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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江:我和殷克华乌兰布和飞车(修订版)

观潮钱江 钱江说当代史 2022-08-13

     第一稿推出,知青老战友大森、锡贤留言提醒,文中漏写"飞下”环节。他们说得对,于是补上,成为完整版。  


 

2021年7-8月之间,我的人生又回到了辽阔的乌兰布和大沙漠。

每次回到乌兰布和——我的内蒙古故乡,每次都有新的感受。这一回,乘车奔驰在乌兰布和东西南北4个方位,基本上都在柏油马路上奔驰,御风而行,放眼数十里,把金色的乌兰布和看了一遍。

这次回磴口,包括前次,都使用了当地出租车,一个电话召之即来,用“滴滴打的”软件招车也方便。从县城到乌兰布和场部10公里,出租车可以计程支付。昔日黄沙漫漫的乌兰布和沙漠里,绿野相连,交通呈现了城市化模样。

贯穿乌兰布和沙漠通向阿拉善的柏油路修通后,磴口县开通了到一团(乌兰布和农场)的城区间公交车,车票每位2元,10来分钟即可到达。出租车去乌兰布和农场往返30元。

在我的乌兰布和青年时代,那是一个梦。

   2021年8月摄于内蒙古磴口县乌兰布和农场场部。照片中右侧的楼是“内蒙古兵团博物馆”,这条柏油公路通向内蒙古遥远西部的阿拉善盟。

 

1、 由“铁道游击队”想起的往事


将近50年前,我是乌兰布和一知青,因为交通不便,只好时而等在公路边上当 “飞车客”,当举手拦车而卡车不停的话,就飞身扒车而上。说来总算幸运,离开乌兰布和的时候全身而退,毫发无损。

那时的人大都熟悉故事影片《铁道游击队》。游击队员是勇敢的人,行为有些像武侠小说中的飞檐走壁,不同者他们是在铁道上大显身手。列车飞驰到身边,他们能纵身一跃而上,像磁石那样紧紧贴上去,”扒上飞快的火车,像跨上奔驰的骏马”“打得鬼子魂飞胆丧。”

电影中的铁道游击队员扒火车,我在乌兰布和取法乎上,但得之乎中,因为扒的是卡车,毕竟比奔驰的火车慢多了,而且到头来总是弄得自己一身尘土。

我所在的8连是全团所有连队中(11连,煤矿连除外),距离磴口县城最远的连队,有25公里。

8连的知青要去一次磴口县城不是件简单的事。公交班车每天只有一班,上午从磴口县城开出,下午从六团返回。如果从8连乘班车去县城,车费5角钱。在来到兵团的第1年里,这相当于我每月津贴费的1/10,太贵了。回想起来,在这样的班车在我的6年多兵团知青岁月中,似乎一次也没有乘过。

但磴口县城我去过很多次。怎么去的?基本上靠拦道搭车和飞身扒车,回想起来比例六四开,或者七三开也未可知。

拦道搭车有平稳的时候。8连附近有一道干渠拦水闸,是乌兰布和重要的三岔公路交汇处。

公路从水闸边经过,兵团一师的2、3、5、6、7团的卡车要去磴口县城(建设兵团第1师师部设在那里)拉货送人,我们8连是必经之地。假定各团每天有4辆卡车要去磴口县城,那么5个团至少有20来辆卡车要从这里经过,而且去县城时多数是空车,8连知青们习惯来到大闸路口举手拦车,示意要搭乘便车。

都是兵团战士嘛,只要车上有空间,司机们大多数时候愿意停下来,让扬手招呼的知青上车。尤其是女知青扬手招呼停车,很多时候可以如愿。猜测起来,漂亮女孩的扬手停车率可能更高。

 

     2、飞身扒车的两条“军规“

 

男知青就不同了。司机全是男性,有时候开往县城去的车是满载的,不是装满东西就是挤满了人。这时候司机愿不愿意停车,完全取决于彼时心情和各种内外因素。这也怨不得他,不宜联想“同性相斥”的物理定律。

但是我们8连的知青出于种种原因,却是打定了主意要搭车去团部或去磴口县城。路过的卡车不停怎么办?那就飞车扒上去!不然就别去了。

在卡车行驶中飞身而上硬性扒进车厢(驾驶室是扒不进的),我很快学会了。

扒车要牢记“两大军规”。首先是车速不能太快,否则易出危险。当时的砂石路维护能力差,没多久就形成了搓板路,只好把颠簸说成是“按摩”。那时大闸前面有几个大坑,车到大坑前自然要减速,飞身上车者必须站在大坑前,卡车减速的时候才能飞身上去,这是第1条“军规”。

第2条就是扒车必须绕到车后攀扒。在卡车减速的当口迅速闪到车后,先用双手扒住车帮,然后一只脚踩住车厢下的挂钩处,一只脚猛然蹬地,这时双臂用力一气呵成。

 这就是当年兵团战士搭乘卡车时的情景。行驶在公路上的都是解放牌卡车,从这张照片上即可发现,从车后攀扒上车比较容易和安全。

 

记住这两条“军规”,练习几次就会熟练。我大概操练了两次,到第3次的时候已经感到颇有把握。

就在我决心掌握飞车本领的时候,得知所在8连的上海知青殷克华扒车出了事故,卡车轮子从他双腿上碾压而过。

 

     3. 那天的事故是怎么发生的

 

    他和我一样,是1971年初秋来到乌兰布和的。

 那场意外发生在1973年3月4日傍晚5时左右。这天殷克华身体不适到团部卫生队看病,要回连队时天色渐渐黑下来。8连距离团部大约15公里,若要步行就要走到深夜以后了。

殷克华站在团部前的公路上拦车,但是一连几辆车过去都没有停,他有些心急了。

正在这时,开来一辆二团的卡车,车上载着20多个兵团战士,还装着一个很大的电站变压器。

殷克华举手拦车,这辆车马上慢了下来。他以为这辆车会停下来的。实际上卡车没有停下,只是明显放慢了速度。

由于车速慢,殷克华在瞬间判断自己能够扒上去。他马上向前一跃,一手抓住车帮,一只脚踩在驾驶室门下的踏板上。这是一个匆忙间考虑未周的鲁莽动作,他在卡车的前后两轮之间扒车了。从这个角度说,违背了飞身扒车的“第二条军规”——必须从车后扒上去。从后面扒车,万一没有抓牢摔下来,最多摔个嘴啃泥,不至于有再大的危险。

结果,因为病中乏力,到团部看病又消耗了体力,殷克华的手没有抓牢车帮,整个身体从车上滑下来了,卡车后轮正好从他两腿上压过!

当时,他只觉得双腿被重重地压了一下,以为生命就要离开自己而去,本能地大声喊了一声:“妈妈!”

压过殷克华双腿的卡车倒是马上停车了。副驾驶座上是一个连队卫生员,他立即下车,来到殷克华身边查看情况,发现殷克华的右腿还能动,大声安慰说,你的右腿没事。但是殷克华的左小腿折成弯曲,不能动弹了。

兵团战士们把殷克华抬到团卫生队紧急处理。医生初诊,判断为双腿下肢粉碎性骨折。殷克华的意识还清楚,听到卫生队医生和连指导员王斌通电话,要求立刻与家长联系。同时,团卫生队赶紧安排车辆将殷克华送往师卫生院治疗。

一师医院的诊断为左下肢胫腓骨拆横列断,右腿没有骨折,但是受到重压严重水肿。

载着20多人的卡车轮子从两腿上碾过,结果只压断了一条腿,简直不可思议。事后回想,殷克华受到车轮碾压时是侧卧状,左腿在前。之所以保住了右腿,可能是因为沙石路面不平,腿下有凹槽,凹槽前可能有凸起的路面或石块,车轮出现颠簸,跳跃而过,结果只重重地压了一条腿。

不管怎么说,殷克华受了重伤。

在师部卫生院的治疗费尽周折。医生釆用了各种手段,起初用石膏固定,结果失败,然后采用牵引,也失败了。最后是华山一条路动手术了,将骨折处打钉子固定,由师医院外科主任张医生主刀。

手术需要输血,而且是B型血,同连上海战友卞珍(女)和林世其赶来,他们都是B型血,各自献血200CC。

1971年夏天,即将奔赴内蒙古乌兰布和的上海嘉定方泰镇7名初中毕业生与老师(前排左2)合影。前排左1是殷克华,后排左2是卞凤珍 ,后来为救治殷克华献血。她在乌兰布和的岁月里自学英语,回到上海以后,她成为一名英语教师。

 

 幸运的是,这个手术相当成功,已经支持殷克华健康生活了50年,至今行走良好。

身体恢复到允许出院的时候,殷克华回到了上海嘉定方泰的家。这是他远行乌兰布和之后第一次探家。父亲看到3年前充满活力的儿子拄着双拐回到家门口,不禁流下了眼泪。

说起来,殷克华命大,和我的八连相邻的四连,有位女知青在路边拦车发生车祸,永远留在乌兰布和了。

 

    4.我飞车全身而退今后不飞了

 

我飞身扒车的经历一平如砥,没有殷克华那般惊心动魄,只是有一阵子飞车频率相当高。当年听说殷克华出了事故,心里打了一个激灵,很快平静下来,该扒车的时候还是没有犹豫。

这是因为我当上了连队文书兼任电影放映员。新任8连连长郭连科费了功夫,通过朋友帮忙,买到一个8毫米电影放映机,确定连队电工黄贵宝担任主放映员,我为辅助。磴口县城有个电影放映站,1973年底以后渐渐有电影胶片出租了。在当年文化生活极为贫乏的情况下,能够看上电影是知青们特别渴望的事情,他们不断怂恿和鼓励黄贵宝和我轮流前往磴口县城去取片子(拷贝)、还片子。这样一来,黄贵宝和我去磴口县城的频率相当高,最积极的时期大致上每周一次。那要一大早去大闸路口拦车,赶到县城后取片子,然后匆匆午饭,接着去找返回便车。由于磴口县城是始发处,找便车相对容易一些。

大概是1974-75年之间拍下的照片,谁按下的快门完全忘记了。这个情景是真实的,可惜原照片很小,焦距也没有对清楚

 

那时,搭便车坐进驾驶室是很少的幸运。通常情况是站在卡车车厢里手抓车帮站着,如果卡车在县城装满了货物,就得坐在高高的货物上(有时是煤堆)。当年的路况,从连队到县城要开一小时。夏天情况还好,若是冬天里往返县城,全身被冻僵,跳下车厢时双腿冻得麻木摔倒在路面上是常有的。卡车一路在沙尘中穿行,下车的时候浑身尘土也是一个大概率。

由于牢记扒车“两大军规”,加上年轻,那两年扒车全身而归,从无失误,成为当年武勇的经典证明。又因为殷克华扒车受伤,提醒我一旦飞身上车,务必操作规范,这也是我没有因飞车受伤的一个原因。也是要感谢殷克华的。

         5. 会了“飞上”还要会“飞下”

 

尽管卡车路遇大坑的时候会减速,这时是飞身扒车的好机会,但也不是没有危险。有时候,扒车手刚撘上解放牌卡车的后帮,汽车过了凹陷坑可能加速,攀着车后帮的双手在加速影响下会被拉直,整个身体在车身外飘了起来。刚遇到这种情况时,还真有点魂飞魄散。经历多了,依仗年轻臂腕有力,倒也有惊无险。

还有一种情况是遇到“地方车”,也就是兵团系统外的卡车,这些司机与兵团战士多少隔了一层,停车几率可能减少,有时遇到年轻气盛的司机还逗你玩儿,在你将要扒车时突然加速,那也是要防备一点的。

学会了“飞上”,还要学会“飞下”,因为有些司机原本不愿意你搭车,结果你硬是飞车上来了,他心里有气,到你该下车的时候司机赌气不停车。这时候,你就要“飞下”,不然,又会走出很长一段路。

“飞下”的总则与“飞上”是一样的,是倒着把“飞上”的程序演练一遍。要特别注意的是,应该乘着路遇大坑车辆减速的时候跳下,而且要顺着车头方向倒着跳,双脚着地略有先后,着地后要跟着车跑几步才行。不能脚一落地就去站稳,那就非摔不可了。

“飞下”的最后一个动作是离车时双手一推,膝盖弯曲落下,一落地迅速向前跑,直到站稳。

 

  

    6. 和殷克华把酒说“飞车”

 

几年后,殷克华回到了家乡方泰,跟随当医生的父亲刻苦学医,后来成了在当地开业颇有名声的中医。

几年前我和杨惠强相约到方泰看望殷克华医生。知我远来,他中午提前歇业,安排了一顿丰盛的午餐。我们在把酒之间共忆乌兰布和,其中一个话题就是笑谈飞身扒车往事,重温了观看电影《铁道游击队》的感受。

席间有殷克华的妻子,我们向这对医生夫妇开玩笑,说今天的乌兰布和变化了,应该去殷克华当年学铁道游击队“飞车“的地方细细勘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果然灵验,应该去感谢那个神奇的所在。

自从挥手而别,殷克华还没有回过乌兰布和。一杯酒饮下,他强烈地表达了想回乌兰布和看看的心愿。我对他说,也许正是乌兰布和的经历,包括路边“飞车”,使你在日后学医的道路上,走得果敢坚决而且富有成效。

这次我从乌兰布和回来,打电话给殷克华,说起乌兰布和道路交通的今昔变化,又引起了他希望重返故地的感慨。如果时机恰好,我愿同行,但是飞车的惊心动魄我们再也不会有了。

(2021年8月31日初稿   9月2日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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