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定芳：语言、外语学习与外语教育生态系统

束定芳应用语言学研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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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编辑：当代外语研究公众号

转载编辑：研习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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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束定芳

束定芳：上海外国语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认知语言学、外语教学等；上海市英语教育教学研究基地首席专家，《外国语》主编，中国认知语言学研究会会长，全国高校外语学刊研究会秘书长，Cognitive Linguistics 等国际期刊编委，国际认知语言学研究会常务理事（2015-2017）；2009 年获“上海市领军人才” 称号；2017 年入选中宣部“文化名家暨‘四个一批’” 人才计划和国家第三批“万人计划”（哲学社会科学领军人才）。

语言、外语学习与外语教育生态系统

束定芳

语言是人类的标志性特征。有了语言，人才能思想，才能表达，才能交流。语言成就了人。没有掌握语言的人只是动物意义上的人，不是完整的人、真正的人。狼孩是这样，大家熟知的海伦·凯勒童年时代也是这样。海伦·凯勒在7岁之前，因为没有语言能力，不能真正理解周围的世界，不能与周围的人交流，只是一个动物意义上的人。只有当她开始学习语言，才逐渐成为一个人。

语言不是与生俱来的，但是学习语言的能力与生俱来。语言是在儿童出生后与周围的人互动中学会的。一般来说，父母是儿童学习语言交流最初的对象。儿童在了解周围的世界中学会语言，用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思想，描述自己所认知的世界。因此，父母与儿童的语言交流不但帮助儿童构建了对世界的认知体系和概念系统，也提供了儿童获得语言交流能力所需要的输入。观察和研究发现，儿童是先学会概念和意义，然后学会语言表达。比如，他是先看到、了解了“开门”“关门”的现象、动作以及两者之间的区别，然后才学会说“门”，继而学会说“开门”和“关门”，而且这一场景可能一天要重复多次。儿童的语言发展以认知周围世界的能力作为前提，以概念系统的发展作为前提。

根据维果茨基的社会发展心理理论，父母是儿童最初的知识提供者，即所谓的the more knowledgeable other（懂得更多的他者），然后是同伴、学校的老师、社会。语言使人成为人，而认识文字，通过文字和阅读获得更丰富的知识、更高级的思维能力，使人成为文明的人。不能通过文字和阅读来提升语言和思维能力的人被称为文盲。

到了21世纪，美国有教育学家把不懂外语的人称为新世纪的“文盲”，原因在于学习外语不仅能增进我们对世界的了解，丰富我们的概念系统，还能帮助我们拓展交流的范围，增加生命的厚度和宽度，使我们成为更丰富、更优秀的人。

我们与生俱来的学习语言的能力当然也能应用到第二语言或者外语的学习中。但是，已经掌握了母语的人学习外语不是简单地复制母语的学习过程，这是因为7~10岁以后的儿童学习外语，是在已经获得了母语能力的基础上进行的。这一时期学习外语的长处是他们对世界的认知能力已经达到了一定的水平，长期记忆能力远超学习母语时的儿童，他们已经对周围的世界有所了解，学习另外一门语言描述周围世界的障碍不在于不了解事物之间的关系，而是对语言符号之间关系的理解。他们学习外语的最大困难在于周围教授外语的人不能像父母那样耐心与他互动，不能提供足够数量的、地道的外语语言或新知识的输入，缺乏真实的语言运用环境。

学生在学校学习外语，一是要让他有一个学习外语的积极动机，二是要提供适合他认知发展特点的语言输入，并且通过适当的互动方式让他从语言输入中获得世界知识，抽象出语言规则，获得语言能力。因此，学生外语学习的生态系统既包括其个人学习动机和学习投入，还包括在很大程度上影响这些因素的周围环境，特别是家庭、同伴和学校。

在学校，外语老师既要激发和保持学生学习外语的兴趣，又要持续提供高质量和丰富的语言输入，包括口头和书面的输入。仅仅是教材上的输入肯定不够，教师课堂上与学生互动时的口头语言输出，其数量和质量都会对学生的外语学习效果产生影响。就数量而言，语言表达的频率特别重要。就质量而言，一是有针对性，即针对语境、针对学习者；二是规范和真实；三是可理解。另外，课堂教学中，老师对每个学生的了解、对每个学生采用符合其个性特征的互动和反馈方式，对保持学生积极的学习动机、培养其良好的学习策略至关重要。

一般情况下，学生在学校往往得不到足够和合适的输入，因此，老师和学校应该鼓励学生课外通过其他的方式补充相关的输入。家长在这个过程中可以起到帮助、辅导或监督的作用，例如，家长应该而且可以督促学生完成老师布置的课外阅读或模仿、背诵的作业，或者给学生补充口语练习或名著选读的作业。学生课外学习应该是学校外语课堂教学的一个有机部分，老师应该与学生、家长共同计划和协商，老师在课堂教学中应该对学生的课外学习予以评估和指导。

因此，学生外语学习是否能够持续进步，外语教师很重要。一个学校总体外语教学的水平如何，教师水平和投入程度如何，外语学科带头人很重要，校长更是关键。一个学校构成一个自循环的外语教学生态系统。我们通过观察发现，一个学校的校长如果对外语教学的重要性和特点认识到位，学校有相应的评估和激励措施，这个学校的外语教学就会有特色；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许多冠名“外国语”或“双语”的学校外语教学水平普遍比一般学校要好。一个学校的外语学科带头人有理想、有视野、有胸怀、有协调能力，这个学校的外语老师就会有很好的发展，就会形成一个教师发展带动学生发展、师生互相激励和成长的校园生态环境。

在中国，外语教师的发展、外语教学资源的开发和利用，还需要学校、家庭和学生在与外界的互动中获得。因此，一个学校教研活动的水平与所在区域教育管理部门有关系，与上级部门教研活动的水平有关系，而中小学外语教研活动的水平又与整个国家外语教学理论研究的水平有重要的关系。大学是外语教学理论研究的重要机构，因此，大学的外语教学理论研究者应该关注外语教学的现实，研究外语教学过程中的真正问题，帮助外语教师获得研究能力，这样的研究才能受到欢迎，才能有生命力，才能产生实际的效果。高校研究者参与中小学外语教材或课外阅读材料的编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教材编写把社会的需求、政府的政策要求、学术研究的成果、学生的需求等结合了起来；教材还把出版社或网络世界的外语学习资源连接了起来，同时，教材编写还有许多一线的老师参加，他们的教学理念，语言水平也相应地得到了提高。因此，外语教育的生态系统不仅包括学校、社会机构，还包括政府机构，特别是教育管理部门。国家的教育政策、语言政策是该生态系统最重要的动力和能量来源，而教研机制、教育教学理论则是该生态系统中另外一个重要的能量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