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蝶血 ︱ 东宋
东宋世界第3届年度征文第4期征文第5篇征文
沙海·蝶血
◎张文玦 著
东宋的第179个故事,每个都精彩……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燃烧吧,火鸟》等长篇作品。自2017年3月开始,正式举办东宋主题征文,聚集起上百位侠友,诞生优秀征文上百篇。第一届征文“金属罂粟”、第二届征文“秉烛夜游”圆满结束后,第三届征文“八十一城”正在火热进行中。
本次推出的是张文玦所著《沙海·蝶血》。作者在东宋世界,还曾创作过:
致谢:本文使用书法字“三”,来自杜牧;题图来自网络,为2011版《龙门飞甲》剧照,仅作示意,特此致谢,敬请支持。
沙海
炽艳的红日下,白沙染成红色,起伏定势如浪奔,高矮平低。一梭沙舟迎着夕阳自西向东而行。风蹄牵引着沙舟,在沙峰上细细曳尾,仿似孤帆弄潮儿。沙舟的舟头撑着沙帐,可以防风、避沙、乘阴凉。沙帐下,赵空赤膊裸臂,趁着日落前的光亮和难得的温凉,仔细整理补充这段时日的见闻。
沙海之上水源缺乏,墨笔早已干涸,写不了字,赵空只得动用猎云国国主付多吉相赠的铅石笔,在书卷上描画。他学习了好久才领会如何运用铅石笔写字。
“三十四日,大晴。一路西行,连六日,未出猎云国境,然不见人迹,不知前程如何,火叶城何处,幸离开拔龙寨时多备粮水,可半月无忧。”赵空如实地记录着自己的游迹,免得暴尸沙海后,无人知晓他是何人,来自何方。
从逃离夏城算起,赵空已经走了一月有余,行程千数里之距。一路上半奇半遇,见到过虔诚的寻山者,也见过狡狯的寻金者,也与号称沙海蚂蟥的沙匪交过手,更有幸与猎云国国主付多吉这种列国中的豪俊称兄道弟,但最让赵空难以忘怀的,是一段关于教坊女子的逸闻轶事。
教坊常常是列国的私囊,付多吉的猎云国方圆百里,掌控着数座教坊。其中一座教坊的金牌舞乐伎,是位发如金丝,瞳如翠泉的女子,一眼相望让人如沐春凉。只可惜她遇人不淑,被寻金者的甜言蜜语打动,不顾一切从教坊逃走私奔。两人只逃了几个时辰就被付多吉抓住了。寻金者为活命,不仅供出自己的金藏,竟还把女子敬献给付多吉。付多吉捏着鼻子把寻金者一刀砍首,将舞乐伎放逐出教坊,然舞乐伎竟当即吞刀自尽。赵空对此十分惊讶。
付多吉解释道:“自幼长在笼子里的笼中鸟,一旦离开了鸟笼,通常都活不久、活不好,尤其她这种被教坊驱逐的人,等待她的只有屈辱。”
“未必吧?”赵空道:“她这样的女子,跟着金丝商人去我东宋,不说能遇上好人,也一定能养尊处优。”
“生于沙海,归于沙海。”付多吉的神色里竟有些悲伤,“这是沙海人的命运,也是沙海人的诅咒,她离开的越远,最后的归途就会越辛苦。”
生于沙海,当归于沙海。东宋呢?东宋人又何尝不是如此,无论走了多远,东宋人永远希望回到东宋。
赵空望着地上的舞乐伎尸首,又不禁想到自己。费尽心机,违背秘籍家训,也要逃出京城,寻找西极。笃定死志的这趟沙海之行,会不会终点并不是虚无缥缈的西极,而是京城?赵空默然。
赵空忽然觉得好笑。那寻金者随便拽两句酸诗,许些空愿就能拐骗到那么漂亮善良的女子,自己饱读家学,却只身二十七载,唉,真是悲哀。
他大概是忘了,当初如何狠心拒绝了一个女人,以至于给自己创造了一个敌人。如今,这个女人已是唐家堡最年轻的家主。
赵空走过的千余里路程,看似漫长,却未必能算得上走出沙海外围——只有渡过唐城,才算真正进入沙海。是以这千里所见,多是沙海的异域人情,与家族秘籍上的记载相比,尚不如九牛一毛,那些传说中的奇闻诡幻,不知要何时才能一见。
天上的红日渐渐隐去身形,赵空便钻出沙帐,感受着一天中难得的温凉夕风,他眺望四周,希望找到火叶城的方向。当他的视线越过沙帐,却是一奇,竟然远远地看到一道背影出现在沙峰上。赵空定睛细看,确信不是海蜃,随即舌头一卷,吹个呼哨,示意风蹄快速前进。
在这深入沙海千里之地,前边那人既不骑骆驼,也不驾风蹄,更无遮盖,就那么徒步前行,不由得赵空不好奇。
“南船北马沙上舟,天上凤帆游”。沙舟是沙海上驮运最快、最稳妥的通行器械,长途跋涉时,往往由风蹄牵引,是金丝之路上金丝商人的最爱。
东宋人初见风蹄时,以为风蹄就是风蹄,但千山马家却坚称风蹄是马,并捕捉了大量风蹄,带回千山马家庄驯养。数年后,马家人开始通过夏城向东宋神州和沙海贩售风蹄,由此,夏城成为了风蹄的重要来源地。也因为此,沙海人与金丝商人都对马家人很尊敬。
风蹄是马,较寻常所见的马匹更高大雄壮,成年人骑御风蹄,就像小孩子乘驾马匹。尤其它的蹄掌,更是有人面大小,这为风蹄带来了更强劲的脚力,成为千里马之上的“千钧马”。
野生的风蹄近乎宁死不驯,可一旦被驯服,就会成为最忠实的仆从。在沙海的传说中,风蹄曾对沙海神哈苏斯犯下罪过,千百万的风蹄被罚为哈苏斯的刑徒,驮运哈苏斯如山般的身躯,在沙海上行走。流亡在沙海的风蹄,被沙海人视为哈苏斯的恩赐,用来引渡迷失于沙海的凡人。
沙海人始终相信,“当你迷失于沙海时,哈苏斯一定会派遣风蹄指引你,逃得生路”。
赵空这匹白玉一般的俊逸风蹄,就是在夏城时,由千山马家的白马所赠,早已驯服的很。
离那道背影近些后,赵空才辨出那娇瘦的身影竟然是位女子——一身布衣好似被火燎过,脑上扎着凌乱的男子发髻,上衣挂脱在腰间,上身仅仅裹着勒胸布,与赵空一样的赤膊裸臂,脚下无履无袜,在滚热未量的白沙上留下一行足印,好像下身也未着衣裤,行走间足胫与衣摆相来回。
女子的装扮虽然奇异了些,但赵空并不以为意,沙海人的装扮向来奇异,女子这样的装扮已不足为奇。况且这一带确实热得出奇,即使是风蹄这样生长于沙海的奇禽异兽,都不能抵御午时烈日。赵空怀疑,自己这样的外乡人,一定会在午时烈日下晒化掉。女子身上真正引起赵空注意的,是她发间的碧玉簪,簪子尾端镶着一小节银箍,银箍上刻画着一个“赵”字。这簪子,赵空是见过的。
赵空御使沙舟来至女子近旁,缓缓略平距离。已经穿戴整齐的赵空向女子说道:“女侠去哪?我这有水和干粮,可以载女侠一程。”这话轻佻已极,这种男人能找到女人,才真叫有鬼了。
汗水在女子微黢的皮肤上闪耀,显然她已经被晒了很多日,但是在这沙锅一般热的沙海里赤脚跋涉若久,气息丝毫不乱,每一步都迈的坚实,想来武功底子不差。女子转首瞥向盘坐在沙舟上的赵空,见他形貌不起眼,并不像坏人,但话语神态却轻佻,当然不想理会。她离开火叶城已经有段时日,需要赶紧回去,重新做打算。
赵空见女子不为所动,又说道:“女侠不用怕,我和碧霞元君也是朋友,如果我所料不差,女侠是泰安城拳宗的人吧?”
女子蓦然停驻脚步,挑眉道:“你是谁?”
短短三个字,竟然弥漫出些许杀气。虽然她是初出江湖,然而千里单骑,总归会长长教训,自是懂得言多必失,越短的话语越具有力量。
“我姓赵名空,燕京人氏,我只是来沙海观赏风光的,不是寻金者,也不是寻山者,更不是流放的重刑犯,或者什么列国的人……”赵空一边絮说一边悄悄细察眼前女子,直至看见她隐在腰间衣下的葫芦,才转口道:“原来是金聆女侠,我在付国主那里听说过女侠大名,方才冒犯,失敬失敬。”说着便拿出一枚金叶子,举于金聆观瞧。
金聆先听眼前这人絮叨,越听越烦,等到看清金叶子上的猎云国旗帜,神色才缓和了些,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碧霞元君的徒弟?”
赵空笑道:“女侠不用试探我,十二年前,我去过泰山顶的碧霞祠,有幸结识碧霞元君,碧霞祠是道门,碧霞元君是泰安城的护道人,只收了一个徒弟,道号‘蓬瀛’,现任泰安城执事,辅佐泰安城主,我也见过的,已是五十岁的老儿,女侠这么年轻,断不是碧霞元君的徒弟。”
金聆心思被识破,并未惊讶动容,也未放松戒备,反而越是狐疑,凛声道:“你知道的还真不少,那你说说看,她与我是什么关系?你又是如何认为我出身拳宗?”
赵空摸了摸鼻子,并未回答前一个问题,只回答了第二个:“猜的。”
金聆一愣,这是个很欠揍的回答,“我的拳头可不信。”
“确实是猜的,唯一的根据,只是觉得泰安城的五甲剑馆和诸多剑派,可生不出女侠这样潇洒的人物,只有拳宗才……”
金聆翻了个白眼,打断了赵空:“你这马屁真臭,赶紧滚。”虽然金聆相信赵空跟自己一样,是付大哥信任的人,不是坏人,也相信赵空确实是知道些什么,但他说话的样子实在惹人厌。
赵空打个哈哈,道:“女侠说笑了,哪有马屁给我拍啊,要不女侠告诉我一下火叶城在哪?我赵空赶紧滚过去。
金聆又是一奇:“你怎么知道我知晓火叶城在哪?你到底是谁?在这大沙海里突然冒出来,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金聆言语未罢,一拳打向赵空,却并无杀意。她只是想把赵空带给自己的一肚子疑惑,狠狠地打回去,她平生最讨厌这些一肚子弯弯绕的人。
赵空抬掌、接拳锋、推手而走,一气呵成地化解了金聆的一拳,急急道:“女侠莫动手嘛!我也是要去火叶城,从猎云国国都拔龙寨过来,已经走了六天,估算火叶城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金聆这会儿可不想理会赵空,她只想揍赵空一拳。金聆见赵空回击时的身手,知道他也是行家里手,于是旋身再打,拳头打的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重,仿似要挥拳成墙,向赵空步步紧逼,硬生生把他赶下了沙舟。
“女侠!姑奶奶!别打啊!有话好商量!”赵空一步一退间章法不乱,见金聆步步紧逼的架势,以及拳掌交接间的力度和让他以为是错觉的热度,知道金聆不打到自己是不会罢休了。赵空思量一番,长痛不如短痛,终是一咬牙,故意漏接金聆一拳,被“啪”一拳打在眼窝。这一拳打的赵空眼鼻发酸,乱冒金星,他随即佯装大痛,借势躺倒在地。
金聆一挑眉,目的得逞,也不得寸进尺。她大咧咧侧身狠坐在赵空肚腹上,道:“行,本女侠就坐下来跟你‘好商量’,我问你答,答得不好就挨打,说!你到底姓甚名谁?”
赵空勉强从眩晕与酸爽中清醒过来,抬起头想看清金聆,好死不死看到了金聆的屁股。
“往哪看!”金聆毫不客气地“啪”一巴掌打在了赵空脸上。赵空赶紧告饶:“停停停!我说,我都说!”
“我真叫赵空,我没说谎。”
“你是怎么得到这片金叶子的?”金聆已从赵空身上搜刮走了那片印有猎云国旗帜的金叶子。这金叶子是猎云国主付多吉的私物,通常会赠予那些与之私交甚好的侠士。金聆也有一枚金叶子,那是付多吉感激她赶跑了偷盗矿藏的沙匪而赠予的。金聆还记得庆功酒那晚的豪饮,那是她少有的喝得痛快的时候,不过付大哥酒量是差了点,十坛葡萄酒才喝了五坛就倒地不起了。
赵空护着脸与眼,索性从头开始解释道:“一个月多前,我在拔龙寨外被一伙沙匪围攻,付国主救了我,为报恩义,我帮他重整了拔龙寨周围的布防,并教了他一些练兵之法和金属勘测之法,在我临行前,他送了这片金叶子给我,姑娘你的事也是他那时告诉我的。”
金聆晃着手中葫芦,渴饮一口,道:“我确实跟付大哥说过我会去火叶城,但我从未说过我出身泰安,更没提到过碧霞元君和拳宗,你是从哪知道的?”
“你头上的簪子,是我当年留给碧霞元君的,现在簪子在你身上,你自然跟她有些关系。”赵空老实答道。簪子并非贵重之物,不值得偷抢。
金聆一瞪眼,神色复杂的看着双手捂着双脸双眼的赵空,故作镇定道:“哦?你说这簪子是你的?”
“是我的,应该说以前是。”赵空答得沉静许多。
“你怎么断定这就是你以前的簪子?”金聆试探着问道。
“这簪子是我第一件炼金物,那个‘赵’字就是我的笔迹,簪子尾端的银箍可以旋下来,簪子是空心的,内壁上刻着十个字:天涯海角终身以待赵虚,赵虚是我以前的名字,我现在叫赵空。”最后两句赵空越说越没底气,他真怕金聆不相信易名的说法,给自己再来一掌。东宋人看重姓名,视易名等同易命,但赵空确实易名过。赵空更怕的,是金聆识破赵虚这个姓名,这是个东宋无人不知无人我不晓的名字。
金聆不仅没有怀疑赵空,反而陷入了沉思。因为簪子里所谓的的秘密,确确实实只是那十个字。碧霞元君曾说过,知道这簪子里十个字的人,就是金聆此生的有缘人。是以金聆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这十个字。
如今,素不相识的赵空竟能一口道破玄机。难道赵空真是自己的有缘人?刚一见面就把他打了一顿,现在还给坐到了屁股底下……念及此,金聆不由得正襟危坐起来。可是一搭眼看到被自己揍得有几分窝囊样的赵空,又有几分怒气上升。
金聆毫不犹豫的一掌拍在赵空胸口,还悄悄用了些劲力,道:“你说是就是啊!你以为你是谁啊!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出身拳宗?”
赵空咳嗽几声,缓了缓口气道:“泰安城作为‘东剑岳,西剑城’中的剑岳,练剑者居多,练剑之人出门自然带剑,你只身在沙海里行走,必然身怀武功,可你身上没有剑,要么是炼剑高手,要么就是拳宗的人,我刚才观你气度不像剑客,所以猜你是拳宗之人,刚才看到那个葫芦后,就更笃定这一点。”
那个葫芦是拳宗行走的身份象征,名唤五行流转。只有将拳宗五种至高拳法融会贯通,达到五行流转的境地,才有资格拿起葫芦,成为拳宗行走。又因为五行流转极难实现,拳宗很少有行走出世,可一旦出现,拳宗行走都会是异常惊才绝艳之人。
“哟,知道的不少嘛,寻常江湖人可不会知道这些,更认不出来五行流转,你刚才还说你懂练兵之法和勘测金属之法,说!你是干什么的!”金聆对赵空愈发好奇,认定他绝对不简单,只是这人口风紧的很,问不出个所以然。
赵空的回答有些支吾:“我……就是江湖闲散人而已,以前在……青城,对在青城学过几年,看过一些兵书。”
青城啊,那个地方挺高的……嗯,也挺贵的,若不是自家太穷,碧霞元君说自己一准儿是青城子弟。不过嘛,还是拳宗最好,有一众师兄师姐疼爱自己,还有白菜豆腐汤喝。
金聆走神间,从眼与脸的疼痛中恢复过来的赵空,悄悄张开手指缝,偷眼看金聆发痴。觉察到赵空眼神的金聆,板起黑俏的脸儿,抬起屁股,又重重坐下,还毫无形象可言的重重碾了又碾。赵空一阵的窒息上涌,欲咳无声,叫苦不迭。
“青城了不起啊,养了你这么个窝囊废,丢人!自己默数到五十再起来,敢提前起身睁眼,我就再打你一顿。”
在金聆的威胁下,赵空默默的数到五十才起身,可一睁眼却发现金聆和沙舟都不见了,再一看,他们已经跑到了数十丈之外……
“哎!别丢下我啊!我可不想冻死在沙海的夜里啊!”赵空顾不得疼痛,撒足狂追,同时心里边骂开了花:“说好的野性难驯呢!说好的忠实仆从呢!怎么谁骑都跟着走啊!你们马家人驯的什么风蹄啊!怕不是给驯傻了吧!以后绝不能让千山戍卫队进购马家的马了!一群傻子马!”
赵空追了良久才追上金聆和沙舟。他一步跃上沙舟时,金聆并未阻拦。一路上,任赵空怎么想献殷勤,金聆也不给他多说话的机会,这让赵空有种热脸贴上冷屁股的感觉,不过,金聆的屁股是热的,这一点赵空十分肯定。
其实金聆不止屁股是热的,她整个人似乎都比寻常人热上一些。离她稍微近些,就能感觉有些许热度。
在金聆的指引下,两人乘着沙舟,经过一日夜的连行,终于抵达了火叶城。
火叶城与其说是城,倒不如说是一座因绿洲而聚集起来的村寨。
在沙海里,人的聚集通常有三种形式。一种是火叶城这样逐水源而生的绿洲城,绿洲起时则人聚集,绿洲消亡则人离散。
第二种是逐矿藏而生的矿藏城,比如拔龙寨,以深埋地下的巨大矿藏为根基,开采矿藏为业,建造稳固的城寨,并以矿藏与粗炼的金属换取生存所需的一切供应。
相较于依水而生的绿洲城,远水的矿藏城反而会存在的更久一些,因为一座巨大矿山的开采,往往需要数十年。因此,矿藏城常常是列国的都城。
第三种是逐人心而生的地下教坊。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交易,即使列国之间倾轧激烈,却也有互通所需的必要。而交易繁兴的地方,必然出现教坊。教坊为什么只出现在地下?这是千古一问,从未有人能真正回答,只是流传着一则传闻:最初的教坊与鱼腹洲有关。
传闻曾经的沙海地下,存有许多或大或小的鱼腹洲,鱼腹洲里生存着一种与人几乎完全相同的奇禽异兽,他们有自己的文字、语言和文明。当沙海上最大的绿洲——罗布泊被哈苏斯挪移到东宋后,鱼腹洲也随即死亡。此后,它们流离在废弃的矿坑、矿道中,人为修筑的暗道中,以及干涸的地下河道中。它们用自己的舞乐向人类换取所需,自觉地组成教坊。岁月悠然中,它们越来越融入人类,人类也竞相模仿起教坊,现在,或许只有它们自己能辨别出自己了。
绿洲、矿藏、地下教坊,如同或暗或明的星辰,被金丝之路撺掇成巨大的星络图,铺盖在沙海之上。
火叶城也只是这张星络图上不起眼的一颗。它的形成不过数年之久,去年才被猎云国纳入版图。
金聆回到火叶城便甩脱赵空,赶往城主府。说是“府”,其实只是这里唯一的一座两层土屋。
赵空站在城寨之外,并没有急着追赶金聆,反是观摩起了这座“城”。他并不适应把这样的“村庄”称为“城”,但他依然把它当做八十一城那样的城。
火叶城的结构较为简陋。透过用土垒建造的城墙与城门,能一眼望穿宽阔的主街,两旁是小窗土屋,除了供人居住的屋舍,还有几间商铺。赵空粗略估算,火叶城人口不满百,几间商铺是这里的人赖以生存的关键。商铺中最大的几家是与金丝之路息息相关的丝铺、金铺、客栈,妇孺与劳力也多半集中在这里。
赵空寻找火叶城并不是因为这里有什么特殊之处,只是在付多吉那里听说金聆之后,想在西行路上会一会这位女侠,没想到却有了意外收获。
城外不远就是一处湖水,轻轻湖波荡漾,湖围绿草茵茵。赵空牵来风蹄喂饮,风蹄不低头,于是他给自己洗了把脸。赵空站到湖与城之间,发现两者竟好似一双捧住的手。他看了看湖,又看了看城,认定并无奇特,便往回城走。
虽然沙海处处危险,人心诡谲,但赵空还是在客栈与城主府之间选择了前者,毕竟自己是个穷鬼,身上唯一值钱的物件就是付多吉送的金叶子,还被金聆抢去了。
赵空撂下行囊和风蹄,便扯了一条长凳,斜在客栈门口的墙上,也不在意客栈内那些人的好奇目光,就这么躺在长凳上,看着城主府,等金聆出来。没多久,金聆皱着眉头走了出来。赵空快步赶了过去。
“是不是城主没答应?”赵空问道。
“嗯……嗯?”金聆被赵空问得错愕,这话怎么说的好像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样?
赵空不等金聆发问,又问道:“是不是亮了金叶子也没用?”
找个机会,再给他一拳。金聆心里如此默念。
或许是感受到了金聆眼神里的不善,赵空没再继续问些怪问题,而是问道:“信得过我的话,咱找个地方坐坐,让我给你好好说说?”说着,赵空反手指了指城外。
金聆思量再三,反正左右无功,她决定相信赵空一回,于是两人走向了城外的湖边。
赵空开始向金聆从头讲述自己的“未卜先知”。
“我长话短说,拔龙寨收纳火叶城这样的绿洲城,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水,水也是火叶城在金丝之路上的主要交易品。可你看这片湖水,已经有了浊相和强烈异味,连风蹄都不喝,你说这火叶城会如何?”
不待金聆回答,赵空自答而出:“当然就是死路一条,看这水相,只怕城破之日也不远了。”
赵空说的清楚,金聆反而越听越糊涂,只觉得脑子里越来越浆糊。不过她却知道,火叶城的水确实不好喝,要不是有五行流转在,真不知哪天就被那水呕死了。
赵空看着金聆的痴呆样,继续解释道:“如果火叶城破,猎云国的版图会缩小一节,同时境内会多出一股新的沙匪。”
要不兜头给他一拳?金聆真想把这一脑子浆糊一拳糊在赵空脸上。这七绕八绕的,哪有一拳来的爽利?
“没听明白?”赵空见金聆又要发作,猜她肯定没理解自己说了什么,也没去想前因后果,只能叹口气,将话说明白,“你来这里之前,付国主是不是没提起过驮水队的事?”
金聆点头。
“我来的路上他也没说,且一路上也没碰到过驼水队。你来这里早我许多,是不是也没在这见过任何一支驼水队?”
金聆点头。
“所以,这一切就说得通了。火叶城水相变浊,于是拔龙寨不再来换水,金丝之路上的商队也自没有再来的道理,火叶城破是早晚的事,猎云国可以不在乎这一城之地,可如果付国主放之任之,一伙近百人的沙匪将在猎云国境内出现,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恰好这时你到了拔龙寨,又恰好去往火叶城,所以付国主顺水行舟,让你拿那枚金叶子来火叶城,以警告他们‘火叶城的事我付多吉清楚的很,别想着在猎云国境内当沙匪,识相的就去别国’,而后就是我这第二片金叶子。”
“你是说付大哥利用了我?”金聆有些许愤怒。
“远算不上利用,就是顺水行舟而已,只是让你捎带一份信物以作威慑,我不是也一样吗?这没什么好担心的,真正该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你来这到底是干啥?”
赵空这急转直下的一问,让金聆一愣,但这事对她来说事关重大,自然不会轻易告诉别人。赵空也自然看穿了金聆的心思,于是说道:“你只管说便是,兴许我能帮上一帮,对他们来说,咱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的事尽快了结,你我才能尽快离开。”
金聆想了又想,却反问了赵空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着急离开?又为什么要和我一起离开?”金聆盯视着赵空,她觉得自己终于打出了一拳。
赵空叹口气,道:“因为我还不想死啊。在这沙海里,鼻子最灵的就属沙匪,如今火叶城将破,沙匪必然会闻讯而来,把这里洗劫一空,若火叶城的人够机敏,会在沙匪来之前改换旗帜,自成沙匪,拿咱们祭旗,你说,咱俩是打得过城里的近百号人,还是打得过不知道具体会来多少的沙匪?”
金聆听罢,知道借力是借不成了,反倒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才是正途。但自己要做的事可遇不可求,此番遇上,必定不能错过,难不成真要请赵空相助?经过再三思量,金聆决定再信赵空一次,于是她和盘托出。
金聆此次来沙海,是为了寻找五种奇禽异兽,借助五行流转完整自己的功体,精进自己的武功。她本以为要深入唐城之后,才能有所遇,没想到在来火叶城的路上,五行流转生出感应,带金聆找到了一处虫窟。
虫窟藏在一棵枯死的树根下,入口被白沙遮掩,内里通径窄小,盘根错节,又温热异常,满是葱白剔透的卵,像葡萄一样一串串一团团的粘连在壁上。正当金聆想要深入虫窟时,一只数丈长的血红大虫横冲而出,大虫的头部只有一张血盆大口,口内满布獠牙倒齿,撕咬向金聆。金聆战之不过,只能且战且退出虫窟,那只血红大虫,倒也不追出虫窟,任由金聆离开。
金聆偶遇赵空时,正是在她回来的路上。
赵空听完金聆的叙述,又问了一些细节,大概知道了血红大虫子是什么——血蠕虫。只有一些偏门的奇闻志异提到过血蠕虫,即使是沙海人也很少见到它。血蠕虫以金属为食,因此一直被沙海人深恶痛绝,但凡见到都会灭杀。或许是为了消化金属,血蠕虫的口腔内带有强烈的毒酸。让赵空颇感意外的是,竟然碰到了血蠕虫繁殖的洞窟,这是观察它们的绝佳机会。
两人合计一番,各自回到住处取回行李,顺带让金聆换了一身衣服,随后赶往虫窟。金聆讶异地看着赵空的武器——一面可以收折的尖盾和一根锏,用锏的听过,用刀盾的也听过,可是盾和锏?江湖上用这样奇门组合兵刃的,只怕别无分号了吧。
一路上赵空从脑中搜罗着有关于沙海的各种奇禽异兽,为金聆提供寻找方向。据金聆所说,她要寻找的五种奇禽异兽,分别象征着金木水火土五行,可以契合拳宗五种拳法,借助五行流转融会贯通,便能一举突破境界,让她的武功再上层楼。
赵空将风蹄拴在枯树桩上,跟在金聆后边从虫窟入口钻了进去。入口极窄,仅能容人爬行,两人爬入没多久,通道逐渐走宽了些,已经能蹲踞行走。
黑暗的通道内,两人用一盏煤油火照明,金聆在前,赵空在后,缓缓前进。赵空看着金聆手中煤油火的火焰飘忽不定,若有所思,他将金聆叫住,仔细看着煤油火的火焰,又舔了一下手指,伸在空中,然后对金聆说道:“这里边恐怕不是天然而成的洞窟,至少绝不是血蠕虫挖成的,这条通道有可能是一处地城的通风口。”
这一路上,赵空展现出的博闻强识,让金聆不再会对赵空说的一些没头没脑的话感到怀疑,所以金聆没问赵空是怎么判断出来的,只是问:“什么是地城?”
地城就是大教坊。当教坊越来越壮大,交易越来越频繁,就会产生以教坊为中心的稳定的黑市,进而吸引人们逐渐定居下来,形成一座地下城镇。地城的背后是大列国,所以地城往往产生于沙海列国的数量繁盛期,当沙海列国的数量衰减时,地城自然而然地跟着死亡。
赵空简单介绍着地城,通道的宽窄已经能让人直立行走。两人小心地前进着,赵空注意到壁上开始出现或粗如腰,或如碗口的深洞,他仔细感应着这些洞口,并无异样,但还是小心谨慎的前行。
赵空发现通道是倾斜向下的,如果从入口处往算起,两人现在的位置,已经深入地下近十丈,但身体并没有感觉到太多不适。再往下就是金聆遇到血蠕虫的地点,此时的壁上和地上已经开始出现金聆说的大小不一簇拥在一起的卵。
赵空凑近一颗人头大的卵仔细观察,发现这卵并非软嫩胶质之物,其颜色和质感更接近白玉石,内部好像困着什么东西。他用手指敲了敲,声音闷实,于是又拿出匕首撞击,竟是金属之声。
金聆看着这些卵群,直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不自觉加快脚步向前走。所幸这一次两人并未遇到血蠕虫,又沿着通道前行了近百米,终于抵达了通道了尽头,然而通道之外,入目竟是通红的火光和满地的卵。
通道尽头确实是一处地城,这条通道自然是地城的通风口。召开站在通道口,看着地城正中那条巨大的裂缝,只看到内里火光四射,照亮了整个地城。金聆已经解下腰间葫芦,立在手掌上,感受到葫芦里的异动正是冲向裂缝,她示意赵空,自己要找的东西就在裂缝里。
忽然,“嗷呼呼……”“呜……”数声高低不一的吼叫传来,地城内哗啦啦一阵,数处原本就已破烂陈旧的屋舍又倒了一片。赵空和金聆都意识到,血蠕虫来了。往会跑肯定是死路,于是,赵空揽住金聆,拔出背后的金锏,一跃而起。
接近地城穹顶时,赵空猛一运力,“咔”一声将金锏戳入了顶壁,两人就这样吊挂在金锏上。
十七只数丈长的血红长虫,长着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冲着穹顶的二人嘶吼,并时不时急窜而起,其中一次,差一点就咬住了赵空的脚。金聆可不习惯被人这样揽着,她伸手抓住金锏,挣脱出赵空的怀抱,然后想着怎么去裂缝里取出想要的东西。
赵空借着火光观察着整个地城。
地城的地基虽然被裂缝破坏,但依然能看出它的平整,而且从修有穹顶这点来判断,这是一处曾经存在长久的地城。地城中最高的那栋七重楼阙就是从前的教坊所在,其余屋舍多是用砖石垒成的平顶房,门窗开的不大,风格与沙海无异,想来并不是久远时候的地城。
穹顶上画有壁画,多是描摹教坊众伎的舞乐姿态,穹顶上吊着数只木篮,想来穹顶并没有绘制完成,地城里的人就匆忙撤走了,会和地上的裂缝有关么?这里不过是地下十数丈,怎么会有地火出现呢?
就在扫视间,赵空忽然注意到地上的一处巨大虫卵是破开的,一只苍白的血蠕虫被丝绒包裹,歪扭着倒下。赵空一瞬间想明白了——这些不是虫卵,是“茧”。血蠕虫作茧会变成什么?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如果不杀掉这些血蠕虫,我们无法安全靠近裂缝里的地火。”金聆说道。
“你有办法了?”赵空反问。金聆皱眉不语。上次只面对一只,自己还有机会逃跑,如果正面抗衡十七只血蠕虫,只怕千难万难。
就在金聆思量间,赵空说道:“这是六星飞钉,是用高纯度的金属炼制的,里边装着高浓火药,用力挤压就会炸开,这六颗你拿好,待会我会把金锏抽走,我去吸引它们,你往地火最旺盛的地方跑,看看藏着什么奇禽异兽,抓了赶紧逃,如果血蠕虫追你,就用六星飞钉喂它们,它们可喜欢高纯度的金属了。”赵空并未考虑地火中的奇禽异兽好不好抓,以及能不能抓得到,他只是想金聆只许看一眼那奇禽异兽,大概就会死心了。
赵空解下背上的盾牌,展开后挡在胸前,一手拉住金锏,做抽出之势,然后脚踏在顶壁,数道:“三、二、一!”
赵空抽出金锏,猛然俯冲而下,砸入虫群中。金聆也顺势向壁顶借力,落向远处。
“嘭”一声响,金聆边跑边望向赵空,却发现赵空依然挂在穹顶。他明明……不及金聆思考,赵空又是“嘭”的一声砸下,地上又一只血蠕虫吃痛,疯狂扭动虫躯,然而,金聆再看,赵空依然挂在穹顶。
“嘭”、“嘭”、“嘭”十数声过后,赵空才没再出现在穹顶,反是出现在地上,抡起金锏击打在倒地扭曲的血蠕虫虫躯上。那足堪崔筋断骨的击打,虽然让血蠕虫吃痛,却不能真正对它们造成多少伤害。
金聆想不明白是自己错觉,还是赵空确会什么神通,便赶紧跑向地火裂缝,而她身后,数只血蠕虫追赶而至。金聆按照赵空所说,瞅准机会,把六星飞钉抛向血蠕虫的血盆大口,“嘣”闷响一声,血蠕虫的头部炸裂开来。金聆安安咂舌,这些炼金之物,果然都变态的紧。
当金聆靠近地火裂缝后,追赶她的血蠕虫在丈外停驻身形,不敢前进,金聆忽然醒悟了什么。她顺手把剩下的六星飞钉抛了出去,三声闷响后,三只血蠕虫头部破烂而死。
“它们怕火!”金聆大喝,“我上次也是用‘火凤燎原’点燃自己,使它们不敢靠近才逃走的。”
“拿酒来!”被逼入困境的赵空一声昂喝。金聆毫不犹豫的奋力把五行流转飞向赵空。赵空接过葫芦,深闷一口酒,从气海吐纳出一口特殊的真气,随即猛然一吐,金色的火焰从他口中爆冲而出,一声龙吟虎啸似的吼声响彻整个地城。
金色火焰如实质般,开闸洪水也似的扫荡整个地城,此刻的赵空,直如祝融在世。可赵空心里却直呼悲剧,原本只想用一口“气”,没想到却把全部的“气”都吐了出来。这地城和血蠕虫只怕是要毁的一干二净。
片刻过后,金色火焰吐尽,十七只血蠕虫在烈火中被焚杀,死的不能再死,地上的虫茧也毁了不少,赵空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着。金聆从一处屋舍走出,看着眼前地城的惨状,见赵空未死,不由松了口气。
忽然,噼噼啪啪的碎响传入两人耳朵,赵空暗道一声糟,茧要破了。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大地颤抖了起来。日!勾动地火了!赵空赶紧大喊:“快跑!快离开那里,地火要动了!”
赵空和金聆奋力逃向一处,可此时的穹顶已经开始坍塌,地上的虫茧也在快速破裂,一只又一只的金身蝴蝶从茧里飞了出来。
此刻,赵空已经明白,血蠕虫便是地蝴蝶的幼体,血蠕虫啃食金属,囤积在体内,在有火的温床上结茧炼金,等待时机破茧而出,蝶变为地蝴蝶。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地蝴蝶的身躯如此轻盈,却又是纯度很高的金属。
“轰”,地火爆发了,不,是一只巨大的金乌鸟冲了出来!冲破穹顶,冲向天空。原来是一只金乌鸟栖息在了地下,它滚烫的身躯融化土壤和岩石,看似是地火而已。然而,现在明白这一切已经晚了。屋舍被摧毁,穹顶在坠落,在这十数丈的地下,赵空与金聆两人难以逃出升天了。
赵空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压在废墟下,他运足气力顶起护在身上的盾牌站起身,看到地城的整个穹顶到地表都消失了,他正身处一个废墟大坑之中。
“啊!!!!啊……”一声悲惨的叫声传来,赵空快步跑过去,发现金聆浑身都是深深浅浅的伤口,此刻宛如泥土血人,而她的一条腿已被倒塌的房屋砸断。那些伤口是地蝴蝶的翅膀所致。
赵空看着漫天金光闪烁远离,看着浑身金铸的地蝴蝶一群群的向西飞行。他无半点感慨沙海神奇的想法,只有满心愧疚,若是他当时快些,用神通闪现到金聆身边,她绝不会落得这副情形。他只希望尽快赶到唐城,只有到了那里,才能用炼金之术救治金聆。更重要的是,他要质问唐家堡,为何会让金乌鸟这样的奇禽异兽,深入东宋如此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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