,不能行那污秽损德的事情。老臣已经七十岁了,在朝中位极人臣,在家里尽享天伦。我已经活够了,也活够本了。我这一辈子,做对的事情不多,做错的事情却有许多,也不在乎再多背上一些罪名了。陛下,为了这来之不易的天下,这件事就让老臣做主了吧。”
3
显圣殿内,陆秀夫带去的匠人一锤敲在太祖石碑上,那块碑就如同有生命一般,一下子就分裂开来,碎成了九九八十一块。接下来,无论工匠们如何使动锛凿斧锯,便再也无法将那些石块破坏分毫。陆秀夫知道其中必有些古怪,也不责怪一头雾水的工匠们,把他们打发走之后,自己一个人站在石碓前出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秀夫轻声唤了一句:“裴野可在?”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仿佛凭空出现一般,单膝跪在陆秀夫身后:“野奴在此。”
“起来吧。”陆秀夫回过身冲来人点了点头:“事情可曾办妥了。”
裴野站起身来,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答道:“回相爷的话,八位先生已经驾鹤西行。按照您的吩咐,野奴用的是极乐散,八位没有受罪。只是日后如何向八位的家人解释,恐怕相爷您要费一番口舌和心思了。”
陆秀夫又是长叹:“是我对不起他们啊。裴野,你觉得这件事情,我到底做得对不对?”
“野是相爷的奴隶,野的族人也都是陆家的仆从。只要是相爷的吩咐,野奴都会去做,从不去想到底是为什么,更不去管什么是非对错。”
陆秀夫苦笑一声,连连摇头:“我很早就说过了,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奴隶,也没有和你签什么契约,是你一直看轻自己,我又不好拂了你的一片心意,便任由你一直这么说。”
裴野正色回答道:“自从相爷二十年前在罗浮义助了野奴的一家老小,又拯救裴氏满门百余口的性命,野奴就视相爷为唯一的主人,这一点哪怕山无棱、天地合,都不会改变。”
陆秀夫摆了摆手:“好了好了,这些陈年旧事还提它做什么。就算我从来没有承认过我们之间的主奴关系,我今天也要郑重地跟你说,从今日起,你裴野就不再是我陆秀夫的仆从,你们裴氏全族也不再是陆家的附庸。”
眼见裴野眼圈一红,又要下跪,陆秀夫一把拉住他的双臂:“但是我有一件事情要求你,你一定要帮我做到。”
裴野见陆秀夫这么郑重其事的样子,忙问道:“但凭相爷吩咐。”
陆秀夫转身一指那些石块:“这里有九九八十一块石头,你让你的族人携带这些石头,走遍东宋大地,将这些石头散藏于八十一城中,或埋于地下,或沉于湍流,或隐在山中,只要不被旁人发现即可。”
“明白,这个不难,只是费些时日而已,我这就安排去。”
“且慢。这件事情必须做得极为隐秘,不得走漏半点风声,你和你的族人也不能泄露出去。”
裴野微微一笑:“相爷放心,这个我知道该怎么做。”
陆秀夫知道裴野会错了意,拍了拍他的双肩,道:“我不是要你们死,你们非但不能死,还要替我保守这些石头的秘密。不光是你,你的儿子,你的孙子,你的重孙子,如果可能,我希望你们裴氏世世代代能够守护这些石头,守护这个秘密。”他顿了顿,续道,“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无条件地相信两个人,一个是天子,但他终究是天子。还有一个就是你,而这件事情,我只能依靠你。”
4
裴野带来了族中的二十几个小伙子,很快就将地上的石块清理干净,分装了几辆车,在和陆秀夫告辞之后,借着夜色,离开了太庙。
此时天正微雨,陆秀夫看了看淅淅沥沥的雨滴,回身走入显圣殿。如今的显圣殿里空荡荡一片,高大的石碑已经荡然无存,只有基座的那只石雕的赑屃,孤零零地趴伏在大殿的中央。
陆秀夫走到赑屃前,探出手臂,轻轻抚摸着光滑的石雕。当他的手摸到赑屃的眼部时,觉得触手之处,潮湿一片,仿佛这只赑屃正在哭泣一般。陆秀夫微噫了一声,附身去细看,伸出去的那只手就把在了赑屃张开的嘴中,冷不防那石头做的赑屃忽然活了过来,大嘴猛地一合,只听到轻微的咔嚓声,陆秀夫的三根指头便被生生地咬断了。
陆秀夫闷哼一声,未负伤的手紧紧捂住伤口,瞪视着那只石赑屃。赑屃通体放出光芒,身体渐渐缩小,变成了一个人形,缓缓站起,是一个相貌滑稽的光头老者,身后背着一个锃亮的龟壳,俨然是在赤湾那晚遇见的那个自称龙六的老头。
“是你。”陆秀夫惨笑着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龙六走近他,脸上的神色十分古怪,说不出是悲伤还是怜悯:“你后悔吗?”
陆秀夫摇了摇头:“我不是一个好人,也谈不上一个好的丞相,但是唯有忠于大宋这一件事,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偏离过。所以,我不后悔。”
龙六又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陆秀夫,朝他一揖:“是的,你没有变。无论是金榜题名的时候,还是崖山坠海的时候,无论是在赤湾登岸的时候,还是位于万人之上的时候,你都不曾变过。单凭这一点,你就足以受到后世的爱戴与膜拜了,也配得上我这一礼。然而,有些事情,做错了就必须要付出代价的。这,或许就是你们所说的命数吧。”
龙六转身离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是夜,东宋首任宰辅,一代贤相陆秀夫薨于家中,此时距离他七十岁的寿诞仅仅过去了一天。
临终前,陆秀夫留下遗言,命陆氏子孙务必善待八学士的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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