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老家河南,有一样东西让小孩子又爱又怕,那就是擀面杖。
印象里,小时候考试考得不好,母亲就到处找擀面杖佯装要教训我:“你这小兔崽子,考了全班倒数还敢回家?”还没找到,我就已经哭得稀里哗啦,认错态度极其诚恳;后来成绩提高了,拿着奖状回家,母亲也是去找擀面杖,不过是给我做最喜欢吃的手擀面和大葱馅儿饺子。回望自己的求学生涯,能考上军校,我家的擀面杖功不可没。在北方,每家每户几乎都有擀面杖。大小不一,长短不同,功能却一致——做面食。面粉和水和在一起,在擀面杖的作用下变换各种姿态,餐桌上的油条、油馍、饺子、面条等面食皆出于擀面杖之下。作为土生土长的河南人,我也酷爱面食,母亲用力滚面饼的声音,是我印象里的天籁。记得儿时嘴馋,等不到饭做好就老跑到厨房张望,盯着做饭的母亲当“监工”。母亲身材娇小,但动作麻利,舀水、和面一气呵成,然后就拿出她的擀面杖,在面坨坨上滚起来。她瘦弱的胳膊仿佛充满了力气,不一会儿面坨坨就成了一张大饼,而后又被菜刀利落地切成面条,看得我口水直流。母亲说,这擀面杖比我年龄还大,我奶奶可能还拿它打过我爸的屁股,听到这里我就忍不住咯咯咯地笑起来,原来我爸小时候也是个淘气蛋。长大后想起来,多半是长辈们穷苦惯了,舍不得换新的罢了。随着年岁增长,求学后,我只有寒假能看到母亲了。每次回家,我都会来到灶房陪母亲唠嗑,给她打下手。她问我的学习成绩,我问家里的田地收成。一碗手擀面最能缓解我在外求学的压力,看得多了,自己也就会擀面做饭了。过年期间,无疑是母亲最忙碌的时候。厨房,就是她的主战场。打扫卫生、准备年货、炸油条、蒸馒头……忙得不可开交。母亲心灵手巧,还会做各式各样的枣花馒头,面团在母亲的双手和擀面杖的协力下,变成各种动物和花的样子,惟妙惟肖,再加以红枣点缀,不禁令人垂涎三尺。母亲说,这种好看的糕点是给小孩子吃的,我和姐姐吃了就能考上大学。如今我已经成长为一名军队干部,姐姐也考上大学成了一名互联网编辑,回家时母亲还是会做这样漂亮的糕点。可能在她眼里,我俩永远是馋嘴的小孩。六年前的大年三十,还是战士的我坚守在南京东路的执勤岗位上,没能和父母通个电话。当零点的钟声敲响,我看着眼前的上海环球金融中心、上海中心和金茂大厦三栋摩天高楼,多像三根擀面杖啊!要真有这么大的擀面杖,擀出来饺子能够多少人吃呀......那年年后,父母到上海来看我,这也是他们第一次来上海,如果不是我在这里当兵,他们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跟这个大都市有交集。我陪他们吃了中队的六菜一汤,陪他们去看了东方明珠和黄浦江,那是我入伍后最开心的一天。临走时,我送他们到营区门口,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双眼逐渐模糊。后来父亲告诉我,他跟母亲都不敢回头看我,怕我会看到他们流泪的样子难受。两年后,我如愿考上了军校,也终于有机会在寒假回家过年。母亲做了一大桌我爱吃的菜,当然,少不了我心心念念两年多的手擀面。吃上一碗,再喝几口面汤,唇齿间是满满的幸福。一个月的假期里,我陪着母亲逛街、买菜、做饭,在村里她逢人便说我儿子考上军校回来了,开心得像个孩子。看着母亲的笑容,我猛然间发现她的白发多了很多,我不在家的这两年,母亲老了。寒来暑往、春去秋来,转眼间我已经从军校毕业半年。在基层担任排长的半年里,我更加懂得了父母的不易。电话里得知,响应原地过年号召,姐姐过年也不回家了。夜里查哨,我抬头看见圆圆的月亮,越看越像妈妈擀的面饼。那晚梦里,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小村庄,看到了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还有枣花馒头和冒着热气的手擀面……
作者:武警上海总队 范亚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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