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第一刀 | 《火影忍者》同人
▲《火影忍者》:旗木卡卡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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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千鸟与少年
冷风如刀,斫天地生气。飞雪如泥,埋万物骸骨。
风雪交加之下,平日看来简直像是几块破木板随意拼凑起来的简陋客栈,也顿时显出温暖的可爱来。此时的客栈饭堂中,少年擎着空酒坛,蹬蹬蹬几步跑到后厨。不多时,又蹬蹬蹬几步跑回大堂柜台前,就此倚在桌旁不再动弹,一双眼睛只顾看着坐在柜台后的老人。
“雷电怎么可能被斩断?”
“我付你薪水,不是为了让你傻站着闲聊的。”
“你付我薪水是让我跑堂的,现在已经没有客人,我自然也不用跑堂了。”少年吐了吐舌头。
老人不说话,只抬了抬下巴。不用回头,少年也知道他指的是那个趴在最角落桌子边的男人。毕竟,从昨天傍晚到现在,统共也就来了这么一位客人。而他自今晨喝了几瓶酒后,便倒头伏身,不知是睡是醒了。
“等他开口吩咐我,我再去做事不迟。”
老人似并不在意少年的无礼,只略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口道:
“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斩断过雷电。但若说这世上有一个人可以斩断雷电,那么那个人一定就是他了。”
少年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想象着怎样的一刀,竟能有斩雷之势,半晌后才问道:“那把千鸟,现在在哪里?”
“自然是在他那里。”老人理所当然的语气,显得少年的问题极其愚蠢。
“可,可我以为你说过……”
“我说过他是一个传奇人物,却没有说他已经死了。”
“但一个人要成为传奇,岂非往往是已死去多年?”
“如果有人在十三岁时已自创成名招式,二十岁前已融会千种刀法剑招,二十五岁前刀下已添百余亡魂且无一无名之辈,又在三十一岁时杀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并肩作战十八年之久的朋友,那么他多半不必等死后才能成为传奇人物的。”
少年面露讶色,但还不及开口,老人又道:
“你在我这多久了?”
“三年。”老人郑重其事地口吻,让少年也不像方才插科打诨,认认真真回答起来。
“那时候正闹饥荒,饿殍遍地,我在你走投无路的时候收留了你,你说要报恩,我当时是怎么跟你说的?”
“你说:‘那也简单。东头第一间房里有一口棺材,是我给自己准备的。我要是死了,你就把我埋在后院杨树往北十步的位置。’”少年心中惊疑,声音已有些发颤。
“你慌什么。我也未必今天就会死。”老人慢慢站起来,将目光投向那个似乎不省人事的男人身上。“你说,亲手杀死最信任自己的朋友,是不是该死?”他靠在椅子上时,弓腰耸背,看起来跟任何一个普通老头子没什么区别。可这一站起来,却仿佛整个人突然涨大了一圈。他伸手往面上一抹,揭下薄薄一层面具,露出一张可怖的脸来。
那少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张面容,他呆呆盯着那如死人一般的脸色,空洞到似乎没有瞳孔的双眼和两排尖利的牙齿,几乎要转身逃跑。但毕竟两人多年相处,几与亲人无异,心中的担忧终究是盖过了恐惧。
他突然意识到,正是在眼下这位客人进店坐定后,老人才突然说起那些“传奇”故事来。他缓缓转过头,盯着角落桌子上那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漆黑刀鞘,像是要辨认那是不是就是传说中斩断过雷电的名刀——千鸟。
客人仿佛感受到了老人的视线,懒洋洋地坐起身来,回答道:“杀死朋友的人,自然该死。”
他拿起酒壶看了一眼,遗憾地摇了摇头,向少年招呼道:“小朋友,帮我再拿一壶酒来。”
少年这才注意到他的容貌。他已经不年轻了,脸上布满了风霜,眼角有细细的皱纹。如果没有那双眼睛,他看起来就和任何一个普通的被生活的艰辛磨光了志气的中年人一样。
那是一双奇异的眼睛,仿佛宽广的大海,深邃而智慧,又仿佛春风吹皱的流水,温柔又充满活力。在这双眼睛的点缀下,男人沧桑的面庞也生动起来。少年不禁冒出一个念头:他年轻时一定十分英俊。
老人冷哼了一声,少年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跑到后厨拿了一壶酒上给客人。
老人盯着客人:“既然这样,那我杀死你,也是应该的。”
客人不甚在意,拍开酒壶封口灌了一大口。“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杀过人了。”
“今天之后,你也无法再杀人。”
“你杀了我,就没人付你酒钱了。”
“能为朋友报仇,又何惜区区酒钱。”
“朋友么?能有你这样想着为他复仇的朋友,他也算活得值得了。”客人拿起酒壶又灌了一口,“但我不是来打架的。”
老人从柜台下不知何处拿出一把大刀,用手摩挲着,说道:“十年前,我打你不过,逃到冀北。我潜心练刀五年,自觉技艺有成,想一雪前耻。回到江南,却听说你早已离开木叶阁,潜迹塞外。于是我在这边城开了这间客栈,一呆就是五年。这把一直跟随着我的刀,也五年未曾见血。没想到啊,我没去找你,你却自己撞上门来。你说,我会不会就这么放你走?”
他开始说话时,脸上里充满了回忆之色,语气也很是唏嘘,但等说到最后时,他字句铿锵,眼放精光,已经完全没有老态。
客人叹了口气,握住桌子上的刀,站起来。“没想到赫赫有名的‘无尾兽’鬼鲛这几年竟然一直呆在这里。鲛肌也是名刀榜上有名的刀,却为了我在这偏远的客栈蒙尘五年。这样看来,倒是我对不起它了。”
老人,现在该叫他鬼鲛了,咧嘴一笑:“能为你卡卡西等待五年也是它的荣幸。今日它饮了你的血,你就不用再对它愧疚。”话音刚落,他一刀向客人劈去。刀势看着普通,实际上却极快,转眼之间就穿过大堂,来到角落里的客人,也就是卡卡西身前。少年第一次看到这么快的刀法,只觉得头晕目眩,生不起抵抗的念头,暗想若这一刀是冲他来的,他怕是根本无法阻挡。
但卡卡西偏偏挡住了。他手中的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鞘,横在最精妙的一处,不仅挡住了鬼鲛的刀,也化解了刀上的力道。
鬼鲛刀锋一转,横削他握刀的手腕。他抽手一躲,刀锋划了个半圆从另一侧攻向鬼鲛。
鬼鲛刀锋又转,原来横削手腕只是虚招,他的刀势其实是向脖子而来。卡卡西只觉得那刀突然如雷霆,迅疾如闪电,匆忙之下,上身以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向后一仰,避开刀锋。
没想到鬼鲛的招式又是一变,向下直劈。原来这一刀还是虚招,他从最开始的目标就是小腹。卡卡西若是向左闪避,右腹就难免被刀锋劈开,若是向右闪避,左腹就难免被劈开,若是向后闪避,小腹的正中就要多个窟窿,因为他无沦如何闪避,都不可能比这一刀更快!
他身经百战,却从未遇见这么快的刀!
“哧”的,刀锋劈开了卡卡西的上襦。
但卡卡西的身子却已在这刹那间,贴着刀锋滑开,在地上滚了个圈,离开鬼鲛的刀势笼罩的范围。
鬼鲛一刀劈空,似乎有些吃惊,刀锋一扭,横追过去。但卡卡西已经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来,手中的刀划向鬼鲛身形中的破绽。
这一刀快得竟根本不容对方刀势变化。
鬼鲛一惊,急忙后退避开刀锋。
但卡卡西的下一刀已经出手了!
这一刀比上一刀更快,更急!
刀光一闪,鬼鲛的右臂已齐肩而断。
“哐当”一声,鲛肌掉在地上,断掉的右臂还紧紧握着刀柄。
这几下兔起鹘落,令少年看得目眩神迷。他上一秒还看自家老板占着上风,下一秒就见他被人砍断右臂。少年吓得尖叫一声,他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又是害怕,又是着急,见老板右肩还在喷血,不知如何是好,急得眼泪都流下来了。他匆忙扫视一圈,没有找到合适包扎的布,于是脱下上衣,慌忙跑上前去,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
鬼鲛任由少年给他包扎,身子仍然站得直直的。他感叹道:“好一招雷切!好一把千鸟!”
他虽然身子站得直,但胸中的一口气已经泄了,脸上显出疲态。“我等了五年,还是败给了你,还是不能为带土报仇。”
少年从来没学过如何包扎,只能胡乱地把上衣裹在鬼鲛的伤口处。奇怪的是,鬼鲛竟然没有流很多的血,仿佛他身体里的血液比正常人少很多,也淡很多,少年这样外行的手法竟然也达到了止血的效果。少年微微松了一口气,听到鬼鲛的感叹,心中也不禁为他难过起来。少年心想,原来在老板之前讲的那些传说里,他自己也是局内人。
卡卡西叹了一口气,道:“我说过,我不是来打架的,也不是来杀人的。”言下之意,是不打算杀死鬼鲛。
鬼鲛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突然哈哈大笑,笑声很是苍凉:“苍天无眼啊,为何背叛者至今还能好好活着?”
卡卡西的眼里闪过一丝痛楚,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带土夹杂着震惊、愤怒与质问的眼神。他握紧手中的千鸟,缓慢却坚定地说道:“朋友之情,恩师之义,不能两全之时就必须有所选择。带土的死,是我负了我们之间的情谊。我不会推脱,你要为他报仇我也随时奉陪。但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相同的选择。是非功过,自有百年后后人评说。”
鬼鲛冷哼一声,突然厉声问道:“你既已远渡塞外,如今又为何要回到中原?”
卡卡西道:“为了找一个孩子。”
“什么孩子?”
“故人之子。”
“为何要找他?”
“受人之托。”
“受何人之托?”
“也是故人。”
鬼鲛冷冷地道:“看来你已经找到了。”
卡卡西点头道:“我没想到他会和你在一起。”
鬼鲛认真问道:“你要待他如何?”
卡卡西道:“故人之子,自然待之如亲子。”
鬼鲛侧头打量一眼少年,对他说道:“如今这家店我是不打算开下去了,我断了一臂,也照顾不了你。现在有人来找你了,你不如跟他走吧。”
少年吃了一惊,这才知道他们说的“故人之子”是指自己。他自有记忆起就只有一个婆婆照顾他,后来婆婆死了,他就和一群孤儿一起颠沛流离,直到三年前被鬼鲛收留。那婆婆不告诉他他父母是谁,总说他们只是在忙,忙完了就会来找他。但直到她死,他们都没有来。于是他一直当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不想竟有人知道他的身世。
他又是激动又是迷茫,之前受到惊吓的眼泪还没有干,看到鬼鲛的伤口又觉得伤心,一时间脑袋里一团浆糊。他只觉得鬼鲛那死人一般的脸反而比卡卡西亲切很多,声音颤抖着道:“我不走!你……你刚受伤,还需要人照顾。”
鬼鲛道:“我说过,我当初收留你只是一时好心,不需要你报恩。既然现在我没死,也就不需要你收尸。”
少年急道:“可是……可是你都伤成这样了,一个人怎么能行。他伤了你,我是不会跟他走的。”
鬼鲛咧嘴一笑,道:“江湖儿女,断只手也不算什么。他伤我,是因为我和他之间有仇,和你没有关系。你跟着他,能知道自己的身世。”
少年还想说什么,鬼鲛却一摆手,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断手和鲛肌,向客栈外走去。
走到门口处,他停下脚步,说道:“对了,五年前我回到江南之时,听说了一个有意思的消息,不知你知不知道。”
知道他是在跟自己说话,卡卡西回道:“什么消息?”
“传闻,木叶阁阁主高徒,旗木卡卡西,试图偷盗被锁在木叶阁深处的妖刀‘九尾’,行迹败露后,残杀前来阻止的木叶阁众人以及江湖人士二十余人,包括和自己并肩作战十八年之久的亲师兄宇智波带土,在场众人无一生还。后来阁主风波水门赶到,亲自动手将他制服,收回妖刀‘九尾’。阁主念师徒之缘,饶他性命,只是将他赶出木叶阁,从弟子名册中除名。”
卡卡西淡淡地道:“我知道。”
鬼鲛道:“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中原不知有多少在那场屠杀中失去亲人的武林人士想要为亲人报仇。你此次回到中原,就再不可能置身事外。除了我,还有无数人等着要你的性命。”
卡卡西微笑着道:“多谢你的提醒,我会小心的。”
鬼鲛冷哼一声,道:“我不是关心你,只是你自己死就死,别连累了这个孩子。养他三年也不容易,我可不想我一番好心都喂了狗。”
卡卡西微笑不语。
少年却很是动容,跑到鬼鲛身旁,动情道:“老板,我要跟着你走,照顾你。”
鬼鲛一边跨出门槛,一边冷冷地道:“你跟过来作甚,给我找麻烦吗?卡卡西,你看好他。若下次再见,你我皆未死,我还是会找你报带土的仇。”
少年想抓住他的手,却被他轻易躲开。他步伐看似很慢,实际却极快。少年根本来不及追赶,他的身影就消失在风雪中。
少年若有所失地转身,看见卡卡西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微笑问道:“还未曾自我介绍呢。我叫卡卡西,你叫什么呢?”
第二回 四个拦路人
塞北最是荒凉,除了黄土,就是风沙。若是下雪,天地间更是茫茫一片银白,仿佛寂寞凝成了实质。
一片寂寞之间,只有一辆马车向南而往,在白雪中碾出一条细细的痕迹。
马车内两人并排而坐,正是卡卡西与少年。
少年自从告诉卡卡西自己叫明野之后还不曾说过话,只是一双眼滴溜溜地打量着他。卡卡西偶尔看向少年,就会回以一个微笑。但更多时候,他只是自顾自地想着什么,好似对少年的目光全不在意。
明野终于忍受不了马车里的沉默,开口问道:“你认识我的父母?”
卡卡西看向他,答道:“认识。”
“是他们让你来找我的吗?”
卡卡西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道:“不是。”
明野有些失落:“为什么他们不来找我?他们不喜欢我吗?”
卡卡西尽量温柔地道:“他们不来找你并非因为不喜欢你,而是他们不能。只因,他们已经死了。”
明野“哦”了一声,意外地并不怎么难过,只是心里有个地方空落落的。他低低地问:“他们是怎么死的?”
卡卡西略微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他们是病死的。”
“那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们啊,都是很善良,很可爱的人。”
卡卡西看向明野,少年正用他清澈的眼睛看着卡卡西,仿佛在期待着更多关于他父母的消息。
这双眼睛,跟琳很像啊。还有那五官,细细看来,和带土竟有七分相似。
于是卡卡西陷入了回忆,许多他刻意不去想的事情,此刻全都想了起来。
“我和你的父母从小就认识了,我们是同门,更是朋友……”
卡卡西清楚地记得那天是三月初六,是木叶阁的小孩子正式拜师的日子。他被大人领到将来的师父面前,同样被大人领着过来的还有两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一个看起来咋咋呼呼的男孩子和一个开朗的女孩子。
那时节玉兰正开花,有风吹来玉兰花瓣,素净却散发着清香,美丽得如同年少无忧无虑的日子。
女孩子用手接住空中的花瓣,带着笑容欣赏着,男孩子也有样学样,接住花瓣送到女孩子跟前。而当时的他只觉得这玉兰花瓣无趣,就如同他的两个新同门一样。
现在想来,他才是那个无趣之人。
同一天入门以年龄排先后,所以就算他认为自己是最厉害的那个,也只能成为三人中的小师弟。
但他一点也不当他们是师兄师姐,每天只是专注练刀,不想其他。
后来他才知道,一个人刀法再高,若是没有朋友,人生一样会很无趣。
有一次他奉师之命去吴兴办事,却遭到木叶阁的对头岩隐门的埋伏。那时他已小有名气,所以对方足足带了二十人。
他虽手刃了十五名敌人,却因重伤与疲惫,无法顾及来自身后的暗算。
若不是师兄突然出现,他恐怕已经死了。师兄一剑挑飞了他背后的暗器,和剩下的敌人厮杀起来。
以卡卡西对师兄平时的水平的了解,他以一敌三都很勉强。但不知为何他那天却十分骁勇,接连斩杀了所有敌人。最后一名敌人死的时候,他直接脱力摔倒,连插在敌人身体里的剑都拔不出来。后来还是师姐赶来,才把重伤的两人安顿好。师姐后来说,师兄身上的伤口比他身上的还多,还深。
于是他就明白,一个人武功练得有多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没有一往无前的精神,有没有为了想守护的东西抛弃生死的信念。
自那以后,他眼里的师兄就真的是师兄,师姐也真的是师姐了。
又过了几年,师兄和师姐结婚了。卡卡西十分高兴,在婚宴上连喝了十坛喜酒。
然而好景不长,师兄远走甘肃,一去就是三年之久。师姐也跟他去了,两人音讯渺茫。
那时候,大家都以为他们已经凶多吉少,没想到三年后两人又回来了。只可惜那时他们都已染病,没过多久就一前一后的去世了。
他们从未提起过自己有一个孩子,所以直到三个月前,大家才发现明野的存在。
故事讲完了,卡卡西的思绪仍旧停留在回忆里。
但少年却不会懂得回忆的重量。明野问道:“他们……我父母,染得是什么病呢?”
卡卡西道:“是很罕见,又很难治的病。”
明野有些不满这答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问。他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问道:“那现在你要带我去哪呢?你说的那个木叶阁吗?”
卡卡西微微一笑,答道:“是的。你父母都是木叶阁的人,你就是木叶阁的孩子。木叶阁的人会照顾你,还会教你武功。”
“可是按老板说的,你不是被赶出木叶阁了吗?他们为什么要让你来找我?”
卡卡西有些无奈,心想古人说谎言是麻烦的开始,果然很有道理。他回答道:“你只需知道,我对你没有恶意。”
这句话不知为何刺激到了明野,他突然大声说道:“老板说什么你和他有仇与我无关,我不明白。但你砍了他一只手臂,实在太过分了!你不是好人,我不想接受你的好意。
卡卡西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但又觉得明野很是可爱,突然想逗逗他。于是他说:“若我没有砍断他的手臂,他就要杀了我。你觉得我该怎么办呢?”
明野语塞,道:“我……我不知道。但无论如何,老板是我最亲的人,你砍断了他的手臂,就是我的敌人!”说着说着,明野的声音低了下去,“但老板又让我跟着你。……我也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做。”
卡卡西看着明野困惑的样子,突然一阵意兴阑珊,叹道:“这种事还是不知道的好。若是知道了,又要添许多烦恼。”
明野不解,疑惑地看着他。卡卡西却不再说话了,而是掀开车帘向窗外望去。窗外仍旧下着雪,雪似乎小了一些,又似乎不曾变化。大地上依旧白茫茫的一片,但四周已经有零星的房屋。卡卡西向车夫问道:“这里离邺城还有多远?”
车夫答道:“不远了,小半个时辰就能到。”
一阵寒风夹杂着飘雪吹进车内,明野不禁打了个寒战。于是卡卡西放下车帘,带着一点歉意对他说道:“等到了中原就不会这么冷了。”
车帘隔绝了窗外的风雪,车厢里重新暖和起来。卡卡西用手摩挲着千鸟的刀鞘,怔怔地出着神。
旁边的明野却似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起了变化。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道:“恐怕我父母不是病死的吧。”
明野的话把卡卡西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他略带惊讶地看向明野。明野接着说道:“老板说,你二十岁前已融会千种刀法剑招,二十五岁前刀下已添百余亡魂且无一无名之辈,又在三十一岁时杀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并肩作战十八年之久的朋友。我父亲既是你的同门师兄,自然是和你并肩作战的,你又说他是你的救命恩人,现在他又已经死了,怎知不是你杀的他?若不然,你可敢告诉我我父母的名字?”
卡卡西突然笑了,赞道:“真是个敏锐的孩子。只是你就这么直接地问了,若真是我杀了你父亲,又因为你的话想要对你不利,你当如何?”
明野一怔,他倒是没想那么多。不知怎么,他下意识地觉得卡卡西不会伤害自己。卡卡西身上有一种令人心生亲近的气息,让他不自觉地放下防备。只是被卡卡西这么一说,明野也有些害怕起来。
卡卡西本来也没有想要明野回答。他接着说道:“你父母的名字确实应该让你知道,我也没有什么不敢说的,你母亲叫野原琳,你父亲叫宇智波带土。”
明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回想客栈里的对话,失声道:“这么说,真的是你杀了我父亲。老板竟是为了我父亲向你寻仇。为什么是你赢了,而不是老板杀了你!”
刚说完,他自觉失言,猛地捂住了嘴。却见卡卡西没有要生气的样子,反而脸上布满了落寞。
要怎么告诉一个孩子他的父亲自有取死之道呢?更何况,卡卡西本来也不忍这么评价带土。所以,他只能选择什么都不说。
若是在江湖里长大的孩子,眼见杀父仇人在前,肯定提刀就上。若是实力不济,也一定会与之划清界限,再说两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之类的狠话,以表决心。无论怎样,都万万不会再和杀父仇人坐在同一辆马车上。
但明野不是江湖里长大的孩子,他只不过是一个从小没见过父母的孤儿,一个被客栈老板捡到的流亡者。鬼鲛从没教过他江湖里的事情,所以他没有江湖中人那样的决然与果断。
明野不懂卡卡西为何沉默,只觉得心中升起一股悲愤之气,游窜到四肢百骸,令他手脚发凉。他大声问道:“那我母亲呢?是不是也是你杀的?”
卡卡西答道:“我怎么会杀你母亲呢?我只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那你为何要杀我父亲?是了,你自己背叛师门,我父亲前来阻止你,你就把他杀了。你怎么可以这么冷酷无情,丝毫不顾及我父亲与你二十年的同门情谊!
卡卡西只能苦笑:“那只是传闻。传闻有时候是做不得准的。”
“那你说你为何杀我父亲?”
卡卡西还是苦笑,他既不擅长编故事,也不擅长哄孩子。
卡卡西正在想怎么回答明野,突听健马一声惊嘶,车夫一声怒叱,马车骤然停了下来。
明野还在等卡卡西的回答,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卡卡西眼疾手快,在他撞到车厢上之前拽住了他。
卡卡西掀开车帘,正准备发问,却看见四个人站在马路中央,挡住了去路。其中一个人稳稳地拉住了马辔头,让马不能再前进一步。
第三回 仇人相逢
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仿佛是感觉到了这方天地里的肃杀。
道路上的四个人的组合很是奇特,一个两鬓斑白但仍神采奕奕的老人,一个身形威猛的虬髯大汉,一个面容冷酷的少年,以及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身上都散发出强烈的杀气。
老人的脚下还扔着一具尸体,卡卡西不认得他,但看出来他身上穿的是木叶阁的服饰。
卡卡西嘱咐明野小心,自己拿着千鸟走下车。
四人中看起来老人是领头者,他说道:“旗木卡卡西,我们已经等你很久了。”
卡卡西不关心他们因何而来,反而先问道:“这具尸体是何人?”
老人道:“你不认识他吗?”
卡卡西道:“我为何应该认识他?”
老人道:“这人自称是木叶阁之人,说是奉师之命前来接你入关。但你早在十年前已被木叶阁主逐出门墙,木叶阁主何等高义,又怎会派人接触你这等无耻之徒?他冒充木叶阁弟子,必然与你有瓜葛。”
卡卡西道:“所以你们就杀了他?”
老人道:“我们见他身份可疑,便想捉拿下来,交给木叶阁处置。没想到一时失手,竟把他杀了。不过也无妨,这人冒充木叶阁弟子,动机不纯,就算交到木叶阁去,也逃不过这样的下场。”
卡卡西感到一阵难过,原来那个人是因自己而死。但他面上还是淡淡的表情,说道:“原来阁下与木叶阁还很熟悉,竟能代木叶阁主持公道。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老人道:“老朽寺内琥太郎。”
卡卡西道:“原来是人称‘急雨剑’的寺内琥太郎,久仰。只是据我所知,你出身自岩隐门,不知何时改投木叶阁门下了?”
寺内琥太郎也不生气,也是淡淡地道:“木叶阁的事,自当是木叶阁的人管。但你旗木卡卡西的事却是江湖事,江湖人都管得。老朽虽不是木叶阁的人,却也可以管上一管。”
卡卡西道:“看来你为十年前的事而来。”
寺内琥太郎道:“我们聚集在此,正是为了十年前那段公案。十年前,你为了一己私欲,残杀无数江湖人士甚至同门亲友,所作所为有违道义。木叶阁主念师徒之情,饶你性命,只是把你逐出中原。大家看在阁主的面子上,也就不再深究。但如今你重回中原,违背了当初的约定。若是有人找你报仇,木叶阁也没什么可说的。这三位都有亲朋好友丧命于你之手,今天来此就是要为死去的冤魂讨一个公道。”
卡卡西缓缓扫视了一圈,道:“诸位是……”
寺内琥太郎道:“这位少年是北岛夏,他姐姐十年前死于妖刀九尾之下。这位姑娘是……”
女子打断寺内琥太郎的话:“我是小野杏子。你可能没听说过我,但你一定听说过我丈夫水田信。十年前妖刀九尾现世时,我丈夫刚好外出到扬州。他急公好义,听闻此事后便前往木叶阁相助,却死于你的手下。我在家里等他归来,谁曾想等来的却是他的死讯!自此之后我苦练武功,就想有朝一日能亲手砍下你的脑袋,以祭他在天之灵!”
卡卡西确实听说过水田信。他虽出身自小门小派,但一手游龙枪法颇得真传,若再练十年,定然能成就一代大家。和他的枪法相比,他更出名的是一副古道热肠。只要遇到不平之事,他一定会出手相助。有一次,他为了一个被抢了女儿的妇人,孤身一人对上沭阳当地势力最大的连云堂,从大当家的手里抢回了那个孩子。这件事成就了他的侠名。没想到,他也死在九尾之战。
卡卡西默然,带土啊带土,你当初是抱着怎样的心态才会置这些无辜的善良的人的性命于不顾呢。
虬髯大汉道:“我乃伊沢陆人。我与你的恩怨倒是与妖刀九尾无关。十余年前,木叶阁和砂隐堂交恶,大大小小交战不下二十次,双方都死了很多人。家父家母也是死于和木叶阁的争斗,而那次正是你带队。后来两派之间恢复和平,我们堂主下令不许私下再与木叶阁的人斗殴,我也无法为家父家母报仇。但你如今已经不算木叶阁的弟子,我找你报仇也不算违背了堂里的规矩。”
卡卡西缓缓点头:“好。”
他看向寺内琥太郎:“那你又是为了什么?”
寺内琥太郎道:“老朽与你虽无私仇,但有公愤。此次要助三位朋友一臂之力,杀了你这恶徒,替天行道。”
明野虽然听卡卡西的话没有下车,但一直掀着车帘关注着他们的对话。他不知道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卡卡西杀了自己的父亲,此时又听那些人都有亲人死在卡卡西手里,不禁心生同情,对卡卡西更是仇视。
寺内琥太郎注意到明野眼里的愤恨,慈祥地问他:“小朋友,你说这样的人该不该杀呀?”
明野没料到有人会问他,愣了一下,随即斩钉截铁地回答道:“该杀!”
寺内琥太郎转向卡卡西:“看,连未经事的孩子都知道你这样的人该杀。”
卡卡西不在意地一笑:“原来草菅人命就是你替天行道的办法。你说我该杀,自己也未必不该死。”
小野杏子恨声道:“凡是帮助你的人都该死!我们杀他并不是草菅人命。”
北岛夏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却忍耐不住了。他噌的拔出腰畔的刀:“少废话,纳命来。”
这一刀笔直地劈过来,满带着少年人一往无前的锐气。
车夫刚好站在卡卡西身后,卡卡西侧滑一步躲过,少年的刀就直冲他而来。
车夫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仗,被吓傻了,站在原地忘了躲避。
电光石火之间,卡卡西抓住车夫的领子把他丢了出去。车夫被摔在旁边的雪地上,“哎哟”的叫唤着,不过好在没有受伤。
北岛夏看也没看车夫一眼,唰唰又是几刀劈向卡卡西。
卡卡西皱眉:“你虽与我有仇,但与这车夫并无仇怨,怎可下手如此狠毒?”
北岛夏道:“我只知杀你为姐报仇,其他人的死活与我何关?”
说话间,他又砍出了八招,但不知怎的就都被卡卡西躲了过去,连衣角都没沾到。
卡卡西沉声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必顾忌什么。你们都说要杀我报仇,但你们杀了木叶阁的人,也必须付出代价。你们敢来围堵我,想来是对自己极有信心,那我们就各凭本事,看谁能报得了仇。”
寺内琥太郎见卡卡西要拔刀,大喝道:“不要让他出刀,我们一起上。”
霎时间,四把兵刃同时向卡卡西砍来。
但卡卡西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快。刀光一闪,千鸟已经出鞘,在空中画出一道圆弧,同时格挡住四人的兵刃。
兵刃一触即分,四人又猱身而上。
这四人中,北岛夏的武功略逊一筹。他天赋虽不错,但心怀仇恨,急于进取,刀法上还差了些火候。伊沢陆人也是使刀的,但刀法更加纯熟。他的刀路大开大合,有一种万里长江自奔腾的气势。小野杏子则走的是轻巧灵动的路子,一双分水刺专挑刁钻难防的角度下手,正好补足了伊沢陆人的不足之处。但带给卡卡西最多麻烦的还是寺内琥太郎。他能在武林之中享有名号,绝非浪得虚名。他一手剑法施展开来,迅疾如骤雨,层层叠叠如排浪,给人带来极大的压力。
四人显然是提前练习过的,互相之间配合默契,虽然没有无坚不摧,但在防守上滴水不漏。卡卡西以一敌四,虽不至左支右绌,但刀势被封锁住,施展不开,只能招架与闪避。
显然他们打的是消耗战的主意,想凭借人数优势耗光卡卡西的体力。
但卡卡西既然看出来了,又怎会让他们得逞?
他用千鸟架住伊沢陆人的大刀,以四两拔千斤的功夫带偏他的刀势,不仅挡住了小野杏子刺向他小腹的分水刺,也逼得寺内琥太郎的剑势缓了一缓。在这一瞬间,卡卡西面前就只剩北岛夏的一柄刀。
刀,已经要刺上卡卡西的胸膛。
但卡卡西竟不躲避,反而同样一刀劈了过去。
北岛夏眼神一凛,已经决定以伤换伤。
但卡卡西的刀比他的刀更快,不仅出手快,收招也快。所以他只在卡卡西胸膛上留下了一个小窟窿,自己身上却多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大口子。
虽然他有铁一般的意志,但在伤口的影响下动作还是慢了一拍,四人的配合顿时被打乱。
其他三人见势不妙,迅速上前援助。寺内琥太郎将一套急雨剑法化攻为守,在北岛夏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剑势,伊沢陆人和小野杏子则攻击卡卡西的要害,令他不得不收招防守。
卡卡西要的就是这个变化。他顺势回转刀身,却不是为了防守,而是进攻!
刀锋精妙地沿着分水刺与大刀的空隙划入,在四人都未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划开了伊沢陆人的咽喉!
北岛夏原本就只是一记虚招,卡卡西的目标一直都是伊沢陆人。
伊沢陆人一死,双方的平衡顿时被打破。三人再也封锁不住卡卡西的刀势,被他一套刀法行云流水般施展下来,拉扯出了空间。
寺内琥太郎是曾经见识过卡卡西的刀法的,但北岛夏和小野杏子并没有。当卡卡西的刀毫无阻碍地在他们眼前施展开来时,他们才知道它比传说中的更强,更可怕。
但他们知道的太晚了。不等他们有时间反应,千鸟已经带走了他们的生命,而卡卡西付出的代价不过是背上的一道剑伤。
寺内琥太郎虽然对卡卡西的实力有所预计,却没想到其他几人在他的刀下如此不堪一击。此时见势不妙,就想抽身而退。
他对自己的水平很清楚,就算卡卡西已经受了伤,他也没有信心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躲过卡卡西的雷切。他此次来拦截卡卡西,为名为利,唯独不是为了私仇,没有血战到底的决心。
但卡卡西又怎会这么容易让他离开?
他上前一步,刀如疾风骤雨般砍出,招招都逼得寺内琥太郎不得不招架。
突然,卡卡西听得明野一声尖叫。
卡卡西侧头看过去,正见得明野左腹受伤流血,车夫手握带血的匕首,又是一刀刺下。
原来车夫趁几人打得正激烈,悄悄摸到马车旁,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匕首想要刺杀明野。虽然明野凭着本能让第一刀避开了要害,但他毕竟不是习武之人,万万不可能再避开第二下。
情急之下,卡卡西一声呼啸,千鸟脱手射出,砍向马屁股。健马一受惊,当即带着马车狂奔起来。车夫这一刀便没有砍到明野,只砍在了车壁上。
寺内琥太郎见他手中无刀,不再退走,反而唰唰几剑攻了过来。
卡卡西不欲与他纠缠,拼着受了几剑,纵身掠上马车,拔出千鸟,砍断了连接马车和马的缰绳。
此时,前有寺内琥太郎穷追不舍,后有车夫虎视眈眈。卡卡西以一敌二,还要保护一个不会武功的孩子。寺内琥太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要刺杀那个孩子,却知道这是一个绝佳的局面。他只希望那个车夫不要一击就倒,可以给自己创造更多的机会。
剑光一闪,寺内琥太郎使出急雨剑法中最后一剑,也是最强的一剑——虹消雨霁。无数纷繁的剑光归为一道,带着呼啸声直刺卡卡西的心脏。
大道至简,大道无形,正因为这一剑舍弃了所有虚招,只留下最简单直接的一剑,所以反而拥有无穷的变化,封死了所有闪躲的可能。
但卡卡西已经不用闪躲,只因寺内琥太郎已无力刺下这一剑!
刀光一闪,千鸟已经刺入了他的心脏!
第四回 后起之秀
寺内琥太郎错误的估计了局势,也高估了自己。他以为卡卡西必定会先攻击车夫,所以使出了最具有攻击性的剑招。但一个人越是急于攻击,就会露出越多的破绽。而他面对的是刀法快到足以斩断雷电的卡卡西,一个破绽就足以让他殒命在千鸟之下。
寺内琥太郎满脸不可置信:“雷切……怎么可能……”
话还未说完,身子就倒了下去,没了气息。
卡卡西却早已不再注意他,而是全神贯注地防备着车夫。
车夫本来还想趁卡卡西与寺内琥太郎缠斗时杀掉明野,却没想到卡卡西这么快就结束了战斗。此时卡卡西横刀站在明野身前,他如果想伤害明野就必须先对上卡卡西。
这个时候,车夫反而不着急了。他轻笑一下,说道:“不愧是旗木卡卡西,寺内琥太郎也算江湖上一流的高手,在雷切面前却不堪一击。”
卡卡西道:“那阁下有没有把握接下一记雷切呢?”
车夫笑道:“有没有把握,要试过才知道。”
卡卡西道:“阁下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车夫,阁下是谁?为什么要害这个孩子?”
车夫摘下头戴的草帽丢到地上,略微佝偻着的后背挺直了,眉眼也舒展开。原本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车夫的面容一下子有了逼人的神采。
他看起来还很年轻,笑起来甚至还会露出两颗虎牙:“我的名字是鬼灯水月。”
“鬼灯水月?”卡卡西神色一凛,“你与鬼灯满月是什么关系?”
“鬼灯满月是我哥哥。”
“原来如此。”卡卡西已经明白了,“看来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但明野却不明白。他捂着左腹倒在车板子上,因为害怕而带了一丝哭腔:“你为什么要杀我?我又没见过你。”
鬼灯水月轻笑道:“我杀你,只因你是宇智波带土的儿子。”
明野茫然:“为什么?你和我父亲有过节吗?”
鬼灯水月道:“他勾结鬼鲛,盗走我雾隐会的妖刀‘三尾’,杀我雾隐会兄弟。你说我和他有没有过节?”
“你胡说!我父亲不可能做这种事。”
“哈哈,你父亲无视江湖规矩,擅自挑起门派争端,滥杀无辜,恶贯满盈,做的坏事可远远不止这些呢。就连养他教他的木叶阁他也照样下得去手,偷盗‘九尾’在先,残杀木叶阁众人在后……”
“锵”的一声,鬼灯水月用匕首格挡住卡卡西突然挥出的一刀。他神情认真,嘴上却调笑道:“哈,这里又没有其他人,你怕什么?难道你不打算让他知道他父亲到底做了什么吗?”
卡卡西说:“难道你哥哥没有教过你吗?人在江湖,少管闲事才能活得长久。”说着,又是一刀挥出。
明野听了鬼灯水月的话,十分激动。他指着卡卡西大声道:“你胡说,那些不都是他做的吗?”
鬼灯水月向后一跃躲过这一刀,掷出匕首,趁卡卡西格挡的空当用脚勾起伊沢陆人的大刀,用手接住,这才神情放松了一些。他是用惯了大刀的,用一个小匕首和卡卡西打架,他着实没有把握。
一握住大刀,鬼灯水月的气势就变了。若说刚才的他看起来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现在的他就有了渊渟岳峙般的大家气势,让人绝对不敢轻视。
他忽地挥出一刀。这一刀看起来又慢又重,但不知怎的就挡住了卡卡西的追击。
刀与刀相交,发出“锵”的清响。
卡卡西发现自己刚才小瞧了他,这样的敌人绝对不是他随随便便就能够解决的。于是他后退两步,赞道:“你的刀法已经在当年的鬼灯满月之上。”
鬼灯水月把刀插在地上,说道:“所以我来完成我哥哥没有完成的事情。”
他用瞥了一眼明野,说:“小鬼,看来你是听过旗木卡卡西试图偷盗妖刀‘九尾’的传闻了?也知道是他杀了你父亲了?难怪你会说他该杀。”
他看向卡卡西,发现卡卡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啧”了一声,说道:“我从听到那个传闻时就在想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莫不是个傻子?现在看来,你果然很傻,不过也傻得有趣。”
明野听得迷惑:“难道这不是真的吗?”
鬼灯水月说道:“大家都以为这就是事实,我却知道,偷盗妖刀‘九尾’的其实是宇智波带土。所以,我和其他人的目的不同。他们想杀卡卡西,我的目标却是你。”
明野反驳道:“不可能。如果不是卡卡西做的,他为什么不澄清?”
鬼灯水月轻笑一声,看着卡卡西道:“是呀,你为什么不澄清真相呢?”
卡卡西也笑道:“十年前的旧事,你又怎么确定你知道的一定是真相?”
鬼灯水月道:“我能确定,是因为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过是想保护野原琳,不想让我们知道‘三尾’在她身上。可惜呀可惜,你没能瞒得过雾隐会,我们最后还不是杀了野原琳,拿回了‘三尾’。”
听到鬼灯水月的话,明野愣住了,直觉告诉他,鬼灯水月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他想起来之前自己提到母亲的时候卡卡西的回答——
“我只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他把目光投向卡卡西,却见卡卡西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却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自责和真切的悲伤,一双锐利的眼睛突然失去神采,仿佛明珠失陷于深深的泥沼。
此时此刻,卡卡西又想起了木叶阁中的那棵玉兰树。
十年前,他亲手给了带土致命一击。重伤的带土倚在玉兰树下,说出了死之前最后的话。
他说,玉兰花真好看,就像琳一样。
他又说,他对不起琳,让卡卡西照顾好她。
那天,卡卡西对着玉兰树和带土的遗体许下了一生中最郑重的誓言。
担心其他人因为带土的事情羞辱琳,卡卡西拜托风波水门封锁了带土背叛的消息。但更危险的是,琳携带着带土盗来的‘三尾’。雾隐会虽然不知道是谁偷走了‘三尾’,却循着相似的气息盯上了‘九尾’差点被盗的木叶阁。为了转移雾隐会的视线,卡卡西以自己为饵,编造出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但他还是大意了,被雾隐会派来调查此事的鬼灯满月不知如何查到了真相。卡卡西赶到时,鬼灯满月已经打败了琳,夺回了‘三尾’。
卡卡西虽然反杀了鬼灯满月,却救不回琳。短短一个月之内,他失去了两个最亲近的同伴。
曾经许下的诺言,就如同落到地上的玉兰花瓣一样,枯萎腐烂,成为他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
自此之后,卡卡西心灰意冷,远走塞外,再也没有踏入中原一步。直到——他听说琳有一个孩子。
雾隐会规矩森严,手段残忍,做事讲究斩草除根。若是他们知道带土和琳有孩子,一定不会放过他。想来正是因为如此,琳才丝毫没有透露过明野的存在。只是没想到雾隐会的消息如此灵通,事隔十年,依旧如此快地派人找上门来。
带土和琳是卡卡西心中最珍视的回忆,卡卡西一直将这些回忆深埋在心底,从未忘记,也从未释怀。如今它们被反复提起,令他无法不感到心情激荡。
鬼灯水月谋算的就是这一刻。他双手握住大刀,右腿向前一步蹬地,发力跃起,大刀携开山裂地之势劈向卡卡西。
卡卡西竟然仿佛早有预料。他身子一扭,就躲开了鬼灯水月的刀锋。
鬼灯水月侧刀横扫,卡卡西又是一扭躲开。
之前鬼灯水月故意提起旧事扰乱卡卡西的心神,为的是等一个卡卡西心神恍惚的先手。殊不知,他在等,卡卡西也在等。
雷切,不仅仅是简单地挥出一刀而已。它之所以拥有势不可挡地威力,是因为使用雷切时要将全身所有的精神和力气都凝聚于刀上,在短暂的一瞬之间爆发出来。
刚施放过雷切的时候也是卡卡西最虚弱的时候。
鬼灯水月没有在寺内琥太郎死之后马上动手,其实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在他说话时,卡卡西一直在默默地积蓄精力与体力。
鬼灯水月又变换了许多招式,卡卡西都灵活地躲了过去。好几次刀锋都距离卡卡西不到一指,但偏偏就是碰不到他。
卡卡西的身形就好像狂风中的一片树叶,在刀风组成的风暴中摇摆。
然而卡卡西看似躲得轻松,实际上境况却非常凶险。鬼灯水月越战越勇,每一刀都比上一刀威力更大,气势更猛。卡卡西只要有一刀没躲过,就免不了身首异处的下场。
但鬼灯水月的刀法虽然大开大合,却没留下丝毫破绽。卡卡西不能以力破力,就只有闪避。
此时鬼灯水月战意正盛,他却已经经过一番鏖战,无论从精神上还是身体上都不是处于巅峰,因此他必须格外谨慎,寻找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寒风刮过一片狼藉的战场,尸体中流出的血液结成了暗红色的冰。
失血的人本来就容易感到寒冷,明野现在只觉得四肢快要被冻僵,牙齿打颤,想动却动不了。但他的心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鬼灯水月的话令他不得不以和之前不同的目光审视卡卡西。
然而可能是天气太冷了,他觉得自己的脑子转得好慢,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算了,无论怎样,至少他刚才救了我,其他的以后再说吧。明野这样想着,目无焦距地看着前方两人的打斗。
此时两人的战场依旧离明野不远。卡卡西试图将战场带离,但鬼灯水月知道明野是卡卡西的弱点,又怎么会让卡卡西得逞?他时不时几招刀意隐隐指向明野,逼得卡卡西不得不与他硬抗,而不能闪躲。
每一次刀刃相接,从大刀上传来的力量都会进一步撕裂卡卡西身上的伤口。刀锋相交之下,鬼灯水月清楚地感觉到卡卡西的力量在逐渐减弱。他斜着嘴一笑,露出尖尖的牙齿:“卡卡西,你的雷切呢?”
他是一直防着雷切的。传闻雷切拥有惊人的速度和精准度,任何细微的破绽在雷切面前都是致命的。但这样威力巨大的招式必定对施展者的体力有着极高的要求,因此,他一直稳扎稳打,一点点地消耗着卡卡西的体力。凭他的经验,现在的卡卡西绝无可能再施展雷切。
卡卡西没有回答,似是默认了鬼灯水月的推测。
鬼灯水月又是一刀砍来,卡卡西反手自下而上撩刀招架。鬼灯水月顺势变招虚指明野,卡卡西跟着变招,却一口真气没有接上来,动作微微慢了半秒。
鬼灯水月何等敏锐,立即察觉到机会。瞬间的思考后,他虚招变实招,弃卡卡西而攻向明野。
他这次的任务目标本来就是明野。
若是卡卡西来不及阻止,他就可以杀死明野,完成任务;若是卡卡西阻拦得快,他也可以利用这一招的时间差扩大自己的优势。
卡卡西自然不会看着明野被杀。
他双手握住千鸟,向前跨一步,真气由肩运到肘,再到手腕,以全身的力量送出了一刀。
这一刀不仅蕴含了卡卡西全身的力量,也凝聚了卡卡西三十年杀伐积累的杀气与煞意,再辅以这十年来他内心郁郁化作的悲愤之气,形成一股摄人心魄的威压,随着刀式一齐释放。
鬼灯水月回身欲挡,却被这威压震得呆立了一瞬。就在这一瞬之间,千鸟已经在他身上撕开了一个从左肩到右腹的大口子。
鬼灯水月回过神来,用手勉强捂住腹部的伤口,怔然问道:“这不是雷切,这一招叫什么?”
卡卡西使完这一招,也觉得有些体力不支,他踉跄了一步,用千鸟杵着地,回答道:“我给它取名叫‘神威’。”
鬼灯水月道:“好名字。不愧是旗木卡卡西,我还是小瞧了你。”他顿了一顿,又道:“听说你和鬼鲛交过手,我和他比如何?”
卡卡西想了想,说道:“再过五年,他不如你。”
鬼灯水月冷哼一声,突然将手中的大刀掷向明野。但他重伤之下已经失了力道,大刀轻而易举地被卡卡西拦下。
鬼灯水月松开捂住腹部的手,任凭自己的肠子顺着伤口流出来。他呲牙一笑:“鬼鲛不如我,因为他是一个叛徒。”说完,他的身体就倒了下去。
卡卡西看着鬼灯水月的尸体,叹了口气。
他转身走到明野身前蹲下,轻轻拿开他捂着伤口的手,指出如电,点了几个旁边的穴道止血。接着,他撕下自己衣服的下前摆,为明野包扎好了伤口。
明野昏昏沉沉的,没有什么反应。卡卡西探了探他的脉搏,发现他只是因为失血加上受冻,所以有些虚弱,并没有生命危险,于是放下了心。但尽管如此,明野的伤势还是需要尽早医治,好在这里离邺城不远,以他的脚力,一炷香的时间就可以到达。
卡卡西手抵明野后背,给他输送真气。待明野的双手转暖,卡卡西收回手,抱起明野,施展轻功沿着大路飞奔。
有了卡卡西的真气,明野感觉浑身暖和了很多,略微清醒了一些。他喃喃地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卡卡西温和地说:“过去的事以后再说。你现在先好好休息,不要想这些劳神的事了。等到了城里就可以找人帮你疗伤了。”
明野虽然很想知道真相,但确实感觉注意力有些涣散,伤口也很疼,于是不再问了。
他躺在卡卡西的怀里,看着道路旁边的景色飞速向两边后退,形成白黑夹杂的残影。不知道是不是身体里有了一些真气的原因,虽然寒风仍旧凛冽,明野却觉得没有那么冷了。
没过多久,明野感觉到卡卡西停下了脚步。他睁大眼向前方看去,看到一座高大威武的城门竖立在眼前,城头牌匾上写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邺城”。顺着城门向里看去,街道上很是热闹,有小贩刚刚摆好摊,有妇女手臂里挂着菜篮子出门,有闲人慢悠悠地踩着雪,也有一身劲装的江湖客匆匆地不知赶往何处。雪明明刚停没多久,这座城市就恢复了生机勃勃的样子,连道路上的积雪都被行人的脚步融化了大半。城里的繁华和城外的冷清被威武的城门隔开,泾渭分明。
明野看得痴了,问道:“这就是中原吗?”
卡卡西看着城门上的牌匾,也很是感叹。
“是啊,我们到中原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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