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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巴马力推的这部电影,对中国到底是捧还是黑?

肖浑 肖浑


今年最有讨论度的一部纪录片,想必就是这部了:《美国工厂》。这片在美国已经爆了。


 

在欧洲影响力也很大,英国《卫报》如此报道:



而在中国,讨论才刚刚开始,相信热度还会不断走高。


一开始这片子被关注,当然是因为奥巴马的名号。以前的美国总统卸任后,不是写书就是到处演讲,而奥巴马选择了另辟蹊径,和夫人米歇尔一起开了家影视公司,还和流媒体巨头Netflix签了合作协议。《美国工厂》就是奥巴马公司看中后接手进行推广的第一部电影。


▲奥巴马夫妇和纪录片导演合影

 

不过就算没有奥巴马保驾护航,《美国工厂》的内容本身也足够有吸引力了,尤其是对于中国人。简单来说,这部片讲的就是一个中国大老板去美国开厂,领导一帮美国下岗工人再就业的故事。

 

2008年金融危机后,美国俄亥俄州代顿市郊区的通用汽车工厂倒闭了,几千个当地工人瞬间失业。之前此地就业主要就是靠汽车厂,厂子关门后的好几年,眼看着厂房破败了,这块地方也越来越荒凉,下岗工人再就业极其困难。

 

直到2013年,来自中国福建的“玻璃大王”曹德旺,带着10亿美金来到了这里,在老厂房的基础上建起了福耀玻璃厂,把几千个下岗工人重新招了回来。

 

中国人开始拯救美国人了,在这个工厂里,中国人是掌握话语权的强势一方,而美国人是弱势一方。光看这个故事框架,自然会让很多中国观众感到自豪。

 

而电影开头果然也是这么体现的。曹老板下飞机的那一刻,宛如救世主驾临。


 

曹老板在美国聘请了工厂主管,负责处理日常事务,这位主管在跟下属讲话时,不忘向中国人表示感激,还说这是美国史上最伟大的项目之一。(美国人吹起彩虹屁咱们还真是望尘莫及)


 

一个叫鲍比的黑人,为自己拥有了新工作而跪下来感谢上帝。


 

还在曹老板视察工厂时当面感谢了他,并且热情地邀请他一起吃烧烤。


 

为了感谢中国企业带来的就业机会,甚至当地的一条路都改以工厂名字命名。


 

这个工厂除了美国当地工人外,还有一半工人是从中国招来的。曹老板在向中国工人讲话时,也不忘渲染一下民族主义感情:你们上班最主要不是为了赚钱,而是要报国为民。



 

曹老板到底为啥要去美国开厂,难道就只是为当救世主以及扬我国威吗?

 

公众号“饭统戴老板”在文章中透露了一个曹老板去美国建厂的重要原因:因为福耀先和美国通用公司谈好了汽车玻璃方面的合作,而玻璃又不方便运输,所以要在美国就近建厂。

 

在之前国内的采访中,曹老板也透露过一些比较实际的商业原因:因为美国建厂成本低。

 

包括电价便宜:


 

天然气便宜:


 

电力和天然气在生产玻璃过程中可是占了相当比例的成本的。

 

除此之外,美国拿到土地的成本也比中国低很多。而且美国地方政府为了招商引资促进就业,还对企业有各种财政补贴和税收减免。

 

但也不是样样都便宜,有一样成本就比中国高很多:人力成本。


 

这个人力成本,还不光是工人薪水高,还包括管理难度。美国工人不好管,效率低,不敬业。


 

果然,没过多久,美国工人和中国雇主之间就产生了一系列矛盾。

 

比如中方管理者屡次嫌弃美国工人动作太慢,工作态度不够积极。


 

而美国工人又对待遇有意见,现在时薪还不到以前通用公司标准的一半。


 

赚得少不说,工作条件还差,车间里温度很高,热得不停流汗,安全防护设施也不到位。


 

车间里有面玻璃忽然爆裂:


 

明显是质量有问题,但管理者视而不见,还是一味要冲量冲速度。美国工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提出质疑。


 

上面提到过的那个跪着感谢上帝给自己工作的鲍比,后来态度变了,说工厂条件不够好,觉得太累。


 

队伍不好带,人心不齐,结果厂子一直亏损,一年能亏一亿美金。

 

管理层的办法,是派美国人去福耀玻璃厂的本部,向中国人吸取成功经验。

 

于是一行人来到了福建省福清市,福耀玻璃厂的一系列企业文化让他们大开了眼界。

 

这些企业文化,中国人看着都挺亲切的。比如开会的时候大合唱,唱代表公司精神的宣传歌曲。


 

每天上班前,工人要先集合,就像士兵一样穿着制服排排站,还要报数(注意美国哥们眼神):


 

要一起大声喊口号:


 

最后还要拍手并鞠躬:


 

他们企业文化也不都是这么吓人,也有柔和的。美国代表团还参加了一场热热闹闹的企业年会,看员工们在快板表演里宣传企业精神。


 

现场还有几对新人举办了集体婚礼。


 

你可能会觉得这种集体婚礼挺土的,结婚是自己的事跟工厂有啥关系,没想到美国人并没觉得土,还给出了一个特别抓马的反应:边流泪边说了一段如何感动的肺腑之言,还拉着中国小姑娘的手说这是开心的眼泪,很开心能分享你们的文化。



年会最后一帮大块头老外受到感染,系着红围巾就上台扭摆了起来。


 

我们一些人正极力摆脱的集体文化,在他们看来或许是可贵的,同事之间亲如一家,这是只有集体主义才能提供的温暖和归属感。

 

最让美国代表团受到震撼性教育的,还是福耀本部的流水线。一群工人沉着冷静,训练有素,一刻不停地忙碌着,看起来真像是大机器里的一颗颗螺丝钉。




 

美国人边拍照边感叹:这就是你们一天走七千多片的流水线啊,真希望我们有一天也能这么厉害。


 

旁边一个中国人跟美国人的对话,也很耐人寻味。中国人说你们美国工人一个月放八天假已经很爽了,我们一个月只休息一两天。


 

那个美国人会说中文,这时就用中文犀利吐槽了自己的同胞:美国工人就是太烂,只想赚钱没有职业精神。


 

福清的中国工人作息时间到底如何呢?一个女工在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天上12个小时班,只有过年才能回家看看。


 

她说的时候是微笑着的,完全看不到抱怨的神色。

 

这种神色,在美国分部的中国工人脸上,也常常能看到:虽然苦,虽然累,但无力反抗,于是默默接受,非常容易知足,能赚钱养家就已经很幸福了。

 

他们也不在乎工作到底安不安全,福清本部有一群人天天都要在玻璃堆里进行分拣回收,身上几乎没有防护设施,美国人看了纷纷惊叹觉得不可思议。


 

在受到如此之多的震撼教育之后,美国代表团回去了,要在对美国工人的管理上做出改变,比如仿照中国人开起了班前例会。


 

但美国工人根本不为所动,还是一副懒散惯了的样子……

 

那之后美国工人的劳动强度进一步提高了,随之而来的却不是效率的提高,而是各种抱怨。工厂的安全事故也多了,上文提到的老工人鲍比就受了工伤。


还有人看到化学制剂排进下水道。


于是美国工人开始反抗了。他们要组织工会,对抗企业主,维护自己的劳动权利。


 

关于工会,曹老板一开始就明确表态:坚决反对,只要有工会,这厂我就不开了。


 

为了阻止工人成立工会,工厂管理层可以说是用尽了各种手段。这部分内容也构成了本片的高潮重头戏。

 

因为有点复杂,这里就不说太细,大概就是重组了管理层,还请了专业的劳资关系机构给工人做思想工作,恩威并施,一边给美国工人紧急涨薪,一边找各种理由裁掉支持工会的员工。

 

其中我印象最深的一个细节,是一个中方管理者对着镜头,得意洋洋说自己如何对付那些支持工会的员工,还举起手机展示一张合影,说他跟那个黑人兄弟关系很好,但过段时间就会让他从厂里消失,因为他支持工会。


 

最后全体工人投票要不要成立工会,结果大部分都投了反对票。曹老板胜利了。

 

很暗黑是不是?

 

假如你觉得这一部分倾向性太明显,就是要表现中国人的油滑狡诈,那也不尽然。因为还是有美国工人打心眼里反对工会,觉得所谓工会就是纵容懒人,然后拖勤劳者的后腿。

 


这部片子就是这样,尽量展示各方的声音:中国老板、中国工人、美国管理者、美国工人,然后每一方里面又分出不同的意见,每一种意见都有机会被听到和看到。

 

比如刚刚你还看到美国工人对工厂的激烈吐槽,很快就能看到另一个工人感恩工作机会的来之不易,说他热爱这份工作。

 

这个片子上线以后,很多人看完都会站队,有说是捧中国的,也有说是黑中国的。

 

有人说看到了中国企业制度的优越性,能凝聚人心,最大化激发工人的能量;也有人说这就是血汗工厂模式,是对工人生命的残酷压榨,美国好几十年前就淘汰掉的模式现在又被中国人带回来了,简直荒谬。

 

还有人说,中国模式和美国模式各有各的问题。美国制造业衰落后带来的大量失业人口也不可否认。所以中美之间还是应该放下成见继续合作。全球化势不可挡。

 

……

 

各种声音太多了。而这还只是资源刚刚释出没两天,看过片的中国人还很少。估计过些天这些讨论会越来越丰富。

 

我觉得这正是《美国工厂》的厉害之处,也是奥巴马的眼光毒辣之处。不同的人看,会得出完全不同的结论,还都觉得有理有据。但只要静下心再仔细看看,可能就会放下成见,听到平时并不会注意的那些声音。


奥巴马和米歇尔为本片接受采访时,根本没提中美关系及其态度。奥巴马说之所以选择做这个片子,主要因为这是一个足够好的故事,可以让大家走出自己的世界,体验和理解别人。


 

很少有一部电影能够提供这么丰富的信息:既有宏观的经济政治国际关系,也有微观的人的状态,平凡人为了生活做出的那种种努力。以上我所说的点,还不到片子信息量的一半。答案需要你自己看了以后,通过思考来得到。

 

还是那个在年会上感动流泪的美国大兄弟说得透彻,我们看似分裂,实则一体。人类有共通的心理状态,也要面对共同的难题。

 

最难的那一题,我觉得就是:在物质明明已经丰盛充裕到极点的今天,我们为什么并没有变得更轻松?不是说科技发展可以解放生产力吗?不是说经济发展可以带来人的自由吗?为什么结果并不是这样?怎么多数人反而越来越忙碌,越来越焦虑了?人类到底怎么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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