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我,亲爱的我,那被画上了年画的童年
年画古来已久,是中国画的一种,它始于古代的门神画,宋朝成为民间喜闻乐见的艺术形式。新年的时候大多在家中张贴,有装饰有寓意,并且自成一脉民间信仰和文化。建国后,年画题材拓展,民间烟火气全都可展现。一句“从那年画中下来一般”,风尘的重量自是不轻。
小时候,由于姑姑们都在外地,爷爷带着我没少出门,天津、北京、石家庄等。因为出门在外,总有陌生人围着我们,还和我说话。我比较木讷又乖巧,总是低着头,仿佛茧,一言不发。当时我也不是剖腹而出,怎么就不合群呢?还是小时候被抱在怀中的时刻少了?
不像我的小孩,我如此写她的说,算下来有些跑题,但我却那么想说,仿佛童年一肚子的话找到了出口,可以跑到外太空。
那是她上幼儿园的时刻,和我当时的年纪差不多,有次我带她去单位。单位的人稀罕她,围着她逗趣。她却镇定自若,对答如流,仿佛童年的我破茧而出。看看围着的人久久不散,便开始对他们的灵魂进行拷问:“我不是老师,你们围着我干啥?”
同事张姐带她去她的家里玩,她却做了一番房屋居住情况的摸底调查,然后提出了灵魂二问:“为什么让小孩一个人睡一屋?你们大人却两个人睡一屋?”
院里的部长爷爷看她新买了一辆小车,便开始逗她,想要骑她的车。她审视片刻,便论述他能不能骑这辆车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开始灵魂三问,并且条理有序,还总结了三点。把部长爷爷乐得说他写材料也没有这么精辟简明的总结,真是不给写材料人面子。
厉害了,她的嘴。而我就没有这般伶俐。却是那个从年画中走下来,变成她妈妈的小女孩。当时我只顾低了头,没有可躲的地方,恨不得躲到自己的身后。为此还闹出不少笑话。
因为低着头,视力范围肯定受限。看一个人影离去,我以为是爷爷要走了,拼命跑了去,抓住那人的衣襟一路相随。那人也是死活生拉硬拽地要撇开我。我还纳闷,爷爷这是怎么了?因为我不说话和我生气了?等我抬头,才发现那人不是爷爷,他笑哈哈地,也是莫名其妙我对他的纠缠。我也笑了,赶紧回头找爷爷,爷爷可从来没有嫌弃我的木讷。
我有时在想,那人也是,我拼了命抓住他的衣襟要跟他走,他从了不就是了,皇上也走了,谁家也没有王位了,不可能误国了,只白捡一个好看的小姑娘。那个年代人们家里是不缺孩子,但缺好看的孩子。而我也立马成了城市音(人)。
哈哈,我为什么有如此的奇思怪想,这要搁今天还不把人贩子美死?因为我哥在天津的时候,有一次和我母亲逛街。他生性顽皮,一不小心就能和父母断了联系,就像一个孩子的成长,有着耀眼的速度和爆发力。那天多亏他头上戴着的帽子有个鲜红的小毛球。母亲虽慌却不乱,认定了那个小红球便一路追去。事后哥却调侃道:“你要追不上我,现在我就是天津人啦。”哦,谢天,谢地,现在还能祝福他没有谢顶,不管内心如何,起码脑袋没有荒凉。
我们的童年就这么恣意,也算跟着家人走南闯北,在这世界周游,处处留下生命的证据。看了些世面,也让世面见识了我们。即使在那般慌乱的光景,也没有一刻丢失了天真。也许走失、走散了,自己也能给自己再找一个故乡。
无论城市乡村,世界很小,就是个家,都是岁月和光阴。草木发芽,树叶飘落,不知道这叛逆的路究竟有多长,不知道自己无论走多远,故乡从未曾远离。走过的城市也是自己无比的心情,自己可以和自己在年画的城市中再次相认。
内秀的人一般喜欢读书或者总要爱着点儿什么,时常就做那书里的女孩,即使以后爱上的男孩也定是有书色的。从不能读书开始,我就喜欢书,所以总爱和小伙伴逛书店,即使不买,看看那些花花绿绿的书也是极好。特别是书柜的另一侧还有好看的年画,就像是书里的画被放大了一般。看着年画,周围的世界就是个梦;离开年画,年画的世界变成了自己的梦。
有一次,一位小伙伴指着那年画说,看你上年画了。我不信,我想也许是他喜欢我吧,在夸我呢。因为我看那年画一点儿也不像我。事后我才琢磨,我认为的不像,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好好的照过镜子,都不知道自己长啥样。只爱看那糖果的糖纸上衣和两头的彩裙。有时认定自己是书中女孩的模样。
再大点儿,现实与虚构自己都能一眼识破,照镜子的次数便也多了起来,终能确定自己的容貌了,虽然有时也不自信和否定。有一次去同学家,他告诉我他家的年画有一张特别像我,并且领我到画前。
我抬头一看,就像自己在照镜子。我没想到除了照镜子,自己还可以和自己面对面,就差拉把椅子自己和自己坐下。我被自己虚荣得有些动荡,仿佛看到了自己真是那样的清朗和阳光,那是怎样一个自己啊。这也太美了吧?我除了说这个,什么都不会说。
他是照着我画的,可又不全是,因为我的牙有颗小虎牙,而她是齐齐的,笑起来真好看。旁边还有一个帅气的小哥哥,眉间也是皎洁。他俩一块儿做着作业。不过就是朴素的日常,却感觉什么都会美好起来。
那时没有手机也没有相机,所以我无法把那画拍下来,或者和年画来个自拍,然后发个朋友圈,再文案备注上。
但那副画却深深印在我的心里,原来我也是可以上画的,我还有另一个版本的世界。在我幼小而又狭小的认知空间里,构建出了自己的星球版面,仿佛一伸手就可摸到月亮的脸。
这于我想起来都是挺美的事情。画中的我,每一瓣眉目都记录着我童年的花期,不用自己去拍照,不怕错过花期,在年画里我永恒而缤纷,像个传说中的天使。
那个画我的人怎么不照着我就可以画出来?那我一定也是入他心了,心里有,眼里就有,我们是心上的芳邻。
什么时候入他心的?扎着羊角辫的我曾穿了四个蝶花般的毛线坎肩出门,是不是和春天有些相似?不然我的童年不会有那么多的回头。他一定也在里面,或者他只是在路边远远地看着我。光影为我作画,只是别致,他更知道那个角度我是美的,不是低头不语,而是笑颜如花。
如果当时我能笑就好了,因为他不知道,我还有一颗小虎牙呢。那个顽皮出列的小虎牙也是我的小酷牙,不是以牙还牙,而是以芽还芽,我想发芽,我想长大。
再或者,是不是因为我的木讷和不笑,才让他萌生了一个笑的心念,才打开了这幅年画,让年画告知我笑起来是多么的好看,与春比肩,处处楚楚。
可如果我笑起来呢?我的小虎牙也嚼食过春色呢。
如今,他还记不记得这些呢?这么多年了,他是不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现在画画有时需要维持纸外的平衡,看看课本一副小小的插图都妖孽四起。也许他深陷其中,只能面对画板吸着烟,却怎么也弹不尽人间的灰烬。
哦,如果觉得自己城府深了,不妨就看看那些少儿年画,也对抗一下成熟。有人说看看动画片也能矫正。谁爱长大谁长大,我就希望他不要长大。
而我想从今天倒退到昨天,从昨天倒退到前天,这样一天天倒退到画中的那个我,然后脱壳而出,那怕没有那颗小虎牙,我也会说:
你好,年画中的童年。
我,还活着。
唉,自己仍是个简单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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