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之道·十七楼 ︱ 东宋
东宋世界第3届年度征文第5期征文第1篇征文
侠之道·十七楼
◎小莫 著
东宋的第177个故事,每个都精彩……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燃烧吧,火鸟》等长篇作品。自2017年3月开始,正式举办东宋主题征文,聚集起上百位侠友,诞生优秀征文上百篇。第一届征文“金属罂粟”、第二届征文“秉烛夜游”圆满结束后,第三届征文“八十一城”正在火热进行中。
本次推出的是小莫所著《侠之道·十七楼》。是作者与东宋世界创作的第一个故事。
致谢:本文使用书法字“三”,来自杜牧;题图来自网络,仅作示意,特此致谢,敬请支持。
十七楼
“世有不平事,铁笛传道义。这道义两个字,怎么解?”布衣少女倚着竹篱问道。
“吾心光明处,谓之道。守护世之光明,谓之义。”
回答的是个大汉,正埋头修整草屋外的竹篱。
“江湖上多的是自诩为正道的假正经,说什么守护、光明,那又为什么要缩在这个荒山野岭之中?”少女言辞间颇为激愤。
大汉也不恼,悠然道:“你可知我为什么要将你改名为悠悠?”
少女摇摇头。
“‘比者悠悠,如何可言’,可见于王右军《十七帖》。你筋骨尚好,心地尚属纯良,只是幼时缺人启蒙引领,唐堡乃是非之地,你一个幼女,生存下来已是艰难。你既是我选中的铁笛传人,我自然要好好教导你。这深山之中,清净之所,可以洗心涤虑。待时机到了,自然会带你下山入世。”
少女狐疑地看着他。
大汉摆摆手,“食为先,你先去猎些野味做饭。吃饱了再谈。”
少女哼地一声,却也听话地跃入深林之中,自去打猎了。
这大汉和少女,正是前些时候在松涛楼出现的,自命为阿铁的铁笛传人和原唐堡杀手秀秀。秀秀因心灰意冷,自断于唐堡,以铁笛传人的身份跟随阿铁。二人避开名山大川、世家聚集之地,一路从北境游荡至此。因此处僻静,人迹罕至,预备暂且住下。
闲处光阴易过,转眼已是初冬。山中清苦,无棉衣厚被避寒。这日,阿铁嘱咐悠悠新打几样野味,预备走几十里山路,去最近的市集置换过冬衣物及用具。这几个月,悠悠按时晨昏定省,又须日日习字念书练剑,整个人透出一股刻板的味道。
她打完野味,收拾停当,站在跟前也不说话,巴巴地看着阿铁。阿铁心知其意,心下略作计较,便道:“你去换件新鲜衣裳,梳洗一下,替我背着一起去吧。不过说好了,今日功课不许落下。”
“知道了。”她板板正正地答道,快速回屋,又飞快地出来,自觉背上收拾好的野味。
山中野味颇受欢迎,很快便卖光,入账颇丰。阿铁带着悠悠摸清市集各家店铺,看日头快正午了,预备先去用些饭。
此地百姓爱吃辣子,老远便能闻到饭楼里飘出的辣椒油清香,惹动腹中馋虫一阵嘀咕。这个市集里有一条街上,饭楼鳞次栉比,阿铁鼻子一嗅,指着匾名为“留香”的那家对悠悠道:“唔,这家香的脱俗,就去这家了。”便大步迈入门去,悠悠心下疑惑,这食物香气竟也有脱俗一说,跟着进去,才发现入门便摆了一大桶开了封的酒,酒香清冽肆意,夹着辣椒香、饭菜香,的确比较不同。
“掌柜的,先来一壶酒,就大堂开封的那种就很好。”
这家掌柜的,是个白白胖胖的眯眯眼,一副好笑容,声音绵又柔,“客人真识货,这是本店独酿的留香,今天刚开封。”
“这香就是活招牌。时新的肉、菜劳烦您给配一桌,就我们俩,”阿铁指了指自己和悠悠。
“二位是从山里过来?”
“掌柜的眼力不错。”
“哈,”胖掌柜仍是一副好笑容,慢声道:“今日我家厨子去买菜,看见一对面生的父女在卖山里的野味,很是新鲜,可惜没抢到,回来跟我说了一嘴。看二位脸生,想来是厨子说的父女了。”
阿铁笑道:“原来如此。我父女不常出来,眼看要过冬了,只得捕些野味来换些棉衣、盐巴,不致冻死罢了。”
“客人倒是会说笑,若下次再来,尽可以带食材过来,我家厨子老王做肉是一绝,到时可以用猎物折算加工费,也省些。”
“掌柜出的好主意,如此甚好。”
小二端上酒壶,上了一盘跷脚牛肉,肉质鲜嫩,辣子上的均匀,悠悠原本一直低着头,此刻盯着肉,看了看阿铁。掌柜的笑道:“光顾着说,倒饿着孩子了。”说着笑眯眯地欲摸摸悠悠的头发。
悠悠迅速地向旁边一缩,阿铁递上酒杯,“孩子脸嫩,娘亲又去得早,我又是个粗人,没教好。来,我跟掌柜的喝一杯吧。”
掌柜的略失了神,闻言接下酒杯,一饮而尽,“是我冒犯了,这壶酒算我给客人陪罪了。二位先慢用。”
阿铁对悠悠说:“吃吧。”转头对小二说:“再来一大碗米饭。”继而喃喃自语道:“都好久没吃上白米饭了吧。回头背一袋回去吧。”悠悠点点头,吃了一大口牛肉,不想她原是北方人,吃不惯辣,一口呛住,立马咳个不停,阿铁将手中酒杯递过去,“来,解解辣。”悠悠一口闷掉,呛得更狠了,咳得满脸眼泪。阿铁轻轻地拍背,“慢慢来,再好的东西,也莫心急,慢慢品,才品得出滋味。”
小二递来一酒壶,“客官,这是我们店自产的乌梅汁,解辣最好。掌柜的让给送来。”
“如此多谢了。”阿铁倒了一大杯,递给悠悠,悠悠拿到后,一口一口地喝着,渐渐不咳了。
饭菜慢慢上齐,二人慢慢吃着。店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人既多了,闲话也便起来了。
“据说前一阵子,莽苍山里出了件怪事。”
“说到怪事,我前阵子在田头干活,发现地在晃,一不留神还叫锄头砸了脚,你说倒霉吧?”
“前阵子,我倒是捡了个奇怪的便宜。平时在河里捞鱼,半天起网也就十来条,那天大鱼小鱼直往网上撞,捞得我胳膊都酸了。我看那鱼来的方向,好像也是莽苍山嘞。”
“哎哎哎,刚起了个头,莽苍山是出了什么怪事了?”
先前说话那人站起,手一挥,“大家听我说完”。其他桌吃饭的人安静下来,只见那人一只脚跷在板凳上,手里拿着酒杯,道:“隔壁村的猎户老黄前两天去莽苍山,发现山脚下的水都是黑红黑红的,腥得不得了,他沿着那水流往山里走,乖乖,你知道他看到什么了?”
听客们伸长了脖子,看向那说话的人,“看到什么了。”
那人“哧溜”一口喝掉杯中的酒,挥着手道:“半山腰上,老大一只黑畜生,要比咱们这条街还要大。”众人一声惊呼,那人洋洋得意道:“更怪的是,这畜生长着羊的头,豹子的身子,后脊梁骨都给划开了。”
众人一阵更大的惊呼。
“能杀了这么大畜生的,恐怕不是人吧?”一人插嘴道。
那人撇撇嘴道:“这个就不晓得了。老黄回来后就报官了,这两天莽苍山里都是官兵,还有好多江湖上的人嘞。”
“喔唷,真是神仙打架啦。”有好事的食客大声问掌柜的,“掌柜的,你说要是拿这畜生的肉来,老王还做得了?”
掌柜笑眯眯道:“自然做得了,在‘留香’,凭你如什么肉,出来的都是香。”
众人一阵起哄,恰好小二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盘喷香四溢的肉,大家便归座埋头苦吃。
阿铁去柜台处结账,“掌柜的,打听一下,这莽苍山怎么走?”
掌柜的看了他一眼,笑容里微微露出一丝诧异,“你们不是从莽苍山过来的?”
“这个误会可大了。”阿铁笑了笑。
“沿着村头的那条河一直往南走,大概三四十里路,就到山脚下了。那片山脚下是群峰,越往上越窄。”
“多谢了。”
“客人,”掌柜的欲言又止,“带着孩子,还是安生些吧。”
“问问而已,谢掌柜的提醒了。”
时隔一个多月,经过官兵和江湖人士的多番搜查,莽苍山从山脚到半山腰,已经踏出了一条清晰可见的路径。阿铁顺着路向上走到半山腰,那守护黑金的豹身羊面兽的尸身早已被清走,但浓重的血腥气仍未散去,枯草上大片的血迹已经发黑。阿铁细细在草丛翻检,这片枯草也不知被搜过多少次了,即便是有些许印记,想来早已被搜走。
云海翻腾,瞬息万变,不一会儿,太阳破云而出,金光灿灿,阿铁埋头在草间,忽地注意到,在枯草与杂乱的黑色毛发间有一丝金光,他小心捻起,是一根白色细毛,两三寸长,毛尖泛着浅浅的金色,似乎是某种兽的毛。这豹身羊面兽是黑色长毛发,看来此间原本还有另一种兽出现。
他打起精神,再细细翻索,果然,又发现有零星的白色,他沿着线索向一边走去,堪堪走到悬崖边,一丛草密密地长着,已是青色泛黄。他拨开丛草,发现一个洞口,仅可容一头小兽或一个小孩藏身,洞口挂着精巧的蜘蛛网。
阿铁小心揭开蜘蛛网,里面一片漆黑。他以石子投入洞中,很快听到一声轻响,可见洞很浅。他等了片刻,未有动静,便欲探头进去。以他的体型,头部是他唯一可以进去的部位了。
探头入洞,目力所及处,仍是黑暗。
一只小手将他拽开,“我来。”他一看,却是悠悠。
“你怎地来了?”
“我一个人在屋里害怕。再说,你这不是用到我了么?”
阿铁起身让开,好整以暇地在一旁看悠悠蜷缩着从洞口探入。
回声传来,“这洞不深,咦,还有一条窄道。”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远去。
“悠悠?”
没有回答。
阿铁又等了片刻,仍未听到回复。
“这边。”百丈开外,悠悠在向他招手。
那个出口处,荒草丛生,且已由巨石封住,只有斜下方留了些空隙,悠悠从里面将缝隙处的石块拍碎些,钻了出来。
悠悠道:“发现了这个。”继而递上了一块布片,有撕扯的痕迹,上面还沾了几根白色毛发,与阿铁刚在草丛间发现的一致。
摸了摸这褐色布片,可知材料精良,不是普通人家之物。这白色带金的毛发,阿铁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哈哈哈,不愧是我唐堡的暗杀,居然还能找到新的线索。”
阿铁与悠悠俱是一凛。
却见一个黑衣少年现身,右手拿着一把黑色扇子,轻轻敲着左手手心。这少年脸色有些苍白,一双桃花眼,眉宇间却微微泛着一丝邪气。那少年黑衣领口隐隐露出凤纹。
“唐堡的人。”阿铁了然,看了看一旁的悠悠,她脸色有些发白,身子矮了些。
阿铁向前一步,将悠悠挡在身后。
“秦文秀,在外野得久了,连打小学的规矩都忘了么。”少年声音中透着几分冷意,竟也有几分威严。
阿铁笑道:“这位小唐少爷恐怕有所不知,唐家家主已同意她脱籍,眼下她随我讨生活。”
“哦,家主的确同意她脱籍,但基于她要完成最后一项任务。眼下,清安郡主好端端地在唐堡以外,怎么能说任务完成了呢?那脱籍之事,自然是无稽之谈。你说是不是,铁笛子大人?”那少年只留一双眼越过扇子看向阿铁。
“宜少爷,我干爹是怎么死的?”悠悠抬起头,盯着那黑衣少年。这少年正是唐堡的少主,当今天后唐之宁的幼弟,唐之宜。
唐之宜不妨她有这一问,一时愣住。
“还有,他临死前,可交给您什么信物?”悠悠上前一步。
少年扇了扇,“暗杀的一切都是唐堡的,你说的是什么物件?”
悠悠笑了,“您是少爷,自然不明白,我们这些死士,是拿命拼来的交情。我和唐堡,从我干爹被你们杀死的那天起,就再无干系。”
那少年也不恼,拿扇子指了指阿铁,“你不会真以为跟着这所谓的铁笛传人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吧?这世道,原本就是弱肉强食,我若拿唐堡的精锐跟你们玩,东宋就不会有你们的安身之地。”他收回扇子,又掂了掂,“除非……”
阿铁拦住欲冲上前去的悠悠,“唐公子且请把话说完。”
“想来你们也不是随便到这莽苍山来逛的。我们且来做笔交易,一起查清这羊面兽的死因,还有它守护的那东西的下落。若查到了,秦文秀与唐堡从此无关,日后还可以给你们提供三次援助机会。如何?”
阿铁道:“且不说我们未曾听说过什么羊面兽,即便是知道,也不知我们一老一少,如何才能帮到唐公子?”
唐之宜兴起,“我来安排,你们只需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即可,”一边又将扇子挥起,“据《东宋异闻录》记载,这豹身羊面兽是少见的异兽,从不受人豢养,是守护黑金的神兽。黑金属火性,传说可以引九天之火,羊面兽属水性,莽苍山下群水环绕,此处的确是绝佳的藏匿之所。”唐之宜掩饰不住兴奋之色,“秦文秀之前帮我取到了重影剑的复制品,若此番能找到大批黑金……”
阿铁心道:“难怪他连敲带打,威逼利诱,原来如此。”他担忧地看向悠悠,不知前面等着的,是多大的漩涡。
自打从忙莽苍山回来,相卢一直在郴州相府里养伤。医治他的老姜医师,与他的三叔相君诚是打小的交情。老姜医馆一向繁忙,他仍会每天都会去相府上查看,督促换药。
相卢的坐骑白马少年,伤势十分严重,腰腹间被撕裂地厉害,一直昏迷不醒。老姜医师翻遍古籍,拼着毕生技艺开了几个方子。其中有几味药十分罕见,城中大大小小的药房里都寻不到,急得相卢不顾自己的伤势想要冲到山里去找。后来,姜风例行从城外隐居的蝴蝶谷回来探亲,听父亲说起此事,说自己的药田里培育了几株,才解决了这个大麻烦。
一并带回来的白猿相对伤势较轻,应相卢的要求,也被安置在一处。
阿笙与相卢向来形影不离,如今见他伤重卧床,白马少年一直昏迷不醒,小小姑娘也不顾男女有别,在二人房中打起地铺,每日服侍二人一猿换药、喝药。一晃几个月,在合府的悉心照料下,二人伤势渐渐好转,可以相互搀扶着,趁着中午到园中转转。经过朝夕相处,猿猴则认准了阿笙,与她形影不离。
一日夜间,相卢被忽然而来的黑暗惊醒。病房中,为了方便夜间照顾病人,阿笙向来会在桌上留一支蜡烛,一直烧到天明,这几个月从未间断。相卢睁开眼,缓缓挪动脸看向门。黑暗中,只听到阿笙、白马少年的呼吸十分平稳。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抓住他的手,他一惊,反应过来是猿猴。相卢握了握猿猴,正准备悄悄起身。
阿笙忽地尖叫了一声,声音又很快中断,是被捂住了口。
烛光亮起,白马少年熄灭火折子。只见阿笙坐在地上,一道黑影子在她身后,她的脖子上闪着一道寒光,方才正是刀锋的冰凉将她吓起。
“来者何人?可知这里是何处?”相卢打破寂静。
“我不想伤人,只想来问几个问题,听一听真实答案。”声音有些沙哑,辨不清男女。
“我们不过是少年,不知阁下是要问什么问题?”
那黑影子的眼睛很亮,劈向相卢和他身边的猿猴,“先让那只猿猴拔几根毛给我。”
相卢一脸诧异,盯着猿猴的毛脸,猿猴自己拔了几根毛,递到阿笙的手中,又快速跑回到相卢的身边。
黑影子将刀锋向外移了移,一手扣住阿笙脖子,道:“将毛发放在刀锋上。”阿笙战战兢兢地依言行事。
烛光微弱,但在刀锋的映衬下,可见那毛发纯白,尾尖略略泛出金色。
“果然。”那黑影子一声冷笑,“那莽苍山上的畜生是你们杀的么?”
“此话怎讲?”
“哼,你这猿猴是来自莽苍山吧?白猿本就罕见,那羊面兽死的现场留有它的毛发。”
“您说的不错,我这白猿是来自莽苍山。”
黑影子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事扔出,“这是你们的吧?”
一小块褐色布料,看样子是被撕扯过的,“这布料看起来普通,可织造工艺是郴州独有的,每年还会进贡到宫里使用,天子最爱穿这种面料做成的便服。郴州、白猿,你们还有话说么?”
“这布料既是郴州产的,郴州城这么大,穿的人何止我们。阁下说的羊面兽,与我们无关。还请不要伤及无辜。”相卢不紧不慢地答道。
刀锋向阿笙的脖颈深了几分,阿笙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你就不怕死么?”黑影子按捺住怒气。
“你这人好奇怪,莫名其妙大晚上地扰人睡觉。说是问问题,人家已经回答了,还要威胁杀人。有本事就白天正大光明地进来问,没本事鬼鬼祟祟地,没事也变有事了。”阿笙吃了火药似的抢白一番。
黑影子似被噎住了,一手卡着阿笙地脖子,一手持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阁下是唐堡的人么?”相卢突然出声。
黑影子一滞。
“看来是了。不知您是老堡主派来的,还是小公子派来的?”
“有什么区别么?”
“若是老堡主派来的,或许还能说上一二。若是小公子派来的,恐怕容不得你出去了。”
黑影子晃神的一瞬,阿笙灵巧地将头一偏,白马少年手挥目送,几根银针破空扎向黑影子脖颈、前侧胸几处大穴。
黑影子怒极,手中寒芒刺向前方的相卢,却被猿猴机警地一爪拍下。
整个过程,三人一猿配合十分默契,黑影子软软地倒下。阿笙上前揭开其蒙面巾,竟然是个少女,此时她眼睛圆睁,却说不了话,浑身酸软。
白马少年上前去捆了她的手脚,相卢让阿笙去扒开她的左肩,只见一片红肿。
相卢继而点开她的哑穴,“你左肩处原来应该是有个飞鹰标记,那是老堡主手下精锐暗杀的印记。如今被铲掉了,意味着你与唐堡再无干系了?还是说,作为你投向天后和小公子的诚意?”
少女不说话。
“你若再不说,我也只好将你捆了,请人送还唐堡,就说意图刺杀小爷我未遂,让唐老堡主自行决断。我想,他此刻应该也很想看到你吧?”
少女有些瑟瑟发抖。
“不错,我是唐堡的人,唐之宜让我帮他查清羊面兽的死因,还说到黑金。如我能助他找到黑金的下落,那么我就可以恢复自由身了。小公子,你自小锦衣玉食,又怎知,于我们这些生长于黑暗中的人而言,能坦然行走在白天的自由,是愿意拿命去换的。”少女眼中隐隐泛起泪光。
这少女正是悠悠。她与阿铁顺着布片的线索查到郴州,之后趁着阿铁去城内打探消息,自己偷偷地潜进郴州相世家,她曾在扶余陆守备府上潜藏过一段时间,知道相世家与陆家交好,是郴州城内数一数二的人家。莽苍山上的神兽,若连唐堡也查不到踪迹,只怕只能从对家去查了。那布片既然指向郴州,自然要从大到小一一排查。此番推算,她并未与阿铁明言。潜意识里,她还是不希望将阿铁牵扯进来。
相卢看着少女,轻笑道:“不如我们合作?”
“你是说,黑金很有可能在唐堡?”唐之宜不可置信地看着悠悠,“凭据呢?”
“那相府的人提到老堡主,若我是老堡主派去的,还可以讨论讨论,若是小公子,”她抬头看了唐之宜一眼。
“如何?”
“那就无话可说。”
唐之宜拿扇子敲着手心,来回踱步,又停下来,犀利的眼光看向悠悠,似要刺穿她,“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悠悠坦然道:“我刚从相府天罗地网中逃出,便来见您,想要编谎话也来不及,何况,我何时能骗得了公子?”唐之宜上下打量了一番,的确,此时她的形容很狼狈,脸上、身上都有剑痕。
“相府的人与我从无交情,也未曾听阿姐提起过。要说老爹,倒是可能,他与相府三老爷倒是有过交集。”唐之宜暗暗思忖道,“查来查去,倒查到自己家头上去了。”
“我在相府中还找到了这个。”悠悠摊开手掌,唐之宜看到那物件,眉头紧皱,继而舒展开来。
他大步向外走去,“收拾收拾,跟我去唐堡。”
悠悠握紧拳头,说了声“是”,与一旁默默不语的阿铁,跟了出去。
时隔数年,悠悠再次回到唐堡,已是不同心境。此番,唐堡在大兴土木,据说是为天后省亲,此项工程的主管正是天后钦定的幼弟唐之宜。
因着悠悠的前一重身份(暗杀秦文秀),名义上已被唐堡除名,此次她与阿铁躲藏在唐之宜的独院内,等候唐之宜的协调行事。
一日夜里,唐之宜来到偏院内,“这几日我以监工的名义,已将唐堡上上下下摸遍了,也不曾看到半点黑金的影子。这相府的消息,怕不是烟雾弹吧。”
悠悠道:“唐堡的手段,公子是知道的,那相府小少爷在我剑下说的话还是有几分可信的。”
“小公子为何不直接问令尊大人呢?”一旁的阿铁道。
唐之宜嘴微微一咧,“您怕是不知道,我们家老爷子耳朵最灵,心头最偏,长姐贵为天后,在家不过是不受宠的女儿。唔,你倒是提醒我了,若老爷子真知道黑金的信息,我二哥一定也知道。”唐之宜兴冲冲地出去了。
尽管此时外面是烈日骄阳,这地牢里却仍是一片墨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臭气。
唐之宜令悠悠举着火把,走在前面,他与二哥唐之吟走在中间,阿铁跟在后面。
悠悠见牢房外设置有火把,上前去一一点上,所幸,都可燃着。四人趁着光亮,四下里打量。
地牢是早已废弃,牢房里散落着干枯的秸秆、辨不清颜色的破烂陶罐、缺口的陶碗,仿佛是突然间遗弃,还保留着最后一批关押者的生活痕迹。
唐之宜走到腥气最重处,只见有三条长长的黑色物体,断口可见腐肉,应是那羊面兽的尾巴。唐之吟道:“这便是老爷子派精锐去南边带回来的物事,又腥又臭,也不知有什么好。”
唐之宜摇起扇子,“二哥,就这些么?”
“我知道的就这些,难不成老爷子还有什么好的藏着?”唐之吟忽地起了兴致。
唐之宜一脸无辜,“老爷子最爱二哥你,这事我事先都不知情。二哥,你再想想,是不是有什么遗漏了?”
二人在说话的间隙,悠悠潜身四下里摸索,阿铁一直留心悠悠的行动,一边又悄悄挡住二唐的视线。
“你说的南边的美人真有那么美?只是美人怎么会对这臭尾巴有兴趣?”唐之吟絮叨道。
唐之宜以扇遮面,信口胡诌道:“既是绝世美人,想来总会有不寻常的癖好。听闻这是罕见的神兽,能得它的毛皮做褥子,方能彰显尊贵。若还有得到它洞中所藏之物,岂不是更大的荣光。”
唐之宜知道他这二哥平生爱显风流,对美人尤其没有抵抗力,却偏偏独得父亲的宠爱,倒将长姐与想来勤奋自律的他弃在一旁。
“不过是几条臭尾巴,父亲为何要藏在这个早已经废弃的地牢里?这股腥气排不出去,就任由它在这里腐烂么?”唐之宜道,“这羊面兽是镇守黑金的神兽,难不成这附近有黑金?这羊面兽已经被杀,难道是这尾巴还有余威,在此镇守?”
“黑金?”唐之吟奇道。
“唔,黑金就是羊面兽洞中所藏之物,若能有一些黑金,那美人岂不是脸上更有光彩?”
唐之吟闻之大喜,“黑金,父亲之前历尽千辛万苦想要拿到的重影剑,是不是也是黑金做的?”
唐之宜不防他二哥此番竟然还能从对美人的幻想中,回忆出重影剑,含糊答道:“也许是吧。”
唐之吟起了兴致,“那就能说通了。”他开始在尾巴附近徘徊,一一摸索墙上是否有暗锁。
唐之宜扬声道:“悠悠、阿铁,来帮忙。”
阿铁答道:“来了”,悠悠接续闷声答道:“是。”
悠悠已经摸到相卢所说之方位,将随身带的酒囊中的酒全部洒出,空气中顿时有几分酒的清冽之香,所幸腥臭气仍然浓重,很快将之再次覆盖。
悠悠方起身加入那三人,在墙上摸索。
自然无果。
唐之吟提议道:“且先回去,我再去问问父亲。”
“如此,便听二哥的。”
阿铁举着火把在前方走着,二唐在中间,悠悠殿后,将火把一一灭去。待三人进入出口,悠悠将最后一把火把扔到方才酒浇到的地方,火势一下蔓延。
阿铁刚爬上地面,一声惊雷似的闷响从地底传来,走在最后的悠悠将唐之宜拦腰抱住,唐之宜又牵扯着唐之吟,未曾稳住,唐之吟向后倒去,阿铁方欲抓住他,只见裹挟着黑烟的猛火从洞口将三人甩出,重重落在地上。悠悠背后已被烧烂,布片连着血肉,唐之宜肩部一片漆黑,唐之吟则已经吓晕了。
阿铁将悠悠抱起,冲开奔跑的人群。
那天夜里,相卢对悠悠说:“你想不想永远活在阳光下?若想,我们做笔交易。”悠悠义无反顾地点头。
悠悠要做的,便是找到那座曾经关过顾留、天机老人的地牢,那里藏着的炸药,不过是小小的一份赠礼,让唐堡暂时无力追踪黑金,为沙海深处的金天锻造玉梭龙争取时间。
当回到南境,在“留香”享用老王做的野味时,悠悠对阿铁道:“即使我想过平静安稳的日子,却还是被一直裹挟着去做不想做的事,只有拥有力量,才有争取在阳光下生活的权利。”
阿铁听着她的语气,微有入魔的迹象。他叹道:“既是铁笛传人,还是当以光明为心。”
悠悠道:“正道,或是邪道,不过是别人口中评论,我自无愧于心。铁叔,待我能下山,我便要创立我自己的力量。”
笑眯眯的掌柜送上酒来,“何必舍近求远?这山庄里有的是有力气的孩童。”阿铁看着他,掌柜的摇摇手道:“我不过是顺着小姑娘的话说罢了。”
阿铁对悠悠道:“掌柜的这提议也好。你可想好你的势力门派叫什么名字了?”
“十七楼。”
阿铁一愣,笑了。
-如何加入
东宋世界-
对东宋小说创作、世界观设定、美术呈现有兴趣的,请后台留言留下个人微信号,受邀加入东宋预备群,经征文、美术、设定等试炼后,即受邀参与东宋正式群中。
特别提醒:入群后即请做个人介绍,否则视为僵尸粉清群。
-东宋周边-
秉烛夜游 | 东宋世界第2届年度征文颁奖
东宋10周年,特别推出「折转琉璃」限量笔记本!
-东宋世界-
东宋世界漫游指南
我们为什么要创造一个武侠新世界
沙海 | 东宋第3届年度征文第5期火热进行中
行镖记·猎香 ︱ 东宋
行镖记·血凤 ︱ 东宋
行镖记·佛首 ︱ 东宋
行镖记·清逸轩 ︱ 东宋
行镖记·一千金 ︱ 东宋
行镖记·王孙归不归 ︱ 东宋
行镖记·魔王降临 ︱ 东宋
行镖记·列家镖 ︱ 东宋
宴·喜宴 ︱ 东宋
宴·冰海玉 ︱ 东宋
宴·不速之客 ︱ 东宋
宴·博山宴 ︱ 东宋
宴·入京 ︱ 东宋
宴·杜鹃 ︱ 东宋
宴·寒山简居 ︱ 东宋
宴·秋宴 ︱ 东宋
小师姐·山边的云 ︱ 东宋
小师姐·小五 ︱ 东宋
小师姐·鼓惑小师姐 ︱ 东宋
小师姐·问情 ︱ 东宋
小师姐·观骨 ︱ 东宋
沙海·沙海异闻集 ︱ 东宋
沙海·傀儡 ︱ 东宋
沙海·千里送人头 ︱ 东宋
沙海·两世山 ︱ 东宋
世界观构架|影游小说剧本合作|宣传推广|创作投稿
请联系唯一指定信箱:
123953896@qq.com
江湖这个梦想,就是要一起做才有意思
▽ 点击「阅读原文」参与东宋征文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