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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就不会再死了

橘子先生er 峰儿原创 2022-11-05


由于生活的落魄,平日里极尽节俭,也许浪费压根儿就不属于我。现在更不能听到上海这个词,每每拣到发黄的菜叶,便有些小不舍。


有人水培蔬菜,自己便跟着诗兴大发。看到被抛弃的菜头还能在自己的阳台舒枝展叶,竟有花草月袭人的感觉,就像约了夏花能带你抱高高看花。


而它们被割韭菜般什么都没有了,只剩被丢弃的菜根,却仅仅一口水就能向死而生。就像看到了那个冥冥中的自己,在那暗夜里生长,虽腥风血雨,仍有残留的月光飘落至心头,便泊一身的星光,而那水培蔬菜是另一种星光。


每天早晨起床,我总是先拜访它们,就像对自己道的一声早安。照顾它们就像在做它们的母亲,有时也是他们顽皮的孩子。


而它们一夜的拔节总是令人感到一种温柔美好的力气。再嗅嗅它们的那盏菜气,那种本有的香气被激发而出。因为这是它们自己要逆生的,仿佛四面八方都是生路。有时都不需要阳光,有月光就好。



看到蔫了的,我便拿出来洗净,然后放到汤里。看它们在汤里又恢复了青绿,离近一点,都可听到它们的心跳,感知它们其实也很非凡的一生。


生命的凋零有时保不齐有抑郁患者,那种抑郁沉浸于脉络里的,不妨让它们换一种生命的形式,不一定都开枝散叶。


而院里的老哥没见过我的蔬菜,却很应景地送来了杨树叶子。又感觉自己该移情别恋做只小羊,染些草木的清凉。一点点咀嚼树叶鲜美的汁,在那一小点儿的时光里,似乎就可以放下尘世笨拙的肉身,身穿葱绿色的草裙,与草木站在一起,然后一起入夏、度夏,再不会迷路。



只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出这个夏季,因为即使在我做面片儿的时候,看看加入胡萝卜碎的面片儿,就像是孵了一窝的小兔兔,胡萝卜碎是它们红红的眼睛,布满大把的慈悲。都是离生活最近的佛,而自己既不会长叶又不会开花,纯粹是来人间凑数的。

生活里总有一些瞬间让你心头铺陈柔软,并且分行就如诗。正好我用了红酒杯水培蔬菜,在此可敬你三杯青绿。


春日里相逢,仿佛那里都能青绿。吃完橘子的皮,我都不会扔掉的,总是先放到床头,让它们燃尽最后一缕香魂,便放到冰箱做干燥剂。


今日里收拾它们的时候,有一片丑柑皮真是把自己彻底放空成一块儿陈皮。因为在它发霉的那块斑,竟霉出了一副画。在霉粉色的青绿里自酿一种柔软与寂静。仿佛自己身上的一部分魂走失到那里,不忘在尘世绽放。



不由想到有位诗人曾写诗:

我爱你,巴巴地活着,

每天打水、煮饭,按时吃药。

阳光好的时候就把本身放进去,

就像放一块儿陈皮。


在我们这个阶段封禁、停顿的世界里,感觉就像在阳光好时橘皮的晾晒,风干最后一丝水分,或者在阴雨天霉成梅干菜,像河流在枯,看不到草间水流一直是蜿蜒着的。


可我这手里的丑柑皮即使自己发霉了,那也是一幅画的质地。霉粉的青绿里一朵靠向另一朵,一起席卷着你,要把我们往春天的路上带。它的这般虔诚,令我们无法不从。



因为疫情,因为青贮麦的收割,我们总以为一株植物也有着提心吊胆的春天,时时会走散。忘了春色无边,禾苗繁青是收割不尽的。认为那被花朵虚拟出的春天,只有新冠的生命被打开,日暮也不离开。


人间烟情事,恍惚如突然惊飞的麻雀。因为它们在任何一粒稻谷面前都东张西望、慌慌张张,再飞回来多是最后的道别,再也没有可浪费的时间。告别一株植物,就像告别了许多人,并且再无法相遇。那晴日中的麦气,那风过枝头的绿荫幽草随星光落地。


突然刷到一个视频,伴着《把悲伤留给自己》的音乐,被图中一位老人击中。旧词句、老故人,他就像我那耄耋的故园,自裁一春。而我却再不能回去尽孝了,回不去了,不是因为疫情,而是转身就不见了,到处是泪眼苍茫。


(本图片来自网络,如侵权请联系删除)

我已是一个没有故园的人,风过之处,都是裂帛声,撕碎了我二十多年的章节。那么久的日子我是如何熬过的?恍如自己刚从梦中惊醒,时间不存在了吗?我怎么倒带回去的?


在我的童年记忆中,我的姥爷、爷爷都是浓眉大眼、高鼻梁的人,并且满脸的胡子,虽然有时刮得干干净净,到底还是有满腮的时刻,提醒我另一种的好看,那种与草木茂盛的紧密相连。


尤其那双大眼睛,总让我想起我那仅仅活了5个小时的二哥。虽然我们隔着万里的尘埃,悲哀却是同属于我们的城淮。他为何而生?又为何而死?为什么他才活了5个小时?我们都是宇宙之子,他又是那粒宇宙?


如果他活着,那是怎样一种帅气?会帅到不死。如果他活着,父母忙于照顾他,机缘便不会巧合,我便不会出世。也许还有另外一个女孩子的出世,叫着与我一样的名字,只是不知会不会领受我在世间的苦难。


但那绝不是我。


我想叫她一声姐姐,又觉得有些委屈,仿佛我与她是两代人。我想让她错过我的那一代,便不会领受我的苦难。


可内秀木讷的我如何在我还是一枚小精丫的时候,跑赢了我成千上万的兄弟姐妹。这难道不是二哥用生命为我铺就的?那是无数个二哥用生命助力奔跑成一个我,不然迟钝多情的我,只被落在最后面。


依我这样的心性活着,二哥肯定依然是不放心的,不然在我幼崽的时候,我不会听到他唤我的名字。可二哥你为什么不能附我肉身,让我们灵魂置换?我没有血性的青春,该有你来为我开刃。


也许我只适合投于一只麻雀,在故园的枝头栖息,然后化蝶而去。


你去那里投胎的?让我如此钟情于那浓眉大眼的人,即使那浓眉大眼的家伙也会叛变,我也会注视你眸中的靛蓝,就像逼视我内心的狭隘与虚无,逼视你深入人间的丰盈,逼视我们天地间的飞行与穿越。


我在所有人的眼中寻找着你,有时是CEO,有时是小职员,有时年长,有时年轻。可年复一年,我被掏空,我被瓦解,连风声也明晃晃的,刺向天空的蓝。


多少年了,多少次了,就是没有一个你,只留一个空我。我不想与你相隔遥远,那怕是因为疫情,我也想让你站在我的身旁。


死了就不会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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