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江：周恩来怎么看世界冠军当了锅炉工——乒乓球“文革”复训（3）
在1969年10月10日凌晨与国家体委军管会负责人和运动员代表谈话的时候，周恩来阐述了他对“文化大革命”中体育运动代表队如何发展的思路：“专业队要精。多派人到工厂、农村去指导，总得有体育运动。现在‘文化大革命’大家都忙，以后工厂、农村也还是要搞体育运动的。主要的是以业余为基础，是群众性的。少数尖子提高还是需要的，但不要搞特殊化。”
周恩来总理亲切接见跳高运动员邓凤荣
周恩来在这天指出：“围棋仅与日本有来往，搞得绝了种也不好啊！”
他问到了曾经创造举重世界纪录的著名选手陈镜开，他到哪里去了？体委负责人说，陈镜开已经去烧锅炉了，而且“表现得不错”。
这是一个巨大的荒唐。陈镜开(1935-2010)，是中国举重名将，1956年6月7日，陈镜开以133公斤的成绩打破最轻量级挺举世界纪录，创造了中国第一个世界纪录。此后，陈镜开连续9次打破世界纪录，却始终无缘奥运赛场。他还在期待中国恢复国际奥委会席位，自己好征战奥运赛场时，“文革”爆发。他即被批判为“搞技术第一”的“修苗子”大受批判，被发配去做锅炉工。
1956年6月7日，中国举重运动员陈镜开以133公斤的成绩，打破了最轻量级挺举的世界记录。
周恩来关注陈镜开，曾亲自在他打破世纪记录后向他颁奖。并在1960年元旦联欢晚会上，当面鼓励了陈镜开，还叮咛他，抽烟、喝酒对运动员不利。陈镜开记住了周恩来的话，一生不近烟酒。现在居然烧锅炉去了。
但在此时，周恩来听到陈镜开去烧锅炉的消息，默然无语。次年，中国举重队就解散了，陈镜开、陈满林举重兄弟被遣返广东，送进工厂做了钳工。
风华正茂的陈镜开
但是周恩来关注了陈氏兄弟去向。1972年年底，他陪同外宾到广州，再此打听陈镜开。当他听到汇报说在当钳工，立即指示：“不管怎样，让他先回体育队伍！”陈镜开、陈满林兄弟因此重操举重旧业。但是他们的运动员年华已经永远过去了。
此为后话，再回正题周恩来夜听体委汇报。
体委负责人向周恩来汇报说，国家体委系统原来有200余名从事运动医学的医生，现在大都赋闲，因为“文革”一开始，运动医学被否定了。
周恩来说：“不能否定一切。”
有人反映，现在有一种说法，说运动医学是搞“特殊化”。
周恩来不同意这种看法，说：“病了才去治，谁故意去扭伤？”接着，他问起了运动员的生活待遇情况。
当时的情况是，国家代表队选手每月伙食费30元，其中本人交12元，其余由国家补贴。至于工资，运动员的工资和大家一样都不高。运动员工资分14档，最低14级，每月工资24元；最高为4级，可以拿到90多元，庄则栋是8级，每月工资不过73元，已经是目前收入最高的选手了。国家级运动员们的平均工资为43元。
周恩来听后说：“把运动员教育好不容易。运动员绝大多数是好的，是毛泽东思想培育起来的，是我们自己培养的，……我们不要自己把自己否定了。过去运动员受贺龙、荣高棠毒害，但是毛泽东思想总是学了嘛！为社会主义祖国争光，为国家出力的，总还是好事嘛！……为国争光，还要照顾。对孙梅英（著名乒乓球选手，在文革中被迫害致死的乒乓球教练姜永宁的妻子——本文作者注）要进行教育。如果她本人没什么问题，遇到姜永宁这种事，要进行教育。要动员庄则栋、林慧卿他们对孙梅英做思想工作。为社会主义出力，还靠年轻一代。孙梅英现在三十几岁吧，解放时也就十几岁。运动员绝大多数是我们培养的，受了修正主义思想影响，我们要教育过来，要加强锻炼，‘文化大革命’受冲击就是锻炼。”（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周恩来年谱（修订本）1949-1976》，中央文献研究出版社1998年出版，下卷327-328页。参见国家体委档案处档案关于中国乒乓队出访的记录）
用今天的眼光来看，周恩来这段话中存在明显的不妥乃至错误，其中指责贺龙、荣高棠处即是。有些地方带有明显的"左"的色彩，比如说要对姜永宁的妻子孙梅英进行“教育”云云。但是，如果把周恩来的话放到“文革”的具体环境中加以考察就会发现，与其他人相比，周恩来在讲话中表述的思想，往往更贴近实际、涵盖面更广，是努力在纠正一些极端“左”的东西。尽管他在这样做的时候，通常是小心翼翼的，但也往往能够解决一些实际问题。
周恩来在文革中 （图片来自人民网）
在“文革”这样的历史劫难中，即使作为周恩来，也不可能摆脱“文革”带来的巨大制约，免不了受到很大的束缚。重要的是，在特殊历史条件下，在困难的环境里，他讲出了一些正确或比较正确的话，作出了一些正确或比较正确的决定，却是别人没有讲或很少讲，没有做或很少做的。这是在那个困难岁月里周恩来远远高出于人们视野的地方。因此，即使在“文革”岁月里，中国人民也是越来越尊重和敬爱周恩来的。
在这天凌晨的会见中，周恩来还有更深刻的谈话。
（2017年4月清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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