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江： 周恩来与中国乒乓球队“文革”复训

尽管身处“十年浩劫”狂风巨浪中，周恩来总理直接推动了中国乒乓球队“文革”中的复训。否则，中国乒乓球队要重返乒坛巅峰，还要花费更长时间，在世界体育外围徘徊更久。

庄则栋曾受到周总理接见

1966年夏季至年底，受“文革”影响，北京城南龙潭湖畔的国家体育集训队陆续停训，乒乓球队是其中最晚停训的队伍。

这年12月6日，柬埔寨金边举行的第一届“亚洲新兴力量运动会”结束，中国体育代表团归国回到北京住地时，惊讶地发现体育运动员的日常训练处于半停滞状态，“造反”的小队伍一个一个地组织了起来，首先将批斗矛头指向体委副主任荣高棠。

转折点发生在12月24日，这天晚上，周恩来、贺龙、陈毅来到北京体育馆参加“批判”荣高棠大会。在这此前，“造反派”已经将批斗的矛头指向贺龙。周恩来在这天找了贺龙谈话，要他“暂停工作去休息”。但是明确，今天晚上要参加国家体委的批判荣高棠大会。

1959年5月14日，毛主席在中南海和荣高棠（右）握手。新华社发

当晚的大会预定19时开始，周恩来准时到场，但是“中央文革”的代表还没有来。一直等到晚上8时，陶铸以“顾问”身份代表“中央文革”前来，和周恩来等领导人一起进场。（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周恩来年谱（修订本）1949-1976》，中央文献研究出版社1998年出版，下卷第104页，亦参见李玲修著《体育之子荣高棠》）

在这次大会上，长期负责国家体委日常工作的副主任荣高棠被点名批判，次日被实行隔离审查，开始长达8年的监禁之灾。而在他身后，则是国家体委系统的严重混乱，从12月24日的批判会以后，国家体委系统陷入半瘫痪状态。乒乓球队的正常训练停止了。庄则栋、徐寅生、李富荣等人被称作“荣高棠的保皇派”受到批判，庄则栋甚至被狂热的人包围起来，强行压倒，给他剃了一个“阴阳头”。

北京体育馆路一片萧条，善良而又茫然的人们以为，中国运动员再也不会出国比赛了，中国不再需要竞技体育了。结果，是周恩来总理首先做出姿态，示意中国乒乓球队恢复日常训练。

         乒乓球选手参加外事活动

1967年底，周恩来总理指示，请国家体委讨论，是否参加1969年第30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前世界冠军容国团立即提出，应该组队参加，为此他上书中央，力陈中国乒乓球队应该参加第30届世乒赛。 

但是体委的造反派坚决反对，宣称“革命运动高于一切”，想参赛是为了个人名利。由此导致对容国团迫害的加剧，最后，容国团自杀以示反抗。中国乒乓球队参加第30届世锦赛的愿望遂成泡影。

1959年，第二十五届世乒赛在联邦德国的多特蒙德举行，容国团夺得男单冠军，为中国夺得世界体育比赛中第一个世界冠军。

1968年5月12日，对国家体委系统实行军管。军管前后，对优秀运动员、教练员的迫害更加残酷。从4月到6月，3位优秀的乒乓球教练员傅其芳、姜永宁、容国团被迫害致死，一批优秀选手被关押。训练完全中断。

得知3位优秀乒乓球教练的死讯，周恩来即予指示，对著名运动员要保护，不能关押拘留。为了保证他们的全，先在体委住一阵，然后让他们回家。这样，庄则栋等一批选手从“牛棚”里放了出来。但是正常训练仍未恢复。有些选手自发地到训练馆打球，尽力保持运动状态。

1969年春天以后，国内秩序有所恢复。这年10月4日晚，周恩来总理在人民大会堂宴请来华访问的刚果（布）总理拉乌尔。体育界由当时的国家体委军代表刘义亭和当了教练的徐寅生、李玉环、张光禄、蔡集杰4人参加周恩来举行的宴会。他们站在宴会入口处迎接主人和贵宾。

周恩来陪同拉乌尔来到宴会厅时看到了体育界代表。“文革”爆发以来，体育界人士销声匿迹已经很久了。走到大门口的周总理径直走向李玉环询问：“你是哪里的？”

当他听说面前这位年轻女性来自中国乒乓球队时，周恩来问：“你们还能不能打（乒乓球）？”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周恩来又问：“老的能不能打？”他指的是老运动员们。

李玉环回答：“能打。”她对周恩来说：“徐寅生也来了。”

周恩来发现，曾是1965年第28届世界锦标赛中国男子乒乓球队主力选手的徐寅生就站在身边。他笑着上前和徐寅生握手，一边问：“徐寅生同志，你还能不能打呀？”

这位前世界男子单打第三名选手迟疑了一下，告诉总理说，当教练了，如今不大打球了。

“那还行，都胖了。”周恩来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接着问道：“庄则栋还能打吗？李富荣、张燮林、周兰荪都能打吗？还有林慧卿？” 

青年时代的徐寅生

这时，军代表刘义亭向周恩来总理敬礼。周恩来一边与他握手一边问道，你们为什么不让他打球啊？

军代表说，徐寅生已经当教练了。

周恩来点点头说：“过一会儿我再找你。”

果然，在宴会中招待贵宾到一定时候，周恩来起身，又来到国家体委军代表刘义亭面前，询问：“乒乓球队还有多少人？”

军代表报告，还有60多人。

周恩来又追问：“都能打球吗？”

刘义亭报告，除了少数几人改当教练外，大多数人都可以打球。

停顿了一下，周恩来加重语气说：“多少人想看你们表演啊！”这句话出口，周围的人全都静了下来，注视周总理。

周恩来扭头问徐寅生为什么不打球了？徐寅生说：“年纪大了。”

周恩来说：“你现在多大？”

徐寅生：“31岁了。”

周恩来对他说：“31岁就大了？那像我早就该退休了。”

周恩来吩咐刘义亭：“你组织组织，叫他们打球。”（引自国家体委关于第31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准备情况的纪录。）

邓颖超与庄则栋

4天以后的10月8日晚，还是在人民大会堂，周恩来为欢迎前来中国访问的越南南方临时共和政府主席阮友寿举行盛大宴会。这次，前世界冠军庄则栋被选上了，他作为4名运动员代表之一跟随另一位军代表王福勇参加宴会。

周恩来走进宴会厅时一眼认出了庄则栋。

（未完待续。原文发表于《党史博览杂志2017年第二期》，原名为《“文革”中周恩来力主中国乒乓球队恢复训练》，本文推出时有内容上的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