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鑫宇事件新闻发布会:那只高举的手

美国梭哈,日荷跟进,中国芯片奋力一搏还是盖牌走人?

胡鑫宇案有了新线索......事实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残酷

母子乱伦:和儿子做了,我该怎么办?

胡鑫宇死法惨烈,生前曾多次提及“草席”,生怕有湿气

生成图片,分享到微信朋友圈

自由微信安卓APP发布,立即下载! | 提交文章网址
查看原文

钱江:妹妹张海明徜徉在乌兰布和的青春灵魂安好吗

观潮钱江 钱江说当代史 2022-08-13


 

 

    2021年8月1日,参加上海知青奔赴内蒙古西部乌兰布和沙漠垦区50周年纪念,于相识约20年的秦子敬同车。我们同为内蒙古建设兵团一师一团知青战士,但当年分属两个连队,并不认识,后来共同参加2003年前后为乌兰布和学校捐建图书馆的活动,熟悉起来了。从那以后,笔者每一次回到乌兰布和,都会和秦子敬相见。

此番坐在一起,秦子敬说起了今年春天发生的事情:

 

       1、秦子敬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202144日是清明节,上午11.03分,身在内蒙古磴口县的秦子敬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显示来自浙江。

   “你是内蒙兵团的秦子敬吗?”

   “是,您是兵团战友吗?”秦子敬随口回答。

     这些年来,秦子敬经常接到素不相识的兵团战友打来的电话。大多数电话和多年来秦子敬在县博物馆主持的“内蒙古建设兵团历史陈列”有关。来电的知青战友向秦子敬提供照片、历史原物,也有一些是希望和他讨论知青问题;再有的,是希望寻找失联多年的兵团老战友。还有不少,和他们打算远道重回故地有关。因为几十年过去,乌兰布和变化很大,老知青结伴重返,希望有当年的战友接洽。

      秦子敬本人,是兵团战友的“留守代表”。

他出生在19568月,哥哥、姐姐都是内蒙建设兵团战士,1971年,才15岁、刚刚初中毕业的秦子敬拿着一师司令部介绍信来一团报到,分配到一团四连武装班当战士,后任通信员。1974年调到一团司令部通讯班。19758月调到一师农机厂工会,先后担任干事、团委副书记、电影放映员,直到几年前退休。

秦子敬,时为一团战士,摄于1972年

 

进入21世纪,除本职以外,秦子敬全力投入兵团战友联谊和收集兵团知青史料的工作,在网络上创办兵团战友联谊专栏,参与兵团知青在2003年向乌兰布和学校捐赠“兵团图书馆”。次年,在刘红兵等老知青支持下,他创办“爱心求助热线”,使农场12位特困学生获得9位知青战友及爱心人士约7万元捐助。如今,这些孩子大都大学毕业,工作多年了。

      2012年开始,他将视野投向整个内蒙古建设兵团范围,收集知青历史照片。在磴口县文体广电局和县博物馆支持下,创办“兵团岁月回顾展”,终于在201481日建军节开幕。到目前,他收集各种照片已达6000多幅,成为内蒙古建设兵团历史的最大图片资料数据库,不断为内蒙古兵团博物馆和“兵团岁月”历史陈列等兵团公益事业提供展品和素材。

      他始终在忙碌,认识的和不认识的兵团知青,只要找到他,他都接待,就像是自己的兄弟姐妹。至于陌生的电话,他接到过很多。只要在电话里说上几句,他们就会熟悉起来。

        那些原本陌生的老知青愿意找秦子敬,他们有各种各样的话题。

 一位浙江女战友打来电话说,她非常想念当年熟悉的父老乡亲。她回到浙江后找工作,结婚生子,几十年一闪就过去了。当年去内蒙兵团当知青,她失去了上大学的机会。但是这个梦还在,在孩子身上,她付出了全部。她在电话里说,我没有上过大学,但我一定不能让孩子失去上大学的机会。她又说,今天我的付出终于得到回报了,女儿今年考上大学了,要走进大学课堂了,我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说到这里,她突然激动起来,话语哽咽,她说,我有一个心愿,就是再回第二故乡去看一看,那里留下了我的青春和汗水!

    一位北京知青给秦子敬打来电话说,当年我离开磴口踏上火车那一刻,跺着脚在火车上说:“再见吧磴口,我永远不会再来啦!”谁知30年后,我接到第二故乡向我发来的邀请函,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我恨不得马上飞到磴口,看看那里的一草一木!”

今天,又接到陌生的电话,电话那头要说什么呢?

 

  2.我要到妹妹生前在的地方看一看

 

 电话那头的声音是平静的,说“我叫张海江”,从网上看到了“兵团岁月回顾展”,从那里看到了秦子敬的信息,让他想到,能不能得到帮助去看看妹妹曾经生活的地方?

“你的妹妹呢?为什么是你打来电话?”

“我的妹妹叫张海明,她已经不在了,到兵团不久农药中毒去世了。现在,我想请你帮忙,寻找我妹妹张海明在兵团38连的照片。”

      张海江在电话里说,今天是清明节,我来给父母和妹妹扫墓,心里突然涌起念头,我要到妹妹生前所在的地方看一看。

接下来,他们连接了微信,一张年轻姑娘的照片传过来了。她,就是张海明。

秦子敬立刻察觉:他接触过关于这个悲剧的线索。

 


    张海明,这可能是她存在于世的唯一完整头像照片,可能是刚满未满17岁时的照片。或者,拍下这张照片之后,她就奔赴千里之外的内蒙古乌兰布和大漠了。

 

照片上的张海明在微笑。她的面容带有江南女孩的一些特点,细细眉眼,嘴角带着笑意,一定是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秦子敬感到,张海明带着微笑的眼睛仿佛已经注视了他50年!他立即向熟悉的兵团老知青,特别是向三团7连、8连的老知青发出信息,请他们告诉,张海明怎样在乌兰布和度过了生命最后的日子。

从大规模的2万名知青潮涌般进入乌兰布和到今年,50年过去了,老知青的记忆刻痕渐渐被岁月磨平,记得张海明的人很少了,收拢来的,是一些闪动着青春光斑的记忆碎片。

 

 3.张海明的知青岁月

 

    张海明,19536月出生在浙江湖州双林镇一个工人家庭,父亲以木匠谋生,承负母亲、妻子等一家7口人的生活,长子就是张海江,妹妹海明排行老二。哥哥记忆中,童年和少年的海明性格开朗,喜欢唱歌跳舞。

19696月,“上山下乡运动”风起云涌,按照浙江的政策,每家都要安排一位应届中学毕业生上山下乡。张海江报名了,和湖州同学一起体检,结果发现患有严重的关节炎,没有通过体检。但是,这个家庭还是要出一个接替者。17岁的妹妹张海明站出来,接替了哥哥上山下乡的名额,和湖州知青一同来到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一师三团8连——坐落在内蒙古西部乌兰布和沙漠东缘。

张海明在这里了劳作、生活了两年。

 

       1969年夏天,浙江湖州知青来到内蒙古磴口的头道桥车站,卡车载上他们来到内蒙古建设兵团一师三团8连,文革“屯垦”岁月就此开始了。(三团8连祁进忠提供图片)


张海江保存的妹妹张海明的第2张照片,是妹妹从乌兰布和寄回家中的。这张照片拍得模糊,未能清晰判断拍摄时间。但她总共只在乌兰布和度过了两个冬天,因此可以将拍摄时间框定在1969年或1970年的秋冬季节。

 

张海江手头仅有妹妹这两张照片。妹妹的照片原本由母亲紧紧保管着,谁也不能触碰。但是母亲去年辞世了。父母离去之后,家中再也找不到张海明的照片了。

张海明的7连同班战友、北京知青孙素亭回忆:有一个画面总是浮现在我的眼前,那就是冬天挑沙休息的时候,天冷得不能坐下来休息,我们要刚从8连调来的浙江战友张海明为我们表演节目。因为她在刚来的那些日子里爱唱爱跳,她还教会我唱那支“文革”中一度流行的歌,第一句歌词是:“江山万里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挑沙休息的时候,只要大家欢迎,张海明一转身子就能把歌唱出来,我至今记着她那句很独特的开场白:“浙江省吴兴县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宣传战斗现在开始!”2021811日本文作者和孙素亭的交谈记录)

回忆到她的时候,孙素亭还写了一段话,张海明“每一句台词、每一个舞姿都洋溢着青春少女的理想和心底的凄凉!在这年夏天,她喝农药永远离开了我们,永远躺在了冰凉的乌兰布和大沙漠。时代没有保护她,战友没能保护她。愿她的在天之灵永远得到上天的保护。”

 7连知青战友提供了唯一的张海明在表演中的照片。右侧最前方脖子上挂着白毛巾的是张海明。照片取自2019年该连知青编撰的纪念文集《大漠深情》。

 

 

经过处理的照片是这样的,最靠前的是张海明。

 

哥哥张海江回忆,妹妹到乌兰布和以后,和家中的通信不算多。那时邮路不顺畅,一封信寄出,五六天后才能来到父母手中。

但是后来觉得有些异样的地方,比如,按照兵团规定,除有特殊情况,到兵团的第一个三年内只有一次探亲机会,一般来说要在第二年之后才能回家探亲。张海明则在到兵团16个月时得到了回家探亲的机会,1970年10月,她成为湖州籍知青中第一位回家探亲的兵团战士。她探亲之前,所在8连的连长接受调查了。

哥哥回忆,妹妹的半个月探亲假期结束就要返回内蒙古了,尽管家庭经济条件相当紧张,父亲还是拿出50元钱给哥哥,要他送妹妹到上海上火车。这是兄妹两人最后一次在一起。来到上海,哥哥给妹妹买了火车票,又买了些水果面包,然后把剩余的钱都给交给妹妹带在身上。

送走了妹妹以后,身无分文的张海江走到上海姑姑家里住了两天,之后姑姑给了他5元钱,他才买车票回了湖州。谁曾想到,张海明返回内蒙古,是走向一去不返的人生终点。

张海明回到连队后,家里收到了她报平安的回信。但是此时的“平安”不是真的,身体的、心灵的创伤已经使张海明坠入了不能自拔的痛苦之中。

张海明探亲归队后没有马上回连队,而是在团招待所住了两个月。后来知青们传说,她接受了“调查”。两个月后,她从原先所在的8连,调到了三团另一个方向的7连。

 

4. 妹妹张海明痛苦地离开了人世

 

1971年5月22日,父母亲突然收到张海明寄自三团7连的来信。女儿原先是在8连,为什么调到7连?

更加令人惊恐的,是海明心中流露出明显的轻生念头,说女儿有了非常严重的过失,对不起父亲母亲等等。

和女儿相别只有半年,父母亲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不满20岁的女儿想到轻生!

父母亲立即给三团7连领导发出电报,赶紧请他们关照女儿张海明!

可是电报没有发生作用。张海明没有继续来信,结果父母亲等来了张海明离世的噩耗。当地双林镇政府领导也来到家里,向父母亲证实,女儿去世的消息是真的。

事情发生后,两位双林镇领导带着张海明的母亲赶往内蒙古处理后事。母亲来到7连后,只听到女儿是农药中毒去世的。过度悲痛的心情挤压了母亲的头绪,她在现地并没有详细了解女儿去世的原因。张海明的遗体火化了,兵团支付给她母亲400元“病故抚恤金”,母亲带着女儿的骨灰回到浙江湖州老家安葬。

事后,湖州双林镇政府对张海明的家庭做了安抚。政府发文,为张海明的母亲,哥哥张海江安排就业。换句话说,女儿的生命换得了两个工作岗位。

妹妹的离去给哥哥张海江心头留下了永远的隐痛。此后50年间,他总是反反复复地问自己:

假如妹妹没有替哥哥去了建设兵团?

假如妹妹发出的那封信父母及时回复?

假如妹妹在连队受到了领导关爱?

起码是妹妹的连队领导收到父母亲求助的电报能够有所动作?

假如?

没有这些假如,结果连“起码”也没有,祈求的“领导关爱”更是南辕北撤,妹妹张海明的年轻生命从此定格在1971年6月28日!

 

5:知青战友们记忆中的张海明

 

岁月远去,张海明初到8连的知青记忆很少,难以编取。兵团有些连队的老知青编辑了屯垦生活纪念文集,但是8连没有。倒是她最后落脚的7连战友们在新世纪里先后编辑3本文集,其中有一些沉痛的文字记录和追忆张海明这位早逝的女孩。

 

美的东西都令人不安,更容易破碎。

张海明是从8连转来的,安排在(7连)10班。她长着一个娃娃脸,一双黑黑的大眼睛,嘴巴很小,说话甜甜的。她爱说、爱唱、爱跳,唱、跳都很好;常常是自己报幕,自己唱,自己跳,大家都喜欢看。

甄耀坤:选自《乌兰布和的晚霞》(纪念文集)

 

我们春耕秋收,在盐碱地和荒沙丘上开沟挖渠、盖房开路;我们出操集会,在军队式的管理下改造世界观,日子一天天在平淡中度过。70年代初的一天,我们突然发现隔壁班来了一张新面孔,大家都感到很好奇,因为一般情况下战士是不会跨连调动的,除非特殊情况。

她长得漂亮,脸是那种胖呼呼圆嘟嘟很可爱的样子,个子小巧,不胖不瘦。一双黑亮亮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左顾右盼会说话一样。她活活泼泼的,很爱笑,浑身散发出青春的气息。她嘴巴甜甜的,和人是自来熟,有点“人来疯”,还能歌善舞。“这孩子应该去宣传队才是”,我们私下这么议论着。每天收工后,她会一路唱着回来,走过我们班门口。

     江南雨(笔名) 《沉思篇》 飘洒的黑眼睛的落叶

 

那受到伤害的心灵承受不了沉重的压力,年仅18岁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回想起来,如果我们当时能够像现在一样成熟,有能力去帮助她,或许能留住她。1995年我回连队时,在我们曾经共同生活的土地上静静地为她烧了纸。当夜月明、无风,我们呼唤着她的名字。燃烧的纸旋转着飞起来,愿她能够收到我们的怀念。

陈健民:《记得》

 

当年的7连战士魏兆鹏还记得张海明的歌声,因为彼此的宿舍就在前后排,他记得张海明的歌声尖细高亢,带着“宣传队”的气息。当时他曾想,唱歌的人大概性格活泼。

有女战友回忆,来到7连的张海明有时不出工,关在屋子写啊写啊,要接受上级来人的“调查”。

张海明在7连的排长尹雪寄提供了对张海明最后时刻的描述:

 

张海明在我印象中是个乐观、活泼的女战士,爱好文艺,生活中大大咧咧,对一些小事从不计较,很好相处。记得她走的那天午饭吃的是钢丝面(用玉米面和水压成粗面条,煮熟食用——本文作者注),她走的时候身上穿的衣服是我的,那天她洗了衣服还没完全干,我怕她穿着不舒服,让她穿了我的衣服。

晚饭后我们排给菜地打农药(乐果),我因为胃痛没有去。大约快收工时,有人急匆匆跑来说:“张海明喝农药了!”我急忙往水渠边跑,当我抱起张海明时,她叫了我一声“排长”,就难受得再也发不出声音了。这时连队的马车来了,急忙把她抬上车送卫生队。当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喝农药,她调到我这个排的时候,连领导没有向我说过有关她的情况,我以为是单纯调动。后来才知道了有关她的事情。

 

张海明,就像乌兰布和沙边缘数百里防风林中的一片树叶,飘落了,无声无息。她走向天国,痛楚在父母亲心底里留着。随着他们的辞世,张海明那封最后的诀别信没有了踪迹。

后来,湖州知青大都回到家乡,张海江向他们打听,大多数回答都含糊其辞。渐渐地,张海江还是知道了,妹妹受到了侵害屈辱最终不能承受,服毒离世。

隐痛和懊悔一直在哥哥张海江的心里搁着,每当想起来就不能安宁。哥哥看来,小时候性格活泼、爱唱歌跳舞的妹妹要结束自己的生命,那要下何等大的决心,是什么样的痛苦使妹妹决心从此离去,一去不返。

 对人生来说,50年是漫长岁月。现在,积压了50年的念头,不可抑制地翻涌,驱使张海江拨通了秦子敬的电话,请他帮助,去往妹妹最后生活的地方。

 

6. 哥哥终于来了,妹妹的灵魂还在乌兰布和徜徉吗?

 

 张海明的哥哥张海江于2021年4月12日来到磴口。秦子敬全程安排并且陪同,还请来7连的转业老兵张玲一起接待。

 他们先来到巴彦高勒火车站,这是湖州战友往返探亲必经的标志点。哥哥张海江拿出了多年收集已经陈旧的三团位置地图,还有三团战友们的一些活动照片,包括他们聚会的一些记录。看得秦子敬眼睛湿润,体会到哥哥半个世纪来对妹妹的思念,和对三团8连、7连像自己亲姊妹一样的关注。

 

张海江在巴彦高勒火车站留影。他终于来了,来到妹妹人生中最后生活的地方

 

 次日,4月13日上午,要出发去三团了,张海明的哥哥在花店取上秦子敬帮助预订的3束鲜花。鲜花分别代表张海明的哥哥、弟弟、妹妹的怀念。

 

7连老兵张玲在原三团团部等待。

     他们来到原先的8连,找到了张海明住过的宿舍。

       

     左起:秦子敬、张海江、张玲在三团8连合影

 

  

     哥哥张海江在在妹妹张海明住过的地方  

 

     从三团团部去往7连的道路 

 

        三团7连礼堂已改建分场部


      秦子敬、张海江、张玲在原三团7连营房前合影

  

     张海明最后一次去地里劳动时路过的小渠

 

      渠南面是张海明最后一次喷洒农药劳作的那片耕地。

  

 张海明,哥哥看你来了

     来到了张海明出事位置,哥哥张海江给妹妹带来了鲜花。

   

     来到原一团团部,参观在这里的“兵团战士博物馆”。

 

张海江对秦子敬说:我没有成为兵团战士有些遗憾,但是那个年代给我们这代人留下了说不尽的遗憾!?

    秦子敬说,他愿意代表三团8连、7连,和一师医院的战友们,亲切问候张海明的哥哥!

张海明的哥哥委托秦子敬,向此行乌兰布和提供了帮助的战友们表示诚挚的感谢!

也向在张海明生前帮助过她的领导、战友们表示诚挚谢意!

两天过去后,张海江离开磴口。秦子敬购买了三份当地特产——蒙古奶酪、奶茶和奶糖,送给张海明的哥哥,也请他给海明的弟弟、妹妹每人一份。他说:“那个年代,张海明没有来得及给家里带些特产,我就算替张海明战友给家里人还个愿吧!”

说这些话的时候,张海江和秦子敬都流下了眼泪。

紧紧握手之后,张海明的哥哥踏上归程。

 

7是什么造成张海明的离去

 

写下上面这些文字的时候,其实是应该向张海明表示歉疚的。

笔者没有能够将收集来的记忆和叙述片段,拼接成足够完整的张海明人生画面。

更没有做到,去深入探究张海明的悲剧是怎么造成的?

行文至此,只是大抵知道了这场悲剧的原委。

17岁未及成年时来到兵团的张海明,爱唱爱跳,阳光,热情,乐观,单纯,充满那个时代要斗天斗地斗“阶级敌人”的气概。

假如她遇到正直、正派的领导,那会是她的幸运。可惜她没有这番幸运,她遭受所在连长性侵导致怀孕。

今天再一次审视这个事情,不应将责备投向她的单纯、天真或是其他等等。她还没有成年或刚刚成年,在那个浩劫年代,这样的女孩心智远难成熟。施害者不同,要年长10多岁,是连队主官,在连队指导员缺位的时候统领全部工作。

偏偏是,在张海明到达8连之后不过半年,指导员缺位了。为什么缺位?是因为他性侵连队女知青,事发后经兵团工作组调查,给与处分,遣返原籍。还有的说法是开除了他的党籍军籍,但此说没有得到证实。这个肇事者被带离连队时,连长就在身边,接手了全连事务。如果这个连长从暴露丑闻的同事身上吸取些教训,收敛自己,那么张海明的人生道路或许不同。

但是没有!这个连长沿着同样的错误道路前赴后继地继续走下去,为非作歹。那种强势,连同那个时代人们熟悉的“谈心”“提交申请”等等,可能使得恶劣环境里原本处于弱势的女知青难以抵御地遭受强暴。

张海明面临的不幸就这样发生了。这不是她的错,谴责应当指向施暴者。

作为当年处理问题的一部分结果,她被调到7连。人们看到她情绪起伏,或许说,在唱歌跳舞的时候,是她希望在新环境里重新调整自己;或许可以说,她希望流产,但没有采用恰当的医疗手段。一旦投入劳动,她总是格外出力,结果她真的流产了。身心所受折磨,还加上世俗压力,使她再也不能承受,因此决心离开这个世界。

结果是不对等的,施暴者不过是踏在那位前同事的脚印上返回原籍。后继的相似案件层出不穷。作为不等式的另一端,张海明的年轻生命无声无息地离去了。

张海明生命的付出能够或多或少改变恶劣的生存环境吗?或是仅仅为错误的运动再增添一个微小注脚?

叙述个例的过程难以做到对问题实质的深入触及。这也是本文作者面对张海明的照片时深感歉疚的。

50年了,社会走进了“大数据年代”,人们对知青运动历史,对知青命运,对女知青群体的认识向前迈进了多少?

自从1995年第4届世界妇女大会在北京举行以来,女性意识、女性研究在中国有了长足发展,涉及诸多领域的女性视角论文、调查报告及专著接连不断地出现了。但是,在充分数据调查基础上展开的对“上山下乡运动”中女性群体的分析论文和著作,包括对建设兵团女知青命运、当时状况和现今状况的专题论文、调查报告、研究专著等等,仍然明显缺失。然而她们是一个上千万人数的庞大群体,是中国社会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没有这样的专题阐述,对那个时代、对她们命运的解析就会是零散的、缺乏定量定性分析的,因而难于深刻和准确,也就难以形成广泛的共识。

写到这里,从内心里感到,作为她的知青战友,要向张海明徜徉在乌兰布和的灵魂深深地说一声:对不起!

             (全文完)

  本文在秦子敬整理文献档案的基础上归自乌兰布和完成。撰写过程中先后和魏兆鹏、孙素亭、祁进忠作了讨论,魏兆鹏、尹雪寄提供了回忆和文献资料。采用了甄耀坤、江南雨(笔名)、陈健民的回忆文字,一些熟悉和不熟悉的知青战友阅读初稿后给予了反馈,在此一并致谢!

             2021年8月13-15日


文章有问题?点此查看未经处理的缓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