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江：临近人生终点，庄则栋告诉我他心中纠结—— 我知道的乒乓名宿庄则栋（12）

        绝技乒乓誉此身，

        鸿爪雪泥辨浅深。

        红紫云霓皆幻化，

        吹沙净尽始到真。

        我和庄则栋前后交往近30年，所有交谈都显得比较正式，因为我第一次访问他就说明了不谈什么“八卦”类事情，以后也不谈。

         和庄则栋相识的一点遗憾

        有什么遗憾吗？当然是有的，因为既然是采访记者，就永远不会满足。有一个遗憾倒与采访没有很大关系。我从小就喜欢打乒乓球，而且是看了庄则栋打球以后学打乒乓的。既然和庄则栋熟悉了，我也向他请教一些乒乓球技术方面的事情。2000年前后他办了一个庄则栋乒乓球俱乐部，听说到那里打球的人不少。于是在一次聚会的时候，我向他提出，我也去你那里训练训练，您给指点一下。其实我主要是想和他同台挥拍，领教一下世界冠军上的手上功夫。

       但是他谢绝了，笑道，你那么大岁数了，练什么球啊。

庄则栋教学员打球。（网络图片）

        我没有坚持。因为想想也是，我的乒乓球水平要比庄则栋差出好几条大街， 何必多麻烦人家忍受不在一个层面的球艺。再说从我家到他的俱乐部去，正好是对角斜穿整个北京城，而北京街道布局的一大缺陷就是没有放射线形的主要通道。再说回来，“上山下乡”的边疆岁月彻底粉碎了我的乒乓梦，我知道自己再奋发努力也拿不下本单位的乒乓球前 8 名了。这么想想也就算了。再一想，我和梁戈亮这位乒乓球世界团体赛主力倒也曾同台对打过；自己到乒乓球国家队采访时也曾和年轻队员试过身手，未曾拿起球拍来和蝉联世界男单冠军的庄则栋交手也就算了。毕竟这不属于我的采访业务。 

       不过在今天想起来，·这确实算是一点遗憾。

       他有重要的一句话要对我说

      然而庄则栋有一句话要对我说。 

      到了21世纪第一个10年即将过去的时候，在一次聚会的时候，庄则栋和我肩并肩坐在一起，突然轻声对我说，有一件事我要对你说一下。

        “哦，请讲。”我似乎想到他要说什么，而且猜对了。

        “我要说一下和江青的关系问题。”

1966年7月25日，江青来到北京大学

        这是对庄则栋“文革”负面评说中常有的“问题”，带有某种“绯闻”色彩，而且在当年“文革”终结之时流传颇广。应该说，这个传言的杀伤力还是相当强劲的。

        庄则栋的表述很简短，完全可以体会他对此早有推敲，几句话就说完了。他说，我从少年时代起，就对领袖无比崇拜，无比忠诚，我怎么敢让他戴一顶绿帽子？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再说江青，她是领袖夫人，在年龄上是我母亲辈的，我怎么敢有非分之想？实际上，那时到她跟前的人都有些紧张，我也有点紧张。

        我认为，庄则栋的这个表述大致合乎实际。而且我知道，进入21世纪，他在多种场合向不同对象表述过这个意思，说明这是他的一块心病。然而让我震撼的还在于，他在临终前大约半年的时候，或者还不到半年，他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有一天专门打电话给我熟悉的一位前辈、曾担任江青秘书的杨银禄老前辈，请老前辈再度确认，如果要走进江青的居室，那绝非是一个部长可以办到的。

        杨老当场予以确认，说要进入江青的居室，至少要过4道关卡，谁要是进去了，警卫和秘书、甚至是医生、护士一清二楚。

        杨老将庄则栋打电话再度求证此事的情况告诉了我。因为我们常在一些党史研讨会议上相遇，早已是忘年之交。杨老在浩劫年代中当过江青的秘书，而且在那时认识庄则栋。临近“文革”结束时，杨老终因多次得罪江青，被她赶走了，倒使他免遭一场大祸。

        另一方面，庄则栋也向我坦诚，在“文革”岁月里，他确实对江青尊敬而且服从，是跟着跑的，对那些极左的东西是自觉不自觉贯彻的，结果伤害了同事和队友，终于铸下大错，悔之莫及也。

        愿他在天堂里尽情地打球

        在庄则栋心里，纠结的地方很多！在晚年他在多个场合说自己“其实是个政治上的幼童”。此话被转引甚多。但我认为，其实庄则栋在内心深处并不这样看自己，他认为自己是有政治敏感的，而且敢于决断。在内心深处，他是埋怨或悔恨自己在关键之时、关键之处跟错了人。他真正愧对者，乃是周恩来！这句话，他只和我说过一次。如果自己始终保持对周恩来的感恩和感谢，何至于有“文革”之后的如此跌宕！

        现在说起庄则栋，他已经成为年轮停止在73岁的历史人物了。在他长行之日，我祈祷，愿他在遥远天国里尽情打球。

        然而关于庄则栋的故事，人们还在谈论，估计还会谈论很久很久。因为他的经历太奇特。乒坛上“三连冠”的世界冠军，“乒乓外交”中直捣中营的过河卒子，国家体委主任大红大紫，政治生涯直上峰巅。接下来垂直跌落，直面审查。免不了人生悲凉，有痛苦有烦恼，有非议也有安慰。一段姻缘尽了，好在又有倾心相爱的晚年……

        庄则栋是我曾采访过的传奇人物。又因采访而逐渐熟悉起来。故人的脚印渐行渐远，倒依然清晰。当此之时，梳理一下我所知道的庄则栋人生，很想深思一番，看看这赤橙黄绿青蓝紫多色彩的人生波折到底留下了什么？

         （2016年10 月4日于北京）

            2017年1-3月多次修订

          这个系列到此暂告段落。自推出以来，许多朋友来电话或微信表示关切和鼓励，希望看到续篇。谨在此表示感谢，希望还有机会，再写得全面一些。

                                               作者

                                               2017年3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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