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猪小浅
来源丨猪小浅（ID：zhuxiaoqian0214）
但无论时光如何流逝，只要记忆的点回到2007年1月17号的夜晚，有些画面依然清晰如昨。那一年，我20岁，上大二。而那一天，我上了郑大宝的车。西安的冬天，有点像西安人的性子，刀子嘴豆腐心，冷而不寒。而1月17号的夜晚，月亮很圆，星星很耀眼。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单手开车的郑大宝，心里像是春天的泉水，咕咚咕咚地冒着泡。他，真的很帅。身高一米八，大眼睛，白皮肤。穿衣品味也很好，从头到脚时尚休闲，散发着与生俱来的气定神闲。是那种没有多少姑娘能抵挡得了的气定神闲，包括我。那天晚上回去之前，郑大宝说，我的手机没电了，能用下你的吗？郑大宝接过我的手机后，将他的号码存进通讯录。还给我的时候，他说，存好了，这是你未来男朋友的电话号码。
郑大宝，当然不叫郑大宝，他叫郑立明，他只是我的郑大宝。人生有时候真的很奇妙，一个小小的决定，往往改变的是一生。比如2007年1月17号这一天，如果闺蜜没有喊我去酒吧，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和郑大宝有交集。那么2021年的我，可能就不会在北京。然而人生，从来就没有如果。郑大宝是闺蜜男朋友的室友。酒吧里，他拿着酒杯走过来说，咱俩喝一杯呗。酒吧的灯光有点暗，我看不清他的脸，只是大大方方地说，好啊。郑大宝又说，我带你去兜风吧？我就这样上了郑大宝的车。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对一个男生一见钟情。闺蜜提醒我说，郑立明家巨有钱，女朋友一大堆，你长个心眼。是的，郑大宝是西安城里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具体多有钱不知道，只知道西安城里很多家商场和酒店，都是郑家的。得知这些的时候，我动了的心，马不停蹄地收了回来。倒不是因为我生在普通人家有自卑感，而是我的固有印象里，有钱人的感情，从来都只是玩玩。
可这个世界上最难喊停的，是动了的心。何况郑大宝从那天之后，对我狂追猛打。相识的第二天早晨，郑大宝打来电话说，你起床了吗？我迷迷糊糊地问，你是谁啊？我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面写着：男朋友。我说，行了，别开玩笑了。因为闺蜜说他巨有钱，说他有巨多的女朋友。可是，我到底抵挡不住郑大宝每天打十几个电话，还一天到晚把我喜欢你挂在嘴边。我去见了他。我说，你不能再说了，再说下去，我会当真的。郑大宝有些惆怅地看着我，说，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是真心的呢？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有钱人最难的就是真心吧。他对我，只是一时新鲜吧。于是我问他，你为什么喜欢我？郑大宝给的答案，很文艺，很戳心窝。他说，因为你的身上有不自知的快乐，你是那种不把自己当回事的姑娘，有格外的硬朗和诚恳的漂亮。他说，这是我给一个女孩最高的评价了。我承认，那一刻，我的心房被打开。因为我觉得郑大宝懂我，他看到的是我精致的灵魂。所以为什么不试试呢？最坏的结果，也只不过是失个恋而已。我是在后来的岁月里才逐渐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失恋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他开兰博基尼，带我出去炸街，给我买奢侈品，送我车。他和朋友聚会，也总是拉着我的手，对所有人说，这是我女朋友。西安城里，有很多年轻漂亮的姑娘想要嫁给郑大宝，所以我成了这些女生的公敌。她们都在追问，为什么是许慧，凭什么是许慧？我并不是人群里特别惹眼的姑娘，但郑大宝说，我喜欢你走到哪都自信满满，和谁都能打成一片的样子。是的，我虽生在普通的小康人家，父母只是工薪阶层，但他们给了我很多很多的爱。这样的爱，让我随时随地都满腔热情地热爱这个世界。我从来不会觉得自卑。哪怕是被长得帅，家财万贯的郑大宝喜欢，我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我起初拒绝他，也只不过是因为害怕有钱人家的男生难以长情，而不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所以郑大宝爱我，是爱我的独立，爱我乖巧，也爱我的独特吧。而女生很爱一个人，大概是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他。是西安城里最好酒店的最好套房，郑大宝的吻，如同狂风暴雨。我一点点地被他吞噬。我喜欢他，只喜欢他。但我却忘了，这座城市里，喜欢郑大宝的女人，可以排成一个连。
是在一起半年后，有次我们出去吃饭。郑大宝去卫生间时，手机落在桌上。那是2008年，郑大宝用的是最新款的三星翻盖手机。手机震动了一下又一下，我以为是电话，翻开，却是连续好几条的短信。而短信内容是重复的：我很想你，你在哪？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知道郑大宝的身边不缺莺莺燕燕，但亲眼看到的那一刻，我的心还是疼得厉害。他回来时，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只是在郑大宝送我到宿舍楼下时，跟他摊牌，说了分手。他的表情有些错愕。然后没有解释，也没有挽留。那天晚上，我的QQ空间里，多了一个陌生女人的来访记录。我点开她的空间，日志里每一篇写的都是郑大宝。我说分手其实是想让郑大宝给我一个解释，可是他什么都没说。我以为故事就此结束，再舍不得，也得接受这样的结局。可是一周后，我接到郑大宝的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男朋友”3个字，一颗心颤抖得厉害。电话接通后，那头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说，许慧你好，我是郑立明的姐姐，他开车把头撞了，现在很想见你。我们在你家楼下，你能出来见见他吗？
我拉开车门，郑大宝坐在车子的后座，头上贴着纱布，对着我傻笑。我伸手去摸他额头上的纱布，纱布却掉了下来。郑大宝不好意思地笑了。他一脸委屈地说，这些天我很想你，可我觉得没脸见你。我去求我姐帮忙，买了纱布，包起来显得真实一点，结果还掉了。郑大宝一把将我搂进怀里说，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哪个女孩跟我说分手，你是第一个。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挽留的话，我在等着你来找我。可是一个星期过去了，你都没来找我。你到底爱不爱我？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郑大宝又说，对不起，我应该处理好这些历史遗留问题。以后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了。我们像连体婴一样连在一起。他爸给他新买的房子，全都按照我的喜好去装修。我是学音乐的，他给我挑了一台很贵的三角钢琴。他爱一个人最直接的方式，是为她花钱，还有带她回家。
和他们心里的理想儿媳妇比起来，我家没法和他家联姻，我的容貌也算不上倾国倾城，而且我还有点儿瘦，她妈的意思是，会影响生育。用郑大宝的话来说，我的身上有种大智若愚的智慧。我不刻意讨好，但很真诚。对于有钱人来说，最怕的是女孩看上钱，给不了爱。我渐渐融入这个家庭。他们家开始一点点接受我，接受我是郑大宝以后的妻。而我的家人也很喜欢郑大宝，特别是我姥爷。他说郑大宝能说会道，嘴很甜，会来事。可这一年，郑大宝才23岁。人生的路才刚刚开始，并不急着尘埃落定。西安城里还有很多人想要成为郑太太。那个年纪的郑大宝，抵挡不了那些前赴后继的姑娘。所以此后的一两年，我像一只清道夫，一直在不停地铲除障碍物。
我开车带他回家，中途手机不停的响，我接起来，说了句你好。对方问我，你是谁，郑立明呢。我说，我是他女朋友，有什么事吗？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挂断了。我的心，五味杂陈。我知道郑大宝又招惹女人了。我一夜未睡，早晨起床后，我尽量语气平缓地说，昨晚有个女孩给你打电话了。郑大宝，咱家有的是地方，充电器为什么要放到别人家去？我把车钥匙拿给他，说，你去把东西取回来吧。我们分手吧。但只要郑大宝站在我面前，只要看到那张脸，我所有的努力都前功尽弃。我跟闺蜜说，他又来找我了，怎么办？闺蜜说，其实你在问我这个问题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对啊，我还是想去见他。我们很快又和好。那时候我和郑大宝已经面临毕业。郑大宝他爸没有要求子承父业，家族企业有姐姐和姐夫打理，已经非常稳固。对于郑大宝，他们只要他开心快乐。用郑大宝的话来说，我家的钱，我孙子都花不完。郑大宝他爸花钱给我找了一份稳定清闲的工作，我没有去。而是去学校当了音乐老师，很忙，但很快乐。郑大宝开始嫌我总是忙，不能陪他。我们的矛盾越来越多。我承认，我对郑大宝的感觉开始变了。有时候看着他，心底会生出一种孤独无助之感。就像茫茫大雪里只有我一个人，烈日艳阳里只有我一个人。
比如因为郑大宝喜欢吃火锅。我跟着他一个星期吃了7天的海底捞。最后把肠胃吃坏了，去做了手术。郑大宝陪着我，心疼地说，以后我陪你好好吃饭。可郑大宝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他还没做好当爸爸的准备，所以我们瞒着家人，打掉了孩子。而姥爷过世时，郑大宝也来了。送给姥爷的花圈上，郑大宝和我的名字写在一起。我们好像已经是一家人。他并不是心甘情愿地为所有女人花钱，毕竟他家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郑大宝他妈越来越喜欢我，几万几万的给我零花钱，她说这代表一种认可。实际上这一年，我俩一直分分合合。每一次复合，就像吃了一口已经坏掉的橘子，能吃，但味道越来越差。最厉害的一次分手，是2010年6月。那天从他家吃完饭出来，我们发生了一点争吵。郑大宝突然说，我不想再耽误你了，我们分开吧。我说得那样平静，直到打开家门的那一刻，眼泪才决了堤。
她说，小慧，我从来没见我儿子这么颓废过，不吃饭不说话。他是爱你的，他就是有些贪玩。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不要再走散了好不好。我是后来才知道，郑大宝妈妈找了我妈，跟我妈聊了很久。她说要不就让两个孩子早点订婚吧，别再走散了。就这样，我和郑大宝又和好了。是2010年9月28号，我生日的前一天，郑大宝召集了所有的朋友。在一个空地上，给了我一个盛大的求婚。有鲜花，有烟花，有蜡烛，有从空而降的钻戒。那个场景，我这辈子可能都忘不了。而10月2号，我和郑大宝订了婚。在香格里拉，宴请了10桌。但我们迟迟没有领证。年底的时候，郑大宝妈妈诊断出宫颈癌早期，还好发现得早。2011年初做了手术。那段时间，我天天去医院，跳舞唱歌，逗他妈妈开心。他妈妈拉着我和郑大宝的手，说，两个人走在一起真的不容易，早点领证吧。我们点头答应了。我记得那天下着很大很大的雪，我和郑大宝坐在车里，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说外面真的很漂亮啊，他说是啊。然后是长久的沉默，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谁也没有提领证的事，可能我和郑大宝的心里都有了变化。他并不想那么早走进婚姻，他还没有玩够。而我在一次次发现那些暧昧之后，终于对自己承认，他不可能只爱我一个人。这场恋爱，快要走进垂暮之年。所有的挣扎，都只不过是想让爱情结束得慢一点。
他看到我，说，你别跟着我。我说，你接什么电话，要背着我。郑大宝也哭了。他说，对不起，我怕自己会辜负你。你和别的女孩不一样。她们只要买个包就能哄好，可是你需要的是我全部的爱。而我，好像并不知道怎么全心全意地爱一个人了。你看，郑大宝真的很懂我。是的，我不要钱，但我要他全部的爱。可是花花公子惯了的郑大宝，他尚且拒绝不了这个花花世界。
他妈来找我，哭着说，小慧，这些年，我已经把你当女儿来看待了，一定要分开吗？我也哭了。但凡还有一点办法，我都想拉郑大宝的手说，我们一辈子不分开。有朋友说我，有多少姑娘想嫁进郑家，有些事，你睁只眼闭只眼不就好了。随后我归还了郑家送给我的保时捷。换了联系方式，彻底消失了。他妈妈找过我妈，我没有再回头，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了。大概半年后，我接到一个来电。郑大宝找别人要了我的新号码，他说，我们订过婚，我爸说想补偿你，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这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郑大宝。西安城也就那么大，却怎么也遇不到了。听说那个姑娘未婚先孕，用孩子逼着他娶她回家。听说她不介意他在外面沾花惹草，她要的只是郑家儿媳妇的位置。后来，我丢掉婚纱，把钻戒挂在胸前，离开西安，去了北京。一晃9年过去。9年后的今天，我的身边是费先生。他比我大一岁，我喜欢叫他费老师，我们有一儿一女。我们没有爱得激情澎湃，却爱得情投意合。这才是我理想中的生活。粗茶淡饭，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郑大宝。这个名字，连同往事，只是我的西安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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