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康熙来了》现在才开播……
上一篇讲的是马薇薇和六六因为5年前“偶像睡粉丝是发福利”的言论被迫道歉还被封了微博账号，我写了点有违主流民意的不同意见，结果就是评论区大型翻车，有一大半留言都是反驳我的。不过我在文章里就说了，我的观点不一定对，虚心接受大家批评指正，我只是觉得现在网上的观点太过整齐划一，我想提供多一种声音。那些批评我的留言，只要语句通顺言之成理没有人身攻击，我都精选上墙了。我容得下不同意见，希望大家也容得下我。
留言里一个常见的说法是，因为偶像和粉丝权力不对等，类似于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如果恋爱或者发生性行为，即便一开始是双方自愿，粉丝也很容易处于被支配的不利地位，甚至会被剥削，所以不应该提倡这种事情。这个说法是我之前没认真想过的，确实有一定道理，有类似想法的粉丝确实需要警惕。
不过我斗胆又想提出一点我的疑问：师生恋之所以被反对，是因为学生一般都未成年，而且陷入这种关系的老师容易公私不分，对学生难以公平对待。这个例子太特殊了，很难因此就得出结论说，所有权力不对等的恋爱关系都不应该存在。想想生活中吧，如果必须权力完全对等才能发生性与爱的关系，那会是怎么样？富人和穷人在社会资源上也权力不对等，是不是就得互相隔绝不能在一起了，必须门当户对才行？还有年龄相差太大的，一个20岁一个40岁，在社会经验上也不对等，是不是也不应该在一起，不然年轻的容易被老的骗？体重相差太多的，一个100斤一个200斤，在体力上也不对等，小瘦子容易被大胖子欺负，所以也不应该在一起？按这个逻辑，男人和女人在生理条件和社会处境上就天然地权力不对等，是不是男女就应该隔绝不要发生任何关系，提倡男女恋爱结婚就是不负责任的误导，同性在一起才是天经地义？
我当然理解权力不对等的关系容易让弱势一方吃亏，走进这种关系是有一定风险的，你可以善意地提醒，小心谨慎是有必要的。但是我们可能也要警惕，这种小心谨慎如果过了头，就会走向各种条条框框、人为设限。我们好不容易才摆脱的陈规又回来了，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自由又丢弃了。
任何事都不能绝对，我们每个人，不过就是在自由放纵和小心谨慎之间拿捏平衡罢了，那个度确实很难把握。但终归是要靠每个人做出自己的人生选择的，而不是靠他人插手定夺吧。吴亦凡犯了罪，那就让吴亦凡受到惩罚，但因此而否定所有偶像和素人之间的关系，甚至调侃两句就要被封杀，是不是就把问题太扩大化了？
还是那句话，以上观点也不一定对，我容得下反对我的意见，希望大家也容得下我。
这次评论翻车，让我深有感触的一点是，现在的网络风气确实是走向保守了。我还以为我的读者应该都比较开放呢，结果还是这样，不知道是以前的读者现在都变保守了，还是新来的读者普遍都比较保守。
5年前马薇薇之所以敢说出那样的话，不只是因为她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性格和人设，也是因为当时的风气就是允许说那种话的，《奇葩说》那时候还能讨论同性恋和开放性关系，辩手们一个个随时都能开车开得刹不住，顶多就是被消音，现在的节目已经无法想象能有那个尺度了。
再往前，李银河在节目里公开讨论SM、换偶和性工作者，木子美在博客里公开自己极其丰富的性爱经历，舆论当然也有保守的一方表示质疑和不满，但并不强势，网友总体上还是比较喜闻乐见的，而且即便批评也不会逼得李银河和木子美公开道歉，更不会让她们从此在网络世界消失。
这里要强调一下，我所谓的“开放”和“保守”，涵义都是中性的，保守也不一定就是坏事，我们的社会一直都是在绝对的开放（自由放纵）和绝对的保守（谨小慎微）之间摇摆，过于放纵会导致混乱失控，过于保守又会导致禁锢和压抑人性，都不好，所以要有动态的平衡。
我们是否达到过一个过于自由放纵的时代，我不确定，但很显然的事实是，眼下这个时代，我们是越来越走向保守的。这还不只是中国的现象，全世界都是如此。现在这个环境，会让那些性格比较循规蹈矩、渴望秩序的人获得安全感，同时也会让那些性格比较放飞、需要自由的人感到压抑难受。
在我心里，如果要给过去那个曾经的自由开放年代找一个最具代表性的标本，那就是《康熙来了》。这个节目2004年开播，2016年停播，中间这12年大体上恰好就覆盖了我们的网络风气最开放最宽松的那段时间。
《康熙来了》虽然是台湾中天电视台的节目，但是借由网络传播风靡大陆，后来还一度被大陆网络平台引进版权，小S和蔡康永成为最受大陆年轻人欢迎的主持人，他们和“康熙”的嘉宾们在节目中的聊天百无禁忌，尺度几乎没有下限，什么都敢说，而当时上网的年轻人，好像多数都喜欢这种风格。人、节目和时代一拍即合，共同铸就了华语综艺史上的一大现象。
个人、作品和时代可能就是相伴相生的吧，当小S状态走下坡路，“康熙”收视率下滑，最后停播，几乎与此同时，属于“康熙”的那个时代正好就开始翻篇了，从开放向保守转折了。
《康熙来了》只能属于那个年代，而当下这个环境是绝对容不下它的。我想了想，假如《康熙来了》是现在才开播，一样的班底，一样的风格，会在现在的网络舆论中遭遇到什么？
小S作为人妻在节目中屡屡吃男明星豆腐，一定会被骂“不检点”、“不自爱”、“性骚扰”。
大陆男明星上“康熙”，也会被小S调戏，粉圈一定会集体愤怒觉得你凭什么敢动我爱豆，然后在网上发起抵制“康熙”运动。
小S和嘉宾在节目中开黄腔，讨论性能力和一夜情等话题，还有各种刻薄言论，一定会被骂“三观不正”、“教坏小孩子”。
小S和赵正平、罗霈颖在节目中吵架，会被观众骂无节操无下限，然后引发各方站队，然后在网上继续对骂。
讨论同性恋话题的那几期节目，应该会遭遇全网下架处理。
节目中出现的台湾艺人，会被一个个进行言论审查，包括网上账号和网下受访，重点会放在是否涉及台独，一旦揪出一个，“康熙”就会被定性为台独节目，小S和蔡康永也会连带被扣上“台独”的帽子，然后被全网抵制封杀。虽然中天电视台和他们俩在台湾都属于蓝营，已经是对中国比较有归属感的那一部分了。
台湾现在的政治人物上“康熙”，被小S戏弄，应该也不会被我们看作亲民表现了，而是“政治小丑”、“不成体统”。
费玉清的姐姐费贞绫出家后成为恒述法师，她以另类佛门中人的形象上“康熙”，大谈各种世俗话题，会被认为是在诋毁佛教。
陈汉典模仿的那些大牌艺人的粉丝，可能会觉得偶像被侮辱，让陈汉典道歉，滚出“康熙”。
……
还会有什么呢，大家可以补充。
以上种种，每一条都会让这个节目在网上被骂得体无完肤，节目组和伟忠哥被逼得一次次道歉，小S和蔡康永根本不会成为我们眼里的一线主持人，而是形象负面常常被黑，也接不到什么大陆的代言，大陆网络平台也根本不会引进节目版权。
不过我觉得我可能还是过于乐观了，如果《康熙来了》现在才开播，还有一种可能是根本不会在大陆产生任何反响，只有很少的人会关注，小众群体在讨论的时候还常常会出现这种话：台巴子的节目好穷酸哦，看那置景，也太简陋了吧，谁看得下去啊，那些嘉宾都是谁啊，一群井底之蛙，也只能靠无节操无下限博眼球了……然后节目只在岛内红，我们根本不会认识小S，她不会开微博，我们也不会去关注她的脸书和INS，然后风平浪静，一切安好，谁都不会觉得错过了什么。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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