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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匡之死与港产的没落

提奥提奥 哥轮布碎碎报 2022-07-17

【连清川】

2022年大概是凶星笼罩的年份。在短短的几天里,就听到了几个人的死讯,先是中国的律法先锋张思之,然后是我的朋友、调查记者杨海鹏,我刚开了14个小时车回到家里,就听到了倪匡的死讯。


现在的人词汇量不大,喜欢用“一个时代的结束”来形容一个人的故去。这三个人,都被赋予这样的意义。

但是在我看来,他们都不是。思老对中国律法的贡献自然很大,但他并没有开创或结束律法的某一种现象;海鹏固然是极其优秀的调查记者,但中国的调查新闻,也早在南方周末的没落,新京报的庸常,以及澎湃的日益平淡中亡故了;至于倪匡之死,香港四大才子惟剩下了蔡澜一个,更无以宣告结束港产文化的结束。港产文化的没落,在2003年《无间道》完结篇和2006年《黑社会2》之后,就已经注定了。

周星驰确实还有西游系列在那之后出品,可是,它们都不是港产,而是陆作。

1.

我没怎么看过倪匡。

港产的文学,当然我最熟悉的仍然是金庸,全套荏熟,《笑傲江湖》与《天龙八部》,几可背诵。

其次是古龙。他的作品太多,搜寻不全,且颇有几部,难以卒读。但小李飞刀、陆小凤、沈浪系列,也都是内心所喜。

梁羽生和卧龙生,是从金古两位中衍展出来,都是浅尝辄止,无从深入。

倪匡的卫斯理,我大约只看过一本。卫斯理这个人,过于完美,多智近妖,不是人间人物,因此根本进不去。

他妹妹亦舒的言情小说,我倒是颇看过几本。当时少年亦怀春,看完了琼瑶不满足,于是找来了亦舒。

最后一位港产作家,看的是温瑞安,就是写四大名捕的那位。无论在故事的传奇,还是在文字的运筹上,均和金古二位,相去甚远。再往下探寻的时候,只得到个失落无比,索然无味了。

相比于国人对他们的过高评价,我倒觉得倪匡自己的认知,反而更加中肯。在金庸去世之后,他接受《收获》杂志的采访,明白说道他们这些人的文字,不过游戏,当不得真。

《收获》的编辑问他:金庸、古龙、张彻、倪匡、黄霑、林燕妮,似乎都是“叱咤风云,纵横香江”的人?

倪匡的回答说: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除了金庸之外,没有人可以用得上‘叱咤风云’这四个字。

除了对金庸以外,我以为这是恰如其分的评价——因为金庸也用不上。

我对金庸的迷恋,大约终结于高中二年级。大学毕业后,有一两次想要旧梦重温,再拿起曾经痴恋不已的《笑傲江湖》和《天龙八部》,已经味同嚼蜡,难以卒读。

私心而言,贾静雯是我喜欢的赵敏。

金庸的武侠小说,制造的是一个脱离于现实世界的幻梦。在这个幻梦里,人人都可以代入进去,甚至可以角色扮演,以脱离自己无趣的、乏味的,甚或是无聊的日常生活,从而寻找到内心的短暂解脱。

它是一种对现实生活的短暂逃离。但它并不是与现实的厮杀。

金庸连聪明也说不上,是机灵。对生活、对世界和对中国传统的机灵。在这样的机灵之中,人们通过与世界的疏离,获得对日常生活的反叛。

在文学史的角度上说,这样的功用太轻佻、太机巧,缺乏生命的厚度与浓度。

它如何能与刘震云、余华、莫言相比,更不用说Gao XJ。

所谓香江四大才子的格局,大约如此。科幻小说,卫斯理与《三体》,如何比较?音乐成就,黄霑与崔健、黑豹,如何比较?蔡澜的美食,与陈晓卿,又如何比较?

金庸、倪匡、古龙,都是用文字来换取钱粮的人,一夜能写几千字。或许我们并不能够以写得快来衡量他们的质量,但是真正以文学为志业的人,如何能够以每天数千字的产量,来耗竭自己对于人生、世界与文明的思考?

谁人不曾少年时。少年轻狂的时候,读金庸与倪匡,听黄霑与顾嘉辉,看徐克与杜琪峰,热血与青春,建立朴素的人品与认知,自然是好的。但要进阶,自然要上升,要拉什迪,要阿姆斯特朗,要马丁·斯科西斯,再要往上,去看艰难的东西,譬如川端与陀思妥耶夫斯基,譬如巴赫与莫扎特,譬如戈达尔与费里尼,自然人各有所好,我也不过顺手说我自己喜欢的。

坦白说,他们大约都与今天写作网络文学的人大体相似。以写字来换取钱粮并不羞耻,但是如若宣称自己每天写作几千字,依然会成为一个震铄古今的文学家,那大凡就是一个笑话了。

每每有杠精给我留言,以为我总说这些严肃文化如何高明,难道俗文化便不值一提吗?我但笑笑不语。文化自然没有贵贱,别因为自由主义与个体主义的泛滥,就混淆了贵贱与高下。如果人类的文明程度停留在韩寒和郭敬明的水平上,那我们这些人就只能一头撞死。

俗文化当然有自己的地位,也有其意义。但人类的星群分布,那些直抵人心底层,唤醒人性慈悲与悲悯的,讨论人性美好与罪恶的,当然要比那些莺歌燕舞的东西要高明,要优秀。这一点,混沌不得。

说回港产,卢冠廷在谈论自己的成名作《一生所爱》的时候说得很清楚,他用这首歌养活了自己和家人,他已经很感激。

黄霑一生写作歌词无数;金庸、古龙和倪匡在报刊上连载,出去度假的时候便相互委托代为续写;古龙常常酩酊大醉,至于在醉中挥笔草就。

在黄金时期,黄霑邀集倪匡和蔡澜,共同开设《今夜不设防》节目,夜夜邀请帅哥美女前来嬉笑怒骂,华人世界中最好看的美女,王祖贤林青霞钟楚红都曾经到访。

他们毫不掩饰自己色眯眯的情态,极尽挑逗谑笑之能事,无非也不过饮食男女,富贵花开,从未曾有过什么正儿八经的话题。若是有点苛求古人的刻薄,如果在今天,怕是要被女权主义拍死为物化女性。

但是他们便是如此,清醒知道自己便是几个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从来就不曾有过对自己地位与能力不切实际的僭妄,亦从未把自己定位在高不可攀的文学与文化高度上。

他们也不过取悦于公众的名人而已。他们是非常机灵的。

香港文化一向便是机灵的。

2.

但是四大才子,还有徐克、顾嘉辉、王家卫和杜琪峰,我说他们的成就无非如此,并不是说他们的东西不好。

他们的东西是俗文化,流行文化,在这个层面上,他们做到了极致。

或者更加准确一点说,他们做的东西,叫“市民文化”。香港的文化产品,无论文学、音乐、电视剧与电影,基本上都笼罩在这个框架之中。

市民文化自然反馈的就是市民的趣味、认知和偏好。他们调笑、戏谑、游离、逃避、温良、和善、痛楚、悲戚,沉湎于小儿女情长纸短,悲悯于人世间生老病死,轻薄于凡尘上高低贵贱,愤恨于丛林里弱肉强食。

于是他们的文学与电影,便都是帝王将相,帅哥美女,爱恨情仇,江湖快意。韦小宝要游戏于宫廷之上,卫斯理要解救于倒悬之急,黄霑要高歌沧海一声笑,顾嘉辉要写尽难望再有诗,徐克要颠覆白蛇传,古惑仔要把江湖掀翻,而发哥的小马哥终于还是要喋血江湖。

一切都在制造市民社会朴素而简洁的正义、爱情、伦理与秩序。

他们几乎本能地要逃避严肃认真的家国思索和社会秩序。这对于市民社会而言,实在是过于昂贵的思考,与过于认真的讨论。

并不是这一切并不值得,而是只有数百万人口和数十年殖民地历史的香港,承担不起,也不愿承担如此宏伟而悠远的责任。

但恰恰是这样的甩锅与游离,使香港的文化竟然迸发出最美好的俗世审美与独特。

因为没有沉郁的负担,与沉重的约束。

我非常喜欢梁朝伟一部并不著名的小众电影《流氓医生》,讲一个被褫夺了医生资格的人,在贫民窟中替下层民众和妓女看病。它便是这种市民文化淋漓的表达:侠骨柔肠,无需遵循正道的规则,与世间一切有为法对抗,却行的是菩萨心肠。


这便是香港市民朴素与自然的正义,这便是香港文化之所以迥异与光芒的所在。它从来不过多地追求荣耀,例如金熊奖或金棕榈奖的光辉,也没有对诺贝尔奖有过痴心妄想,对于格莱美奖毫无知觉。

在大陆来临之前,金庸和倪匡只是香港的,黄霑和顾嘉辉只是香港的,徐克和王家卫也只是香港的。

香港的是香港的,别人是别人的。

可是《黑社会》和《无间道》开始严肃地思考的时候,它们就终结了香港的文化。因为香港进入了忧患。

3.

香港的市民文化之所以成为市民的文化,因为香港是一个市民社会。

香港之所以能成为一个市民社会,是因为它是一个律法社会。

在一个律法社会之中,人们可以放心地把周遭的一切放心交付出去,而无需过多关怀其中的是非曲直。

这当然并不意味着这样的世界毫无缺陷。相反地,它的缺陷肉眼可见。然而这些缺陷那么容易便被媒体与人物曝光出来,变成一个个争讼无比的社会话题。

但是既然基本程序与正义无虞,人们于是所关心的问题无非是家长里短,富贵逼人,明星八卦,床头马上,越是久远与宏大的事物,人们越不肯挂怀留心。

市民社会里的故事,全都是街头巷尾的都市传说。这样的心情,自然而然地就反应在文化之上了。

我一直说,这就是王菲的那句名言:九月里来,平淡无聊,一切都好,只缺烦恼。

但是到《黑社会》和《无间道》来的时候,烦恼也就来了。

黑社会是讲抢夺控制权的问题,无间道是讲黑白正义的问题。为了一个正义的结果,你能不能采用残忍的手段?这是程序正义的问题。为了颠覆一个混乱的世界,你能不能化身为邪恶?这是自然正义的问题。

人们的头脑开始复杂了,想久远与宏大的事情了。市民社会开始动摇。

复杂的问题,只能出现在复杂的世界里。香港太简单,无法复杂。一旦复杂,荡然无存。

一个充满着愤怒、分裂与抗争的社会,意味着其稳固的律法系统已经崩塌,市民社会已然瓦解。市民进退失据,律法无所作为,而市民文化,也就缺乏了根本的共同认知和共同趣味,也就自然瓦解了。

这和经济无关,而和社会生态有关。

港产文化之所以没落,是因为市民文化之所以形成的基础,以及市民社会的共同价值,已经失落,起码已经分裂。

一个动荡的市民共同体,自然也就生产不出共同的文化。

4.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致命的是地缘地位的彻底灭绝。

本来,它既不属于英吉利,也不属于天朝。它是一块孤悬于海外的飞地。两个极其强势的文化,却都近在咫尺,远在天边。

它有意无意变成了一个独立体。一个拥有独立性的地方主义地域。

市民社会很大一部分的力量,就来自于其独立性。因为强势政治与强势文化,无法嵌入其市民的思维皮层。故而当年你进入香港的时候,会发现它是一个大杂烩:广东的乡土文明,英国的绅士文明,中国左派的政治文化,关公的崇拜,基督的教会,打小人的迷信,鬼故事的风行,戴假发的法官,各行其是,各说各话。

地方主义是保护香港独立性的门神。他们叫港督鬼佬,叫北方人(广东以北)老表和北姑。轻蔑而势利。但这就是香港。独一无二的香港。

莎士比亚的最后一部关于罗马的悲剧《科里奥兰纳斯》,讲的就是一位来自于异邦的将军,因为无法融入罗马的文化,从而被罗马人驱逐的故事。

地方主义就是排斥大一统与强势文化的。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和历史民族认知迷信,无论你喜不喜欢它,它就是它。

它的基本诉求,就是保卫自己的生活方式和认知能力,无论在语言上、律法上,还是在文化上,抗拒来自强势,哪怕是更高文明的侵扰和侵占。

一旦一个地方的文化,被强势的文化所进驻、占领与攻袭的话,要么它沦为强势文化的仆从,要么它从此湮灭。

失去独立性的地方主义,也就是失去了文化结界,失去了其根本的生存余地。依附于其上的市民社会与市民文化,也就失去了生存根基。

港产文化的没落,其实就是香港市民社会的没落,也就是香港地方主义的没落。

四大才子凋零殆尽,即便还活着,他们也没有了作品;黄霑罗文死后,香港音乐已然寂寥;徐克在拍《长津湖》,周星驰票房惨败。

发哥已经退隐,歌神被斥责不够爱国,华仔垂垂老矣,只剩下一个渣渣辉在演一些莫名其妙的角色。

所有人,都在强势文化的阴影下瑟瑟发抖,日益困窘。你还能期待什么挥洒自如,童言无忌的山鹰哥出现吗?

一切如梦幻泡影,如雾又如电。

5.

倪匡死了。他早就死了。在过去的数年中,他不过是一具仍在呼吸的残躯。

他并没有终结一个时代,他不过是一个时代的蝉蜕。

告别了倪匡,意味着港产文化的尸首,又凉了一些。他还在的时候,我们或许还能探查到这具尸体的余温。

但是我们知道,它迟早行将凉透,化为白骨,仅供凭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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