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路过供销社
柳杨看她浸到村里的那片烟火气，就像刚烤好的吐司面包中的热黄油，不由心生激荡，看看四下无人，便吻向她：“让我也偷你一回。”
不想雪凝眼疾手快躲了：“让你偷不着，是不是偷不着才改变了你大脑皮层的活跃度？比失恋更能迷住你？”
率性大喇喇的样子，动若脱兔，静如处子般我自是我，如毛豆的嫩绿与茭白的相遇，管他谁，图得就是沉溺。
俩人缠缠绕绕的玩闹，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座山丘。雪凝仗着树林，东躲西藏，让柳杨一阵好找。
她虽屏气敛声，也不想让他找的时间太长，于是故意弄出些动静来，并且开枝散叶般让眼前明亮开来。不想向山下望去，那场景顿时把她凝固了。
一间间低矮的土窑，横排开来，拉向很远。门窗黑魆魆的，似乎没有玻璃木板的遮挡，却被刹那间定格了。犹如远古的遗址，似乎活着，却永远地死了。时间凝固它，也在保护它，用满院的荒草交替生与死，现在是这样，未来也如此。
“这是村落吗？怎么没有人？还是拍片的影视基地？”雪凝边嘀咕着，不由站起身来，好看个究竟。
不想柳杨早冲过来，撞她个满怀，拦腰抱起她，气喘吁吁地笑道：“你让我找得好苦，这回看你还能跑？”
“不能了，不能了，我投降。我只是想让你体验一下心理学的一个词：延迟满足。”雪凝笑道。
“哈哈，无论你如何折磨我，最后你还不是赤裸裸地交付于我？与我耳鬓厮磨，随我入深山……”
柳杨没有酒酣，却吻得她一阵耳热，连呼吸也和着山水魂魄流动交集，一呼一行山，一吸一袭水。
待两人在烟尘滚滚中安静下来，雪凝才指着前方，就像指着一幅古人的笔墨，看画中的无烟火，无欢喜，无尘、清寂和孤深。
（七十）
“你看前面，觉得像穿越了，却看不到人。好像比人头山还世界末日。如果老屋成了废墟，人生就只剩下流浪了。”
“哦，这是无人村嘛，我在别的地方也见过，有不少地方都有。”柳杨想到在别处山雪围拢的一方小天地，与世隔绝，虽可风亭听雪，到底少了人的动静。
“哪村里人都哪里去了？难道都富了？跑美国去了？难道这里就没有建设国家、建设家乡一说了？”雪凝看那村落被遗忘打磨成一块儿抹布，残风漏过，便早早地死去，好像成为放弃、负心和寡义的标本。
“哈哈，我有时也觉得那些无人村，像找了个外星娘儿们，地球住不下，到别的球球住了。其实，无人村的原因有很多种。有的是城镇化的结果，大家都搬到城镇了。有的是居住地地势不适合居住，国家助力他们搬迁到别的村落了。”柳杨虽是看风景，却也融入到了此画中，像是谁窃取了我们的江山，而我们正爱着它，伤感如树脂般粘稠。
“是不是将来很多村子都会这样？曾经朴实的人间烟火，感觉今天就成了考古基地，都不用等几千年了。”雪凝像是谁临摹了她的江山，她眉间清逸的山水是现世的安稳、繁华与浮躁，虽茫然麻木，毕竟人世所赖，逃不开它的运气和劫数。
“好像现代战争是工业打农业，工业化以后，农业就风烛残年了。其实用工业化武装农业，农业机械化、规模化后，几个人或者几户人家就能经营一个村子的耕地。”柳杨感受到时代久别的殷勤，它终归还是不可阻挡地来了，那怕违背了永不相见的承诺。
“随着时代的发展，看来无人村是个避不开的话题，不过可以因地制宜啊，如果适合耕地种植，可以推倒土房子，变成耕地或绿化经济林。如果不适应人类居住的可以留给动物，巴比伦遗址就有动物在，没有人类的干扰，自是一派绿野仙踪。我想起有位律师写的，他的故乡紫石口文明和玛雅文明一样，都稀罕石头。可他认为他故乡的文明更胜一筹，因为他们那里的石头更瓷实。哈哈哈。”雪凝自感人间的颓废还是以挺拔和青葱来装点的好，身立云水间，也同化烟尘。
“对，乡里人可以进城买房，好像城里人乡下买地买房受限。其实也可以鼓励城里人下乡买房买地，各取所需。这样城市也不会拥挤，乡下也不会荒弃了。现在农村和城市仿佛是割裂的，其实农村最早的供销社应该肩负起这一使命，它们是该登场了。”柳杨往前挪了几步，远眺也在沉思。
“嗯，你竟然还能想到它们的存在。如果你不提，大概人们早就忘了供销社了。其实它们大有可为的地方多了去了。你看我们这个地方是不是很适合拍片什么的，如果搞个影视基地也不错。有了片子拍片，不拍的时候，可以搞个一日游的旅游开发。总之浪费了这个景致太可惜了。”雪凝上前，挽住了柳杨的胳膊。
“哎，现代都市的侵蚀，也让自然村落的美慢慢消逝。”柳杨不由叹息道，同时握紧了她的手。
“哦？美在慢慢消逝？在这无人村，你难不成还想遇见点什么？”雪凝玩笑道，并且依着他开始编排他：“哦，这样，你想啊，庭院深深，暗香暗生。好像代代江山，自不褪色。你手握长剑，睥睨万物。月光把你的剑磨得澄亮。而夜的深处，却有一烟眉女子，长发飘飘，脚裸声声，露水浸湿衣裙，也浸润了你的心。这一场艳遇如何？”
“还艳遇，在这无人村，如果遇到一个美艳无比的人儿，定是那《聊斋》里的狐狸精，那画皮下的心，想想都可怕。”柳杨搂紧她，生怕这里藏着什么，经她这么一描绘，便现出原形。
“那又何妨？人哪里能活得万无一失？你也可以化身柳妃啊，你内心里难道没住着一个妖吗？那是生命的底色，英雄的本色。”雪凝玩笑道，同时学着那豫剧的调调哼开了：“悲切切我把柳妃见，只恐你往后念我生悲情，我把诗稿泪帕都焚尽，倾国倾城泣芳魂……”
“我看……我们天黑前还是离开这里吧。我觉得你有些妖气上身。”柳杨玩笑道，同时拦腰抱起她，抽身离去。生怕那妖怪的刀从头顶飞过，却直扑向后心。好似那妖遇鬼能夺鬼，见佛能灭佛似的。
四周没有灰扑扑的，却由不得他做此浮想，人有时会强大到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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