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我和我的祖国》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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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题:从《我和我的祖国》到《中国机长》、《攀登者》,中国电影离好莱坞有多远?
文:李逾求(黑江湖主编,东宋世界创造者,青城公开课&后山学堂创办者)
今年是中国建国70周年,以国庆献礼为主题的影片《我和我的祖国》、《中国机长》、《攀登者》集中上映,上映3天,即分别斩获11亿、8亿、4亿票房,成为史上最强国庆档。
从口碑来说,则《我的我的祖国》有一枝独秀之势,《中国机长》口碑中等偏上,《攀登者》口碑则经历了一个有意思的过程:
上映前三部片中期待值最高,上映后口碑迅速滑落,由于国庆观影的强需求性,《攀登者》“不得不看”,观众在下调期待值到最低的前提下观影,有了超出预期的观影体验,口碑又有了一定程度的提升。
同时,《我的我的祖国》由7个故事组成,其中又有许多争论,因此,国庆9故事,就构成了一个强大的话题。
下面,就主要从剧作(故事)层面来做一番复盘,分析,看看在目前整体不错的情势下,有无可能取得更好的呈现。
《我和我的祖国》
总述
《我和我的祖国》由7部电影组成,分别由七位导演,带领各自的团队完成,由于影片的特殊定位和七位导演同台竞技的考虑,基本可以确定,七位导演各自施展浑身解数,在平均每部20多分钟的电影中,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以自己最游刃有余的风格,完成了自己的“最高水平”的创作。
总导演为陈凯歌,七位导演七部电影按播出顺序分别是:
管虎《前夜》、张一白《相遇》、徐峥《夺冠》、薛晓璐《回归》、宁浩《北京你好》、陈凯歌《白昼流星》、文牧野《护航》。
1位50后(陈凯歌),2位60后(张一白、管虎),3位70后(薛晓璐、徐峥、宁浩),1位80后(文牧野)。
除了在时间轴上,故事上内在的联系几乎确定了影片的排序外,其实仅仅从复盘的角度,不过多考虑时间轴,做一番推演,七部电影如何编排,至少在顺序上的前后,是有很大文章的,总导演对节奏的调控,对受众的把握等,均由此得到呈现。
《前夜》讲1949年开国大典前夜升旗的故事,放在第一位,几乎都是当仁不让的选择。
《相遇》是以原子弹制造为背景,以爱情为主要看点,时间逻辑上,放在第二位是正常的,同时,由于这个故事在全部七个故事中整体偏弱(目前网络舆论也支持这一点),处在一个“受保护”的状态,因此,最好的方式是,前面和后面均为之做好保护,要有强烈看点或水准较高的片子,并且,放在第二部,是观众的新鲜感还没有过去,不至于离场,放在第二部,对整个片子,也是安全的。
《夺冠》是明显的喜剧色彩,并且是小儿蒙昧的爱情与女排夺冠,看电视的剧情结合,风格和水准上有较为强势的体现,前两部带来的心理落差,有望在这一部得到安慰。但它与《北京你好》的位置是可以商榷的,不过一个是时间轴的关系,一个是《前夜》发生在北京,《北京你好》再放在前面,过于集中了,发生在上海的《夺冠》,靠前就更好一些。
《回归》目前从网络舆论看,是存在感最弱的一部,放在第四位,也是影片的核心位置,可能是最“纠结”的,它不是特别能起到承前启后的作用,也许更适合放在第五位,让《北京你好》提前,虽然《北京你好》与《夺冠》是双喜剧,有点扎堆,两个又都是七部中较为出色的,有点“浪费”。
《北京你好》放在第五位,成片水准较高,目前来看,也是七部中最受关注和好评的一部。考虑到它的喜剧性,在“献礼”这样的定位上,不太适宜用来打头炮或压轴,那样应该是让“正剧”来承担。
《白昼流星》在第六位,一般电影到了这个时候,就是观众开始产生“尿点”的时刻了,电影要确保在这时能延续之前的气势,继续上行而不是下行,才能确保吸引观众的注意力。而就表现来看,这部片子是争议最大,评价较为极端的部分。
《护航》是七部电影中唯一的女主电影,也是唯一一个80后导演的电影,放在最后压轴,有寓意,也有电影本身的原因。具有其余六部电影都不具备的大场面,大视野等宏观的表达,也有更多的可能性——几乎是七部中唯一一部可以延伸为120分钟大电影的短片。也是商业感最好的一部。
管虎《前夜》
管虎在电影上的代表作是《老炮儿》,但其在导演层面的领域,主要还是在电视剧领域,表达方式上,管虎可能还是偏向于电视剧导演多一些。
都是导演,电视剧导演和电影导演有那么大差别吗?这是大众层面上较为关注的问题,与之相类的问题还有,电视剧演员和电影演员的差别,小说作者和编剧的差别,长篇小说和短篇小说的差别,甚至于足球场上攻击型中场和防守型中场的差别,都是“看上去小,实际上大”,但的确小说家和编剧的距离,要比程序员和编剧的距离近一些。这样的层面。
电视剧导演和电影导演的区别,主要下电视剧和电影的区别上。二者的区别在哪里?
电视剧时间更长,一部电视剧按40集,平均每集45分钟算,就等于20部90分钟的电影,时间当然就决定了表现力和表现形式。
电视剧时间长,可以从容勾勒人物,只要人物能被观众认可,一般都会从第一集追剧追下去,中间剧情可以不那么紧凑,允许出现有表现力不佳的时候。人物要怎么被观众喜欢呢?通过事件,一个又一个事件,事件还是用来表现人物的。
电影时间短,每一秒都很值钱,不能够浪费,都要“有用”,所以每一秒都要做得很好,由于表现演员的事件不如电视剧丰富,这就对演员的表演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就渐渐形成了电视剧演员努力去做电影演员,电影演员回过头再演电视剧,会被认为是身价降低的原因。但更多地还是电影逻辑和电视剧逻辑的不同,这又是全方面的。
我对《前夜》的评价不是很高,因为它主要还是偏重于电视剧的表达(虽然电视剧和电影并无绝对的高下之分),车轱辘话来回讲,有效推进不大,整体予人以乱糟糟的感觉,电影是应该要更精简一些的。
问题主要还是在“节奏”上,电影的节奏原本要快,尤其是这样一个短片,尤其又是在升旗前夜“争分夺秒”的时间。
要快,但是要有节奏,有章法,可控性的快,快的同时,还要兼具逻辑,兼具戏剧性,维度要多一些,但从《前夜》的表现一看,可控的快节奏,和可观赏性的戏剧性,是没有能够做好兼容的。
比如为了表现戏剧性,让黄渤饰演的男主工程师,被王千源饰演的军官给关了起来,之后又被助手欧豪放了出来,这是加强了戏剧性,增加了节奏的跌宕,但是以牺牲逻辑为代价的——本来军官是为工程师服务的,也应该清楚整个工作的必要性,但却表现得像个旧时代蛮横专横的军官,以至于竟然把工程师锁了起来,这是要表现什么?
后来,黄渤,欧豪等夜闯重兵把守的天安门,而几个小时后就要开国大典,升旗,擅闯重地,按理应该是可以就地枪毙的,但为了展示戏剧性,再次牺牲了逻辑,看上去是表现了节奏,其实是牺牲了节奏,观众只能像提线木偶一样去迎接“被高潮”。
至于之后的黄渤攀爬旗杆,到最后成功后的一跃,都表现得中规中矩,只有最基本的功能性,而缺乏审美性。
总的来说,《前夜》没有表现出导演任何高明的地方,每一处的用力,都显得刻意不自然,整体性和成熟度上,比之其余几位导演,都明显要弱。
太土了。
但这部短片仍有较大的可取之处,就是它没有去选择宏大和正面,而是从侧面,从“升旗”这样一个既有象征性,又有戏剧性的事件入手,这差不多是唯一高明的地方。
张一白《相遇》
张一白最有影响力的作品,也是电视剧,《将爱情进行到底》。但他执导的电影《从你的全世界路过》,我也喜。张一白是中国少有的拍摄爱情电影,又能收获好票房的导演,但他的作品,整体上评分(评价)不高。
由此做一个简单的推论的话,大概是导演擅长挑选故事,并理解受众和市场,而在将作品提升到更高的技术活艺术上,显得还缺少办法。
《相遇》在这一点上做出了展示。
这个故事是七个故事中最简单的,因此也可以认为,是最适合表达的。
制造原子弹的工程师张译,在一次事故中,以牺牲自己健康为代价,挽救了事故可能造成的损失。张译被送进医院,领导为了他能活下去,给张译交代了一个“任务”,留意每天街上发生了什么。
这一天,病重的张译戴着口罩上街,公交车上遇到了等他三四年的爱人任素汐。
其实这个故事是很好的,也适合张一白的表达,但还是有些地方做得不够,一个还是逻辑问题。
为了给张译一个背景和理由,让张译在几乎没有任何铺垫的情况下,去做了一件扳开关(?)这样的事,制止了危机——如果危机这样“容易”解除,为什么不提前做好预案?
实际上,这就“暴露”了一点更擅长爱情电影的导演在这点上的“心虚”。
其实是可以给出一个更专业的解决方案,让张译通过更难的,更专业的手段去排除危机,进而感染辐射。这方面,要重点去体现,他的牺牲才有力度和重量,这里该重的时候“重”了,后面才可以与公交车上的任素汐的独白的“轻”形成平衡,但后面轻,前面也轻,看上去形成了平衡,是浅层次的平衡,深层次的平衡上,其实是缺失的。
同时,整个短片的看点,其实是在公交车上的“相遇”,任素汐对张译的表白,但前面表现过张译对任素汐的感情吗?(印象中)也没有,或者至少是不鲜明,不充分。
所以,张译在公交车上被任素汐遇到,感受不到爱人重逢的喜悦和特殊年代,特殊背景下压抑的激情,张译像是被“电车痴汉”纠缠的一方。
如果不是张译的演技,观众可能会随时期待张译摘下面罩,对任素汐说一句:“你神经病啊?”
另外,要单独说一下任素汐的妆。
不仅不像是那个年代的纯真质朴的女性和知识分子该有的妆束,而且像是刚从现在的夜场里走出来的妆还未褪净的风尘女子,烟尘气太重了。
徐峥《夺冠》
上海人徐峥拍一部上海弄堂背景的电影,太合适了。
徐峥是公认的好演员(《我不是药神》),好导演(《泰囧》),已经获得了极高的评价,但可能还是被低估了。
《夺冠》再次提醒了人们这一点。
《夺冠》跟其他六部电影一样,大致都是选择一个“大事件”作为背景,或通过不同方式切入。徐峥选择的是两个男女小学生因为“转学”这一事件生发出的戏剧性的感情。
事件的选取,剧本的编排,一波三折的剧情,每一句台词的用心,上海老弄堂的美学,情绪的表达,以及男主小演员韩昊霖的表演,都可圈可点。几乎均达到了最高水准。
可能稍微商榷的一点,是几十年后的“重逢”,但作为一部献礼片,也不再多苛求。
《夺冠》也是目前七部短片中,较受好评的一部。
薛晓璐《回归》
一直都不喜欢薛晓璐的电影,前面还可以加一个“很”字。
主要是不喜欢像《北京遇上西雅图》这样价值观强烈扭曲的片子。记得《海洋天堂》也有类似的问题,打着关爱孤独症/自闭症患者的幌子,把孤独症患者拍成了智障,赚取了观众的同情分,将孤独症打入智力低下的层次。这种电影,是不应该被弘扬的。
但作为电影导演,其基本的叙事能力还是在的。
《回归》选择的点好,立意也好,而且这次总算没有太明显的价值取向问题。不过,失去了“价值导向”这样利器,导演的功力的孱弱,也就显示出来了。
以至于创作了一部完全没有存在感的片子。
没有戏剧的弧光,没有转折,只能“平铺直叙”,但平铺直叙的难度更高,于是就只好寄希望于毫无笑点的笑料。
并且,在细节的处理上,也再一次展现出导演的价值取向问题。
“升旗升好了,就给你发一个女朋友。”
“我们也要。”
“那就一人一个,发三个女朋友!”
(台词大意)
9102年了,还把这种带有明显性歧视和物化女性的“梗”当笑料,给一个“三观不正”的论语,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有一句话,大意是,最看不起女性的,是女性,最反男女平等的,也是女性。
大致可以看出。
《回归》与《前夜》,大致是七部片子中最弱的,《前夜》是弱在表现手法上,《回归》则是缺乏基本的戏剧性。
宁浩《北京你好》
这个短片也很好。
一个是本身的水准和质量上的好,无论立意,故事,表现形式,还是喜剧的喜剧性表达上。
一个是它的演员好,葛优一出现,观众会马上进入“葛优区域”,一个眼神都能意会。
葛优的“域场”,差不多是国内演员中最强的。
所以,《北京你好》最受喜爱,也并不意外。
但其实内心还是希望宁浩能偶尔拍一下不是那么“聪明”的片子,能用一点大开大合的笨功夫,“绷”出一部不那么宁浩的电影。
陈凯歌《白昼流星》
看哭了。
本来其实故事上不是特别强,但看到两个少年出场,看到飞马奔逐,看到太空,眼泪还是不能抑制地流下来。
陈凯歌,67岁的老人,依然是中国最有“少年感”的导演。也是目前中国最“高级”的导演。
在美学上的造诣和理解,依然无人能及。
二十多分钟的电影,把人带入西北的世界,也带入一个古典的,深邃的美学的世界。两个少年的幻梦,天外来客的出场,悲悯,同情……
如果要说故事,也许还是稍有不足,比如刘昊然饰演的大哥,其实在偷钱这件事上,还是太意料之中了,这里展开一些戏,比如偷钱的是另外的小偷,刘昊然是抢回钱(在兄弟两人身上可以建立一种“强盗哲学”,认为因强抢而死,胜于因偷盗而生,类似于孔乙己的“哲学”,窃书不能算偷,读书人的事,不能叫偷),顺手揣到怀里,用闪回来呈现,之后又因男人的自尊和被误解的愤懑不屑于解释,这个人物就建立起来了,整个故事也就有了恰如其分的饱和。
再做一下延伸,临时补一下脑洞,老汉家里放着自己儿子每年穿的衣服,刘昊然和陈飞宇两兄弟分别穿着儿子比如十六岁和十四岁时的衣服,老汉眼里(比如作为人物小传,体现在老汉和妻子的眼神里极客),两个人就分别是他十六岁的儿子和十四岁的儿子。
以陈凯歌在美学上的素养和导演上的功力,遇到好的原著小说,好的编剧和剧本,产生的电影,是可以“爆炸”的。
想到了一句俗话,《白昼流星》让人意识到:
“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文牧野《护航》
文牧野。《我不是药神》导演。豆瓣9分。
快有20年没有出现9分国产电影了。
《霸王别姬》。1993年,9.6分;
《大话西游》。1995年,9.0分,9.2分;
《活着》。1994年,9.2分;
《鬼子来了》。2000年,9.2分;
《无间道》。2002-2003年,9.2,8.5,7.9分;
《饮食男女》。1994年,9.1分。
然后差不多就是《我不是药神》了。
对很多观众,尤其是年轻观众来说,这是诞生于“我们的时代”的佳作。
但很多观众,会很容易将《我不是药神》的风格当做是新导演文牧野的全部风格,认为这类小人物、平民化的电影,是文牧野的标签。
但文牧野用《护航》证明了,他是全面的,全方位的天才和大师。
《护航》展现出的商业性和商业潜力,让人头皮发麻。尤其是在其他六位国内顶级导演的同台竞技之下。
诚然,徐峥的圆熟,宁浩的聪明,陈凯歌的高级都能与文牧野相提并论,且在不少方面犹有胜之。
但论商业感,论可能性,论与好莱坞代表的“全球性电影”的争竞上,可能85年的文牧野,还是唯一一位。
新时代的新人的新表达。
这部电影,无可挑剔。
同时这也是七部短片中,唯一一部女性主角的电影,也是历年来表现女性的独立,自由,平等,表达得最好的一部。
狮子和老虎相遇时,狮子是狮子,老虎是老虎。
在文牧野的镜头里,女人与男人相遇时,女人是女人,男人是男人。
但在很多导演的镜头里,作者的笔下,女人仍然常常是(男人的)女人。
心里有善,有理解,有平等,有尊重。
这种强大的精神厚度和力量,也是让人看到《我不是药神》和《护航》后,不会担心导演不会再有新的更好的作品的原因。
还可以再说一句,如果中国诞生出单部电影票房达到100亿票房的导演,一定是文牧野。
《中国机长》
很想想象这是拍出过《无间道》的导演拍出过的作品,因为电影中充斥着数不清的BUG,硬伤,逻辑问题,用“粗制滥造”形容,最恰如其分。
正常来讲,《中国机长》这样的电影在创作之初,就应该有这样的规划:
1,这是一部讲述机长拯救飞机和乘客的故事,所以可以定义为“行业电影”,必须要专业,如何通过细节和严谨的逻辑呈现;
2,这是一部讲述英雄的电影,如何呈现英雄,是否建立一种欲扬先抑式的人物弧光;
3,最大的看点,是在机长拯救正在飞行的飞机和乘客的画面上,是一部标准的“前中后”结构的“大片”,前是飞机起飞前,中是飞机上,后是飞机落地后,每个部分大致时间是多少,如何构架剧情;
4,特效等,如何逼真,对得起观众票价。
整体上,由于这是一个发生在飞行中的飞机上的密闭空间的“大片”故事,只要剧情紧凑,特效做好,一般问题不大(参考《泰坦尼克号》、《空中监狱》、《异形》、《空军一号》等)。
特效是硬件,后期,暂时不提,整个故事的重心和成败,其实就放在“剧情”上了。
但剧情,可以用“糟糕”来形容。
前面起飞前,对飞行员的“专业”,体现得其实是不错的,至少是有了突出专业性的意识,对表等细节,很到位。
感情戏要有,但戏太多了,欧豪的角色是必要的,性格也对,杜江的角色,就跟欧豪做了不必要的重复。
但这个是前戏,正餐前的水果,要做好,但主要还是在飞机中的拯救,在正餐上。
遗憾的是,这道正餐,像是一大碗米饭而完全没有菜,更没有大菜,硬菜。
电影具体要讲的,应该是机长在遇到极端危险情况时,如何通过自己的专业知识和勇气等,完美地解决掉空难。
但真正呈现的,只有机长绷着脸,双手握紧方向盘(……)目视前方。
然后,一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导演和编剧应该自己也心虚,一个小时再怎么特写,观众也坐不住啊,于是,就对一个小时做了拆解:
给空姐30分钟,集中展现空姐的美,专业(但专业几乎没有体现出来),关怀,没有戏就硬凑;
给乘客几分钟,刁难一下,吵吵架,说几句土话搞笑一下……从中你感受不到那种对百态的呈现和人物细致入微的刻画,你只能感受到填鸭式的,通过的注水,填戏;
三个机长,给欧豪的角色多一点无厘头的呈现,给杜江的副机长尽量多一点呈现,于是就有了完全破坏戏剧逻辑的“机长撩骚”情节。
前面飞机起飞前,表现杜江和女朋友的恩爱和关心,以及记得是快要结婚的状态,然后到了飞机上,杜江主动坐到漂亮女乘客旁边,开始撩骚。
而且之后不见“批判”,因此,在潜移默化中,观众会下意识地觉得,机长,哪怕是快要结婚的机长,撩撩骚,不算大问题,既不是道德问题,也不是职业道德问题……中国应该没有哪一家航空公司是鼓励这一点的。
导演和编剧可能也知道,但是……必须要填满一个小时……只好这样了。
于是,一个小时的时长,对有追求的讲故事的人来说,这限定的一个小时(歌德说,“巨匠在限制中表现自己”),原本是能够激发出他潜能和激情的创作,到了《中国机长》这里,就成了一种痛苦的工作,必须要填一点,再填一点……
但《中国机长》这个改编于真实事件的电影,拥有先天的巨大优势和完美结构,原本是有巨大的发挥空间的。
我们可以做一下复盘,来重现讲一下这个故事:
主角张涵予的机长,杜江是轮值机长,可以称为二号机长,欧豪可以定义为三号机长或领航员(未做明显考证,仅做便于叙述之用)。
要表现的是张涵予,那么首先就要考虑他的人物弧光,前面以展示他的“低谷”为佳,后面展示通过拯救空难成为英雄(目前影片中其实通过父女关系也有所呈现,但不清晰,而且感觉像是夫妻离异)。
杜江是二号机长,就要考虑与他的关系,不是一定要CP,但人物一定要有相关性,有两个人物搭配建组的理由,比如张涵予是老鸟,杜江是新人,可以形成老与新结合的戏剧关系,或两人是之前的同学,可以形成同学关系,或之前是竞争关系,情敌关系等,都可以,但都没有。
欧豪是有这样意识的,作为新手与张涵予的老鸟有呼应关系,但因为杜江“尬”在中间,也建立不起来。
所以三个机长,其实欧豪是成立的,杜江是完全不成立的,张涵予也几乎是不成立的。
然后要表现乘务员(空姐)。欧豪撩张天爱,存在,袁泉乘务长,老大姐,也成立,但也没有看出她的感情线是在哪里,只是表现出专业这一点,另一个刚刚升上头等舱的空姐,也存在,李沁又不成立了,看上去完全可有可无。
整个乘务员,给人一种“比美”的感觉,观众固然是养眼了,戏剧性的功能又基本是缺失的。
因为不是主要人物,其实也可以做一些相应变动,比如袁泉马上要退休了,或李沁与袁泉有竞争关系,或另一个角色遇到感情问题,要跟男朋友分手(到后来飞机失联,重庆的男朋友就可以驾车去成都或者哪里,等候乘务员出来,两人相拥,感情问题得以解决)。
场外人员,各地飞机指挥室等,和蹭戏的关晓彤等。能展现众志成城,但太多了,还是出于“杀时间”的考虑,而不是发挥每一个画面给电影增色的考虑。至于关晓彤,于整个电影没有任何作用。“如无必要,勿增实体。”可以说,是做大限度地摧毁这部电影。
进入飞机前,通过乘务员来展现飞行的专业性,张涵予其实可以侧写,或不写,多展现其家庭等层面的问题,或个人的桀骜不驯,软硬不吃等。
别的高手都在打架,谈武论道时,令狐冲逛妓院,喝酒,令狐冲就是真高手,因为他做了跟别人不一样的事。这是主角的“待遇”。
杜江其实可以设计为一个不服气张涵予,一心想要与张涵予比试的,想要上位的后来者。细节设计,比如张涵予是之前的飞行之星,到处悬挂照片,更年轻的杜江来之后,逐渐顶替了张涵予的位置。产生张力。
讲故事时,要反着讲。
开始本来是杜江要做一号机长,张涵予做备份机长,把张涵予压到最低,两个人在菜鸟欧豪的注视下,看到两个人通过言语“交锋”,目瞪口呆(但张涵予的冷硬黑人设没有问题,可以继续保持),飞行距离,飞行高度,飞行安全率等,都可以来展现出来,可以参考《飞驰人生》中,沈腾在脑海中记忆,模拟赛道几千几万个转弯时的“专业性”。
但飞机刚起飞时,或正要起飞时,杜江身体出现一些状况,张涵予临时受命,开始主飞。
这时张涵予与杜江的“配合”,那种专业性,进一步让欧豪目瞪口呆,感到震撼(观众代入视角其实是菜鸟欧豪,欧豪的所见所感,就是观众的所见所感)。
具体飞行时,呈现张涵予的专注等,与之前飞机之前的刻意压低相呼应。
集中展现那种可能性,和不祥感,比如一只飞鸟迎面飞来。杜江或张涵予就可以讲解为什么一只飞鸟能撞坏一具飞机。
前面这些,是在飞机内·遇难前,观众对之前的飞行的专业性有进一步的了解,对之后“即将发生点什么”,也就有了期待。
当飞机玻璃开始破碎时,就有种好戏成真的幸福感。
在飞机真的完全破裂之前,还可以发生两位机长的争执,比如围绕飞机裂纹,或者其他时,一个主张飞回去,一个主张继续飞。
张涵予作为主角,显然要以它来主导戏剧发展。在该对的时候,他必须要是对的,别人只能站在对立面做“反派”。
所以应该是张涵予“救”了飞机。
然后就是机舱破裂,真正危机来临,也是真正表现机长的专业性的。
具体如何通过专业知识和勇气,来解决危机,可能需要具体的调查和一定的虚构,需要配乐等来配合,但本质上,张涵予必须是要有“三板斧”,是要做了只有他能做,而别人不能做的几件事,才能是他成为机长,而不是别人成为机长的。
要有大胆地反常规地呈现。
目前电影中只有闯过云层这一点是有所表现的。其他几乎是空白的。
因没有专业的知识和必要的考究,仅从戏剧性上所能考虑的,比如首先要抛弃行李,释放重量;其次或许是要排油,油箱中只留有限的油;再由于云层,风向等变化,先前的油又不够用了,张涵予再凭借对飞行过多次的空域的熟悉,和对飞行技术的专业性,终于飞到成都,平安着陆。
或者,再有机长和乘务员拥有跳伞逃生的机会,而放弃了这样的机会,选择与乘客共生死,不放弃万分之零点一的机会来拯救乘客。那这部电影就成了。
至于具体上的细节,比如安全带可能出现的问题,如何控制自己的位置,如何在低温下保持冷静,如何保证视力不受影响,等等。
现在国内的剧作人,常常存在两个问题:
一个是太懒了,一个是太老实了。
一懒,工序就能省多少,就省多少,反正“观众是小白”。
一老实,就失去了创造力。一个人看到门被锁上了,可以有多种解决方式,老实人只想找到钥匙打开锁,没有锁就开不了这个门,但搞创作的人,应该需要把门踹开时踹开,需要绕到后门时就要从后门或窗子进,但最好的创作人,会像小偷,用不是钥匙的钥匙,用自己的独特方式把锁打开——遇到锁时,锁不是障碍,而是展示自己的舞台。
高明的创作人,应该欣悦于遇到锁而没有钥匙。做一个解锁的人,做一个最好的小偷。
机长除了表现机长的个人英雄主义,专业性外,还必须要考虑到一点,就是这虽然主要是英雄解决的困难,但必须还是要由三位机长,乘务员,乘客,地面通力协作,解决的困难。
这是目前影片中,展现得相对出色的一点。
到成功降落之后,最主要的困难已经解决,剩下的其实就像作者在写完一部小说后,愉快地写作后记了,相对较为简单,有如豹尾,点到即止。
但从电影看,还是对前部和中部信心不足,所以在飞机降落后,还是进行了过多的描述,以进行补救,但却是错上加错,让电影的问题爆发得更加突出。
欧豪在飞机发生状况时,大半个身子悬出机舱,万丈高空外的极度低温,不说身体,心理上也受到伤害,下飞机时,应该第一个去救治,地面救援团队在地下待命,虽然可以有先救乘客再救机长的价值观输送,但既然救援力量充足,应该对机长受到伤害最大有所预判。
但欧豪一转眼,自己跑到飞机外,跟同机的空姐张天爱谈起了恋爱。
张涵予也没有去救治,走到已经空下来的机舱,跟袁泉握手,演起了一出“将相和”的戏码。
当然可以将相和,但前面要有起码的铺垫,比如二人之前是分手的恋人关系,或者其他不和谐的关系,现在飞机平稳落地,才值得镜头好好表现一下两人的“合作愉快”。
然后又有了一出中国式的欢呼鼓掌。
类似戏剧表达,其实好莱坞也有美国式的鼓掌。但一般是在矛盾剧烈发生之外,比如演播室,后方作战指挥基地,前线的人获救了,警车,救护车早就来了,后面的人不耽误鼓掌,这样才符合逻辑和事实。
《中国机长》的表现是,后面的人要大力鼓掌(之前黄志忠的角色咬着耳机,满含热泪的特写也很突兀),导演唯恐力度不够,前线的人也要来个鼓掌,欢呼,加上特写,恋爱。
这样下来,整部电影最大的看点,戏剧的“硬核”:中国式机长如何凭借智慧、勇气和专业解决飞行事故,就几乎没有任何的呈现。
“中国式机长”张涵予像一尊化石坐在驾驶位上,中国式的乘务员和机长在忙着比美,谈恋爱,中国式的机舱百姓一如既往地扮演“乌合之众”的闹剧,地面和后方也仍在表演着中国式的鼓掌。
这就形成了一部典型的“中国式电影”,表现着“中国式强大”,而不是真的通过表现中国机长的专业性和素养表达出的真正的“中国人的牺牲精神的强大”。
所以这样一部伪大片,最终展现的其实是“中国式大片”还远远不够强大。
(再补充一个细节,如果一定要写后面的情节,比如张涵予的家庭,那么,就可以写之前张涵予或者其妻子的父母家人等要来家里配妻子共同度过当时的等待,妻子选择拒绝,而其父母家人仍然到来,但是选择在门外等候,直到确认平安着陆后,妻子无意打开门倒垃圾,或者,给父母拨打电话报平安时,听到特有的铃声,比如作为片尾曲的《我爱祖国的蓝天》在门外响起,打开门发现了白发苍苍的父母家人等,相拥哭泣。这样的泪点,没有把握住,就太可惜了)
以及,片尾曲毛阿敏的《我爱祖国的蓝天》,实在太出色了,这几天已经循环了上百遍。前面片尾电影中演员们在唱这首歌时,还觉得“这是什么歌怎么这么难听”,到紧跟着毛阿敏的歌声响起,就觉得有如“天籁”。业余和专业的差距太大了,以至于到达差与好这样的本质差别。
《攀登者》
在事先的铺垫和宣传推广中,三部电影中,《攀登者》是被影视圈从业人员和大众市场最为期待的,从首日排片位居第一即可看出。
但随后票房的相对的失利和口碑的急速下滑,让这部电影毫无争议地退出“三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和我的祖国》和《中国机长》瓜分国庆市场。
问题出在哪里?
如果按照前面所说,《中国机长》粗制滥造,水准不高,口碑一般,票房反而很好,《攀登者》大牌演员更多,看上去也更用心,为什么票房口碑双划水?
其实很简单,《中国机长》粗制滥造,但有先天地极为稳固的结构,简单,粗暴直接,观众看到结尾飞机获救,基本上都会有劫后余生的共情感。基本盘是有的,而且,从剧作难度来说,要远比《攀登者》为小。
《攀登者》的问题主要出在哪里呢?
其实按先天牌面,比如“登山”,从准备,到遇到困难,到登山,其实是同样经典的稳固结构。
其问题,其实主要还是出在“剧作”上。
《攀登者》剧作层面,是有很好的创意的(也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有所限制但也有所激发,此处不做重点分析)。
一般来讲,这样一个故事,就跟《中国机长》一样,重点是主角怎样登山的,但《攀登者》的高明之处在于,它从“一次登山”,变成了“两次登山”。
第一次登山,主要是作为回忆闪回的,讲的是吴京,张译三人登上珠峰,但因为吴京为救张译,摄影机丢失,无法拍摄录像作为证据,因此不被国际承认。
十几年过去,国家再次组织登山队伍,这次,吴京和张译(上次登山腿脚损坏),作为带头人和教练,训练新人登山。
“两次登山”,这个结构也很好。
但问题出在,电影的结构,将“两次登山”,变成了“三次登山”,“四次登山”,“五次登山”,让登山变成了闹剧,臃肿的肥皂剧,整个剧作其实就坍塌了。
就好像一位美丽的女人,穿上一件美丽的裙子,很美,但她层层叠叠,穿了三四条裙子,叠床架屋,就不美了。而且怪异。
第三次登山时,吴京带着新人登山遇到不可控制的风向等困难,失败,返回。
第四次登山,吴京继续带着原班人马登山(第三次印象中应该有,但不太记得了,可能三四次登山是一起的),这时出现了一位“猪队友”,章子怡。
在某个角度来说,章子怡属于剧作中,绝对不应该有的“讨厌”的角色。
我们在看电视电影时,一般会爱上一个正派或反派角色,虽然不意味着我们认同反派角色的全部价值观,也会恨上一个正派或反派,也会无视,坏人做坏事是“正常”的,因此我们会喜欢或者恨,我们其实是能理解和原谅有着自己鲜明哲学认为自己是好的的坏人的。
但我们唯一无法忍受的,就是“讨厌”的角色,让观众有种被愚弄感的角色。
比如剧中父母明确交代,不要开门,不要开门,然后小孩非要开门,引发了不好的后果,比如钱丢了,虽然肯定不是丢的观众的钱,观众还是觉得,“好讨厌!”
但是,如果是小孩不开门,被小偷敲开门,硬生生把钱偷走或夺走,小孩还挨了打,钱也丢了,我们不会觉得这个小孩讨厌,只会觉得,“好可怜”,然后会心疼,继而爱上这个小孩,如果父母回来,看到钱丢了以为小孩不听话开门导致钱丢,小孩再吃一个耳光,我们就会完全爱上这个小孩,然后对父母开始很气愤,但并不会觉得讨厌。
到这时,如果小偷看到小孩无辜被打,气得出门找个地方哭,心生不忍,小偷用自己的方式还钱,或者巧妙地让父母认识到自己冤枉了小孩,跟小孩道歉,小孩哇哇大哭,我们的眼眶也会跟着湿润的。
——完了,到这时,我们已经要爱上这部电视剧,非要把这30集的剧看完不可了。
但第一种处理方式,小孩是个“讨厌的小孩”时,我们本来是要把电视机摔了的。
一种处理方式的简单转变,看看带来了多大的不同。
章子怡的角色就是一个典型的“讨厌型”的人物。
吴京登山时,章子怡作为气象部门的负责人来辅助,本来是很好展开戏份的,她是专业的,因此必然是性感的,她是美丽的,因此必然有吸引力,她与吴京有之前的过往,因此必然是要绷着的,而绷着的冷感,比撩骚,更加性感。
但章子怡这个角色,非要反其道而行之,吴京登山时,毫无体力和登山经验的章子怡,非要带着一堆手下去找吴京,上演一出寻夫的苦情戏,结果,雪峰砸过来,吴京去救章子怡,把自己折进去了。
然后登山的阵容就变了。
观众会立即“讨厌”起章子怡来。
同时,这个事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登山的阵容再次变了,从吴京变成了井柏然。
一个人可以同时高雅和通俗,但这要看他自己。他在头一天晚上,可以穿着大裤衩,兴高采烈地去农村,蹲在地上看来演出的二人转。第二天,他就可以西装革履,去悉尼歌剧院,看最高雅的歌剧。并不违和。
但你不能先把他“骗进”歌剧院,等他准备欣赏歌剧时,忽然出现二人转。
他会崩溃的。
观众也是这样,本来要看的就是吴京,张译为国争光,怎样克服危险,用专业知识去登顶珠峰,结果看到一半,忽然说,对不起的,其实是井柏然和胡歌登顶。
???
然后,井柏然第五次登山,然后就牺牲了。
???
然后吴京的伤忽然好了,决定再度登山。
……
观众这时快要哭了。
然后章子怡的角色“又”牺牲了。
……
本来应该受到尊重的观众,感觉像脖子里套上绳子的猴子,转一圈,绕一次,脖子紧一次,到第六次时,观众已经喘不上气了。
我在电影院里看电影时,感觉到了四度登山时,观众已经坐立不安,到五度登山时,已经陷入绝望,想走,但看看表,发现快要结束了,怎么也得等着最后登顶吧。
到最后登顶时,观众长长出了一口气,争着站起身,向厕所冲过去。
这样的观影体验,可以称作是“灾难”。
但,原本的“二度登山”,本来是一个多么完美和有创意,甚至显得高明的结构。
在这里,我们不考虑献礼等特殊背景,将之当做一部纯粹的,登山为主题的电影,可以简单复盘一下。
开始,吴京,张译等登山,登顶,埋下红旗等“信物”(这个细节和专业性好),但之前因摄像机为救队友而丢失,无法录下来。
张译的角色因这次登山而截肢。
三人因登山成为英雄,但随后因为没有录像,不被国际登山界认可,在国内成为“骗子”。
有极强荣誉感的三人内部,产生危机。张译尤其因截肢而变得偏激,极端起来。
女朋友走了,或因为吴京自己内心的问题,使得两人渐行渐远。
吴京自己陷入自我怀疑,也会觉得自己三人到底有没有登顶过?
三人彻底分裂。
而吴京(他必须主动要去解决)唯一的解决方式,就是再次登顶,一个是要证明自己没有精神分裂,一个是要重新弥合三人的关系,一个是要找回女朋友。
所以,一年又一年,吴京一边积极健身,为自己再次登山做准备,一边去上级部门一次又一次上访,被别人当做神经病,或者是要骗补助的片子,更加被孤立。
张译与他彻底决裂,但其实仍收养了两个藏族小孩,一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小男孩用来烘托小女孩,或只有小女孩),以为将来可能的登山做准备。
十几年过去了,国家决定再度登山。
会合。
想象一下《英雄本色》三兄弟聚头那种场面。
新人入井柏然,胡歌等,当然可以加入进来,但不应为了凸显而凸显,加入的还是要发挥其意义和作用。
两人作为正选进入,藏族小女孩作为后勤进入,章子怡这时回来,也没有问题。
如果要把故事做得更浪漫一些,其实可以让两人的重逢,处理得更巧妙一些,比如吴京听到的始终只是章子怡的声音等,章子怡可以不是部门负责人。
这时观众期待的,就是吴京如何登顶,证明他之前到底有没有登过山顶。
可以失败吗?
可以。
可以登到一半,回来,再有登山吗?
也可以。但整体上,是应该从属于“二次登山”的,而不是三次,四次,这样的割裂感。
吴京率队,应该是坚定不移的,章子怡 就不要出来了,坚守大本营,用最温暖而坚定的声音陪伴吴京就可以了。
胡歌这里,伤病爆发(之前的人物小传可以更充分些),退出登顶,他本身的设计,应该就是配角,而不应该给观众以他是能登山的主角的设计,也就是,他的最大功能,其实是为了退出,以给张译的徒弟,藏族小女孩加入做铺垫的),藏族小女孩继承了张译和胡歌的精神,向珠峰迈进。
由于胡歌是“那样的”人设,井柏然就只能是“这样的”人设。
胡歌是没有天赋,但有意志力,井柏然则应该是有天赋,但缺少意志力,后来慢慢补足的。
所以井柏然要配合吴京和藏族小女孩登顶。
牺牲和不牺牲,都可以,但因为二度登山,要突出艰巨性,必然要有人像一度登山的牺牲的队长一样,井柏然的角色牺牲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二度登顶,与一度登顶有什么不同呢?
因为走的都是同样的路线,硬件上,本来是一样的,这时的不同,也就是“矛盾”,就要生造。
一个是现在电影中有所体现的,风力,气象等的阻碍。
一个是吴京内心的执念,带来的阻碍。
一个则可以用一种更震撼的方式表达,即,十几年前,吴京张译,连带着整个中国(登山界)被视为“骗子”,因此有十几年来,不断有中国人,登山者,想要挑战珠峰,但都倒在了途中。
想象一下,那一具具尸体,其实都是人形的丰碑。
这时,井柏然受到震动,但最受震动的,还是吴京。
这可以当做全片的最大的泪点来设计。
登顶,登顶……
章子怡的声音陪伴……
张译偏激阴鸷的目光伴随……
举国上下亿万颗心的牵动……
国外媒体正准备了两个题目,印厂报纸随时准备印刷:中国登山界再度挑战珠峰,再度陨落,东方巨人仍在沉睡;登顶!中国登山界成功登顶,证实十年前已经登顶!
……
宇宙都为那最后的一攀屏息……
如果最后井柏然的角色必须牺牲,可以不必再考虑用那种大尺度的牺牲,而是静悄悄地,含笑地牺牲,更有震撼力。
最后,当成功登顶,吴京取出五星红旗,证明了自己真的登顶过……那是全片最大的高潮。
整个人都舒展了。
大本营中,张译眉头的结,十几年来,第一次舒展。
章子怡的角色可以不必牺牲,如果牺牲,也以安安静静为佳。
二度登山,这就成了一个吴京证明吴京,中国证明中国,人类证明人类的故事。
当吴京获得了心灵上的平静,回到家,可以终于发现了那个抚慰他心灵的女人,章子怡。
这样一来,现在电影中出现的问题,几乎都得到了解决。而且结构更紧凑了,节奏也更有章法。
恋爱的戏份比以前少了,但比以前更加动人,因为它是服务于登山的主题,处在恰当的位置上,剧作平衡了,各就其位。
也许,这样一个故事,更像攀登者,因为它攀登的是人类永不止歇的脚步,它丈量的是一个大国的雄心和气度,人类终于可以在距离天最近的地方,在天与地的最亲密的结合处,问宇宙永恒的奥秘是在哪里。
没有爱,就没有攀登者。
如果在结尾再从国家的层面做一层延伸,可以有比如“大国无峰(锋)”这样的升华:国有界,寸土必争,不容侵犯;国无峰,但有来者朝华,必坦诚以待……
背景是全球登山界震撼于中国登山界取得的成绩,纷纷来华请教(那架中国人架设的梯子,也就发挥了作用),中国坦诚相待。
暂时不考虑当时的背景,结尾可以稍微“调皮”一下:
偌大的会场,全球登山界,媒体等聚集一堂,张译,藏族小女孩等登山队队员均坐在主席台,正中唯独缺了吴京“方五洲”。喇叭里不断放出广播,“方五洲同志,方五洲同志,请尽快赶到会议室……”
镜头一转,吴京回到老家,听到屋里一个熟悉的声音;或者,会议室中,还有一个标注着“章子怡”的位置空着,镜头一转,来到室外,吴京骑车载着章子怡飞奔,镜头再一转,吴京来到旧厂房外,再度爬上工厂顶,向章子怡求爱……
画外音,章子怡在雪山的清晰而坚定的气象播报,和会议室里,张译或者那个戴墨镜的领导在喇叭里破口大骂:
方五洲,方五洲,请尽快上台领奖。再不来,老子扣你半年工资!
再远一点,之前牺牲的老队长,中间牺牲的登山者,后来牺牲的井柏然的角色,组成了一曲山之歌,魂之歌,虽死犹生,似乎有人在轻声低语:
珠峰高百尺,
手可摘星辰。
不敢高声语,
恐惊天上人。
……
风雪簌簌中,歌声回响,有脚步行走在风雪中,新的登山者正在前行。
远处珠峰隐隐映现。
小结
目前“统治”全球电影的,仍主要是好莱坞商业电影,无论这些年来,中国电影进步如何巨大,但必须要承认到,与好莱坞电影,其他国家先进电影等,仍有较为明显的差距。本文主要谈的中国的三部电影,未展开来谈好莱坞电影,因电影中出现的这些问题,大多是好莱坞优秀和重点电影中,所基本不会出现的问题。
这一点,与目前中国科技与美国科技实力的差距,有相通之处。
日前,华为公司高级副总裁陈黎芳说:
“我们要正视美国的强大,看到差距,坚定地向美国学习……经过我们这30年奋力追赶,我们与美国距离虽然不是差十万八千里了,但是还差得远,二万五千里总是有的。”
中国电影和好莱坞电影差距有多大呢?十万八千里,还是二万五千里?
中国的类型文学,和欧美类型文学差距又有多大?
三部电影,九个故事。每个故事都蕴含着许多中国电影人的精力和智慧,都是中国电影的攀登者,电影千人千种观感,这里提到的,也只是个人的某些观感,虽有批评,仍希望中国电影能更上层楼,如有冒犯,还请多予理解。
每个人都做“中国故事”的攀登者,则“中国故事”必大有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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