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江：人民日报文艺部主任袁水拍和武训历史调查

之所以叙述这个命题是，由于进入21世纪后，在人民日报史研究过程中，得到袁水拍前辈之子袁怀雨先生的支持，提供了他保存的父亲1951年的工作笔记。其中对开展电影《武训传》批判，和随后进行武训故乡调查均有记录。表明当时身为人民日报文艺组组长（亦即部主任）的袁水拍，参加了一系列由中宣部主持召开的与批判武训传有关的座谈会，了解此事发生发展的来龙去脉，并且直接置身其中，他此后的工作乃至人生起伏也由此展开。对他留下的笔记加以研究，对于更加全面地了解“《武训传》批判运动”的前因后果，是有意义的。

袁水拍（1916-1982），这张照片摄于1962年

 毛泽东写给袁水拍的信封

1.出生和成长在苏南太湖之滨

袁水拍（1916—1982），20世纪上半叶著名诗人，原名袁光楣，笔名主要有袁水拍、马凡陀等，新中国成立后基本上都使用“袁水拍”为名字。1916年3月18日（农历二月十五日）生于江苏省吴县(今苏州市)渚澄湖旁的渡桥袁村。

父亲袁祖同出身农家，当过镇公所文书、家庭教师、乡村小学教师，在家庭经济逐渐好转后，到县城买了房子。袁水拍在家境逐渐好转的环境里完成小学和中学学业，1934年高中毕业于著名的江苏省立苏州中学。

高中时期的袁水拍醉心于绘画，但临近毕业时由于家庭人口增加负担加重，父亲希望儿子从业减轻家庭负担。袁水拍因此到上海考进了浙江兴业银行，一两个月后又考入中国银行成为练习生。

当时，进入银行被称作捧起了“金饭碗”，1935年冬，父母作主为袁水拍订亲，姑娘是苏州木渎镇上的绣花女朱云珍。袁水拍坚持要等他见过面才能拍板。

朱云珍秀美聪敏，少年时学习成绩很好，因家中拮据，初中未毕业辍学帮助母亲以绣花为业，其出色的绣艺很快承担起养家糊口的担子。

    新中国成立之初的朱云珍，她随同袁水拍调入人民日报编辑部，担任编辑。

袁水拍和朱云珍一见钟情，两年后的1938年结秦晋之好。

2. 写诗，开始用“袁水拍”作笔名

高中毕业前后的袁水拍已经开始写诗了。1938年起，他以袁水拍为笔名在《文艺阵地》、《星岛日报》、《华商报》发表诗作并逐渐知名。他也在这时参加中共地下党员主持的读书会，讨论时政，并协助“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留港会员通讯处编辑会刊《文协》。

1940年8月，袁水拍随中国银行总行到重庆，1941年6月初调往香港分行工作。

当年年底太平洋战争爆发，袁水拍于1942年初离香港到桂林。著名剧作家夏衍介绍袁水拍加入中共地下党。

袁水拍在1944年开始写政治讽刺诗，以笔名“马凡陀”著称。1946年1月随中国银行总行回上海，业余除参加进步文艺活动以外，还给《新民晚报》编“夜光杯”副刊写诗。他的诗作题材丰富，通俗易懂，很受读者欢迎。

1948年11月，袁水拍又去香港，在《大公报》工作，编文艺副刊。

1949年5月27日上海解放。《大公报》准备在沪复刊。袁水拍随《大公报》人员回沪，尚未开始工作，便接通知去北平参加中华全国文学艺术工作者代表大会。袁水拍随南方第二代表团北上。

袁水拍于 1949年6月底到北平参会，7月被选为中华全国文学工作者协会全国委员会委员。参加会议期间，他与参会的即将担任中央机关报《人民日报》总编辑的邓拓相识。邓拓也是一位充满激情的诗人，早就知道“马凡陀”诗名，恰好人民日报文艺组长出缺，即盛情邀请袁水拍到北京，担任人民日报文艺组第二组长（当时第一组长是诗人王亚平）。

   1949年冬天初到北京人民日报工作的袁水拍（后排右1最不清楚的那位），还有他的夫人朱云珍（第2排左2）

      袁水拍赴京工作显然得到了胡乔木的批准。中央档案馆保存了一份胡乔木于1949年10月27日的短信：

华北局供给部：

    人民日报自8月以后所吸收的作家骆宾基、袁水柏、袁静等同志的母亲、小孩共五人，请予暂按中灶待遇，至10月底止。

敬礼     胡乔木      

（1949）十月廿七日

足见胡乔木对袁水拍来京进入人民日报工作也充满期待。也由此可见袁水拍到人民日报工作的时间是1949年8月。

袁水拍到北京后不久，文艺组第一组长王亚平调北京市文联工作，袁即接任第一组长。

人民日报文艺组改为文艺部后，袁水拍和华君武都是主任，分管有所不同。

3. 袁水拍参加一系列与批判《武训传》有关的会议

既然是人民日报文艺部负责人，1950年春，袁水拍参加了一系列部署对故事影片《武训传》开展批判的会议，会后跟随江青到山东武训故里作历史调查。

袁水拍长期在上海工作，熟悉大城市生活，文字功底深厚且英文极好，这对关照和协助有过上海生活经历的江青，到山东农村调查是颇为适宜的。虽然袁水拍不熟悉江青，但他对领袖的敬仰发自内心。而且，他对1950年初春以后江青对电影《武训传》的批判态度了然于胸。这些，都成为袁水拍参加“调查团”的重要因素。

     随同江青前往山东作武训历史调查前，毛泽东在中南海接见了袁水拍。

调查结束后，袁水拍参与一系列批判《武训传》文稿的起草、编辑。

       毛泽东、周恩来会见来华访问的亚非国家作家。这张照片最左边的一位是袁水拍。

1960年，他任中共中央宣传部文艺处处长。到任后的这年11月，袁水拍对外文出版社出版的《毛主席诗词》英译本译文提出商榷意见。后经翻译家、英文期刊《中国文学》负责人叶君健建议，国务院于1962年批准成立《毛主席诗词》英译定稿小组，任命袁水拍为组长，组员有乔冠华、钱钟书、赵朴初、叶君健，请美国专家爱德勒协助译文润色，小组的任务是修订或重译已发表的和将陆续发表的毛泽东诗词。

袁水拍没有上过大学，他在中学时期学习基础英语，到中国银行后继续研习英语，逐渐达到相当高的水平。同在小组的有钱钟书等大学问家，他们对袁水拍的英语水平能有认同是很不容易的。

 4、平静和不平静的日子

文革中，中宣部被诬为“阎王殿”，各级干部被打倒，袁水拍也被下放宁夏贺兰山干校。下放干校劳动，1973年夏重新工作，他立即恢复了对毛泽东诗词的英译组织工作。《毛主席诗词》英译本终于在1976年5月1日正式出版。

 袁水拍于1975年任文化部艺术研究所所长，1976年1月兼任《人民文学》主编，3月至10月任文化部副部长。

他的一生著译甚丰，以1946年的《马凡陀的山歌》和1948年出版的续集最为著名。他的“马凡陀山歌”在20世纪40年代后期由广泛影响，由于多为在国统区的创作，当时反饥饿、反压迫、反内战的游行队伍常常举出写着马凡陀诗句的旗帜，亦有不少“山歌”被谱成歌曲传唱。

袁水拍的晚年显得寂寞。“文革”结束后，他与江青的关系受到质疑，即被免去文化部副部长职务，一度置身于各类检查之中。他在新中国成立后不久参加过武训调查，在此过程中与江青有比较多的交往。文革之后，这对袁水拍显然是个负面因素。不过最后他还是经受住了考察，平安地度过晚年，1982年在北京辞世。

      （2021年10月8日）