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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高以翔看“喜欢的工作能不能996”

肖浑


台湾最帅气的男人,不在了。才35岁而已。


 

我对高以翔最深的印象,就是在《康熙来了》里面无数次被小S调戏,每次小S对他上下其手,他都保持羞涩的微笑,那么高大的个子,气质却总是温温柔柔,谦逊有礼,有君子风度。


心痛之余,我觉得更有必要的是探讨一个道理。这个道理不说清楚,只会有更多的人白白死去。

 

现在大家都去群情激奋声讨浙江卫视,因为他们做了这个高强度高危险性的破节目,让艺人连续从早上一直录制到第二天凌晨,连轴转了17个小时。不少人惊呼:怎么会有这种灭绝人性的节目存在啊!

 

他们不知道,这种强度的节目录制,早已是业内的常态。只不过之前没闹出人命而已,所以没什么人注意。

 

就拿最近浙江卫视另一档节目《我就是演员之巅峰对角》来说,我记得李冰冰就在里面说过,当时她们排练的时间是凌晨一两点,排完了很快就要正式录制,也是连续工作十好几个小时。

 

舞台表演看似不费劲,实际上很伤神的,要调动情绪全身心地进入一个情境,尤其现在演技综艺比的都是哭戏,全是大开大阖寻死觅活哭爹喊娘型的,我作为观众看得都累,演员持续在这个情境里待十几个小时,这不也是在玩命吗?

 

我几年前去过一个音乐类综艺节目现场当观众,一直从下午六点录到凌晨两点,当时几乎要崩溃,现在相比起来,那个强度已经根本不算什么了。

 

一期节目也就一个多小时而已,为什么录制起来就得那么久呢?这是各方面因素综合造成的:现在节目阵仗越来越大,要求越来越高,都是多机位多角度地拍,还总得按剧本拍出想要的效果,一遍不行就得再拍一遍,因为不够专业还经常暂停录制;参与节目的艺人越来越多,档期又很难协调,所以好不容易协调到一块,就赶紧拼了命地多拍一点是一点,最好能一次就把好几期节目都录完,这样才能节省成本……

 

艺人方面呢,也只能无奈配合。现在一切都更新得太快,一个明星总是忽然爆红又忽然沉寂,每个人红了之后都不知道自己还能红多久,只能尽量抓住现在这一刻所能抓住的。即便自己想轻松一点,经纪公司也会狠狠从他身上压榨出尽量多的利益。

 

浙江卫视这次的节目设置和安全防护的确有问题,肯定脱不了责任。但我觉得本质上是整个行业生态出了问题,这次出事的是浙江卫视,下次可能就轮到别的台了。

 

这些年总有人吐槽说演艺圈明星来钱太容易,本职工作不好好干,拍起戏来都面瘫,就只会上综艺瞎玩瞎胡闹,光凭这就能赚取大把流量和钞票。现在终于知道了吧:原来综艺也不是那么好玩的。大家赚钱,都不容易。

 

当你为996而压抑而崩溃而生不如死时,看似光鲜的当红明星们可能正在经历007模式。

 

之前我写《奇葩说》辩题:如果我感兴趣的工作总是996,我该不该辞职?我认为当然应该辞职,结果留言里面好多人反对,甚至批评我不该鼓励大家辞职,这是不负责任。

 

他们一般都是这么说的:现在能找到工作已经很难了,何况还是自己感兴趣的工作,这是何其幸运,怎么能说辞就辞呢?大多数人做着丝毫不感兴趣的工作也要996,反正都是996,相比起来还是感兴趣的工作更值得吧!996的工作一般都是高收入,只要能赚钱,再辛苦都行啊,我就是996了几年后靠自己付首付买了一套房!

 

看来,“996是福报”的说法在我们国家依然是有广泛受众的。

 

当时面对这些说法我没有过多反驳,现在想想,还是有必要多说几句。

 

演艺圈艺人,尤其是当红艺人的工作,非常完整地符合上述那类工作所有的条件:高强度、高收入、感兴趣。

 

应该99%的艺人一开始都是出于兴趣才进入这一行的吧:这个行业看着多么耀眼夺目光怪陆离,不仅能出名能挣钱,关键是还有意思,还能满足我的艺术追求。为了达到心中目标,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

 

然后你进入了这个行业,在自身努力加上幸运之神的眷顾下,你红了,然后呢?一个大概率的结果就是:你要在一档完全和艺术追求没有半毛钱关系的弱智节目中,连续十几个小时跑来跳去,即便没有耗尽自己的生命,也会慢慢耗尽自己对理想的热情。

 

看看现在演艺圈所有的当红艺人,谁不是这种状态?谁没有参加过几档无聊又累人的综艺节目?

 

即便他拒绝了所有综艺,只想好好追求艺术理想,也很难。因为现在剧组拍戏也是高强度快节奏的模式啊,你大概率要面对的是在一个弱智的烂片里每天连轴工作十几个小时,这还不如上综艺呢,至少综艺来钱快啊。

 

让我们承认这个真理吧:追求理想,和996,根本就是不兼容的。

 

你再怎么感兴趣的工作,一旦陷入996模式,陷入了高强度拼体力的模式,必然就会变味,它就不再是你曾经所以为的理想了,你对它的兴趣也会慢慢流失的。

 

你想搞艺术创作,但艺术创作的本质就是要有足够的闲暇,要去等待每一个灵感,要去酝酿每一种情绪,不能急,不能慌,不能硬逼自己。曹雪芹写《红楼梦》写了多少年?如果逼着他每天至少写十小时写够一万字,最后还能有《红楼梦》吗?看看现在流水线上的网文写手吧,猝死的好像也不少。

 

你想搞科学研究,那些最伟大的科学家,也没有一个是常年996的。牛顿要在苹果树下发呆才能发现万有引力,爱因斯坦平时有足够的闲暇拉小提琴。

 

即便是一般人眼里最苦最累的运动员,现在也都搞科学训练那一套了,方法不科学,练的时间越长反而越坏事。

 

还有那些伟大的创业公司老板,那些改变我们生活的创意,最开始哪一个是在996的过程中诞生的?据我所知,好像要么诞生在冷寂的车库里,要么是在百无聊赖中的灵机一动。这些创业者们先在闲暇中诞生了灵感,然后用这灵感笼络员工,最后无情地压榨他们的时间,让他们变成一架架机器替自己卖命每天996。

 

并不是说理想就不需要努力追求,但这努力应该是自发的,应该是自己根据条件机动灵活地安排,而不是被制度强迫和压榨。

 

996是制度,娱乐文化工业里让人连续十几个小时高强度工作,这也是制度。这些制度都非常坏,它不管你有没有灵感,不管你身体条件允不允许,反正就得在规定的时间里机械化超负荷完成任务,就像现代工业化养牛场里的奶牛,定时定点被逼着挤出奶来。

 

这个时候,你还要跟我谈有没有兴趣,能不能追求理想吗?

 

除非,你的理想就只是赚钱。那好,那你就尽管配合这个制度完成任务好了,反正这个制度追求的唯一目标也是赚钱。

 

如果你想要的不只是钱,如果你还惜命,如果你还在乎理想,如果你还想享受生活,那你就应该努力和大家一起,推翻“996”这个不人道的、违法的制度。不管这工作你是不是喜欢。

 

而办法就是:先沟通、争取、抗议、发声,如果还不行,就辞职。总有工作不是996的,钱可以少赚,命无法重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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