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江：曹志富江晓梅扣林山临战婚礼

　　题记：1981年2月上旬，战争风云飘向扣林山。但对于126团指战员来说，并不感到紧张，自从1979年的边境战争以来，中越边境线冲突不断，时有战斗，有时还很激烈。置身边境的军人们逐渐习惯了镇守边关的紧张状态。若在那时问起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可能还说不上。

       就在这个时候，藏族姑娘江晓梅来到云南蒙自军营。

       亲身经历还是由江晓梅来叙述吧：

　　当时我不知道边境要打仗，去军营也没想到要结婚，只是从小就知道云南是一个美丽的地方，边疆的军营很新奇，新结识的男朋友曹志富也很新奇，想进一步了解他。我拿上母亲做好的香肠什么的，按照约定去了火车站，登车跟上邓登成去了部队。

      我有个毛病，坐火车要晕车，而且晕得很厉害。结果到了部队还是晕晕乎乎的，到了驻地就有好多人来照顾我，一边照顾我一边说曹志富的好话，那意思就是要我马上和曹志富结婚，今天举行婚礼！

       待我晕得好一些了，团里的罗世云副政委就来看我了。

      在我看来，团副政委就是很高级的首长了。听到首长和战友都说曹志富好，我就觉得，他一定还不错吧，这辈子就跟着他去吧。反正到了部队，只有听他们摆布了。

      我这么一听摆布，他们动作可快了。马上为我办理结婚登记。我没有带结婚证明，我单位也确实不知道我会提出结婚。还是曹志富的战友有办法，这时候正好有一位连长的未婚妻杨碧英也来部队打算结婚，她带有一张空白的单位介绍信，曹志富的战友拿将过来就填上了我的名字。

      就在半天中间，曹志富的结婚申请就批下来了（当时结婚需要所在单位批准，军队尤其是这样）。他和战友立即出门去办理结婚登记。

      按说办理结婚登记应该是男女双方两个人一起去，面对办理员一问一答办证。可是当地民政局和驻地军队关系很好，充分相信军人。曹志富他们撒了个谎，说女方现在有事，来不了，你就先办理了吧。人家居然相信，当场办了结婚证。

      不一会儿他们拿着结婚证回来了。这时候，我也晕头晕脑，真是听人摆布了。

      曹志富、江晓梅的结婚证书

　　曹志富他们一面办理结婚证，一面就有人上街去买东西。在曹志富的连部宿舍里，两张单人床一拼，就是一张大床了。排长肖登贵给我送来一对枕头。没想到他在后来的扣林山战斗中牺牲了，他送的枕头到现在我还好好收藏着。 

      当天傍晚，宣布我和曹志富正式结婚了，婚礼由刘廷贵营长主持，在婚礼上放了一些糖果，还有瓜子什么的。大家在一起欢笑，很热闹，我又被他们搞得晕头转向，总之头脑晕得厉害。

      哪晓得婚礼进行到晚间大约9:30，有人来通知，要开作战会议。刘廷贵营长宣布，婚礼到此为止，就带着曹志富他们到团部去了。

     我真没有想到，一天里，我的命运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我结婚了！（2018年6月20日在夹江访问江晓梅的记录）

      1981年扣林山作战归来，曹志富、江晓梅合影

　　曹志富的回忆和江晓梅的叙述正好对应，他说：

　　邓副营长打仗打得好，嘴上功夫也是了得，居然说动了江晓梅，带上她来到蒙自驻地。江晓梅一来，可就由不得她了。

　　她刚来的时候晕车，先在我屋里躺了一会儿，还是晕晕乎乎的。这时候，我的战友们立刻忙乎起来，为我办理结婚登记。有一份材料上是需要新娘按手印的，也恰好战友的未婚妻带来一张空白的单位介绍信，我的战友乘着江晓梅闭上眼睛休息，拿起她的手摁了手印，接下来的一切手续马上就办好了。

　　我的战友，加上团领导纷纷来看她，说我的好话，说她如果嫁给我那是天生有眼力，天设地造，将来会如何如何幸福！结果真把她说动了，当天同意和我结婚。 

           婚后江晓梅

　　当时我听说副营长邓登成到团部领受任务去了，营长刘廷贵为我主持婚礼。我想我和江晓梅能够结成夫妻，首先感谢老邓，现在他领受作战任务不能参加我的婚礼，喜酒以后补给他！

　　婚礼进行到晚上9:30分，刘廷贵突然宣布：婚礼到此结束，连长、指导员到团作战室开会。 

　　我跟着营长走进了团作战室。团长姚双龙宣布：现在布置作战任务。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背后墙上的幕布刷地一下子拉开了。一张巨大的，描画得很清晰、有各种标识的扣林山作战地图露出来了。

　　原来，我们要打扣林山了！

　　团长姚双龙宣布作战部署，我连的任务是，在预定时间抵达进攻出发阵地，向扣林山主峰发起进攻，吸引敌人火力，伺机夺取扣林山主峰阵地。

　　在这天以前，我还以为这个仗虽然准备了半天，也许还打不起来。这天一看到作战地图，我知道，这个仗非打不可了，而且又轮到我来打了。

　　作战任务很明确，担任主攻任务的是一连“钢刀连”，从14号到15号这两个高地发起进攻，攻占16号高地，然后攻占主峰17O5.2高地。让我有点不满意的是，我的二连是辅攻，主要作用是在正面吸引敌军的兵力火力。因此才说是“伺机夺取扣林山主峰”。

　　邓登成副营长执行穿插任务，断敌后路，向心攻击，保证将敌全歼。

　　姚双龙团长将任务布置完毕，随后又宣布，各连主官明天早晨6:30登车，前往扣林山前线实地观察地形。

　　姚双龙团长问我：“你有什么意见？”

　　我说：“请首长放心，打不下扣林山我不回来见你。”

　　晚上，回来得有些晚，但是我满心欢喜，因为得到了心爱的江晓梅。我结婚了，有自己的家了。可是，现在我又要上前线了，为国家立功的机会又来了。至于会不会牺牲？那要看我的运气。现在，我已经有家了，人生已经完整了。如果打这一仗我能够活着回来，人生更加完美。

　　曹志富热爱军旅生活，认为自已是在部队成熟起来的。

　　他是四川省夹江县普通农民的儿子，1954年12月5日出生，9岁时父亲去世。由于兄弟姊妹多，他上学只读到小学三年级就回家务农了。那时，夹江农村生活非常贫苦。

　　1972年11月，18岁的曹志富参军来到126团一连当通信员，还是满口夹江土话。他接到团里打来的电话，通知指导员下午4点钟到团里开会。他就对指导员王彪（后来曾任广东省军区政治部主任）说：“你机不机（去不去）？”把指导员听得一楞。

　　待指导员从团里开会回来，对曹志富说，你这样不行。

　　他拿来了一本军语书递到曹志福手里说，来到了部队，你要认真读书学习。只有努力学习才能在部队里成长！

　　指导员的话打动了曹志富，他从说普通话学起，发奋学习文化。半年以后，才觉得自己讲话利落了，别人都能听懂了。

　　他先后在4任连长手下当通信员，其中有刘廷贵，现在，他是营长了。

　　投身部队的两年里，曹志富成长起来，身体长高了，也结实起来了。

       他身为排长参加了1979年2月的中越边境战争。进攻班老作战，他的右眼眼眶被一发子弹擦过，打得血肉模糊。又有一枪打伤他一个手指，他立即被送回国内医院治疗，总体来说恢复得还好。但是他不敢申评残废等级，生怕评残之后，到复员的时候没有地方愿意接收。

      1979年作战后，曹志富升任副连长，1980年到军教导队学习。这半年学习，使他增长了军事地形学知识，也有了战术进攻、防御、兵力计算等方面的知识。他对地图、方位的识别能力大大提高，对各种火炮的坐标和使用也熟悉起来，还学习了许多新课程。

       现在，新的战斗将检验曹志富了。 

     在团部听姚双龙团长宣布作战计划的时候，曹志富紧紧地盯着地图和沙盘。他听明白也看明白了，这回进攻扣林山，刘宪担任连长的一连，沿着山脊线进攻，这是主攻。他的二连，虽说从正面进攻扣林山主峰，却是辅攻，还要被抽走一个排，兵力和火器都比一连少多了。

      曹志富有点憋气，但是没有办法，人家一连是主攻连，还是他的老连队，是中央军委命名的“钢刀连”，是团里的头等主力连队。主力连当然打主攻。

      但是，曹志富在心里说，我打过仗，战场上情况瞬息万变。只要我打得好，辅攻也能打成主攻。最后谁先站上扣林山主峰，战场上见吧。

   　第二天，刘营长把各连连长带到麻栗坡进攻出发阵地。距离扣林山主峰阵地大约500余米，这些连队指挥员们用望远镜仔细观察。

   　曹志富注意到，若从正面攻击扣林山，山坡很陡，可供选择的攻击面很窄，兵力多了摆不开，怪不得营里还从我连调走三排归营里直接指挥。

   　后来曹志富告诉本文作者：“我一边看地形一边盘算，我们连只有两个排加上配属分队了，怎么打？

　　当时在我脑海翻腾起一个想法，要嘛攻上去，要嘛被打滚下来。

      从扣林山看地形回到连队，我向战士们说明战斗任务时说，我们连主攻，我们是从正面进攻扣林山，不是主攻是什么？”（2018年6月21日在夹江访问曹志富的记录）

                              （本章完  待续）

　　附记：

　　题记：2018年6月20日，我与扣林山作战老兵多人在美丽的四川夹江相逢。李白有诗：“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流过夹江全境的青衣江古称羌江，一江清流，峨眉山倒影其中，在和平岁月里回顾战争，有过战场经历的人产生了更多感慨。  

      曹志富和江晓梅不期而遇，即将到来的战斗瞬间催熟了他们的情感。谁想到，今天刚刚并肩站到一起，即将到来的扣林山之战却让他们明天就要别离，要将他们的感情放到战火中锻打。

       我们在峨眉山下青衣江畔聚首，听他们两位静静讲述似乎已经遥远又像是昨天发生的故事。

       我们都已有几十年南北奔走的经历。斟一杯和平美酒细细思量。庙堂之高，决策重于九鼎；疆场之远，厮杀生死之间。彼此之间是怎样的关联呢？

     2018年6月20日，左起：江晓梅、钱江、曹志富在四川夹江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