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道 | 《陈情令》同人

▲2019版《陈情令》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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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肖十四少最近迷上城南道观的小道士，每天屁颠屁颠跑去上香、捐香油钱，就为了跟人家搭讪。

肖十四少是真的排行十四，上面哥哥一堆，姐姐还没算上。所以肖家也懒得管这个儿子，狎妓、捧戏子、甚至追小和尚这些风流劣迹全沈城人都知道，也不在乎多一个道士。

一天，十四少又去找小道士，“下个月我生日，你能来吗？”

“不去。”

“那我来找你。”十四少露出标志性的无耻微笑。

小道士不再理他，自顾自打坐，任由十四少一双眼睛像黏在他身上，“你可真好看。”

小道士白了他一眼，转过身去继续打坐。

小道士叫忘机，19岁，清秀干净，白嫩的脖子像一截葱管从灰蓝色袍子里拔出，高挺的鼻子和狭长细眼又拒人于千里之外，就是这点出尘姿态令十四少一见倾心。

送金银珠宝、邀划船赏月，十四少把他那套纨绔行径耍了一个遍，小道士统统礼貌回绝了。

但肖十四少这人脸皮挺厚的，“没明确拒绝就是欲拒还迎”，狐朋狗友笑他碰了软钉子，他惯会给自己开脱。

也不全是开脱，肖十四少确实是在情场上的常胜将军。肖家人常说八姨太怀胎的时候特别爱看《红楼梦》，所以生出来一个多情贾宝玉。

不仅是多情似贾宝玉，十四少也是家里最好看的一个，明明爹妈都不算绝顶美貌，但他就是会长，星眸美目，丹唇秀口，姐姐妹妹们都不如他貌美，这点上他是相当自信的。

潘驴邓小闲，十四少占齐了，哪有人会不爱他呢？他笃定拿下小道士是早晚的事儿。

（二）

冬至这一晚，十四少偷从家跑出来，就为给小道士送一碗鲅鱼水饺。

以前送吃食，小道士并不怎么给面子。但鲅鱼水饺太香了啊，沈城离海边远，海鱼矜贵，能吃鲅鱼水饺的人家没几户，小道士是真的馋。

“别蘸醋，吃的就是一个鲜。”十四少又怕饺子凉了，又怕马把饺子颠破了，七上八下的心在看到小道士吃完最后一颗饺子才落回肚里。

小道士放下碗才说了两个字“谢谢”，十四少咧嘴，露出他兔子一样的大门牙，烛光昏暗隐藏了小道士眼角的泪光。

小道士破天荒留宿肖十四少，十四少兴奋到睡不着，不断敲墙喊话：

“你睡着了吗。”

 “睡了。”

“睡着了还说话。”

“梦话。”

“我下个月15过生日，你能来吗？”

“师傅不许我去。”

“我给你师傅送拜帖，求他带你来。”

“天冷，快睡吧。”

“那你是答应了。”十四少声音里透出的雀跃短暂停留在呜呜的北风里。

那一夜，十四少一宿没睡，他是兴奋的。

小道士也没睡，他是冻得。把自己房里的炭盆给了十四少，自己冻得牙齿咯咯响，一边听十四少抱怨观里炭不好，“这炭灰大，回头给你换上红萝炭”。

春阳融雪一般，小道士心里痒痒的，他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融化了，“都怪饺子太好吃了”。

肖府张灯结彩，十四少早早穿上了最体面的衣裳，托人从天津买来的黑色礼服，他给小道士也买了一件，同款白色的，“小道士穿白色一定好看”。

从早等到晚，小道士没来，却等来了城里戒严的通知。

（三）

肖府大门紧闭。“张督军被人给炸死了！大帅在回城的路人被中央政府的人给‘请’了去，人没事，但沈城这回肯定要换旗子了……”十四少偷听几个哥哥议事。

他不关心什么张督军、甚至不担心他父亲，但想起小道士，心里总是悬着一块。

前所未有的一回。以往他狎妓归狎妓、捧戏子归捧戏子，都是三分钟热度，分了手也不难过。单薄的愉悦，风一吹就散了。

十四少最讨厌人不告而别，所以他总是选择先告别。

“小道士怎么回事？别是压根儿就不想来吧，还是出事了？”十四少把两件礼服都叠好又拆散，来来回回直到胳膊酸胀，心里也酸酸的。

最后躺下，十四少又想起初遇到小道士的情景。

沈城人多信道，大户人家多在道馆里为先人寄名牌。城南本有座黄大仙庙，后来成了三清殿，原本的女香客都不去了，道观很是冷清。

十四少无意中发现此处，寻了个黄道吉日就把母亲的名牌迁过去，他嫌原先供奉母亲的道观乌七八糟，和不相干的人在一处。

那天，小道士随着师父一起做法，烟雾缭绕、诡谲咒语，小道士像个谪仙一样晃的十四少睁不开眼，尤其是望见侧影清冷，十四少脑子顿时就蹦出一句“不辞冰雪为卿热”。

十四少不是爱读书的人，这句诗好像还是哪个戏子唱给他的，全诗就记住了这一句，因为好记。

是了，天上月清冷皎洁，他偏偏就要去揽。十四少不学无术但又爱瞎用典故，他想到了夸父追日这个词，自己先笑了，又忍不住鼻子一酸。

“有病啊，不就一道士嘛，死了一个爷再寻一打。”

两天后，肖大帅登报全国承认中央政府，沈城改旗易帜。城门戒严稍稍松懈，十四少偷了他大哥的车钥匙和手信径直开去了道观。

“就去看看死了没，好歹叫过几声无羡施主，爷也不是无情无义的人。”

（四）

大门敞开，门楼上还留着弹孔，叫了几遍“忘记”没人答应，叫“小美人道士”还没人答应，叫“小狗熊道士”还是没人答应，十四少身子一软，依在门框上。

明明是寒冬腊月，却是一身冷汗。他最讨厌不告而别了。

五岁时养的兔子跑了，他再不养动物；八岁时八姨太跟一个大学生跑了又被父亲抓回来打死，他再见不得《目莲救母》这类戏；十五岁时，跟着他的小厮跑去南方参加什么革命军了，他再不要贴身小厮。

要是小道士没了，他以后就要沈城所有的道士改做和尚！

十四少整个人像溺在水里喘不上气，眼前开始斑斓一片。

隐约看到鬼火森森，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十四少疑心自己已经挂了，戏文里都是这么演的。

“黑白无常两位大哥，拿我之前能不能让我给人托个梦带个口信啊，求你们了。”

论撒娇，十四少也是好手，上至夫人、下至小厮，没有哪个能抵得住他的甜言蜜语。

“是个小道士，叫忘记，容我去跟他道个别，我定叫家人多多烧纸钱给你们，求求了。”

十四少人中一痛，嗷一声清醒过来，“无羡施主，是我”。

十四少环顾四周，鬼火森森原是道观里的烛火，自己正躺在忘记的床上，眼前人正是小道士，“tmd，我以为你死了，吓死我了。”

小道士，笑了笑，“还没跟你告别，我不敢死。”

小道士难得跟他开了一回玩笑，十四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开心。

两人细细讲了那几日的经过，三更过半，又冷又困，两人和衣抵足拥衾而眠。

次日，小道士先醒来，见十四少还拉着他的手，嘴角不自觉一扬，转瞬即逝。

逆光里的睡颜，剑眉向下连着羽扇长睫，秀挺的鼻子下是微张的唇，身体突然有股电流闪过，让他不受控制地低下头去。

落在额头上的吻，如蜻蜓点水。十四少疑心自己在做梦。

（五）

道观早晨是不开火的，十四少饿到不行了终于说回家。

走之前，他把小道士拉到角落里说，“昨晚我做了一个美梦，梦见你亲我了。”

“无聊。”

“你这个人真没趣，算了，谁让我就喜欢你没趣呢。”“我走了，明日再来看你。”

望向十四少的背影，小道士长久伫立在大殿的阴影里。

启仁道长靠近那阴影，“忘机，不要忘了我们的使命，谁都可以，唯独姓肖的不行。”

“我明白，叔父。等大哥的消息传过来，我这边就彻底断了。”

肖府天天宾客盈门，大哥暂时没空追究十四少干的好事。十四少也乐得天天去找小道士。他能感觉得到，小道士对他跟先前不一样了。

虽然还是话少，但感觉就是不一样。所以十四少更加卖力地讨好小道士，小道士也不再冷脸拒绝。

甚至又一个十五，十四少邀他划船赏月，他竟然答应了，把十四少乐坏了。

船到水中央，月光倾斜而下，水面波光粼粼，两岸丝竹管乐隔着水听，似有还无。

良辰美景，佳人在侧，“忘机，你看今晚月色真美。”下一句在心里排练了几千遍的话，十四少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憋到脸通红。

望着猴子抓腮的十四少，小道士心中一沉，“可惜，十五的月亮总是十六圆。”

“没关系啊，我们明晚再来，你喜欢，我们可以天天来。”

“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我想每天都能见到你。”终于说出口，月光打到十四少脸上，他的笑眼、大白牙都在泛着光，无比皎洁清丽。

小道士却是在船篷的阴影里，听到这句在意料之中的话，心下大乱。再也无法遏制，他伸手将十四少带入怀里。猝不及防十四少整个人撞过去，两人登时滚做一处。

炙热的鼻息喷向脖颈间，十四少半边身子酥了，手不自觉抚上小道士的腰，嘴唇寻向另一处柔软、贪婪吮吸，滚烫的身体早也摆脱衣服的束缚。

月到中天，船内春宵无边。

（六）

十四少醒来，却发现自己被捆在小道士的床上，无人应答。

挣扎许久走出厢房，道观已人去楼空，“忘机”“小美人”“小狗熊”，这次再没有奇迹发生。

小道士彻底消失了，要不是观里还有红萝炭为证，十四少以为自己是遇上了聊斋里的狐狸精，连那一晚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回到家，十四少如当头棒喝。十五那一晚，肖府大宴宾客，带头刺杀肖督军的刺客正是启仁道长引荐的。

民国18年，沈城两任督军接连身亡，沈城改由中央政府直接管辖。

肖府内斗严重，没几年垮了，十四少整日醉酒，喝到不省人事便喊“你接近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钱被挥霍完，无甚谋生之道，最后去城南做了道士。

不知过了几年，观里来了一位中央大员，全身缟素。

见到来人相貌，十四少明白了三分，只见眼圈一红。

“忘机说他有悔，至死不愿来见你，其实这些年他一直在暗处接济你。”“临死前，他手里一直拿着这个”。

蓝曦臣走后，十四少捧着一根发黄的带子泪流不止，胸中大恸。这是那晚在船上他被扯断的一根里衣带子。

翌日，有人发现十四少躺在床上逝去，身着黑礼服，手握一根带子，旁边还放着一副白礼服，早已发黄，其间泪痕斑斑，非一日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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