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宋野史·觅石传说 ︱ 东宋
东宋世界第3届年度征文自主征文第4篇
东宋野史·觅石传说
◎长街柳影 著
东宋的第175个故事,每个都精彩……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燃烧吧,火鸟》等长篇作品。自2017年3月开始,正式举办东宋主题征文,聚集起上百位侠友,诞生优秀征文上百篇。第一届征文“金属罂粟”、第二届征文“秉烛夜游”圆满结束后,第三届征文“八十一城”正在火热进行中。
本次推出的是长街柳影所著《东宋野史·觅石传说》。除本文外,作者还创作过:
致谢:本文使用书法字“三”,来自杜牧;题图来自徐超渊,仅作示意,特此致谢。
八十一城
1
时值盛夏,中原腹地忽然连日暴雨,平静了十余年的黄河,水位暴涨,山洪警讯一日数传。
时任河道总管的卢诚呈,此时正焦虑万分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他的办公地点已经从繁华的洛阳城里搬到了距离黄河大堤不过三百余步的一处土丘上,不用打开临时寓所的门窗,风雷声、雨落声、湍流声,便时时刻刻地钻入他的耳蜗里。他已经整整有十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二十余年前,卢诚呈的祖父,朝中八学士之首的卢钊仁与他的七位同僚,原因不详地暴亡于学士府,这桩公案成为了笼罩在卢家人心头的一朵郁云,至今朝廷也未曾有一个确切的说法。但奇怪的是,自那以后,卢家却开始官运亨通起来。卢诚呈的父亲和几位叔伯,在几年之内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升迁,而被卢钊仁称为“吾家千里驹”的卢诚呈更是被破格选入了只有赵氏宗族子弟才能就读的太学,后来又顺顺利利地通过科试,成为了天子的侍读。过了几年,他被外放了府县之职,因为颇有政绩,连连获得提拔,就在今年担任了黄河的河道总管。
无论在哪个朝代,河道总管既是要职,又是肥差,但若是卢诚呈能够提前预料到会有如今的劫难,恐怕就算搭上自己的仕途,他也不会应承下这个差事。
临时寓所的木门被推开了,一个瘦削的人影闪进房中,身上的蓑衣蓑帽水流如注。那人刚把门掩好,脚下已经湿了一大片。
“良之,找到原因了吗?”卢诚呈一步走到来人身前,将自己的那把紫砂壶递到对方手里。萧良之是竟陵萧氏的族人,其祖父也是八学士之一,与卢钊仁同日遇难。萧良之和卢诚呈是自幼的玩伴,但是相较卢诚呈,萧良之对于读书和仕途不怎么感兴趣,所以一直都是白身。不过卢诚呈了解自己的这位好友,知道他是个办事能力很强的人,所以等到外放地方之后,就把萧良之请来担任自己的助手,两人一直合作得亲密无间。
萧良之一点也不客气,拿过茶壶一口把里面的茶水喝干,打了个水嗝,说道:“往东三十八里地,那里正是黄河拐弯的地方,河道本来就窄,现在不知怎么回事,河道中间堵着一块巨石,上游的水流到了那里,被石头塞住了去路,就淤积起来。现在雨势又大,照这么下去,明天上午,河道里的水就要漫过堤坝了。”
卢诚呈的眉头皱得几乎拧在了一起,这几日里,他的眉梢都已经有一些泛白了:“那就赶紧安排人手去把那块石头挪走。”
“唉。”萧良之叹了口气,“我带去了一百来人,当地县里又派了一百多个棒小伙子,愣是没有挪动它半分。这不,我来找你讨援兵来了。”
卢诚呈勉强挤出一丝苦笑,指了指自己满是泥浆的裤子和一双脏兮兮的赤脚:“我也才从堤坝上下来,在工地上铲了一上午的土,这边加固堤坝的事情也是十万火急啊。”他想了想,问道:“能用炸药吗?”
萧良之摇了摇头:“不成。我也想过这个法子,找了好几个老河工,他们都算不准火药的量,也不敢拿主意。炸药少了,炸不动石头,炸药多了,怕把堤坝震坏了。”
卢诚呈在屋里又兜了两圈,说道:“你去堤上调一百人,再去试试看,让地方上也多派人手,衙役、兵丁,只要有手有脚的都给我顶上去。我会再从洛阳城里调二十个水性最好的水兵,带上火药去帮你。火药用的时候谨慎点,就算炸不掉石头,炸掉一个角也是好的。”
“好嘞,我这就去。”萧良之重新戴好了斗笠,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迁徙令下了吗?”
“三天前我就发出去了。”卢诚呈又是苦笑:“可是老乡们恋土情深,对于迁徙的命令抵触很大,再加上黄河太平了许久,大多不信会出事。”
“唉,要是前几任的河道总管把捞钱的精力分三成在加固堤坝清理河道上,我们就不必像今日这般难堪了。”
卢诚呈朝着都城所在的地方拱了拱手:“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既然现在我是河道总管,那么再烂的摊子也要接着。良之啊,我们没有退路,即使百姓们都迁走了,一旦黄河堤岸失守,淹了洛阳城或是开封城,我们一样难辞其咎。”
2
掌灯时分,卢诚呈一身的泥水,疲惫地回到土坡上的临时住所。他刚点亮油灯,签署了几份物资调配的命令,木门便哐当一声被人撞开了,萧良之闯了进来,也忘了关门,一屁股坐在地上,骂道:“他娘的,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大石头,明明是地底长了一座山,冒了个尖儿出来。”
“怎么回事?”卢诚呈忙扔下手中的笔。
萧良之依旧在地上骂骂咧咧道:“老子赶回去的时候,地方上的那些狗官们全跑路了,我好容易又募了百十号胆大的,但还是挪不动那块石头。后来那些水兵带着火药到了,我们把火药用尽了,也只是炸出几个窟窿来。那些兵是好样的,下到水里去看,有六个没能回来,回来的都说那石头好像是连着河底一样,根本挪不走。”
“那可如何是好?”
萧良之两手一摊:“老卢,我就是回来给你报信的,那块石头我们是没辙了,另外,我回来的路上发现有几段河堤已经开始渗水了,就把人手先用在那里了,让他们赶紧修补。不过这些也就是拆东墙补西墙罢了,这个鬼老天跟漏了似的,雨越下越大,你做好心理准备,说不定今天晚上就要出事了。”
卢诚呈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一屁股瘫坐在一把椅子上,但是他没有工夫发呆,而是又问道:“修补河堤的人手够吗?”
萧良之把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一般:“要是够的话,我也就不和你说了。”
卢诚呈把腰间的一块铜牌解了下来,扔给萧良之:“总管衙门还有护军三十人,干杂事的从人十五人,除了那几个传讯的,哪怕是厨子你也可以带走,能抗住一刻是一刻。”他稍一沉吟,又说道:“另外把船给各处堤坝上的兄弟分了,实在扛不住就撤吧,能逃脱几个是几个吧。”
“那你这边怎么办?你这里离河岸也就这么一杯茶的功夫,一旦溃堤,你往哪里去?”
卢诚呈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我,我一个河道总管,难道还没有法子吗?”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墙上瞟去。
萧良之和卢诚呈从小便认识,这么多年来,早就对于卢诚呈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他顺着卢诚呈的视线看去,见墙上悬着一口宝剑,知道对方有了自裁的念头。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双手按住卢诚呈的肩头,恶声恶气地说道:“这是天灾,也是人祸,但你没必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抗在自己身上。你是我们八家人家中最有出息的一个,也是前途最远大的一个,日后登阁拜相也未必是奢望。我们还都等着你找出八位先祖遇害的真相呢,你怎么能死在这里呢?”
卢诚呈的目光由涣散渐渐变得犀利了起来。他拍了拍萧良之的双手,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快去吧,我等你回来。”
看着萧良之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卢诚呈冲着门口呆呆地出了一会儿神,便打算回去继续处理公文。刚转过身来,就发现书桌后面不知何时坐了一个老头。老人的头顶全秃了,一把漂亮的白须散在胸口,身后背着一个东西,仿佛是一个硕大的龟壳。
卢诚呈见状一愣,还没有来得及出声发问,那个老者倒先说话了:“当官不易吧。”
卢诚呈本来就不太讲究做官的威仪与排场,见这个老头虽然来得蹊跷,但眉目之间俱是慈蔼,年岁又高,当下也没有呵斥,而是温声应道:“这天下本就没有容易的事情。”
老头点了点头:“依照如今的天象,今夜子时,黄河水必然漫过堤坝,百里之内化为泽国,你也不能幸免。按理说,你一个凡人的生死与老夫无关,不过你祖父的事情,我一直心怀内疚,虽然不是我下的手,但也算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既是如此,我又何妨救你一次,也算是一种抵偿了吧。”
卢诚呈闻言大惊,“你知道祖父遇害的真相?快告诉我!”他伸手朝那个老头抓去,眼看就要拿住对方的胳膊,却抓了一个空,身子站立不稳,一个趔趄,猛然从睡梦中苏醒过来。原来把萧良之送走之后,因为连日的操劳,他不由自主地在椅子上小憩了片刻。再看更漏,距离萧良之离开,不过两刻而已。
这一夜,卢诚呈在心惊肉跳中终于熬了过去。预计之中的溃堤与山洪并没有出现,反而是萧良之在东方泛白的时候,将昨晚带走的那批人一个不少地又领了回来。虽然每个人俱是疲惫不堪,但脸上却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原来昨日临近子时,雨势依旧未减,而河水已然涨到和堤坝齐平的地步。就当众人心灰意冷的时候,河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漩涡,在漩涡中心浮现出一只硕大无比的乌龟。在众人惊骇不已的目光中,那只巨龟一扭头钻入那块大石底下,不多时,随着一阵地动山摇,那龟居然背负起一座小山,缓缓腾空而去,不知所往。由于少了石头的阻碍,河道顿时为之一畅,虽然也有河水漫堤而出,但都在可控的范围内。
卢诚呈听到这个消息,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悬着心终于放了下来。但昨晚那一梦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对于祖父的死因,他的疑窦更深。
3
因为防洪治水有功,卢诚呈的手下都收到了丰厚的赏赐,而卢诚呈更是好像背后有一只大手在推着一样,一路升迁,没过几年就得以进入朝廷的中枢,也有机会能够接触到更多秘不外宣的宫廷隐秘。在悉心于政务的同时,他一直没有停止在暗中访查当年八学士的疑案。终于,他发现所有的疑点都汇聚在了两个人的身上,陆秀夫和赵昺。此时陆秀夫已经去世了将近三十载,而赵昺却尚在人世。
从天子的宝座逊位之后,赵昺就渐渐淡出了世人的视线。尽管其后的每一任天子都争先恐后地为这位始天子奉上一串串荣耀至极的称号,赵昺的行踪却变得愈发隐秘。然而,利用手中的资源,卢诚呈还是发现这位年过六旬的初代天子,其实一直隐居在京郊的离恨居,而且已经病入膏肓。
入夜,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靠近离恨居,其中一个人背负起另一人,轻巧地跃过了并不高大的外墙。萧良之的功夫一向很不错,又是卢诚呈的死党,自然会被叫来一起夜探离恨居。虽然卢诚呈早就打听到赵昺身边并没有多少服侍的人,但是离恨居守卫之薄弱,实在远出他的意料。
两人没有也不必在夜色中掩饰自己的行踪,大大方方地走入了离恨居的禅堂,三进的院落里,只有这一处还亮着灯光。
禅堂里其实空空如也,连一尊神佛的雕像也没有,只有一个老僧端坐在蒲团之上,有节奏地敲击着身前的一个木鱼,身旁亮着一盏明灯。察觉到有人闯入,老僧用空着的手将身侧的灯往前推了一推,木鱼声纹丝不乱。
萧良之拦在卢诚呈身前,右手推开宝剑的绷簧,刚要出口发问,那老僧已经悠悠地说道:“我就是你们要找的赵昺,二位随便坐吧,时间尚早,我们还能聊一会儿。”说完,他的眼皮微微翻了翻,轻描淡写地扫了两人一眼。
萧良之被赵昺这一瞥,耳朵里顿时嗡嗡发响,恍惚间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望无边的草原上,青草的叶片微微抖动,却不是因为风,而是因为马。数不尽的铁骑如同一道黑色的浪,以惊人的速度,向他席卷而来。大地开始剧烈地颤动,但萧良之只能呆愣愣地立在原地,避无可避,退无可退。他看到当先跃出的一骑,扬起的马蹄眼见就要踏在他的面上,就在哀鸣声在嗓音中萌芽的瞬间,萧良之感到指尖一丝刺痛。他回过神来,哪里有什么草原,哪里有什么战马,依旧是空旷昏暗的佛堂,依旧是寂寞无声的青灯老僧。而他掌中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尺余,锋利的剑刃悄无声息地划破了他的指腹。萧良之汗流浃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现在才明白少年时就能从容当街杀人的秦舞阳,为何会在始皇帝面前面如死灰,判若两人。真正的帝王,原来自有其不可侵犯的威势。
卢诚呈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山高万仞,立石如刀,他在一条盘山小径上攀登,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的无底深渊。到了山巅,他却发现脚下没有立锥之地,一不留神,便手舞足蹈地往下坠落。卢诚呈想要呼喊,却发现自己被淹没在汪洋大海之中,咸涩的水流涌入鼻腔、口腔,使得他无法呼吸。一股磅礴的海流,将他的身体卷起,高高地抛向空中,于是他就一直往上飞,往上飞,直到炽热的太阳将他一口吞下,可他只觉得冷,刺骨的冷,使得他只能盘膝而坐,紧紧地偎在那佛堂中唯一的一盏孤灯旁。看着眼前的赵昺,卢诚呈心中只有“大丈夫当如是也”的喟叹,却不敢发出“彼可取而代之”的狂言。沉稳如山渊,宽博似汪洋,酷烈胜灼日,冷冽赛寒霜,真正的帝王气象,常人又岂能轻易揣度。
民间传言,若非赵昺在极东之地顿悟武之至道,又岂能拔出那柄有风雷护佑的天子长剑?真耶,伪耶,众说纷纭。但是此时的萧良之和卢诚呈都打心底里相信这个传说。六旬花甲残年的赵昺,随便的一瞥尚有如此之威,那么四十余年前的少年天子,又是怎样一个令人神往的人物?
赵昺却问了几句似乎毫不相干的话:“倘若我八岁时便丧生于崖山下的大海中,我的人生是不是会更简单一些?倘若我没有取得那柄天子剑,我的人生会不会更加幸福一些?倘若我没有创下这东宋的天下,我的人生能不能少一些悔恨?”
萧良之无法回答,卢诚呈无法回答,就连赵昺自己也无能作答。空荡荡的佛堂中,只有清脆的木鱼声,不急不缓,不疏不密,声声相继,仿佛自这个世界萌芽的时候,就一直在这里回响着。
终于,赵昺又开口道:“我知道你们两个是谁,也晓得你们一直在查些什么。只要是能够告诉你们的,我一定会分毫不错地讲给你们听。但是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在听完了我的话之后,可以怨恨我,可以杀了我,甚至可以将怒火倾泻在我的族人身上,唯有陆先生的家人,希望你们不要为难他们。先生这一辈子,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大宋,他远比我更应该受到普天下人的敬仰与爱戴。”说到这里,赵昺忽然笑了笑:“还是先生他说得对,这个世界上,果然只有一种人能够保守秘密。”
离恨居外不远处有一亩方塘,月亮将她的身姿影影绰绰地留在了水塘中。萧良之与卢诚呈坐在塘边,脑子里全是赵昺之前告诉他们的话。
“你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吗?”萧良之问。
卢诚呈点了点头:“他不会骗我们,也没有必要骗我们。”
“没想到居然是陆秀夫那个老匹夫下令杀了祖父他们,可是老和尚偏偏要我们不要为难老匹夫的后人。”萧良之的眼睛忽然亮了:“可是他并没有要我们承诺不是吗?我们也不曾答应过他。”
卢诚呈又摇了摇头:“始天子待我以诚,我们若是拂逆了他的心愿,真是妄为人了。”
“说什么待人以诚,那石碑上到底写了什么,老和尚终究还是一个字都没有告诉我们。”萧良之的神色有些黯然:“老卢,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卢诚呈老老实实地向萧良之坦白。当他知道了事情的始末缘由后,他好像忽然失去了一个前行的目标,就连人生似乎也变得了无趣味了。
在沉默中,从离恨居所在的地方突然响起了一连串的哀鸣,三声短,一声长,如是反复了三次。没有等卢诚呈反应过来,萧良之一把将他担在自己的背上,几个起落,便钻入了树丛中。
“是紫枭。让这群鹰犬发现了可不是好玩的。”萧良之一边在树间穿行,一边底底地向卢诚呈解释。
但是他们两个心里都明白,紫枭在此时出现只有一个原因。
赵昺,圆寂了。
4
东宋的第十任天子赵戾,一边收拾着棋盘上的黑白子,一边顺手将一封信函扔到棋盘的对面,漫不经心地说道:“这是紫枭最近传回来的消息,梅卿,你看看吧。”
陆藏梅心中一凛,紫枭一贯是直属于天子的机密行动部队,他们的回报历来由天子亲自过目,公卿大夫从来没有染指的机会,眼前这个素日喜怒无常的天子,怎么会突然转性把密报给他看呢?但是陆藏梅表面上依旧作出一副恭谨的样子,伸出双手,将信封捧了起来,口中连连告罪,这才在赵戾不耐烦的挥手示意下,抽出了信纸。
密报的内容是关于一个早年间在民间兴起的神秘组织,名为觅石教。这个教派出现的时间大约是在始天子赵昺过世后的第五年,也是前内阁学士卢诚呈离奇失踪后的第五年。
觅石教本身似乎并没有一个特别紧密的组织形式,其下层机构中充斥着矿工、摸金校尉、风水堪舆师之流的人物,也有一些知名的金石专家被聘入其中,充作客席。觅石教给这些人唯一的任务,便是遍寻东宋八十一城,找寻篆刻有文字的各种石块。所有发现并上缴石块的人员,无论他们所缴献的是否为教派所需要的石头,都能得到不同程度的回馈,因此也有好利之徒,企图通过造假来骗取赏格,但一旦被识破后,都受到了近乎惨无人道的惩罚。
比之松散的下层结构,觅石教的核心权力被八个家族所掌控,目前紫枭所查知的有卢氏、萧氏、谢氏,其余五姓的消息暂时不详。这八大姓氏似乎掌握了一些奇异的练功方法,其中功力尤高者,已经能够辟谷,并以通过吞食各种矿石来进一步提升自身功力。据紫枭密探亲眼所见,有一名唤萧垚的,已经修炼到了通体坚如花岗岩的地步。
觅石教的中枢位于始天子龙兴之地赤湾以北约三十里处。那里本是一片荒芜的盐滩地,据附近百姓传言,数十年前,忽然从天而降数十根参天的石柱,围成一个圆环,笼出一片百亩见方的空地。随后有若干灰衣灰袍之人走入石环中,倏忽间消失不见。其后,常可见有灰服者出入其间,凑近石环也能隐约听到人声,但目力所及,唯有空地与磐石而已。
紫枭中的精英数人也曾冒险潜入石柱之中,甫一入其间,或见飞沙走石,或见云山缭绕,或见海市蜃楼,终究彷徨难辨,不知所往。须臾得脱,仍在石外,却已是三日后矣。
据紫枭所探可知,觅石教的八大姓称其所要寻觅之石为原石,总计有九九八十一块,据说如今觅石教已经寻得其中的四块。而在觅石教寻找原石的过程中,却另有一族人常横加阻拦,观其武功路数,颇似百余年前就已灭族的罗浮野族裴氏。只是当紫枭想要找这些人了解更多关于觅石教的底细时,才发现这群人各个都自截舌头与手指,口不能言,手不能书。
陆藏梅仔仔细细地看完了紫枭的密报,又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中,这才发现赵戾正津津有味地欣赏着他的表情。陆藏梅不由一怔,方一沉吟,赵戾忽然干笑了几声,道:“按说一些升斗小民罢了,不该劳烦宰辅过问,不过最近这帮捡石子的闹得动静有些大,在几座城里都有人丢了性命。”
陆藏梅赶紧点头称是,他听过一些这方面的消息,不过东宋以武立国,几乎每天都有各种的武斗冲突发生,所以他之前并没有把觅石教的事情放在心上。
“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赵戾的笑容依旧很诡异,“不过他们挑的地方不太好。赤湾乃是我赵氏基业始兴的地方,说是圣地也不为过。这帮人在圣地附近装神弄鬼的,只怕于国运不利。”
陆藏梅心中暗骂,除了前三代天子还曾去过赤湾拜祀过之外,后面的六任天子根本就没有踏足过赤湾半步,哪里还好意思说什么赵氏圣地。虽然暗地里腹诽,陆藏梅还是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配合着天子的表演。
“说起来这觅石教恐怕还和你们老陆家有些渊源。”赵戾终于说到了点子上,脸上的笑意浓烈得有些骇人:“我们赵氏族人大都听说过赑屃与太祖石碑的传说,虽然那些只是无稽之谈,不过想来也未必只是捕风捉影吧。既然是你们祖上留下的烂摊子,梅卿,你就替你祖宗擦擦屁股吧。”
陆藏梅回到了停在宫外的马车上,吩咐一声后,八名车夫赶着十六匹高大的挽马,拉动了硕大无比的车厢。陆藏梅所坐的车厢与其说是马车的一部分,倒不如说是一间会客室加书房加卧室,里面八仙桌、书案、卧榻,一应俱全。陆家自陆秀夫开始五代之中出了四名宰相,其积累的财富与威势,就连东宋的十大世家都要让其三分。
陆藏梅独自在卧榻上发了会子呆,一抹残酷的冷笑渐渐浮现在他的嘴角。他从袖筒中抽出天子留给他的紫枭密报,看也不看,往空中随手一扔。信纸飞在半空中,莫名其妙地就焚烧了起来,等到落地时,只剩下了一堆灰烬。
长长地打了一个呵欠,陆藏梅身子一倒,斜靠在软塌上,假寐起来。马车晃晃悠悠地驶过一个岔口,陆藏梅嘴唇动了几动,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天子要对你们不利,最近须小心行事。镇江之石已有眉目,去那里,自有人接应。”
只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车内无人,车上无人,车下亦无人。
-如何加入
东宋世界-
对东宋小说创作、世界观设定、美术呈现有兴趣的,请后台留言留下个人微信号,受邀加入东宋预备群,经征文、美术、设定等试炼后,即受邀参与东宋正式群中。
特别提醒:入群后即请做个人介绍,否则视为僵尸粉清群。
-东宋周边-
秉烛夜游 | 东宋世界第2届年度征文颁奖
东宋10周年,特别推出「折转琉璃」限量笔记本!
-东宋世界-
东宋世界漫游指南
我们为什么要创造一个武侠新世界
小师姐 | 东宋第3届年度征文第5期火热进行中
行镖记·猎香 ︱ 东宋
行镖记·血凤 ︱ 东宋
行镖记·佛首 ︱ 东宋
行镖记·清逸轩 ︱ 东宋
行镖记·一千金 ︱ 东宋
行镖记·王孙归不归 ︱ 东宋
行镖记·魔王降临 ︱ 东宋
行镖记·列家镖 ︱ 东宋
宴·喜宴 ︱ 东宋
宴·冰海玉 ︱ 东宋
宴·不速之客 ︱ 东宋
宴·博山宴 ︱ 东宋
宴·入京 ︱ 东宋
宴·杜鹃 ︱ 东宋
宴·寒山简居 ︱ 东宋
宴·秋宴 ︱ 东宋
宴·无双 ︱ 东宋
小师姐·山边的云 ︱ 东宋
小师姐·小五 ︱ 东宋
小师姐·鼓惑小师姐 ︱ 东宋
小师姐·问情 ︱ 东宋
小师姐·观骨 ︱ 东宋
小师姐·荧火为昭(上) ︱ 东宋
小师姐·荧火为昭(下) ︱ 东宋
沙海·沙海异闻集 ︱ 东宋
沙海·傀儡 ︱ 东宋
沙海·千里送人头 ︱ 东宋
世界观构架|影游小说剧本合作|宣传推广|创作投稿
请联系唯一指定信箱:
123953896@qq.com
江湖这个梦想,就是要一起做才有意思
▽ 点击「阅读原文」参与东宋征文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